第一章 全世界都反对,我偏要爱他
十九岁这年,我苏晚,成了所有人眼里最蠢的疯子。
深秋的晚风刺骨,刮在脸上生疼。
破旧的城中村出租屋里,没有暖气,墙壁斑驳脱皮,空气里飘着廉价烟草和潮湿霉味混合的难闻味道。
这是我跟着陈野私奔的第三个月。
窗外是万家灯火,是我本该拥有的人生——名牌大学的课堂、父母精心打理的温馨小家、干干净净的前途。
而我,为了一个陈野,亲手把一切都毁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是母亲半小时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苏晚,你今天要是敢走出家门,从此你就没有爸妈,没有这个家,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我红着眼,手指颤抖,毫不犹豫拉黑了父母所有的联系方式。
身边的男人慵懒靠在破旧沙发上,漫不经心抽着烟,烟雾缭绕里,他三十二岁的眉眼带着几分落魄的颓废。
陈野,离过婚,坐过三年牢,年过半三十依旧无业无存款,家里一穷二白,负债累累。
所有人都不理解我。
亲戚骂我鬼迷心窍,同学笑我眼光畸形,爸妈哭着骂我读书读傻了,放着大好前程不要,非要吊死在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混混身上。
他们都说,陈野配不上我半分。
我是十九岁的重点大学新生,长相清秀,从小到大被捧在手心长大,干净、纯粹、前途光明。
而他,满身风霜、一身污点、一无所有。
可我偏偏不信。
我信他深夜抱着我说的温柔,信他落魄时唯一依赖我的真心,信他那句——晚晚,全世界都看不起我,只有你真心待我,我这辈子绝不负你。
为了这份所谓的真心,我付出了所有。
我偷光了爸妈给我存的学费,掏空了自己所有的零花钱,一笔笔全都转给陈野,帮他还债,供他日常挥霍。
我瞒着所有人,偷偷打掉了我们的孩子。
手术台上疼得浑身发抖,术后体虚大出血,落下一辈子的妇科病根,我咬着牙没告诉任何人。
只为了成全他一句轻飘飘的:我现在条件不好,给不了你和孩子未来,等我翻身,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放弃学业,背弃父母,斩断亲情,顶着千夫所指的骂名,义无反顾跟着他私奔到这座无人认识我们的小城。
出租屋很冷,日子很苦,身无分文,受尽委屈。
可只要陈野对我笑一下,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我蹲在他脚边,轻轻抱住他的腿,眼眶通红,声音软糯又执着:
“陈野,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
他低头,掐灭手里的烟,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温柔得让人沉溺:
“我知道,晚晚乖,委屈你了。再等等,等我挣钱,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用力点头,傻傻地信了他画了无数遍的大饼。
我以为,我的孤注一掷,能换来余生双向奔赴的偏爱。
我以为,我倾尽所有的献祭,总能捂热他落魄漂泊的心。
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
有些烂人,骨子里的自私凉薄,一辈子都改不了。
我赌上青春、家人、前程换来的深情,从头到尾,不过是他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的万丈深渊,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他躺着,我来扛所有
私奔带来的新鲜感,在柴米油盐的窘迫里消散得飞快。
我带来的那笔钱,看着数目不小,可架不住陈野花钱大手大脚。他从来没有省钱的概念,朋友喊出去吃饭喝酒,他从不推脱,抢着买单;烟只抽固定牌子,便宜的不肯碰。
我不止一次跟他提,找一份工作先做着,哪怕是去工地、去快递站点,先稳住收入。
每一次,他都有说辞。
“我坐过牢,人家一查底子就不收,白白受白眼。”
“那些活又累又不挣钱,我不想糟蹋自己。晚晚,你再体谅我一阵,我在等一个机会。”
机会,永远在等。可吃饭、交房租,是迫在眉睫的现实。
没办法,只能我出去挣钱。
我不敢用真实身份找长期稳定的岗位,怕学校那边查到我的下落,通知我的父母。只能找日结的活,超市理货、餐厅洗碗、发传单,什么累什么苦,我就做什么。
每天天不亮出门,夜里十点多才能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出租屋。
推开门,永远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陈野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烟灰缸堆得满满当当,外卖盒扔在地上,屋子里乱糟糟的,他连抬手收拾一下都不肯。看见我回来,第一句话大多是问今天结了多少钱。
“今天发传单,一共一百二,房租还差两百,我明天再多跑两个地方。”我把皱巴巴的现金放在桌子上,腰又酸又疼,小腹隐隐坠痛,是打胎留下的旧毛病,一累就发作。
陈野扫了一眼钱,没有半句心疼,只是皱了皱眉。
“才这么点?这点钱够干什么。我昨天跟朋友出去,欠了一点,你看看能不能再凑一点。”
我愣了愣,心口微微发堵。“我们这个月已经很紧了,能不能先缓缓?”
他脸色立刻沉下来,语气带着委屈:“苏晚,你现在也开始跟别人一样嫌弃我了?当初是你说不管多难都陪着我,现在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帮我?”
熟悉的愧疚感瞬间裹住我。
是啊,是我自己选择跟他走的,是我说过不离不弃。我咬咬牙,答应下来,想着明天再去夜市帮人打包,多挣一点。
夜里躺在床上,他从背后抱住我,嘴上说着心疼我辛苦,手却没有碰一下我酸痛的腰。我靠在他怀里,看着天花板剥落的墙皮,心里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我安慰自己,等他熬过最难的阶段,一切都会变好。
我还不知道,我拼尽全力挣来的血汗钱,在他眼里,本来就是理所应当。我是他的退路,是他不用吃苦的保障。只要我还能往外掏钱,他就永远不必逼自己站起来。
窗外夜色沉沉,我抱着那一点渺茫的期盼,沉沉睡去,第二天还要继续早起。
第三章 流言四起,我成了笑话
我出来打日结工,难免会遇到同乡。
纸终究包不住火,我为陈野私奔、偷家里钱、打胎的事情,慢慢传回了老家,也传到了学校。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闲话,后来越传越夸张。有人说我被人哄骗,脑子坏掉;有人说我贪图那点虚无缥缈的爱情,把父母气得住进医院;还有人添油加醋,说我早早跟人同居,不知自爱。
同班同学发来消息,委婉劝我回头。“苏晚,辅导员已经在找你了,你爸妈来学校闹过,哭得很厉害,大家都在议论你。”
那条消息,我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删掉了。
我不敢回复,也不敢回头。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跟父母决裂,学费花光,学业搁置,如果现在分开,我牺牲的所有东西,就全部白费了。
老家亲戚的电话打到我曾经用过的号码,辗转托人传话给我。
“你爸妈整夜睡不着,你姑姑劝了你妈好几次,你怎么就这么倔?那个男人有什么好?坐过牢,离过婚,好吃懒做,你跟着他,以后有哭的时候。”
我听见这些话,心里难受,转头跟陈野说起,希望他能安慰我两句,跟我一起想想以后。
可陈野听完,只是嗤笑一声。
“他们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大学生。等我以后有钱,让他们全部刮目相看。晚晚,你别听外人挑拨,我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他轻飘飘一句话,把所有的问题归结为旁人的偏见,丝毫没有想过,这些流言的根源,是他自己。
出租屋隔壁的阿姨,偶尔碰到我早出晚归,也会好心劝我。“小姑娘,长得这么好看,又是大学生,何苦跟着这样一个男人吃苦?他天天在家躺着,全靠你养,这不正常。”
我嘴上替他辩解,心里却越来越慌。
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选错了。
可我投入得太多,已经舍不得放手。我只能更加拼命地干活,更加拼命说服自己,他们只是不懂陈野,不懂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把所有委屈压在心底,白天在外忍受旁人异样的眼光,晚上回去还要小心翼翼照顾陈野的情绪。
有时候走在街上,仿佛所有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我像一个公开的笑话,守着一段旁人都不看好的感情,独自硬撑。
孤独像潮水一样,慢慢将我吞没。
第四章 偷偷赌钱,窟窿越挖越大
日子一天天熬下去,钱永远不够用。
陈野要钱的理由越来越多,今天是朋友急需周转,明天是之前欠别人的尾款。我起早贪黑,挣来的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存款永远是空的。
我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有一次,我提前收工,打算回去给他带一份晚饭。走到出租屋楼下,看见他站在拐角,跟几个陌生男人凑在一起说话,手里捏着一叠零钱,神情紧张。
看见我过来,他飞快把钱收起来,神色有些慌乱。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是说要做到晚上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问他在干什么。他只说是跟朋友闲聊,不肯多说。那天晚上,我旁敲侧击地问,他一口咬定只是普通朋友见面。
我半信半疑,选择相信他。直到后来,我在他外套口袋里摸到一张撕碎的单据,拼凑起来,是奇牌室的记账条子。
原来他不是在等什么翻身的机会,是偷偷跑去赌小钱。
一开始只是几十、几百,输了就想着翻本,越陷越深。赢了就出去喝酒请客,输了,就回来找我要钱填补窟窿。
我拿着那张纸条,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当晚跟他对峙。
陈野被戳穿之后,没有愧疚,反而发起火来。“我就是没事去玩玩,又不是赌很大!你至于这样抓着不放吗?日子本来就闷,我总得找点消遣。”
“消遣?”我声音发颤,“我们连房租都要掐着日子凑,我每天累到小腹疼,挣的钱,是让你拿去赌的吗?”
“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他不耐烦地推开我,“我心里有数,不会玩大的。你要是真的爱我,就该包容我这点爱好。”
那一刻,我第一次生出一股强烈的疲惫。
我辛辛苦苦熬出来的血汗钱,不是用来给他填赌债的。可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错在哪里,反而觉得我管束他,不够体谅。
争吵最后,以他冷战收场。他躲在沙发上玩手机,不理我,任凭我一个人坐在床边,默默掉眼泪。
我心里清楚,只要我继续给钱,这个窟窿只会越挖越大。可我又怕,一旦我不再给他钱,他会离开我。
我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他了。
这种恐惧,压得我不敢硬下心拒绝。之后他再开口要钱,我虽然犹豫,最后大多还是会妥协。
我亲手给他递上铲子,看着他一点点,把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往更深的泥坑里面挖。
第五章 嫌我身子不好,冷暴力降临
赌债的事情过后,陈野对我的态度明显冷淡了很多。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耐心哄我,温柔的话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无休止的冷暴力。
很多时候,我跟他说话,他假装听不见,低头刷短视频,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我。我做好饭喊他,他要么说没胃口,要么挑三拣四,嫌弃饭菜不合口味。
我以为是因为上次吵架,他心里不舒服,想着慢慢缓和。直到那天夜里,我们躺在床上,他随口一句,像一把冰锥扎进我的心里。
“说起来,你当初打掉那个孩子之后,身子一直虚。万一以后怀不上,也是麻烦。”
我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他。
当初打胎,是他劝我的。是他说条件不好,不能留下孩子,是他承诺以后稳定了,我们再要。最后受罪、落下病根的人是我,现在他反过来嫌弃我。
“陈野,当初是你让我打掉的。”我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我是说过,可谁知道你恢复得这么差。”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歉意,“要是以后生不了,家里那边也不会同意。”
那一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原来在他心里,我除了能给他拿钱,还要承担生育的价值。一旦这个价值受损,我就不再完美。
我试着跟他解释,手术留下的后遗症有多磨人,每次劳累之后的疼痛有多难熬。可他根本不想听,只觉得我麻烦,总是一身病痛拖累他。
从这天开始,冷暴力成了常态。
他可以连续两三天不和我说几句话。我主动找他沟通,他要么敷衍应付,要么直接出门,躲出去跟朋友厮混。我一个人守在狭小阴冷的出租屋里,整夜失眠。
我开始反复回想从前。
当初他说,全世界只有他懂我,只有他珍惜我。可现在看来,他珍惜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愿意源源不断给他付出、包容他所有缺点的我。
如果我不能继续付出,如果我身上有了他不喜欢的瑕疵,这份所谓的爱,立刻就会褪色。
我不敢深想,只能拼命压下心底的怀疑,自我欺骗,告诉自己他只是一时心烦。
可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回不到当初。
第六章 最后一笔积蓄,也被哄骗走
我手里还有一笔钱,是我从小到大攒下的压岁钱,藏在一张单独的银行卡里,本来是留给自己应急的。
我一直舍不得动,想着万一哪天我生病,或者遇到难处,可以拿来救命。这笔钱,是我在一无所有的日子里,唯一一点底气。
陈野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张卡,开始有意无意地跟我提起。
“晚晚,我有个机会,跟着朋友做点小生意,投入一笔钱,很快就能回本。等这笔钱赚到了,我们就能换一个好一点的房子,以后再也不用挤在这里。”
他反复跟我描绘蓝图,说这是他最后的翻身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
我一开始很犹豫,明确告诉他,这是我的应急钱,不能随便拿出去。
他就开始叹气,开始低落,说我不信任他,说我心里始终留着后手,没有真正打算跟他过一辈子。
“你是不是早就做好准备,哪天不想跟我过了,就拿着这笔钱离开?”
愧疚再次裹挟我。我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心里很难受。我告诉自己,如果这一次真的能让他站起来,这点积蓄,花得值得。
在他连续几天软磨硬泡之下,我把那张卡拿了出来,告诉了他密码。
“只有这一笔了,全部拿出去之后,我们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你一定要谨慎,不要乱花。”
他满口答应,抱着我,一遍一遍跟我说,我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遇见,他一定不会辜负我。
我天真地信了。
钱拿走之后,所谓的生意,再也没有下文。我追问他进度,他一开始推脱,后来干脆含糊其辞,说行情不好,钱暂时被套住了。
我慢慢反应过来,哪里是什么生意,只是他又一笔欠债,等着拿钱去填。
等我彻底明白过来的时候,卡里已经空空如也。
所有属于我的钱,学费、打工工资、压岁钱,全部被他消耗干净。我再也没有任何应急的资本,真真正正一无所有。
我崩溃地跟他争吵,质问他为什么骗我。
他没有一点愧疚,反而翻旧账,指责我小题大做。“钱都已经花了,吵有什么用?你既然跟我在一起,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
那句话,击碎了我很多东西。
原来在他认知里,我所有的一切,本来就该归他支配。我的牺牲,我的积蓄,我的身体,我的前途,都是理所应当。
那天争吵结束之后,我独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整整一夜。窗外天慢慢亮起来,我心里那团热烈爱着他的火苗,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第七章 暧昧消息,借口只是朋友
积蓄掏空之后,陈野收敛了一阵子要钱的频率,可人变得更加飘忽不定。
他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多,常常很晚才回来,身上偶尔带着不属于我的香水味。我问他去哪,他都说跟朋友聊天,打发我不要多想。
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却不敢贸然翻看他的手机,怕引来新一轮争吵。
直到有一天,他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沙发上,屏幕亮起来,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过来?我等你。】
发消息的是一个女人,备注简简单单一个名字。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陈野没有锁屏,我点开对话框,往上翻,聊天记录暧昧不清。他跟对方说自己过得压抑,说身边的人不懂他,言语温柔,是我很久没有见过的样子。
他们约着见面,单独出去吃饭散步。
我浑身发冷,拿着手机,等到他洗完澡出来。
“这个是谁?你们为什么这么聊天?”我把手机递给他,声音控制不住发抖。
陈野看见消息,神色一闪,很快冷静下来,一把拿过手机,把对话框删掉。
“就是普通朋友,你别胡思乱想。人家只是愿意听我说话,不像你,天天跟我吵架,追着我要钱要说法。”
“普通朋友会说这些话吗?会单独约你见面?”
“是你太敏感了。”他皱起眉头,语气不耐烦,“我现在日子过得这么憋屈,找个人倾诉几句怎么了?你要是再这样疑神疑鬼,这日子没法过。”
又是这套说辞。错的永远是我,是我敏感,是我不懂体谅,是我逼得太紧。
他从来不会反思自己的行为,只会把矛盾转移到我的身上,让我自我怀疑,是不是真的是我小题大做。
那天之后,他依旧和那个女人断断续续联系,只是更加小心,删除记录,隐藏痕迹。
我明明察觉到不对劲,却没有办法拿出决定性的证据。每一次对峙,最后都变成我的无理取闹。
夜里我躺在他身边,隔着一点距离,看着他的侧脸。明明靠得这么近,却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万水千山。
我第一次认真地想,如果从一开始,我没有不顾一切奔向他,我的人生,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可念头一闪而过,又被我压下去。我已经付出这么多,我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只是心底的失望,一层一层,越堆越高。
第八章 醉酒真心话,一刀刺穿所有幻想
所有的伪装,在一个喝醉的夜晚,彻底撕碎。
那天陈野跟着一帮朋友出去喝酒,回来的时候已经酩酊大醉,浑身酒气,脚步都站不稳。我扶着他,给他倒水,帮他擦脸,心里还在想着,等他酒醒,我们好好谈一次。
他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嘟囔。一开始听不清,后来声音慢慢清晰。
“……苏晚?那个小姑娘,挺好骗的。”
我倒水的动作一顿,僵在原地,屏住呼吸。
“名牌大学生,单纯得很,家里条件不错,一哄就动心。不用费多大劲,就愿意偷家里钱跟着我跑,打胎、跟家里决裂,什么都肯做。”
他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嘲讽,混杂着酒气,格外刺耳。
“我一无所有,又有案底,正常女人谁愿意跟着我?也就她这种没踏入社会的学生,一腔恋爱脑,最好拿捏。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她长久走下去,有个人出钱养我,有人伺候,何乐而不为。等哪天她榨不出钱了,自然就散了。”
每一个字,像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扎进我的心口。
原来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不是我们生不逢时。从故事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清楚我的单纯,清楚我心软,清楚我愿意为爱牺牲。他抓住这一点,编织温柔的假象,引诱我一步步放弃家人、学业、积蓄、健康,把我变成供养他的工具。
那些深夜的情话,那些承诺的未来,那些委屈的诉苦,全都是演出来的。
我站在那里,手脚冰凉,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这么久以来,我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自我说服、所有牺牲,都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我赌上全部青春奔赴的爱情,从头到尾,只是他用来养活自己的一场算计。
他喝醉了,还在断断续续说着,说我蠢,说我好哄,说等以后找到条件更好的,随时可以甩开我。
我静静地看着醉倒在沙发上的男人,心里那一颗为他跳动了很久的心,一点点死掉。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没有冲上去质问他。巨大的悲伤过后,是一片死寂的空茫。
我终于醒了。
我不再想改变他,不再期盼他回头,不再幻想我们会有以后。
十九岁这一年,为他死去的,是那个满心热忱、不顾一切的苏晚。
第九章 不吵不闹,安静收拾行李
那一晚,我没有睡觉。
我坐在窗边,从深夜坐到天亮,看着天边一点点泛起鱼肚白。陈野醉沉沉睡在沙发上,打着呼噜,对刚刚说出口的那些伤人的话一无所知。
我反复回想这一年多的所有细节。
私奔、偷钱、打胎、众叛亲离、起早贪黑打工、一次次自我妥协。我把所有能给的东西,全部双手奉上,换来的,不过是一句“很好骗”。
我曾经以为,爱可以融化所有不堪,真心总能换来真心。现在才明白,有些人的心底,从来就没有真心可以交换。
天亮之后,我平静起身。
我没有叫醒他,也没有跟他对峙。争吵已经没有意义,我不想再耗费一丝一毫情绪在他身上。
我打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当初跟着他私奔的时候,我只带了很少几件衣服。如今离开,依旧只有这几件。
属于我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身份证,还有当初学校的证件。别的,我什么都不要。那些我挣来、花在这个出租屋的钱,我不打算讨要。纠缠,只会继续拖累我。
陈野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我收拾行李,还有些迷糊。
“你干什么?一大早收拾东西去哪?”
我抬眼看他,心里再也没有半点波澜,声音很平静:“我走了,分开吧。”
他愣了一下,以为我又在闹脾气,皱起眉,习惯性拿出之前那一套说辞。“又闹什么?是不是又听别人说闲话了?有事情我们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说分开。”
“不是闹脾气。”我轻轻摇头,“陈野,我都听见了。昨天晚上,你喝醉之后说的所有话。”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下去,眼神慌乱起来,急忙想要解释。“晚晚,我喝醉了,我胡说八道,那些话不算数,你别当真……”
“不用解释了。”我打断他,“我不想再听了。”
他慌了,上前想要拉住我的手,语气急切,甚至带上哀求。“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说了,我好好干活,我改,你别走好不好?”
从前,只要他露出这样的姿态,我一定会心软。可现在,我只觉得疲惫。
我侧身躲开他的触碰。“不用了,你改不改,都和我没关系。”
他还在不停道歉、挽留,甚至开始许诺,以后一定好好挣钱,好好待我。那些熟悉的大饼,再也打动不了我。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没有回头,走出这间困住我许久的出租屋。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身后是烂掉的过去,前方哪怕一片茫然,也好过继续困在泥潭里,陪着一个骗子沉沦。
第十章 拨通那个,不敢触碰的号码
离开出租屋之后,我站在陌生的街道上,茫然无措。
我没有钱,没有落脚的地方,和家里断联很久。当初是我执意拉黑父母,放话说老死不相往来,是我亲手把他们推开。
我在公交站台坐了很久,反复翻着手机通讯录,指尖悬在那个号码上面,迟迟不敢按下拨通键。
愧疚、羞耻、害怕,层层叠叠压在我身上。我做了那么多让他们伤心的事情,我不知道他们还愿不愿意认我这个女儿。
可除了父母,我再也没有别的退路。
犹豫了整整一个下午,夕阳快要落下的时候,我终于咬着牙,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那边安静了几秒,传来母亲带着沙哑,又带着不敢置信的声音:“……晚晚?”
一句话,瞬间击溃我所有强撑的冷静。积压许久的委屈、痛苦、悔恨全部涌上来,我握着手机,眼泪汹涌而出,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妈,是我。我错了,我能不能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听见压抑的哭声。母亲没有立刻骂我,只是哽咽着,让我告诉她我在哪里。
父亲开车过来接我,见到我的那一刻,他头发白了不少,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他没有当众指责我,只是低声说:“先回家。”
回到久违的家里,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家里一切都没变,只是气氛沉闷。
母亲红着眼眶,看着我消瘦苍白的样子,一边哭一边数落我,说当初有多担心,说多少个夜晚睡不着,怕我在外受委屈,怕我出事。
我低着头,一句一句听着,没有辩解。所有的苦,都是我自己选的,我活该承受这些指责。
我老老实实跟他们坦白所有事情,包括我偷钱、打胎、跟着陈野私奔,包括我刚刚从他身边离开。
说完之后,我做好了被彻底赶走的准备。
可母亲哭完,伸手抱住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人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他们怨我,气我,可心底,从来没有真正放下我。
家,接纳了遍体鳞伤、闯下大祸的我。
我在自己房间里面,关上房门,埋在被子里大哭一场。这是很久以来,我第一次不用假装坚强,不用逼着自己懂事,不用为另一个人的自私买单。
我回来了,我终于回家了。
第十一章 复学,重新拾起我的路
在家休养一段时间之后,我开始调养身体,同时和学校沟通。
当初擅自离校,情况很麻烦。辅导员听说我的经历,又联系上我的父母,反复沟通,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办理复学,跟上落下的课程。
机会来之不易,我格外珍惜。
重新回到大学校园,走在林荫道上,看着来来往往朝气蓬勃的同学,恍如隔世。
曾经,我亲手丢掉这里,奔赴一段虚假的爱情。兜兜转转,伤痕累累,才重新站回来。
落下的课程很多,要补的东西堆积如山。我收起所有多余的心思,把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每天泡在图书馆,早起背书,晚上刷题,一点点追赶进度。
那段留在城中村的日子,像一场噩梦。偶尔夜里会做噩梦,梦见出租屋、烟雾、陈野的声音,惊醒之后一身冷汗。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不要再回头。
我也慢慢调理身体,按时吃药,注意休息。打胎留下的病根很难彻底根除,但是好好养护之后,疼痛缓解很多。我不再透支自己的身体去换别人的安逸,我开始学着好好爱惜苏晚这个人。
从前,我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围着他的喜怒哀乐打转。现在,我的世界中心,终于变回我自己。
周末有空的时候,我会找一份轻松一点的兼职,挣一点零花钱,不再为别人填窟窿,挣来的钱全部留给自己。买喜欢的书,吃一顿好吃的,给爸妈买一点小礼物。
父母看见我的变化,慢慢放下悬着的心。他们不再频繁提起过去,只是默默陪着我,支持我的选择。
我不再是那个为爱不顾一切、满眼只有男人的小姑娘。我学会冷静思考,学会分辨谎言,学会把期待放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寄托在别人的承诺里。
日子一步一步,稳步往前走。
成绩慢慢追上来,导师对我印象不错,建议我可以准备之后考研。前路慢慢清晰,一道光,重新照进我的人生。
第十二章 褪去稚气,活成新的自己
两年时光,匆匆而过。
我顺利读完本科,拿到保研名额。
再次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从前那个满眼热忱、带着一股莽撞天真的小姑娘不见了。我褪去青涩,气质沉静,眉眼从容。不再卑微讨好,不再容易被几句甜言蜜语哄骗。
我认真读书,跟着导师做项目,实习的时候拿到不错的offer。收入稳定,经济独立,不用再仰仗任何人。
闲暇的时候,我会陪父母出门散步,一家人安安稳稳。当年那件轰动亲戚圈子的事情,渐渐少有人提起。大家看见我的蜕变,只觉得庆幸,庆幸我及时回头。
偶尔会从同乡那里,听到一点关于陈野的消息。
听说在我走之后,他失去了稳定供养他的人,日子一下子难了起来。没人再给他拿钱,没人照顾他的起居,他又不愿意踏实吃苦,四处借钱,欠了一堆外债。
当初和他暧昧的那个女人,看清他一无所有、好吃懒做的本性,没多久就和他断了联系。
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我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波澜。我没有想过主动去报复他,我已经把他从我的人生里面剔除出去。
我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目标,自己的热爱。
身边也有人追求我,有踏实稳重、品行端正的男生,会真诚地对我好。我没有急着投入一段新感情,经历过一次重创,我学会慢下来。
爱情可以是锦上添花,但绝对不能是我人生的全部,更不能让我放弃底线、放弃家人、放弃前途去献祭。
如果遇见合适的人,我们并肩同行;遇不到,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我慢慢明白,真正的爱,不是让你抛弃一切奔赴对方,而是让你在这段关系里,活得更加舒展,更像自己。
而我曾经交付出去的那一份真心,早就喂给了一条不值得的狗。
第十三章 泥潭深处,他越坠越沉
离开我的供养之后,陈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糟糕。
他习惯了有人兜底,突然没人给他出钱,根本无法适应。想找轻松的活,没人愿意收他,有案底,名声早就烂了;辛苦的体力活,他又吃不了苦,干几天就跑路。
到处借钱,亲戚朋友早就看清他,没人愿意再伸手帮他。债主追在身后,躲都躲不及。
赌瘾没有戒掉,手里但凡弄到一点钱,就想着翻本,输得一干二净。他曾经幻想过,说不定我哪天心软回头,还会继续给他出钱。等了很久,没有任何消息,他才知道,我是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去。
他试过打听我的下落,托老家的人问,想要联系上我。我的父母把消息挡得严严实实,不让他打扰我。
没有了苏晚,再也不会有一个大学生,心甘情愿掏空所有,陪他沉沦。
为了还债,他铤而走险,跟着别人做灰色的勾当,本来想捞一笔快钱,最后事情败露,再次被抓。因为是累犯,判得比上一次更重。
进去蹲了一段时间,出来之后,他彻底垮了。
年纪越来越大,身上污点叠着污点,名声彻底臭了。没有人愿意给他机会,只能在街头打最零散的零工,挣一点勉强糊口的钱。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衣衫破旧,形容枯槁,和当初那个靠着我的付出,还能装出几分颓废魅力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偶尔会跟身边认识的人提起我,语气里满是后悔。说当初不该骗我,说如果好好把握,他本来可以靠着我翻身。
可他的后悔,从来不是愧疚自己毁掉了一个姑娘的人生。他只是后悔,弄丢了那个愿意给他源源不断送钱的人。
这份后悔廉价又自私,一文不值。
他困在自己亲手挖出来的泥潭里面,不断下坠,再也爬不出来。
第十四章 重逢,不必回头
初秋的一个周末,我陪着母亲上街买东西。
街道上人来人往,街边摆着小摊,热闹喧嚣。我正帮母亲挑选水果,眼角余光瞥见路边角落,一个蜷缩着的身影。
衣衫肮脏,头发乱糟糟,脸上布满风霜,正在低声跟路人乞讨,希望别人施舍一点零钱。
是陈野。
我脚步顿住。
他也刚好抬头,一眼看见了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眼睛猛地亮起来,紧接着,飞快起身,跌跌撞撞朝我跑过来。
“晚晚!苏晚!”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真的是你!我找了你好久!你过得真好……你能不能帮帮我?我知道错了,我当初对不起你,你再拉我一把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胳膊,眼底是急切的祈求。
我轻轻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触碰。
我平静地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潦倒落魄、浑身狼狈的男人。曾经让我义无反顾奔赴、让我哭到心碎的人,如今再看见,心底没有爱恨,没有愤怒,什么都不剩。
苏晚只是淡淡瞥他一眼,毫无波澜,转身离开。
你当年弃我如敝履、骗我真心、毁我前程;
如今你烂入尘埃,我万丈光芒。
我不报复你,但我的新生,就是对你最狠的报应。
我挽住母亲的胳膊,不再回头,慢慢往前走。
风从街边吹过来,清爽温和。过去那一段荒唐又沉痛的往事,彻底留在身后。
我不必复仇,不必拉扯,不必跟烂人纠缠。我好好读书,好好生活,被家人爱着,掌控自己的人生,就是最好的结局。
曾经那一颗毫无保留交付出去的真心,就当喂了狗。吃过一次大亏,从此擦亮眼睛,好好爱自己。
前路辽阔,我独自发光,自在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