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建了个群,投票决定要不要离开我。
八个人,七票离开。
她在群里说:等着看他慌。
结果群主手滑,把我拉了进去。
我投了第八票。
反对。
然后我发了一句话,全群沉默了十分钟。
【第一章】
周三下午四点,我正蹲在酒店宴会厅后台,往一个巨型心形拱门上缠灯带。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何甜甜邀请你加入群聊,棠棠人生大事决策委员会。
我手一抖,灯带缠到了自己脖子上。
许棠是我女朋友,在一所小学教美术,谈了三年。
何甜甜是她闺蜜,我们一起吃过十几顿火锅,我买了十几次单。
我把灯带从脖子上解下来,点开群。
群里八个人。
置顶是一条投票。
标题:要不要离开陆青舟?
选项一:离开。
选项二:再看看。
选项三:反对。
当前结果:离开,七票。再看看,零票。反对,零票。
我蹲在拱门底下,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我叫陆青舟,二十八岁,开了个小婚庆工作室,自己兼职当司仪。
每个周末我都站在台上,对着几百号人喊:“请问新娘,你愿意嫁给他吗?”
现在有七个人在群里回答我:不愿意。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
许棠:“我就想看看,他知道了会不会慌。”
何甜甜:“姐妹,他要是不慌,这男人就不能要。”
许棠:“他上个月连我生日饭都放鸽子,说临时有活。”
一个叫邵志鹏的发了一长段:“棠棠,我早就说过,一个靠喊‘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吃饭的人,能给你什么未来?他连自己的婚礼都主持不起。”
下面有人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邵志鹏我知道,许棠的大学同学,自称男闺蜜。
上次聚餐,他当着我的面给许棠剥虾,剥完还问我:“青舟,你不会介意吧?我们就跟亲兄妹一样。”
我说不介意。
然后他把虾壳全堆到了我碗边。
我蹲在后台,手指头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想打字,打了一行又删掉。
我的徒弟小胖抱着一箱气球路过,探头看了一眼。
“师父,你脸怎么绿了?”
“灯带勒的。”
“你脖子上那道红印子,是要上吊吗?”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小胖蹲下来:“师父,有事你说话,我嘴严。”
“你上次说嘴严,第二天全公司都知道我穿秋裤。”
小胖闭嘴走了。
我重新拿起手机。
群里还在聊。
何甜甜:“咦?我刚才是不是拉错人了?我想拉的是棠棠表哥陆青洲。”
何甜甜:“完了完了完了。”
何甜甜:“撤回不了!!!拉人撤回不了!!!”
许棠:“???”
群里死寂了半分钟。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投票。
选了第三个选项,反对。
投票结果刷新:离开,七票。反对,一票。
我又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我反对。但你要是真想走,我尊重你。你住的那套房子东西多,搬家公司我认识,报我名字打八折。”
发完,我又补了一句。
“我还有话想说,等你想听的时候。”
然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缠灯带。
灯带缠了三圈,我发现缠反了。
拆了重缠。
兜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一下接一下,震得我大腿发麻。
我没看。
小胖又路过:“师父,你兜里装了个电动牙刷?”
“滚。”
震动停了。
紧接着,电话响了。
屏幕上是两个字:棠棠。
【第二章】
我接了电话。
那头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一下比一下重。
“喂?”
“陆青舟。”许棠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就这反应?”
“那我该什么反应?”
“你看见那个投票了!”
“看见了。七比一,我输得挺彻底。”
“你不慌?”
我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灯带被我攥成了一团麻花。
“慌。”
“你慌个屁!你慌还有心思给我推荐搬家公司?”
“那是真的能打八折,老张欠我人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估计是她把什么东西拍桌上了。
“你知不知道我建这个群是什么意思?”
“知道。你想看看我会不会求你。”
“那你求啊!”
我张了张嘴。
想说那句“别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后台的音响师正在试音,宴会厅里突然炸出一句:“下面有请新郎新娘入场!”
我耳朵嗡了一声。
“棠棠,”我说,“你要是因为我求你才留下,那你留下也是憋屈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想走,我拦着,那是我自私。你想留,我就天天给你做饭。决定权在你。”
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听见她吸了下鼻子。
“陆青舟,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跟我过了?”
“没有。”
“那上个月我生日你去哪了?”
我手里的灯带啪地掉在地上。
上个月她生日,我确实没去。
那天我在城东一个旧仓库里,跟房东磨了四个小时,签了一份三年的租约。
那个仓库,是我打算送她的画室。
她念叨了三年,想有个自己的画室,带几个小孩画画,不用再看教导主任的脸色。
租金我付了半年,装修还差一半,打算这周五她生日之前弄完。
对,今年她生日在周五,上个月那个是农历的,她家过两个生日。
我错过了农历那个。
“那天我有活。”我说。
“又是有活!”许棠的声音拔高了,“你天天有活!你给别人办了一百场婚礼,你自己呢?”
我没接话。
不是不想接,是不能接。
说了,惊喜就没了。
不说,她就当我是个只会干活的木头。
【这叫什么?这叫提前三个月准备求婚,结果女朋友先准备好了分手。】
“棠棠,周五你给我留一晚上,行吗?”
“凭什么?”
“凭我那一票。”
她又不说话了。
过了半天,她说:“投票周五晚上截止。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了。
我捡起地上的灯带,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用指甲抠它,把一截外皮都抠破了。
小胖第三次路过。
“师父,刚才嫂子打电话?”
“嗯。”
“吵架了?”
“她要跟我分手。”
小胖手里的气球箱子掉了,几十个心形气球滚了一地。
“那你还给别人布置婚礼?”
“钱都收了,不干你赔?”
小胖蹲下去捡气球,嘴里嘀咕:“师父你这心态,去当和尚能当住持。”
我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群。
九十九加的消息。
我往下翻。
何甜甜:“我对不起姐妹们,我这就自裁。”
一个叫小雨的:“他居然投了反对?我以为他会直接退群。”
另一个叫阿珍的:“八折是真的假的?我下个月也要搬家。”
许棠:“你们能不能严肃点!”
阿珍:“严肃,严肃。那个,八折是真的吗?”
我回了一句:“真的。”
阿珍:“谢谢姐夫!”
许棠:“他不是你姐夫!”
阿珍:“谢谢前姐夫!”
我差点笑出声,又憋住了。
就在这时,邵志鹏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我站在一家婚纱店门口,身边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搂着我的胳膊,笑得满脸褶子。
配文:“棠棠,这是上周我在万象城拍到的。我本来不想说的。”
【第三章】
群里炸了。
小雨:“我去,这谁?”
阿珍:“婚纱店门口???”
何甜甜:“陆青舟你给我解释!我刚才还在为你说好话!”
我往上翻了翻,何甜甜刚才说的好话是:“其实他除了穷,也没别的毛病。”
谢谢你啊。
我放大那张照片看。
红裙子女人,烫着小卷发,手腕上一只金镯子有我大拇指粗。
我认出来了。
这是婚纱店的刘姐,我的老客户,合作五年了。
那天她店里有个婚纱秀,请我去主持,结束后她拉着我拍照,说要挂店里当宣传。
她今年五十三。
我打字:“这是婚纱店老板刘姐,我客户。那天她店里搞活动,我去主持。”
邵志鹏秒回:“客户?客户能挽着胳膊?”
我:“她挽谁都这样,上次她挽着保安拍了二十张。”
邵志鹏:“呵,编,接着编。棠棠,你看他编得多熟练。”
许棠没说话。
群里其他人开始刷屏。
小雨:“挽胳膊确实有点那个。”
阿珍:“但这阿姨看着岁数不小了吧?”
邵志鹏:“现在有些男的,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婚庆公司生意不好,找个富婆接济一下,不奇怪。”
我看着这句话,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想骂人,手指头放在键盘上,打出一个“你”字,又删了。
骂了他,在许棠眼里,我就是恼羞成怒。
我点开相册,翻出那天的主持合同,拍了张照发进群。
“合同在这,甲方刘玉芬,乙方陆青舟,主持费八百。”
邵志鹏:“合同谁不会做?网上十块钱一份模板。”
我:“那你去网上找一个刘玉芬的公章给我看看。”
邵志鹏:“棠棠,你看他急了。”
我没急。
我只是把手机摔在了拱门的泡沫底座上,泡沫底座被我摔出一个坑。
小胖在旁边看着那个坑,咽了口唾沫。
“师父,这是明天的婚礼用的。”
“我补。”
我捡起手机,想了想,干了一件事。
我给刘姐打了个电话。
“刘姐,帮个忙,我拉你进个群,你跟大家说两句。”
“啥群啊?”
“我女朋友要跟我分手,说你是我富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笑得我把手机拿远了半米。
“拉!马上拉!”
我没有拉人的权限。
我私聊何甜甜:“把刘姐拉进来,号码我发你。”
何甜甜:“你确定?”
我:“你都能把我拉进来,再拉一个不过分吧?”
何甜甜:“……行。”
一分钟后,群里多了一个人,头像是一朵大红牡丹,昵称叫:玉芬婚纱十五年老店。
刘姐进群第一句,发的是语音。
六十秒,满格。
我点开,宴会厅后台回荡着刘姐的大嗓门:
“哪个说我是富婆的?我是富婆我还天天站店里给人试婚纱?我孙子今年都上中班了!小陆那天是给我主持的,我挽他胳膊怎么了?我挽他胳膊是给他面子!你们这些小姑娘别瞎想啊,小陆这孩子老实,那天活动完还帮我搬了三十个模特,一分钱没多要!”
第二条语音。
“哦对了,那个谁,发照片那个,你哪位?你偷拍我干嘛?侵犯肖像权你知道吗?我儿子在法院上班!”
群里安静了。
半分钟后。
阿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雨:“孙子都上中班了,我笑死。”
何甜甜:“刘姨好!刘姨,您店里婚纱能打折吗?”
刘姐:“小陆的朋友,九折!”
何甜甜:“谢谢刘姨!”
我看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
邵志鹏没再说话。
许棠也没说话。
过了五分钟,邵志鹏发了一句:“就算这个是误会,那他生日放鸽子总是真的吧?”
接着他又发:“明天周四,他在凯悦酒店主持婚礼。棠棠,你自己去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看了看头顶的拱门。
对,明天的婚礼,就在凯悦。
邵志鹏怎么知道的?
【第四章】
周四中午十一点,凯悦酒店三楼宴会厅。
三十桌,坐得满满当当。
我穿着那身租了五年的黑西装,站在侧台,手里攥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小胖凑过来:“师父,三号桌那个人,是不是群里那个?”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三号桌,邵志鹏穿着一身浅灰西装,梳着油头,正跟旁边人碰杯。
我问了一下新娘的伴娘才知道,邵志鹏是新郎的表弟。
难怪他知道我在这。
再往后看,最后一桌靠门的位置,许棠坐在那里。
她穿了一件米色毛衣,头发扎起来,没化妆。
她来了。
她没看我,低头在戳手机。
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许棠在群里发了一句:“我到了。”
何甜甜:“姐妹冲!替我们看看他是什么人!”
刘姐:“小陆主持得可好了,我推荐的!”
我把手机静音,揣回兜里。
十一点十八分,吉时。
音乐响起,我走上台。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大家中午好!”
台下鼓掌。
流程走得很顺。新郎入场,新娘入场,父亲把女儿的手交给新郎。
新娘的爸爸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我递过去一张纸巾,台下笑成一片。
我往最后一桌瞄了一眼。
许棠抬起头了。
到了交换誓词的环节,我说:“下面,请大屏幕播放新郎新娘的爱情回顾。”
灯光暗下来。
大屏幕亮了。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新郎新娘的照片。
是一张聊天截图。
棠棠人生大事决策委员会。
要不要离开陆青舟?
离开,七票。反对,一票。
底下还有我那句:“搬家公司我认识,报我名字打八折。”
全场三百多人,同时安静了。
我站在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后台的音控小哥探出头,脸白得跟纸一样,冲我拼命摆手,意思是他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往三号桌看过去。
邵志鹏端着酒杯,冲我举了举。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这谁啊?”
“陆青舟?不就是这个司仪吗?”
“哈哈哈,司仪被分手了?”
“打八折哈哈哈哈。”
新娘的手攥着婚纱裙摆,攥得骨节发白,扭头看我。
新郎张着嘴,下巴都快掉了。
我看了一眼最后一桌。
许棠站起来了,脸涨得通红,手捂着嘴。
我握紧话筒。
想说“技术故障”,话到嘴边,换成了另一句。
“各位,不好意思,刚才大屏幕放的,是我的私事。”
全场更安静了。
“我女朋友在和她的朋友们投票,要不要离开我。七比一,我是那一票。”
有人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
“我站在这个台上主持了一百多场婚礼,每一场我都会问新娘,你愿意吗?”
“今天我才知道,被问这个问题的人有多紧张。”
我转向新郎新娘。
“所以今天我想把这个问题,郑重地还给两位。婚姻这件事,说白了,就是以后几十年,每次心里冒出‘要不要离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愿意投一张反对票。”
“新郎,你愿意每次都投反对票吗?”
新郎愣了两秒,大喊:“愿意!”
“新娘,你愿意吗?”
新娘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用力点头:“愿意!”
我说:“那么,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全场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炸开。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新娘的爸爸又哭了,这次是抱着新郎哭。
我在掌声里往最后一桌看。
许棠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眼睛红红的,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冲她点了下头。
她转身跑出了宴会厅。
我想追,脚刚迈出去,伴郎冲上来塞给我一张红包:“哥!你太牛了!这是我们加的!”
等我把红包塞回去,再看门口,人已经没了。
婚礼结束,我回到后台,掏出手机。
群里四十多条消息。
阿珍:“我在现场直播群里看到了!有人发视频了!”
小雨:“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刘姐:“我就说小陆主持得好吧!”
何甜甜:“我宣布我的票改成再看看。”
投票结果变了:离开,六票。再看看,一票。反对,一票。
最底下,是一条私聊。
许棠转发给我的。
是邵志鹏发给她的:“棠棠,你别被他骗了,他就是会演。干这行的,哪个不会演?”
许棠只给我发了一句话:
“他说的对吗?”
【第五章】
我盯着那条消息,打字,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发了一句:“你周五晚上来看,就知道了。”
她没回。
周四晚上八点,何甜甜给我打电话。
“陆青舟,出来,烧烤摊,老地方。”
“干嘛?”
“三堂会审。”
我到的时候,烧烤摊塑料桌边坐了三个人。
何甜甜,阿珍,小雨。
没有许棠。
三个人面前摆着三十串羊肉,五瓶啤酒,一盘毛豆。
何甜甜一指对面的小马扎:“坐。”
我坐下。
何甜甜:“老板,再来二十串羊肉,他买单。”
我:“……”
阿珍举起手机:“我们现在开始提问,你必须如实回答,我录音。”
小雨:“第一个问题,你爱棠棠吗?”
“爱。”
何甜甜一拍桌子:“太快了!不真诚!”
“那我慢点说?爱……”
“太慢了!装的!”
我拿起一串羊肉塞进嘴里,决定闭嘴。
阿珍清了清嗓子:“第二个问题。今天下午,邵志鹏在群里又发了个东西,你看了吗?”
“没看,开了一下午车。”
何甜甜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是一张截图,某网贷平台的借款记录,借款人陆青舟,金额五万。
邵志鹏的配文:“我朋友在这家公司上班,查到的。棠棠,一个欠网贷的男人,你还要跟他耗下去吗?”
我嘴里的羊肉忘了嚼。
那五万块,我确实借了。
画室的装修,我手里的钱不够。墙要重刷,地板要换,灯光要改,还要买画架和柜子。
我干了三个月活,攒了三万,剩下的借了。
“是真的。”我说。
三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签子。
何甜甜张大嘴:“你真借了?”
“借了。”
“干嘛用的?”
“不能说。”
阿珍啪地把手机拍桌上:“陆青舟!你不说清楚,我们就没法帮你!”
“你们不是来审我的吗?”
“审完了就帮你!”何甜甜一边说一边从我面前拿走一串羊肉,“我们是讲道理的。”
我看着她嘴里那串羊肉,那是我刚点的。
“真不能说。周五你们就知道了。”
小雨眯起眼睛:“你不会是赌bo吧?”
“不是。”
“那是养女人?”
“刘姐那样的?”
阿珍噗地一声,一口啤酒喷在了何甜甜脸上。
何甜甜抹了把脸,没顾上骂阿珍,盯着我:“陆青舟,你知道棠棠现在什么状态吗?”
“什么状态?”
“她今天从婚礼跑出来,在车里哭了一个小时。然后邵志鹏发了这个网贷截图,她又不哭了,就坐那发呆。”
我手里的签子掰成了两截。
“邵志鹏怎么拿到我的借款记录的?”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阿珍小声说:“他说他朋友在那上班。”
“那属于泄露个人信息,违法的。”
小雨眨眨眼:“那你报警啊。”
“报警之前,”我说,“我想先问你们一件事。邵志鹏跟棠棠,到底什么关系?”
何甜甜放下签子。
她的表情第一次正经起来。
“大学同学。追过棠棠,没追上,后来就说当好朋友。”
“他借过棠棠钱吗?”
何甜甜愣住了。
阿珍和小雨也愣住了。
过了好半天,何甜甜开口:“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
去年冬天,许棠有一次跟我说,她卡里少了两万,借给一个朋友周转。
我问是谁,她说一个老同学,很快就还。
一年过去了,我没听她提过那笔钱回来。
何甜甜咬着嘴唇:“去年他说创业,问棠棠借了两万。到现在都没还。”
“他还问你们借过吗?”
阿珍举起手:“借过我三千。”
小雨举起手:“借过我五千。”
何甜甜沉默了一下,也举起手:“我一万二。”
烧烤摊的老板端着二十串羊肉过来,看着我们四个人,三个举着手,一个握着两截签子。
“你们这是在干啥?投票呢?”
【第六章】
那天晚上,烧烤摊变成了受害者联盟成立大会。
何甜甜喝多了,抱着啤酒瓶子骂:“姓邵的!一万二!我那是攒着买包的钱!他说下个月就还,下个月都过了十二个了!”
阿珍拍着桌子:“他上次还跟我说,你看许棠找的那个男朋友,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配不上她。我当时还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
小雨:“他也跟我说过!他说许棠跟着陆青舟会吃苦!”
我默默剥着毛豆,听她们骂。
骂了半个小时,何甜甜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陆青舟,你给我说实话。那五万块,是不是给棠棠的?”
我手里的毛豆滚到了地上。
何甜甜眯起眼睛:“我就说嘛。”
“你别跟她说。”
“我不说。”何甜甜打了个酒嗝,“但你得让我第一个看。”
“行。”
散场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我付了账,四百二。
何甜甜醉醺醺地挥手:“下次我请!”
阿珍:“她说下次请,你别当真,她这话说了三年了。”
我送她们上了出租车,自己打车往城东去。
城东的旧仓库,现在叫“棠下画室”。
招牌还没挂,靠在门口的墙上。
我开门进去,开灯。
一百二十平的空间,墙刷成了浅黄色,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她说是阳光晒过的颜色。
靠窗摆着十二个小画架,是给小孩用的。
正中间一个大画架,上面盖着一块白布。
墙上还空着,要挂她的画。
她大学时画的那些,被她妈当废纸塞在床底下,我上个月趁她不在,偷偷搬过来了二十多幅,正在找人装裱。
我坐在地上,靠着墙。
手机亮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陆青舟,识相点自己退出群,别让大家难堪。你那点破事我还有很多。”
我看了一眼,截了屏。
紧接着又一条:“你以为棠棠会选你?她跟我说过,她最大的梦想是嫁一个有房有车的人。你有吗?”
我盯着这条,手指头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想回一句“你有吗”,打出来,删掉了。
我给何甜甜发了个消息:“邵志鹏发短信威胁我。”
何甜甜秒回,看来没睡:“截图发我!”
我发过去。
何甜甜:“我去,这孙子。你等着,我明天就在群里给他扒干净。”
我:“别。”
何甜甜:“为啥?”
我:“明天是投票截止日。我不想棠棠生日那天,群里全是骂架。”
何甜甜那边半天没回。
过了好一会儿,她发来一句:“陆青舟,你是真喜欢她啊。”
我没回。
我躺在画室的地板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那盏灯是我自己装的,装的时候从梯子上摔下来,屁股疼了一个礼拜。
许棠问我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我说主持婚礼时被花童撞了。
她还笑我,说你连个五岁小孩都打不过。
凌晨一点,手机又亮了。
是许棠。
就三个字:“睡了吗?”
我坐起来,回:“没。”
她:“你在哪?”
我看了一眼四周。
“在外面。”
她:“这么晚在外面干什么?”
我:“干活。”
过了很久,她发来一句:“又是干活。”
后面跟着一句:“邵志鹏说,明天他会在群里公布你所有的事。他说你瞒了我很多。”
我盯着这句话。
“棠棠,我确实瞒了你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晚上七点,城东纺织路十八号,你来了就知道。”
她已读,没回。
我又躺回地板上。
窗外有只野猫在叫,叫得跟婴儿哭一样,叫了一晚上。
【第七章】
周五,许棠生日。
下午三点,群里出事了。
邵志鹏在群里发了一段长文。
“各位,本来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为了棠棠,我必须说出真相。
一,陆青舟欠网贷五万,截图前面发过了。
二,他上个月棠棠生日没出现,是因为他去城东见了一个女人,我朋友亲眼看到他们进了同一个仓库,待了四个小时。
三,他这两个月经常半夜不回消息,棠棠,你自己想想他去哪了。
我知道大家会说我多管闲事。但我跟棠棠认识八年,我不能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晚上六点,我在老地方火锅店订了包间,大家都来,我当面把证据给棠棠看。陆青舟,你敢来吗?”
群里一下子炸了。
小雨:“城东仓库?女人?”
阿珍:“四个小时???”
刘姐:“小陆不是这种人!”
许棠没说话。
我看着那段话,第二条,说的是仓库房东。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王,跟我磨了四个小时的价。
我回了一句:“我去。”
何甜甜私聊我:“你确定?他肯定准备好了。”
我:“我也准备好了。”
晚上六点,老地方火锅店,包间。
我到的时候,人都齐了。
许棠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那件米色毛衣,头发散着。
她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邵志鹏坐在她旁边,挨得很近,一只胳膊搭在她椅背上。
何甜甜、阿珍、小雨坐在对面,眼睛刀子一样剜着邵志鹏。
还有另外三个群友,我不认识,一个劲往锅里下肉。
锅底是鸳鸯的,红油那半边咕嘟咕嘟翻着泡。
邵志鹏看见我,笑了。
“来了?坐吧。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
我坐下。
“你说。”
邵志鹏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啪地拍在桌上。
“这是你的网贷记录。这是你上个月在城东仓库的照片。”
照片上,我和王大姐站在仓库门口,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个女人是谁?”
“房东。”
邵志鹏冷笑:“房东?你跟房东待四个小时?”
“她不肯降价,我磨了四个小时,从每月四千磨到三千二。”
“你租仓库干什么?”
我看了许棠一眼。
她抬起头,盯着我。
“晚上七点,你就知道了。”
邵志鹏一拍桌子:“又来!又是不说!棠棠,你看见了吧?他就是心里有鬼!”
许棠咬着嘴唇,不说话。
邵志鹏转向她,声音软下来:“棠棠,我跟你认识八年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开口了。
“邵志鹏,你借棠棠的两万块,还了吗?”
包间里一下子没声音了。
只有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响。
邵志鹏脸上的笑僵住了。
“那是我跟棠棠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你借甜甜的一万二呢?借阿珍的三千呢?借小雨的五千呢?”
何甜甜、阿珍、小雨,三个人同时举起手。
邵志鹏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你们……”
何甜甜站起来:“我们昨晚对过账了。邵志鹏,你在我们群里一共借了四万多,一分没还。”
阿珍:“你还跟我说许棠男朋友配不上她。”
小雨:“你也跟我说过!”
另外三个群友中的一个,举起筷子:“他也借过我两千。”
另一个:“我一千五。”
第三个默默放下了筷子:“我八百。”
包间里所有人都看向邵志鹏。
邵志鹏的手开始抖,搭在许棠椅背上的胳膊缩了回去。
我掏出手机,点开昨晚的短信截图,推到许棠面前。
“这是他昨晚用陌生号码发给我的。”
许棠低头看。
看完第一条,她的手攥紧了。
看完第二条,“她最大的梦想是嫁一个有房有车的人”,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邵志鹏。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话?”
邵志鹏结巴了:“棠棠,我、我那是为了激他……”
我又点开一张截图。
这张是何甜甜今天下午找到的。邵志鹏的一个前女友,在朋友圈发过一段他的聊天记录,一年前的。
截图上是邵志鹏的原话:“许棠?就是个提款机,人傻钱多,哄两句就借。备胎而已。”
许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的肩膀开始抖。
“邵志鹏,”她的声音很轻,“这是你说的?”
邵志鹏腾地一下站起来。
“假的!P的!陆青舟,你他妈P图陷害我!”
他一挥手,胳膊肘撞在火锅边上。
整锅鸳鸯锅底,红油那半边,连汤带料,全泼在了他自己的裤子上。
“啊啊啊啊啊啊!”
邵志鹏蹦了起来,抱着腿在包间里转圈。
服务员冲进来,看见满地红油,一个滑铲摔在了门口。
何甜甜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喊:“报警!快报警!他要打人!”
我说:“他泼的是他自己。”
何甜甜:“那也报警!他欠我一万二!”
【第八章】
晚上六点四十,城东派出所。
我、许棠、何甜甜、邵志鹏,四个人坐在一条长椅上。
邵志鹏的裤子湿了一大片,红油顺着裤腿往下滴,散出一股牛油火锅味。
值班民警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端着保温杯,挨个打量我们。
“谁报的警?”
何甜甜举手。
“什么事?”
“他欠我钱!”
民警看了看邵志鹏的裤子。
“那他裤子怎么回事?你泼的?”
“他自己泼的!”
民警转向邵志鹏:“你自己泼的?”
邵志鹏哆嗦着嘴唇:“是他们逼我的!他们合伙陷害我!陆青舟P图!”
民警看向我。
我说:“警官,我想报个案。他非法获取我的网贷借款记录,还用陌生号码发短信威胁我。”
民警的保温杯停在半空。
“你们这到底是几个案子?”
何甜甜:“三个!欠钱,泄露隐私,威胁!”
民警叹了口气,拿出本子。
“一个一个来。”
一个小时后,事情捋清楚了。
邵志鹏所谓的“朋友在网贷公司上班”,是他花了两百块在网上找人查的。
民警听完,脸拉了下来:“你知道这个违法吗?”
邵志鹏腿一软,从长椅上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警官,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威胁短信是你发的吗?”
“我……我就是吓唬吓唬他……”
“借钱的事,这几位,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何甜甜:“让他还!一分不能少!”
民警看邵志鹏:“你还得起吗?”
邵志鹏坐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混着裤腿上的红油,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我还,我还,我分期还……”
他突然扑过去,抱住许棠的腿。
“棠棠,你帮我说句话!我们认识八年了!八年啊!”
许棠低头看着他。
她的手指头蜷着,指甲掐进了手心里。
“邵志鹏,”她说,“我借你钱的那天,你说你创业缺启动资金,说你一定会还。我信了。”
“棠棠……”
“你在别人面前说我是提款机。”
“那是气话!”
“你跟我说陆青舟配不上我,说了三年。”
邵志鹏抬起头,嘴唇抖个不停。
许棠把腿从他胳膊里抽出来。
“钱,你还给我。还有甜甜她们的,一分都不能少。”
她转身走了出去。
我跟出去。
派出所门口,晚上七点二十。
街边的路灯亮了,照着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站在台阶上,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想伸手拍她的背,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她没回头,声音带着鼻音:“陆青舟。”
“嗯。”
“你为什么不求我?”
我没说话。
“我建那个群,就是想看你慌。我想看你跑来跟我说别走,说你错了,说你以后一定改。”
她转过来,眼睛通红。
“你倒好,给我推荐搬家公司。”
“那是真的打八折。”
她一拳砸在我胳膊上。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被砸得往后退了半步,胳膊发麻。
“棠棠,”我说,“你要是因为我哭着求你,你才留下来,那以后你每次不开心,都得想一下,当初是不是心软了。”
她愣住了。
“我不想让你心软。我想让你想清楚。你要走,我不拦。你要留,我得让你知道你为什么留。”
“所以你就投了一张反对票,然后什么都不干?”
“我干了。”
“干了什么?”
我看了看表,七点二十五。
“说好七点的,迟到了。你还去吗?”
她吸了下鼻子:“去哪?”
“城东纺织路十八号。”
“那个仓库?”
“嗯。”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不会在那里藏了个女人吧?”
“藏了二十多幅画。”
她愣住了。
【第九章】
我们打车到纺织路十八号,晚上七点五十。
何甜甜从派出所出来,非要跟着,现在坐在出租车副驾驶,一路上回头看我们八百次。
仓库门口,招牌还靠在墙上,上面盖着一块布。
我掏钥匙开门。
门开了。
里面黑着。
许棠站在门口,攥着我的袖子:“陆青舟,你别吓我。”
我按下开关。
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浅黄色的墙。
十二个小画架。
正中间那个大画架,盖着白布。
墙上,挂着二十三幅画。
有她大二画的老街,有她大三画的外婆,有她毕业设计画的那片向日葵,还有一幅她十六岁画的猫,画得歪歪扭扭,猫的眼睛一大一小。
全都装裱好了。
是我下午去取的,装裱店老板说,赶工加了两百。
许棠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何甜甜从后面挤进来,看了一圈,捂着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
许棠慢慢往里走。
走到那幅猫前面,停住了。
她伸手摸了摸画框,手指头抖个不停。
“这个……这个我妈说早就扔了……”
“在你家床底下,压了十二年。我上个月偷出来的。”
她转过头看我,眼泪掉下来,砸在毛衣上。
“那五万块……”
“装修,画架,装裱,还有半年房租。”
“上个月我生日那天……”
“我在这跟房东砍价。”
“你半夜不回消息……”
“我在这刷墙。我刷了三遍,第一遍颜色太深,你不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你上次在商场看见那个颜色的墙,说跟腊黄的鸡蛋饼一样。”
许棠噗地一声,哭着笑出来了。
何甜甜在后面掏出手机,开始疯狂打字。
我凑过去瞄了一眼,她在群里发:“姐妹们!!!!你们知道陆青舟干了什么吗?!?!?!”
然后发了一张照片。
群里瞬间九十九加。
我没管群里,走到正中间那个大画架前面。
“棠棠,还有一个。”
我伸手去掀白布。
白布底下,是一幅我画的画。
我不会画画。
所以画得很烂。
画上是两个火柴人,一个高一个矮,站在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前面。矮的那个手里拿着画笔,高的那个手里拿着话筒。
房子上写着四个字:棠下画室。
画架的托槽上,放着一个小盒子。
许棠盯着那幅画,看了足足半分钟。
“这是你画的?”
“嗯。”
“这个是我?”
“嗯。”
“我腿这么短?”
“那是透视。”
她又笑了,眼泪流到下巴上。
我拿起那个小盒子。
本来的计划是这样的。
我单膝跪下,打开盒子,说出我准备了三个月的那段话。
结果我刚弯腰,手一滑,盒子掉了。
盒子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打开了。
戒指飞了出去。
叮的一声,掉进了旁边一桶没封盖的白色乳胶漆里。
全场安静。
何甜甜举着手机,嘴张成了一个圆。
许棠低头看着那桶漆。
我低头看着那桶漆。
【陆青舟,二十八岁,主持过一百多场婚礼,求婚的时候把戒指扔进了油漆桶。】
“陆青舟,”许棠的声音在发抖,“你……”
“等一下。”
我挽起袖子,把手伸进了油漆桶。
冰凉的乳胶漆没过了手腕,没过了小臂,黏糊糊的,一股刺鼻的味道冲上来。
我在桶底摸了半天。
摸到了。
我把手抽出来,整条小臂白花花的,滴着漆。
手指尖捏着那枚戒指,戒指上糊着厚厚一层白漆。
我单膝跪下。
膝盖跪在地上,漆顺着胳膊滴到了地板上。
“棠棠。”
她捂着嘴,眼泪往下掉。
“我在台上问过一百多个新娘,你愿意吗。每次问完,我都在想,哪天我也能问你一次。”
“我没求你别走,不是我不在乎。是我想让你自己选。”
“你可以走,我帮你搬家,打八折。”
“但我还是想说。”
“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你画画,我给你装灯。你带小孩,我给你擦画架。你不开心的时候,想建群投票,就建,我每次都投反对。”
“许棠,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站在那里,哭得说不出话。
何甜甜的手机还举着,屏幕上的群聊一条接一条往上蹦。
阿珍:“答应他!!!”
小雨:“答应他啊啊啊啊!”
刘姐:“小陆!婚纱我给你们打八折!”
那三个我不认识的群友:“答应!”“答应!”“答应!”
许棠没说话。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群。
点开那个投票。
我看见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
然后,她改了自己那一票。
投票结果刷新。
离开,零票。
反对,九票。
她收起手机,伸出左手。
“戴吧。漆蹭我手上,你负责洗。”
【第十章】
戒指戴上去的时候,白漆糊了她半个手指头。
她低头看着,又哭又笑:“陆青舟,你这辈子能不能干成一件体面的事?”
“我主持的婚礼都挺体面的。”
“轮到你自己就这样?”
“专业的事和自己的事,不一样。”
何甜甜在旁边哇的一声哭出来了,一边哭一边录视频:“我要发群里!我要发朋友圈!我要发抖音!”
许棠一把抢过她手机:“你敢!”
“我已经发群里了!”
群里在刷屏。
刘姐发了一段六十秒的语音,全是笑声。
阿珍:“这就是我见过最离谱的求婚,我宣布它是第一名。”
小雨:“油漆桶捞戒指,我笑到邻居敲墙。”
何甜甜在群里改了群名。
棠棠人生大事决策委员会,改成了:陆青舟油漆桶求婚纪念群。
许棠又改了回去。
何甜甜又改了。
改了三个回合,许棠放弃了。
过了一会儿,群里冒出一条系统提示:邵志鹏退出了群聊。
何甜甜:“他还欠我一万二!别想跑!”
她把邵志鹏又拉了回来。
邵志鹏又退了。
何甜甜又拉。
拉到第五次,邵志鹏在群里发了一句:“我还,我下个月一定还。”
何甜甜:“这话你去年说过了。分期,每月一千,月底我去你家门口等你。”
阿珍:“我也去。”
小雨:“加我一个。”
那三个群友:“带上我们。”
刘姐:“我让我儿子陪你们去,他在法院上班。”
邵志鹏又退群了。
这次没人拉他。
一个月后,民警给我打电话,说邵志鹏的事有了结果,非法获取个人信息,罚款加拘留。
借的钱,在家里人的逼迫下,分三个月还清了。
许棠的两万块回来那天,她在画室里给每个小画架都换了一套新颜料。
画室开张那天,来了十一个小孩。
第十二个画架空着。
许棠说留着。
我问留给谁。
她低头搅颜料,耳朵尖红了:“你别管。”
开张那天晚上,群里又出现了一个新投票。
发起人:许棠。
标题:陆青舟求婚太丢人,要不要罚他再求一次?
选项一:罚。
选项二:不罚。
何甜甜第一个投了:罚。
阿珍:罚。
小雨:罚。
刘姐:罚!这次去我店里求,我给布置!
结果八比零。
我看了半天,投了第九票。
罚。
许棠在群里发了一句:“你投罚?”
我回:“上次戒指掉漆桶了,这次我想好好跪一回。”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何甜甜发了一句:“姐妹们,我先去买纸巾。”
画室里,许棠坐在那幅火柴人的画前面,抱着手机,笑得整个人蜷在椅子上。
她手上那枚戒指,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白漆,洗了一个月都没洗干净。
她说不洗了,就这样挺好。
我蹲在梯子上,给门口那块招牌拧最后一颗螺丝。
棠下画室,四个字,是她自己写的。
我拧完螺丝,往下看。
她仰着头,冲我喊:“陆青舟!”
“嗯?”
“你下来,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问题?”
“你愿意吗?”
我从梯子上下来的时候,一脚踩空,摔了个屁股墩。
她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我坐在地上,揉着屁股。
“愿意。”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