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初恋复合第三天,她把我拉黑了。
按以前,我得在她楼下站一夜。
可这回,我家旧平板上弹出一条语音转文字:
“导师,他今晚肯定来求我,第十三课任务稳了。”
我看着黑卡账单,默默点了冻结。
“想拿我当经验包?下辈子吧。”
【第一章】
我叫顾承野。
二十六岁,接手我爸的建材公司第二年。
身高一八五,腹肌八块,名下三套房。
按理说,我这条件不该缺女人。
可我缺心眼。
缺的就是苏绵绵。
高中三年,我给她买了一千多顿早饭。
大学四年,她跟我分了七次手。
每次分手,我都在她宿舍楼下站一夜,第二天带着重感冒回去认错。
我妈说我是恋爱脑晚期。
我爸说,他当年追我妈都没这么下贱。
我妈问他什么意思。
我爸那晚睡的是车库。
毕业后苏绵绵去了国外,三年没联系。
上个月,她回来了。
穿一条白裙子,站在我公司楼下,头发被风吹乱。
“顾承野,我回来了。”
就这一句。
我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求婚。
胡大壮在旁边拿胳膊肘捅我。
“哥,你骨头呢?”
“在她手上。”
“那你这辈子算是白长了。”
那天晚上我们复合了。
第二天,我给了她一张黑卡副卡。
第三天,她把我拉黑了。
理由是我回她消息慢了四分钟。
那四分钟,我在开股东会。
我坐在车里,手指头把手机屏幕戳得咚咚响。
微信,红色感叹号。
电话,正在通话中。
短信,石沉大海。
胡大壮在副驾驶啃鸡腿,油顺着下巴往下滴。
“哥,老规矩?去她楼下站岗?”
“站。”
“我先说好,这次我不陪你淋雨,我新买的鞋。”
“鞋钱我出。”
“那我能站到天亮。”
塑料兄弟,一个鸡腿就能收买。
我刚要发动车,后座传来叮的一声。
是我扔在后座的旧平板。
高中时候买的,屏幕都裂了,平时拿来给我爸看斗地主。
我回头扫了一眼。
屏幕亮着,上面一行字:
“语音备忘录已同步:导师,他刚才打了我十一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第十三课任务进度百分之七十。”
我愣住了。
胡大壮也愣住了,鸡腿停在嘴边。
“哥,这啥?”
我把平板拿过来,手有点抖。
这平板登的是我高中的苹果账号。
那时候苏绵绵手机丢了,我把账号借给她用,后来一直没退出。
她回国以后,大概换了新手机,顺手登了旧账号。
她说的每一句语音备忘录,都会同步到这块破屏幕上。
我往上翻。
一条一条。
“第十一课:复合后第三天必须制造冲突,让男方产生失去恐惧。”
“导师说,男人越心疼越会掏钱,火葬场烧得越旺,最后的彩礼越高。”
“我已经拿到副卡了,额度五十万,先刷个包试试他的底线。”
“明天他肯定站楼下,我拍张背影发朋友圈,配文:有些人,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胡大壮凑过来,嘴里的鸡腿掉在了我真皮座椅上。
“卧槽。”
“哥,你被立项了。”
我没说话。
后脖子一阵一阵发凉,胃里往上返酸水。
【七年。】
【老子给你买了一千多顿早饭,你拿我当副本刷?】
平板又亮了。
“导师,他要是今晚不来怎么办?”
一秒后,又一条。
“不可能,他是舔狗,舔狗不会断。”
是她自己的声音,自问自答。
胡大壮小声说:“哥,她骂你。”
“我听见了。”
“那还去楼下吗?”
我把平板扣在腿上,深吸一口气。
“去。”
胡大壮瞪大眼。
“你还去?你是真没救了!”
“去,但不是站岗。”
我打开手机银行,找到那张副卡。
上面刚刷了一笔,三万八,某奢侈品店。
时间是五分钟前。
她拉黑我以后,第一件事是刷我的卡。
我手指停在冻结按钮上。
【想按,又怕她真生气。】
【七年的肌肉记忆,太顽固了。】
平板叮的一声。
“导师,包到手了,他都没发现,男人真好骗。”
我按了下去。
冻结成功。
顺手把她另外两张关联的消费额度也降成了零。
胡大壮鼓掌,油手拍得啪啪响。
“我哥站起来了!”
“闭嘴,擦我座椅。”
我把车开到苏绵绵楼下,停在对面路灯底下,熄火,降下车窗。
楼上三层,她房间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出来往下看。
看到我的车,脑袋缩回去了。
平板亮了。
“他来了!导师,他果然来了!我就说他是舔狗!”
我把座椅往后放平,从后备箱拿出一袋瓜子。
胡大壮看我。
“哥,你干啥?”
“看戏。”
十分钟后,平板又亮了。
“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瓶水,假装偶遇他,然后高冷地走过去。”
又过两分钟。
苏绵绵下楼了。
白裙子,披着头发,手里拎着刚买的新包。
她从我车边走过,下巴抬得老高,眼睛一眼都不往我这边看。
走进便利店。
我嗑着瓜子,透过玻璃看她拿了一瓶最贵的矿泉水,走到收银台。
刷卡。
收银员摇头。
再刷。
收银员又摇头。
苏绵绵的脸隔着玻璃都能看出来变了色。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平板叮叮叮响个不停。
“卡怎么刷不了了?”
“导师,是不是银行出问题了?”
“一瓶水十二块,我身上没现金!”
胡大壮笑得在副驾驶直打滚,脑袋撞了车门两下。
“哥,十二块!她连十二块都没有!”
我把瓜子壳吐进纸杯。
“她有,在我卡里。”
便利店里,苏绵绵把水放回货架,攥着那个三万八的新包,推门出来。
她站在门口,这次终于朝我车这边看了。
眼睛瞪着。
我冲她挥了挥手,笑出八颗牙。
然后关窗,发动车,走了。
后视镜里,她站在原地,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平板最后亮了一下。
“导师,他走了。”
“他居然走了。”
“这不在课程里啊。”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被我爸的电话吵醒。
“儿子,你那个平板呢?斗地主我欢乐豆快输光了。”
“爸,平板我征用了,你拿我手机玩。”
“你手机有密码。”
“生日。”
“你生日几号来着?”
我挂了电话。
亲爹,连我生日都记不住。
我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翻平板。
一夜之间,同步了四十多条。
我泡了杯咖啡,坐在床上一条一条看。
“导师,他昨晚走了,这是什么意思?”
“导师说可能是欲擒故纵,让我按兵不动,等他主动联系。”
“我等了三小时,他没联系我。”
“导师,我心慌。”
“导师说,第十四课:当男方失联,女方要制造意外事件,比如生病、遇险、被骚扰,让男方产生保护欲。”
“好,我明天就生病。”
我差点被咖啡呛死。
【生病还能预约?】
【您这身体是外卖吗,还能定时送达?】
我继续往下翻。
“导师说生病不够狠,最好是急性肠胃炎住院,让他在病床前痛哭。”
“可我身体好好的。”
“导师说可以吃点过期的东西。”
“好。”
我放下咖啡杯,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半天。
【姐,你为了刷我的副本,命都不要了?】
中午十二点,我手机响了。
是苏绵绵的闺蜜,周甜甜。
“顾承野!绵绵住院了!急性肠胃炎!你还是不是人?她都这样了你连个电话都不打!”
我手机贴着耳朵,没吭声。
【你闺蜜拉黑我,我怎么打?】
“你说话啊!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哪个医院?”
“市一院,消化科,三零二床。”
“行,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打开外卖软件。
给三零二床点了一份白粥,备注:少盐,祝早日康复。
然后给周甜甜转了两百块。
“医药费,先垫上,不用还。”
平板很快亮了。
“导师!他点了一碗白粥!就一碗白粥!”
“还给我闺蜜转了两百!两百!”
“我在这吊了三瓶水,他就给我两百块!”
又过了几分钟。
“导师说这是男人的试探,他在压抑自己的感情,让我加大力度。”
“怎么加大?”
“导师说,让我闺蜜在朋友圈发我病床照,配文:有些人,命都快没了,还等着一个不会来的人。”
我把这一条截图存了下来。
截图文件夹里,已经存了一百多张。
下午三点,那条朋友圈准时出现。
周甜甜发的。
照片里,苏绵绵躺在病床上,脸色发白,手背上插着针,眼睛往窗外看。
配文一字不差。
底下我们共同好友评论了三十多条。
“顾承野这也太渣了吧。”
“七年感情,人都住院了也不来?”
“以前看他挺痴情的,原来是装的。”
胡大壮给我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哥,你在我们同学圈里已经是渣男了,我刚替你说了两句话,被骂成狗。”
“你说了什么?”
“我说你忙。”
“然后呢?”
“然后他们问你忙什么,我说你忙着嗑瓜子看她笑话。”
我拿手机的手停住了。
“胡大壮。”
“哎。”
“你是我兄弟吗?”
“我是啊!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
我挂了电话,去冰箱拿了瓶冰水,一口灌下去半瓶。
冰水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脑门却一阵一阵发烫。
【我被骂没关系。】
【可她拿自己命去换我的钱,这事我不能忍。】
我打开手机,点进那个朋友圈。
评论框里,我敲了一行字,删了。
又敲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只发了一句。
“周小姐,她吃的过期面包,是哪个便利店买的?方便告诉我吗,我去投诉。”
发送。
那条朋友圈底下一下子安静了。
五分钟后,朋友圈被删了。
平板疯狂地亮。
“他怎么知道我吃的过期面包?”
“导师,他怎么知道的?”
“是不是有人告诉他了?”
“甜甜?是不是甜甜?”
我嗑了颗瓜子。
【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一个。】
【第三章】
周末,我回家吃饭。
我爸在客厅打电话,笑得脸上褶子挤成一团。
“哎呀娇娇,你别这么说,我这把年纪了……”
“什么?你想看我?那我明天过去?”
“好好好,给你带礼物,你喜欢什么?”
我站在玄关,鞋还没换。
我妈三年前去了国外照顾我外婆,这几年我爸一个人在家。
前阵子听说他在跳舞的公园认识了个阿姨,我没当回事。
现在听这声音,这阿姨不简单。
我爸挂了电话,回头看见我,脸上的笑一下子收回去了。
“你咋回来了也不出个声?”
“爸,娇娇是谁?”
“跳舞的朋友。”
“跳什么舞能跳出个娇娇来?”
“交谊舞!”
我爸瞪我一眼,背着手进了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拿出平板。
今天苏绵绵很安静,只同步了几条。
“导师说第十五课暂停,先观察他的反应。”
“导师说他最近要忙另一个项目,让我们先自学。”
另一个项目?
我往上翻,一直翻到最早的几条。
苏绵绵刚回国那天,她录过一段很长的语音。
我之前没细看,今天点开转写文字。
“导师,我已经到了,见到他了。”
“导师说,他家资产大概两个亿,他爸是老板,他是独子,拿下他,后半辈子不用愁。”
“导师说,他爸那边也有人在跟进,是另一个学员,叫宋娇娇,让我们互相配合,到时候一个当儿媳一个当后妈,整个顾家都是我们的。”
我手一抖,平板差点摔地上。
宋娇娇。
娇娇。
厨房里,我爸哼着小曲在炒菜。
“夜来香,我为你歌唱……”
我盯着那块裂了屏的平板,耳朵里嗡嗡响。
【好家伙。】
【这是冲着我们顾家团灭来的。】
【儿子刷副本,老子当野怪,一锅端?】
我爸端着一盘炒鸡蛋出来,放在桌上。
“吃饭。”
我没动。
“爸,你那个娇娇,多大年纪?”
“四十二,咋了?”
“你六十一。”
“年龄不是问题!”
“她是不是跟你说过,她身体不好,要你照顾?”
我爸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咋知道?”
“她是不是说过,她家有个房子要被收走,差一笔钱?”
我爸的筷子掉了一根。
“你跟踪我?”
我把平板推到他面前,点开那一条语音转写。
我爸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字太小,看不清。”
我把字放大。
我爸又看了半天,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最后他把平板往桌上一拍。
“她说她爱我的灵魂!”
“爸,你灵魂值多少钱?”
“她说过她不图钱!”
“她要了多少?”
我爸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三十万。”
“给了?”
“给了二十。”
我闭上眼。
我爸六十一岁,在公园跳交谊舞被人骗了二十万。
我二十六岁,在公司楼下被初恋骗了副卡。
父子俩,一个比一个蠢。
我爸低头扒饭,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炒鸡蛋掉了一桌。
“儿子。”
“嗯。”
“这事别告诉你妈。”
“晚了,我刚发微信了。”
我爸筷子一扔,站起来就要抢我手机。
我把手机举过头顶。
“爸!我开玩笑的!”
“你这个不孝子!”
他追了我两圈,喘得扶住饭桌。
我坐回去,把平板翻到最近的一条。
“导师说,下个月十五号,他要在凯悦酒店开线下分享会,让所有学员来交流成功经验,还要交第二期学费,每人五万。”
我爸凑过来看。
“这导师是谁?”
“不知道。”
“抓他!”
“爸,抓人得有证据。”
我爸一拍桌子。
“那就找证据!儿子,你说怎么干,爸听你的!”
我看着他。
六十一岁的老头,头发花白,眼睛里冒火。
【难得啊。】
【我们父子俩,第一次站在同一条战壕里。】
可还没等我开口,平板又亮了。
新的一条。
“导师刚刚私信我,说他已经知道顾承野发现了。”
我后背一下子绷紧。
“导师说,让我别慌,他有办法。”
【第四章】
导师是谁,我不知道。
但他怎么知道我发现了?
我把平板翻来覆去研究了一晚上,没找到答案。
第二天上班,答案自己送上门了。
公司前台打电话给我。
“顾总,楼下有个男的,说是您大学同学,要见您。”
“叫什么?”
“柯浩然。”
我想了好半天,才想起这个人。
大学隔壁宿舍,戴眼镜,瘦得跟竹竿似的,天天在宿舍楼道里给女生打电话。
后来听说他追了苏绵绵一学期,被拒了。
拒绝他的那天,苏绵绵在楼下跟我说:“我只喜欢你。”
柯浩然就站在三楼窗户边上,看了我们一眼。
那一眼,我记到现在。
我下楼。
柯浩然站在大堂里,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一块金表晃人眼睛。
他看见我,张开双臂。
“承野!好久不见!”
我没抱他。
他手在半空停了两秒,自己放下来,也不尴尬,笑呵呵地拍了拍我肩膀。
“听说你跟绵绵复合了?恭喜恭喜。”
“你听谁说的?”
“同学圈都知道了。”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压低。
“不过最近好像你俩闹别扭了?我劝你一句,女人嘛,你得哄。她作,说明她在乎你。”
我盯着他看。
【这口气,这腔调,这节奏。】
【跟平板上那个导师,一模一样。】
“柯浩然,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情感咨询。”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名片上烫金大字:浩然情感学院,首席导师。
底下一行小字:让每一个女人都被珍惜。
我捏着名片,指甲掐进纸里。
“生意不错?”
“还行,学员几百个吧,都是女孩子,被渣男伤过,我帮她们找回自己。”
他笑得很亲切。
“承野,我今天来,就是想当个和事佬。绵绵这孩子,心里苦,你多让着她点。她最近身体不好,你去看看她。”
“我看了,点了白粥。”
柯浩然嘴角抽了一下。
“兄弟,一碗白粥,不够诚意啊。”
“那多少够?”
“女人要的不是钱,是心。”
“那她刷我三万八干什么?”
柯浩然的笑僵在脸上。
一秒后,他又笑起来。
“哎呀,女孩子买个包,正常嘛。你这么大老板,三万八还在乎?”
“我不在乎三万八。”
我把名片揣进兜里,往前走了一步,贴着他耳朵。
“我在乎你那个第十三课。”
柯浩然整个人僵住了。
我能听到他喉咙里咕咚咽口水的声音。
他退后一步,眼镜后面的眼睛眯起来。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你回去慢慢想。”
我转身往电梯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顿。
“顾承野,你别后悔。”
我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才发现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块。
回到办公室,老陈敲门进来。
老陈是我爸的老秘书,干了二十年,现在跟着我。
“顾总,刚才那个人,我查了。”
“说。”
“浩然情感学院,注册地址在一个居民楼,营业范围是文化咨询。去年有三个女学员报警,说被骗了学费,后来都撤案了。”
“为什么撤?”
“据说柯浩然手里有她们的聊天记录和照片,威胁要公开。”
我手指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老陈,帮我做两件事。”
“您说。”
“第一,查宋娇娇,我爸那个。第二,找那三个撤案的女学员,看能不能见一面。”
“明白。”
老陈刚走,平板亮了。
苏绵绵的新语音。
“导师说,他已经去见过顾承野了。”
“导师说,顾承野可能看到了我的什么东西。”
“导师让我把手机里的所有备忘录都删掉。”
我心一沉。
【删了,我就听不见了。】
下一条。
“删好了。”
再下一条。
“导师说,接下来按B计划走,他说B计划会让顾承野身败名裂。”
然后,平板再也没有亮过。
【第五章】
平板不亮了,我手里一下子空了。
三天,苏绵绵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胡大壮天天来我办公室蹭咖啡。
“哥,她是不是放弃了?”
“不可能。”
“你咋这么肯定?”
“她报了五万的课,没回本之前,不会放手。”
胡大壮把我的饼干吃完了一盒,拍拍手上的渣子。
“哥,要不你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
“约她吃饭,套她话。”
“她拉黑我了。”
“我帮你约啊!”
他掏出手机,冲我挤眼睛。
我还没来得及拦,他已经发过去了。
“绵绵,承野想见你,晚上七点,老地方。”
我一把抢过手机。
“你给她发什么老地方?我俩哪有老地方?”
“我瞎编的,你俩七年总有个老地方吧?”
手机震了一下。
苏绵绵回了。
“好,老地方见。”
我和胡大壮对视。
“老地方是哪?”
“我哪知道!”
晚上六点半,我把高中、大学、我们约会过的所有地方都列了一遍。
最后猜是学校后门那家麻辣烫。
我们第一次约会就在那。
我到的时候,苏绵绵已经坐在角落里了。
她穿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扎起来,脸上化着淡妆。
看见我,她站起来。
眼睛一下子红了。
“承野,你终于肯见我了。”
声音软,带着哭腔。
要是一个月前,我当场就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现在,我只想看她怎么演。
我坐下。
老板娘走过来,笑着问:“小顾,还是老样子?”
“对,两份,一份不要香菜。”
苏绵绵不吃香菜,七年了,我没忘。
她听到这句,嘴唇抖了一下,低下头。
“你还记得。”
“记得。”
“那你为什么冻结我的卡?”
来了。
我没吭声,等麻辣烫上来,拿筷子拌了拌。
“你刷那个包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绵绵抬起头,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我想要你在乎我。”
“在乎你,就得让你刷三万八?”
“承野,那个包,我是想退了换钱给你买生日礼物的。”
我差点被麻辣烫烫到舌头。
【姐,你这编故事的能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我生日在十一月,现在是五月。”
“我想提前准备。”
“提前半年?”
“我爱你嘛!”
她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
手心冰凉,还有点汗。
我没抽回来。
她身子往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承野,我们别闹了,好不好?我知道我以前任性,我改。你把卡解冻,我们好好过。”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好看,七年前我就是被这双眼睛勾走的。
可现在这双眼睛里,我看不到一点我。
只有算计。
【想信她,又想起平板上那句舔狗不会断。】
我刚要开口,她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变,迅速把手机扣在桌上。
“谁啊?”
“没谁,推销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手按着手机,按得指节发白。
我笑了一下,抽回手。
“绵绵,你知道这家麻辣烫,为什么叫老地方吗?”
她愣住。
“为什么?”
“因为老板娘的老公姓方。”
苏绵绵张着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我站起来,从钱包里抽了一百块压在碗底下。
“这顿我请。”
“承野!你去哪?”
“回家。”
“你不解冻卡了?”
我回头。
“你刚才说爱我。”
“对啊!”
“那爱我,跟卡有什么关系?”
苏绵绵僵在座位上,嘴唇张了几下,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我出了门。
胡大壮在路边车里冲我招手。
我上车,他把一个小黑盒子递给我。
“哥,录到了。”
“全录了?”
“全录了,她手机响的那两条,我也拍到了,她手机屏幕是亮着的,上面写着:导师,按计划,他今晚喝的那杯水里……”
胡大壮停住了。
我扭头看他。
“水里什么?”
“没拍全。”
我想起刚才桌上那杯水。
苏绵绵给我倒的。
我一口没喝。
【第六章】
那杯水里有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B计划是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我手机炸了。
一条视频在本地论坛上疯传。
标题:富二代渣男当街羞辱前女友,七年感情喂了狗。
视频是从麻辣烫店外面拍的,角度刁钻。
画面里,苏绵绵伸手握我,我一把抽回来。
苏绵绵哭着喊我,我扔下一百块转身就走。
没有声音。
剪掉了我说的每一句话。
底下评论五千多条。
“这男的真不是东西。”
“有钱了不起?扔一百块打发叫花子呢?”
“人肉他!顾氏建材的小顾总!”
“抵制顾氏建材!”
我的公司官方号底下,一夜之间涌进来两万条骂人的。
老陈站在我办公桌前,头一回脸色这么难看。
“顾总,有三个合作商打电话来,说要暂停合作,等风波过去。”
“哪三个?”
“城南项目,东湖项目,还有新区那个。”
我手里的签字笔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城南那个项目,我跟了半年。
“还有,”老陈压低声音,“董事长来了。”
我爸推门进来,手里攥着手机。
“儿子!网上说你当街打女人!”
“我没打。”
“我知道你没打!”
我爸把手机往桌上一摔。
“可那帮人不知道!我跳舞的队友刚给我发消息,问我是不是教子无方!我在公园那张老脸往哪搁?”
“爸,你那张脸,被宋娇娇骗二十万的时候,早没了。”
我爸噎住了。
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半天,他憋出一句。
“那也不能让人这么欺负!”
“对,不能。”
我把胡大壮录的音频导出来,放在电脑上。
我爸凑过来听。
听到苏绵绵说那个包是为了给我买生日礼物,我爸啐了一口。
“胡说八道,你生日在十一月!”
我看了他一眼。
“爸,你上周不还问我生日几号?”
“那是考验你!”
音频放完,我爸一拍桌子。
“发!现在就发出去!”
“不能发。”
“为啥?”
“这个音频,只能证明她撒谎骗我的卡。证明不了柯浩然在背后操控。”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几个人举着手机对着我们公司大门拍。
“现在发出去,大家只会说我们俩情侣吵架,我渣她也渣。柯浩然拍拍屁股就走了,换个城市接着骗。”
“那你想咋办?”
“等。”
“等啥?”
“等他把戏台子搭好,我上去唱。”
我爸盯着我看了很久。
突然伸手拍了一下我后脑勺。
“小兔崽子,像你妈。”
【这句不算比喻,这是亲爹认证。】
下午,老陈带回来一个消息。
三个撤案的女学员,找到了两个。
一个叫刘小芸,二十四岁,在奶茶店打工。
一个叫赵青青,二十九岁,离过婚,带个孩子。
我在一家咖啡馆见了她们。
刘小芸一直低着头,手指头抠着杯子边。
赵青青坐得笔直,眼睛通红。
“顾先生,你要我们出来作证,我们得冒多大的风险,你知道吗?”
“我知道。”
“柯浩然手里有我们的照片。”
赵青青声音发抖。
“他教我们怎么勾引有钱男人,让我们拍亲密照片留证据,说这是筹码。结果照片全被他存着。我们想退出,他就拿照片威胁我们。”
刘小芸终于开口了,声音细得听不清。
“我交了十五万,是我妈的看病钱。”
她说完这句,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子上。
我把纸巾推过去。
“照片的事,我来解决。”
赵青青抬头。
“你怎么解决?”
“下个月十五号,凯悦酒店,柯浩然有个线下分享会。所有学员都会到场,他会当众收第二期学费。”
我看着她们两个。
“我需要你们到时候,站在台下。”
赵青青盯着我,嘴唇咬得发白。
半天,她点了下头。
刘小芸手指头抠着杯子,抠出一道白印。
“如果失败了呢?”
“失败了,我公司陪你们一起上热搜。”
刘小芸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顾先生,你挺奇怪的。”
“怎么奇怪?”
“被骂成那样,你还有心思管我们。”
我没回答。
咖啡馆门口,我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柯浩然的声音。
“承野,网上的视频,看了吗?”
“看了,剪得不错。”
“兄弟,我给你个台阶。”
他慢悠悠地说。
“你跟绵绵求个婚,把卡解冻,再给她转个五十万精神损失费,我让她出面澄清,你公司的事就过去了。”
“要是我不呢?”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那你那几个合作商,可就不止暂停了。”
“你认识我的合作商?”
“我学员多,各行各业都有。有几个,刚好嫁给了你合作商的儿子。”
我手里的手机一下子烫了起来。
“你想要多少?”
“五十万给绵绵,两百万给我,咨询费。”
“两百万?”
“兄弟,你身价两个亿,两百万,零头。”
我沉默了三秒。
“行,给我一周时间凑。”
挂了电话,赵青青和刘小芸站在我身后,脸都白了。
“你真要给他?”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给啊。”
“为什么?”
“他要的不是钱,是一个让他翻不了身的理由。”
【第七章】
接下来的一周,我过得比狗还惨。
白天,公司门口天天有人拍照。
晚上,我爸打电话骂我,骂完了又问我吃饭没。
胡大壮偷偷给我发了张截图。
是同学群。
“顾承野这种人,活该被曝光。”
“我早看出来他不行了。”
“听说他公司都快黄了。”
最后一条是胡大壮发的。
“我跟他早就不熟了。”
我盯着这条截图看了半天。
打电话过去。
“胡大壮。”
“哎,哥!”
“你跟我早就不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哥,我这是卧底!我打入敌人内部!”
“你打入了什么?”
“我打入了他们的饭局!今晚苏绵绵请大家吃饭,我混进去了,给你当眼线!”
我揉了揉眉心。
“吃什么?”
“海鲜自助,三百八一位。”
“谁买单?”
“好像是柯浩然。”
我挂了电话,给老陈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今晚哪家海鲜自助被柯浩然包场了。”
晚上十点,胡大壮给我发来一段视频。
模糊,晃动,但声音清楚。
饭局上,苏绵绵端着酒杯站起来。
“谢谢大家支持我!顾承野那个渣男,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一群人鼓掌。
柯浩然坐在主位,笑呵呵地举杯。
“绵绵是我们学院最优秀的学员,一周后,顾承野会跪着来求她。到时候大家都来作证。”
有个男同学喝多了,大着舌头问:“柯老师,顾承野那么有钱,你们是不是想让他娶了绵绵,然后分家产啊?”
全桌安静了一秒。
苏绵绵脸色一僵。
柯浩然笑着摆摆手。
“哎,这话不能乱说。我们是为了爱情。”
视频的最后,胡大壮的脸怼到镜头前,压低声音。
“哥,我吃了六只帝王蟹,值了。”
我把视频存进文件夹。
文件夹已经有三百多个文件了。
第六天,老陈查到了宋娇娇。
四十二岁,真名宋桂兰,离过三次婚,每次离婚都分走了男方一半财产。
三年前开始跟着柯浩然,是他学院的第一批学员。
也是他学院的二号人物。
我爸听完这个消息,在客厅里坐了一下午,一根接一根抽烟。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烟雾呛得我睁不开眼。
“爸,少抽点。”
“她跟我说她爱跳舞。”
“嗯。”
“她跟我说她第一次见我就觉得我跟别人不一样。”
“嗯。”
“她还给我织了条围巾。”
我爸把烟头按进烟灰缸,按了好几下。
“那围巾是买的,我在淘宝上看到同款了,三十九块九包邮。”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爸瞪我。
“你笑啥!”
“爸,三十九块九,换你二十万,这买卖她赚大了。”
我爸抄起拖鞋就砸过来。
我躲开了。
拖鞋砸在门上,啪的一声。
他喘着粗气,突然又笑了。
“儿子,咱俩这辈子,是不是都栽在女人手里了?”
“没栽,爸。”
“咋没栽?”
“栽的人,明天要还回来。”
第七天,我约了柯浩然。
城郊一家茶楼,包间。
他带着苏绵绵一起来的。
苏绵绵穿着一身黑裙子,化着浓妆,进门第一眼就扫我手边的箱子。
“承野,钱带来了?”
“带来了。”
我把箱子往桌子中间一推。
柯浩然没急着打开,推了推眼镜。
“承野,钱我们收。但光有钱不够。”
“还要什么?”
“明天的分享会,你得上台,当着所有学员的面,给绵绵下跪求婚。”
他笑着补充。
“这是绵绵的毕业典礼,也是我们学院的招牌案例。你一跪,后面的学员就有信心了。”
苏绵绵坐在旁边,下巴抬着,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承野,你说过,你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我看着她。
“我说过。”
“那你跪。”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苦得舌根发麻。
【想掀桌子,手在桌子底下攥成拳头。】
【不行,还差一步。】
我放下茶杯。
“好,我跪。”
苏绵绵眼睛一下子亮了。
柯浩然拍拍手,站起来。
“痛快!承野,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他伸手打开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百五十万现金。
他眼镜片上反着光。
“明天下午两点,凯悦酒店宴会厅,别迟到。”
他拎起箱子要走。
我叫住他。
“柯浩然。”
他回头。
“大学那年,你站在三楼窗户边上看我们。”
柯浩然的手指头在箱子把手上紧了一下。
“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他盯着我,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下去。
“我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你有钱有脸,什么都不用干,她就喜欢你。我给她写了一学期的情书,她看都不看。”
他说完,又笑了。
“现在好了,她是我教出来的。她喜欢谁,我说了算。”
门关上了。
我坐在包间里,很久没动。
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陈。
“顾总,那个箱子里的定位器,信号正常。”
【第八章】
凯悦酒店宴会厅。
下午一点半。
我穿着一身黑西装,站在宴会厅后门。
里面坐了三百多人,清一色的女人,二十岁到五十岁都有。
台上挂着一条红色横幅:浩然情感学院第二期结业典礼暨火葬场成功案例分享会。
胡大壮在我旁边,啃着从自助餐台顺来的鸡翅。
“哥,这场面,比我表姐结婚还热闹。”
“少吃点,一会儿要干活。”
“干啥活?”
“鼓掌。”
我爸站在另一边,穿着我妈去年给他买的唐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儿子,宋娇娇在第一排。”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第一排正中间,坐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四十出头,保养得不错,正跟旁边人说笑。
她还不知道,她织围巾的对象就站在后门。
两点整,灯光暗下来。
柯浩然走上台,西装笔挺,手里拿着话筒。
“各位亲爱的学员们!欢迎来到浩然情感学院!”
台下掌声雷动。
“今天,我们要见证一个奇迹!”
他抬手一指。
“有请我们最优秀的学员,苏绵绵!”
追光灯打在侧门。
苏绵绵穿着一身白色婚纱,一步一步走上台。
她站在台中央,接过话筒,眼泪说来就来。
“七年,我爱了一个人七年。他伤害过我,冷落过我,当众羞辱过我。”
“可是今天,他要来向我道歉。”
台下又是一片掌声。
柯浩然接过话筒。
“下面,有请顾氏建材的顾承野先生!”
追光灯打过来,打在我脸上,刺得我眯起眼睛。
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我走上台。
一步。
两步。
每一步,皮鞋踩在台阶上,咚,咚。
苏绵绵站在那,眼睛里亮得吓人。
柯浩然把一枚钻戒塞到我手里,压低声音。
“跪,单膝就行,我给你留点面子。”
我捏着那枚戒指。
戒指是假的,我在手心里掂了掂,轻得发飘。
【连道具都是假的。】
苏绵绵伸出手。
“承野,我等你。”
我膝盖往下弯了一点。
台下有人尖叫,有人举手机。
宋娇娇在第一排笑得前仰后合。
我膝盖弯到一半,停住了。
【想跪,不是因为爱她。】
【是想让她看清楚,我站起来的样子。】
我直起腰。
话筒从柯浩然手里抽过来。
“抱歉,跪之前,我想先给大家放个片子。”
柯浩然脸色一变。
“承野,你干什么?”
我冲后台打了个响指。
大屏幕上,横幅消失了。
换成了一行字。
第十三课:复合后第三天必须制造冲突,让男方产生失去恐惧。
然后是第二行。
第十四课:当男方失联,女方要制造意外事件,可以吃点过期的东西。
第三行。
导师说,男人越心疼越会掏钱,火葬场烧得越旺,最后的彩礼越高。
台下一片死寂。
苏绵绵整个人僵在台上,婚纱的裙摆在她脚边抖。
“这……这是什么?”
“你的语音备忘录。”
我转向她。
“你用的苹果账号,是我高中的。”
苏绵绵的脸,一下子白得没了血色。
她嘴唇张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柯浩然冲上来抢话筒。
“这是伪造的!顾承野,你这是诽谤!”
我侧身躲开。
“伪造?那这个呢?”
大屏幕换了画面。
是胡大壮拍的饭局视频。
柯浩然举着酒杯:“一周后,顾承野会跪着来求她。”
有人问:“是不是想分家产?”
画面又一转。
茶楼包间。
柯浩然打开箱子,眼镜反光。
“凭什么你有钱有脸,她就喜欢你。我给她写了一学期的情书,她看都不看。”
“现在好了,她是我教出来的。她喜欢谁,我说了算。”
台下彻底炸了。
有人站起来骂。
有人往台上扔矿泉水瓶。
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尖着嗓子喊。
“柯浩然!我交了八万!你说包我嫁富豪!”
另一个年轻女孩喊。
“你说我老公是我的提款机!他现在跟我离婚了!”
柯浩然站在台上,眼镜歪了,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大家冷静!这是顾承野的阴谋!他想毁了我们学院!”
【第九章】
他喊完,第一排的宋娇娇站了起来。
“大家别信他!”
她一嗓子压住了全场。
“顾承野就是个渣男!他爸也是!顾大海那个老东西,跟我谈恋爱,骗了我的感情,还想白嫖我!”
我爸站在后门,手里的拐杖啪的一声戳在地上。
他一步一步走上台。
唐装,白头发,脸黑得能拧出水。
宋娇娇看见他,声音卡住了。
“你……你怎么在这?”
我爸接过我手里的话筒。
“娇娇。”
宋娇娇往后退了一步。
“你给我织的围巾,三十九块九包邮,我在淘宝上搜到了。”
全场哄堂大笑。
宋娇娇脸涨成猪肝色。
“你胡说!”
我爸从唐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抖开。
“这是你三次离婚的判决书。第一个男的,你分走了一套房。第二个,一辆车加两百万。第三个,一个厂子。”
他把纸往宋娇娇脸上一甩。
“我顾大海六十一岁,跳了半辈子交谊舞,头一回被人当成第四个!”
宋娇娇扯着嗓子尖叫。
“你给我的二十万是你自愿的!”
“对,我自愿的。”
我爸笑了,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一起。
“所以我刚才去派出所,自愿报了个案。”
宴会厅大门推开。
四个警察走进来。
柯浩然腿一软,往后退,撞翻了台上的花篮。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
带头的警察亮出证件。
“柯浩然,有人举报你涉嫌诈骗、敲诈勒索、传播他人隐私照片。跟我们走一趟。”
“谁举报的?我有证据吗?你们有证据吗?”
台下站起来两个人。
赵青青,刘小芸。
赵青青手里举着一个U盘。
“这是他威胁我们的聊天记录,还有他要我们拍照片的转账记录。”
刘小芸声音发抖,但一个字都没停。
“我交了十五万,是我妈的看病钱。”
她说完,台下又站起来一个。
又一个。
又一个。
三百多人,站起来了快一半。
“我也被他骗了!”
“我交了十万!”
“他让我去勾引我闺蜜老公!”
柯浩然看着台下黑压压站起来的人,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突然冲向我。
“顾承野!你毁了我!你毁了我!”
他扑过来的时候,我侧身一让。
他扑空了,一头撞在讲台上,眼镜飞出去,摔成两半。
警察冲上来把他按住。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毯,还在喊。
“那两百五十万!那两百五十万是他自愿给我的!”
我蹲下来。
“对,是我自愿给的。”
“那你凭什么……”
“箱子里有定位器,你拿回去以后,分了五十万给宋娇娇,转了一百万到你妈的账户,还剩一百万在你办公室保险柜里。警察刚才已经去搜了。”
我拍拍他的脸。
“这叫敲诈勒索,数额特别巨大。”
柯浩然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白。
最后,他整个人瘫在地上,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我凑近了听。
“凭什么……凭什么……”
警察把他拖起来,往外带。
宋娇娇也被带走了。
她经过我爸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来。
“老顾,我对你,也不全是假的。”
我爸看着她。
“那你说,哪一部分是真的?”
宋娇娇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我爸转过身。
“走吧,别回头,回头我会心软。”
宋娇娇被带走了。
我爸站在台上,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
“爸,你哭了?”
“谁哭了!风大!”
“室内没风。”
“空调!空调风大!”
胡大壮在台下鼓掌,一边鼓一边喊。
“叔!好样的!”
我爸瞪了他一眼。
“你个吃里扒外的,群里说跟我儿子不熟的是不是你?”
胡大壮掌声一下子停了。
【第十章】
宴会厅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满地矿泉水瓶,扯烂的横幅,还有一只被踩扁的高跟鞋。
苏绵绵还站在台上。
婚纱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大片灰。
她一直没动。
从头到尾,她一句话都没说。
我走过去。
她抬起头,妆全花了,睫毛膏顺着眼角流下来,两道黑印。
“承野。”
“嗯。”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复合第三天,你拉黑我的那天晚上。”
她嘴唇抖了一下。
“那你一个月,都在看我演戏?”
“对。”
“那你为什么不早拆穿我?”
“因为我想看看,你能为了钱做到哪一步。”
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没想害你!是柯浩然逼我的!他说我不配合,就把我的照片发出去!”
“你的照片?”
“他让我拍的!他说是筹码!”
我看着她。
她哭得浑身发抖,婚纱的肩带滑下来了,她都没管。
【想递张纸巾给她,手伸进口袋,又收回来了。】
“绵绵。”
“你说。”
“你吃过期面包,是他逼的吗?”
她哭声一下子停住了。
“你在朋友圈让周甜甜发病床照,是他逼的吗?”
她嘴唇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麻辣烫那杯水,是他逼的吗?”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
“那杯水里有什么?”
苏绵绵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到婚纱裙摆,差点摔倒。
“只是……只是安眠药。柯浩然说,让你睡着,拍几张照片,到时候你就得娶我。”
我笑了。
笑得肚子疼。
“绵绵,你知道吗,我高中给你买了一千多顿早饭。”
“我知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你不吃香菜吗?”
她摇头。
“因为高一那年,你吃了一口带香菜的包子,吐了我一身。我那件衣服,是我妈给我买的生日礼物,我心疼了一个礼拜,可你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就不心疼了。”
苏绵绵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
“七年,我把你说过的每句话都记着。可你呢,你把我的名字,写在了一张课程表上。”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黑卡副卡。
当着她的面,一折两半。
塑料碎片掉在地上,蹦了两下。
苏绵绵扑过来,抓住我的手。
“承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不要钱,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你!”
我低头看着她抓着我的手。
指甲上的美甲是新做的,亮片一闪一闪。
这个美甲,是用我那张卡刷的。
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绵绵,你想拿我当经验包,刷你的火葬场副本。”
她摇头,拼命摇头。
“可惜了,我这个副本,通关条件是你得有心。”
“我有心!我有!”
“你有的不是心,是课程表。”
我抽出手。
转身往台下走。
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顾承野!你会后悔的!你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对你这么好的人!”
我脚步停住。
回头。
“你说得对,我确实找不到了。”
苏绵绵眼睛里闪出一点光。
“所以我不找了。”
“想拿我当经验包?”
我笑了一下。
“下辈子吧。”
宴会厅的门在我身后关上。
隔着门,我听到她瘫坐在地上的声音,婚纱的裙摆刮着地毯,沙沙响。
然后是哭声,一阵一阵,越来越远。
酒店门口,阳光刺眼。
我爸靠在车边抽烟。
胡大壮蹲在台阶上啃最后一个鸡翅。
老陈拿着平板走过来。
“顾总,城南、东湖、新区三个合作商刚刚打电话,说看了直播,要恢复合作,还说要给您赔礼道歉。”
“直播?”
“胡先生开的。”
我扭头看胡大壮。
胡大壮嘴里叼着鸡翅骨头,冲我竖起大拇指。
“哥,全程直播,在线人数最高八十万,打赏收了三万多。”
“打赏归谁?”
“当然归我啊,我是主播。”
我还没说话,我爸一拐杖戳在他屁股上。
“你个不孝子!”
“叔!我又不是你儿子!”
“我说的就是你!在群里说跟我儿子不熟的账,还没算!”
胡大壮捂着屁股满地跑。
我爸拄着拐杖在后面追。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俩。
手机响了。
是我妈。
“儿子,我在国外看到直播了,你爸那个娇娇是怎么回事?”
我看了一眼跑得气喘吁吁的老爹。
“妈,你回来自己问他吧。”
“我明天的飞机。”
我挂了电话,冲我爸喊。
“爸!妈明天回来!”
我爸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拐杖滚出去老远。
他坐在那,头发乱了,唐装蹭了一身灰,嘴张得老大。
“儿子。”
“嗯。”
“二十万的事,你帮我扛一下。”
“不扛。”
“爸求你。”
“那你先把我生日说对。”
我爸张着嘴,眼珠子转了好几圈。
“十……十月?”
“十一月。”
“我就说是十一月!”
胡大壮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鸡翅骨头掉在地上。
我把平板从老陈手里拿过来。
那块屏幕裂了的旧平板,高中时候买的。
我按住开关键,长按,关机。
屏幕黑了。
我把它塞进兜里,走下台阶,把我爸从地上拉起来。
“走吧,回家。”
“回家干啥?”
“给你写检讨,明天念给我妈听。”
我爸的哀嚎声,在酒店门口响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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