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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打脸逆袭 > 末日搭子太想死,我只好天天给他做红烧肉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1:34:37

在末世偷了一罐红烧肉,我的命就和全城最想死的男人锁在了一起。

他死,我也死。

他绝食,我就端着红烧肉坐到他对面吃。

他说想死,我抹了抹嘴:

“吃完这顿,黄泉路上好作伴。”

一个月后,他天天堵着门,求我出去找物资。

【第一章】

末世第三年,我被抓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块红烧肉。

罐头是从北城基地仓库里摸出来的。

铁皮上印着两个字,特供。

我刚撬开盖子,手电光就打到了我脸上。

“哪来的胖老鼠?”

说话的人叫韩彪,北城基地现在的老大。

他穿着一身挺括的军大衣,脚上那双皮靴擦得锃亮,在这年头比命还金贵。

我把肉咽下去,举起双手。

“大哥,误会,我是来盘点库存的。”

“盘点?”

“对,我帮你尝尝过没过期。”

韩彪身后那群人笑出了声。

他没笑,走过来,用靴子尖踢了踢我的肚子。

“三年了,人人饿成竹竿,你还能长出这一身膘,本事不小。”

“天生的,喝凉水都胖。”

“行。”

他转身冲手下招手。

“把那个废物拖过来。”

两个人架着一个男人进来。

那男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白衬衫上全是干掉的血,脸色白得发青,眼睛却很好看,就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被扔在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

韩彪蹲下,拍了拍那人的脸。

“裴寂,裴大教授,当初你多威风啊,基地上上下下谁不叫你一声裴先生?”

裴寂没理他。

“你不是天天想死吗?我成全你。”

韩彪从兜里掏出两个银白色的金属环,一手一个,在我面前晃了晃。

“认识吗?裴教授的得意之作,同命环。”

我当然不认识,我只认识红烧肉。

“本来是给重伤员做器官供体配对用的,两个人戴上,一个死了,另一个的环会自动注射神经毒素,一起上路。”

他咧嘴一笑,牙齿上还沾着烟渍。

“胖子,你偷了我的肉,就拿命赔吧。”

咔哒。

一个环扣在了我手腕上。

另一个,扣在了裴寂手腕上。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我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大哥,一罐肉而已,我吐出来还你行不行?”

“吐?”

韩彪站起身,掸了掸大衣上的灰。

“把他俩扔出去,扔远点。裴教授想死,就让他死,顺便带个胖子陪葬,路上不寂寞。”

我被人拎着后领拖出了基地大门。

装甲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最后一个急刹,我和裴寂被踹了下去。

外面是城郊荒地,风里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车屁股喷了我一脸尾气,跑了。

我趴在地上,呸呸吐了两口土。

“兄弟,你还活着吗?”

裴寂从地上爬起来,拍都没拍身上的土,转头就往东边走。

东边是废弃的高速收费站。

收费站那边,晃着七八个歪歪扭扭的人影。

丧尸。

我脑子嗡的一下,连滚带爬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

“你干嘛去?”

“去死。”

他声音哑得厉害,语气平得可怕,跟说去吃饭差不多。

“你死了我也死啊!”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抱歉。”

他继续往前走。

我两百斤的体重挂在他身上,他居然拖着我走了三步。

我急了,张嘴咬住他的裤腰带。

“放开。”

“不放!”

“你咬着我裤子了。”

“那你别走!”

刺啦一声。

他的裤腰带断了。

裤子哗地掉到脚踝。

风一吹,荒地上一片寂静。

远处那几只丧尸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裴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我。

那双空了半天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东西。

是杀意。

我抱着他的腿,叼着半截裤腰带,含糊不清地说:“兄弟,先跑,跑完了你再弄死我。”

他提着裤子,被我拽着狂奔。

跑了二里地,我们钻进一家叫好再来的农家乐。

后院有个地窖,门一关,世界清净了。

我瘫在地上喘成了风箱。

裴寂靠在墙角,提着裤子,一动不动。

“那个,我叫赵满仓,粮满仓的满仓。”

他没说话。

“你呢?裴什么来着?”

“裴寂。”

“寂寞的寂?”

“嗯。”

“难怪想死,名字起得就不吉利。”

他终于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你话很多。”

“我还会做饭。”

我拉开背包,里面是我这三年攒的全部家当。

一口小铁锅,半瓶酱油,一包冰糖,两头蒜,还有我从基地仓库顺出来的三斤五花肉。

冻得邦邦硬。

裴寂盯着那块肉看了两秒。

然后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不吃。我绝食。”

【第二章】

地窖里有个煤炉,还有半袋蜂窝煤。

老天爷待我不薄。

我生火,切肉,焯水。

五花肉下锅那一刻,滋啦一声,油花炸起来,香味顺着地窖的缝往外钻。

我偷偷瞄了一眼墙角。

裴寂的后背动了一下。

我加冰糖,炒糖色,肉块滚进那层琥珀色的糖浆里,裹得油亮。

酱油沿着锅边一淋。

香味炸开了。

我咽了口唾沫,墙角那位也咽了一口。

声音不大,地窖太安静,我听得清清楚楚。

“裴哥,吃点?”

“不吃。”

“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我说了,绝食。”

“行。”

我端着锅,搬了个小板凳,直接坐到他脸对面。

他闭着眼。

我夹起一块,吹了吹,放进嘴里。

吧唧。

吧唧吧唧。

“真香啊。”

他眼皮颤了颤。

“这层皮,啧,弹牙。”

他喉结滚了一下。

“这口汤汁拌饭,绝了,可惜没饭。”

他猛地睁开眼。

“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你一个想死的人,管我吃饭香不香?”

“你吃饭非要在我脸上吃?”

“地窖就这么大,我还能去房顶吃?”

他咬着后槽牙瞪我。

我又夹了一块,在他鼻子底下晃了一圈,然后塞进自己嘴里。

“裴哥,我跟你讲道理。”

“……”

“你绝食,饿死要七到十天。我陪你饿,我两百斤,脂肪多,我能撑二十天。你先死,我后死,但环一响,我还是得跟你一起死。”

“所以?”

“所以我得趁你还没死,多吃两顿。”

他愣住了。

我抹了抹嘴上的油。

“吃完这顿,黄泉路上好作伴。到了下面,阎王问我咋死的,我说撑死的,多体面。”

裴寂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开始担心他是不是要掐死我。

他突然开口:“你不怕死?”

“怕啊,怕得要命。”

“那你还吃?”

“怕死跟吃饭有啥关系?天塌了我也得先吃饱。”

他没吭声,又翻了个身。

我把最后一块肉留在锅里,锅盖一盖,放在煤炉边温着。

半夜,我被一阵窸窣声吵醒。

眯着眼一看,裴寂蹲在煤炉边,手里捏着那根我系背包用的麻绳。

他抬头看了看地窖顶上那根横梁。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是要上吊。

我没动,眯着眼看他踩上板凳,把绳子甩上横梁,打结,套脖子。

板凳一蹬。

咔嚓。

横梁断了。

这家农家乐的老板显然偷工减料,那根梁是空心的。

裴寂连人带木头摔在地上,一身灰。

最要命的是,那根麻绳是我拿来挂腊肉的,上面糊满了猪油。

他脖子上蹭了一圈油亮的猪油印子。

我躺在地上没忍住,笑出了猪叫。

他坐在地上,满脸是灰,脖子发亮,那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赵满仓。”

“在。”

“你那根绳子,挂过什么?”

“腊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裴哥,你别生气,这说明老天都不收你。”

“闭嘴。”

“真的,你想啊,梁都断了,这得是多大的福气。”

他没理我,站起来,走到煤炉边,掀开锅盖。

锅里那块红烧肉还冒着一丝热气。

他盯着那块肉。

想伸手,手停在半空。

我赶紧闭上眼装睡,还故意打了个呼噜。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很轻很轻的咀嚼声。

我把脸埋进背包里,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锅里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了。

我看了看锅,又看了看墙角装死的裴寂。

“裴哥,昨晚锅里那块肉,被老鼠叼走了?”

“嗯。”

“这老鼠挺讲究,还拿手指头抹锅底。”

他把脸转过去对着墙。

我心情大好,开始盘点物资。

肉没了,就剩一包冰糖,半瓶酱油,两头蒜。

“裴哥,咱得出去找吃的了。”

“你去,我不去。”

“你得去,你不去我不放心。”

“我去了,正好让丧尸咬死。”

“那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

他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麻烦两个字。

最后,他还是被我拽了出去。

离农家乐三里地,有个小镇超市。

门口的卷帘门被砸了个大洞,里面黑乎乎的。

我拎着铁锅在前面开路,裴寂双手插兜跟在后面,脚步慢悠悠的,看着跟逛菜市场差不多。

货架早被人扫荡过一遍,只剩下几包过期的辣条。

我正弯腰往兜里塞,身后传来一声低吼。

一只穿着超市围裙的丧尸从冷柜后面扑出来。

我第一反应是回头喊裴寂快跑。

结果那货不但没跑,还张开双臂往丧尸那边迎。

“裴寂!你给我站住!”

他走得更快了。

我急眼了,抡起铁锅冲上去。

当!

一锅拍在丧尸脑门上。

丧尸晃了晃,没倒,扭头朝我扑过来。

我脚下一滑,踩着一包辣条摔了个四仰八叉。

丧尸的脸离我只剩一拳远,那股腐臭直往我鼻孔里钻,我胃里翻江倒海,眼泪都熏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揪住丧尸的后领,往后一拽。

裴寂抄起货架上一根铁杆,干脆利落地从丧尸眼眶里捅进去。

丧尸软了。

他扔下铁杆,低头看我。

我躺在地上喘气,看着他。

“你不是想死吗?”

“我想死,没想让你死。”

“你死了我也死啊!”

“所以我才救你。”

“那你救我干嘛不救你自己?”

他被问住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辣条渣。

“裴哥,你这逻辑不对啊。”

“哪里不对?”

“你想死,但你不想我死,可你死了我就得死,那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死?”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环。

环上原本是一圈暗银色的金属,这会儿多了一行小小的红色数字。

二十九。

“这是啥?”我凑过去看。

我手腕上的环也亮了,同样是二十九。

裴寂的脸色变了。

是真的变了,那张死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韩彪动过程序。”

“什么意思?”

“同命环原本只有绑定功能,他加了倒计时。”

他抬起手腕,盯着那行数字,声音发涩。

“三十天,不管我们谁死不死,倒计时一结束,两个环一起注射毒素。”

我脑子一片空白。

“所以,不管你想不想死,二十九天后,咱俩都得死?”

“嗯。”

“有解吗?”

“有。”

他抬起头,看向北边。

北城基地的方向。

“解锁钥匙在我原来的实验室,基地最底层。”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韩彪这孙子,扔我们出来根本不是让我们自生自灭。

他就是想看我们折腾二十九天,然后死在半路上。

我攥紧了铁锅把手,指甲掐进掌心。

“裴哥。”

“嗯。”

“你现在还想死吗?”

他看着我,没回答。

超市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

一个大喇叭架在车顶上,从镇子主街慢慢开过来。

韩彪的声音从喇叭里炸出来,在空荡荡的街上来回回响。

“各位幸存者注意!病毒之父裴寂已出逃!此人是末世的罪魁祸首!活捉他,奖励罐头一百罐!”

我看向裴寂。

裴寂站在货架阴影里,指尖一点点攥紧,攥得发白。

【第四章】

一百罐罐头。

在这年头,一百罐罐头够一家人活半年。

那辆喇叭车开过去以后,镇子上陆陆续续冒出来好几拨人,有拿砍刀的,有拎钢管的,全都在找一个瘦高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我把裴寂按在超市冷柜后面,扒了他的白衬衫,套上那只丧尸身上的超市围裙。

围裙上印着八个字,好再来超市,天天特价。

裴寂低头看了看胸口,脸绿了。

“非得穿这个?”

“不穿这个,你就是一百罐罐头。”

他闭了闭眼,认了。

我们绕小路回农家乐,刚走到院门口,我就闻见一股烟味。

有人。

我一把按住裴寂,趴在矮墙后面往院子里看。

三个男人在院子里翻箱倒柜。

领头的是个刀疤脸,我认识,叫刘癞子,原来是北城基地的巡逻队长,韩彪的狗腿子。

“刘哥,地窖里有锅,锅底还有油,肯定有人住过。”

“搜,那病秧子跑不远。”

刘癞子吐了口唾沫,一脚踹翻了我刚洗干净的小板凳。

我那个心疼啊。

那板凳我吃红烧肉的时候坐过,它见证过我人生最香的一顿饭。

裴寂压低声音:“三个人,有枪吗?”

“刘癞子腰上别着一把。”

“我去引开他们。”

“你又想送死?”

“我是想让你活。”

“闭嘴吧你,二十九天,你死了我照样死,你这叫自杀式陪葬,没有意义。”

他被我噎住了。

我眼珠一转,看了看院子角落那口腌咸菜的大缸。

又看了看自己背包里那包冰糖和半瓶酱油。

“裴哥,你会学丧尸叫吗?”

“……什么?”

十分钟后。

我蹲在灶房里,往锅里倒了最后一点猪油,下冰糖,炒糖色。

香味一出来,整个院子都静了。

“什么味?”

“卧槽,红烧肉?”

“有人在做饭!”

三个人一窝蜂冲进灶房。

灶房里没人,就一口锅在火上滋滋冒泡。

锅里不是肉。

是我刚才在后院挖出来的一块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咸菜疙瘩,裹着糖色,红亮亮的,看着还真有点唬人。

刘癞子凑过去,抽了抽鼻子。

“这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时候,灶房后窗外面,传来一声嚎叫。

“嗷!”

那声音又干又涩,拐了三个弯,还劈了叉。

刘癞子一哆嗦:“丧尸?”

“嗷!嗷嗷!”

又是两声,一声比一声近。

我躲在门后,差点笑出声。

那是裴寂。

一个搞病毒研究的教授,穿着天天特价的围裙,趴在窗台底下学丧尸叫。

问题是他叫得实在太难听了,难听到刘癞子那三个人愣是没听出来是人。

“刘哥,这动静不对啊,听着跟变异的一样。”

“跑!”

三个人连锅都没顾上端,夺门而出。

我从门后蹿出来,抄起那口铁锅,对准刘癞子的后脑勺。

当!

刘癞子扑倒在地,腰上那把枪甩出去老远。

剩下两个人回头一看,我拎着锅,锅里还冒着热气,咸菜疙瘩上的糖浆往下淌。

“谁再动一下,这锅糖浆就浇谁脸上。”

两个人腿一软,扔了刀,撒丫子跑了。

我捡起枪,掂了掂。

裴寂从窗台底下爬起来,围裙上全是泥。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昏过去的刘癞子,嘴角动了一下。

我差点以为我看错了。

“裴哥,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你笑了。”

“我说没有。”

“你那嚎得跟驴叫似的,你自己都忍不住了吧?”

他转身就走,耳朵尖有点红。

我们把刘癞子捆在院子里的柱子上。

晚上,我把剩下那锅咸菜疙瘩热了热,就着两头蒜,凑合了一顿。

裴寂坐在我对面,第一次主动拿起了筷子。

他夹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皱成了疙瘩。

“难吃。”

“能不难吃吗,这是咸菜,又不是肉。”

他放下筷子,看着锅,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天做的红烧肉,还能做吗?”

我抬起头。

“能啊,但是没肉了。”

“哪里有肉?”

“镇子西边有个养猪场,早就废了,不过听说冷库还有电,柴油发电机一直转着。”

“多远?”

“十来里地吧,丧尸多,那边猪都变异了,我一直没敢去。”

裴寂放下碗,站起来。

“明天去。”

我愣住了。

“你说啥?”

“明天,去找肉。”

他说完就回地窖了。

我坐在院子里,听着刘癞子在柱子上哼哼,看着天上那几颗星星,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个三天前还想死的男人,刚刚主动跟我说,明天去找肉。

【第五章】

去养猪场的路上,刘癞子一直在骂。

我们把他也带上了,嘴里塞了块破布,绳子拴着,在前面探路。

万一前面有丧尸,他先上。

这叫废物利用。

“裴哥,问你个事。”

“嗯。”

“韩彪广播里说你是病毒之父,真的假的?”

他脚步顿了一下。

“真的。”

我愣了。

“病毒是从我实验室泄露的。”

他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情绪,但我看见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三年前,我在做一个抗衰老的项目,样本出了问题。实验室的监控记录显示,那天晚上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是我,门禁记录也是我的卡。”

“所以你就觉得是你?”

“不是觉得,是证据都指向我。”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三年,全世界死了一大半人,都是因为我。”

我张了张嘴,想安慰他两句,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那你吃过记忆面包吗?”

“……什么?”

“就是那种,吃了能想起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啥的面包。”

他盯着我,眼神里写着三个字,你有病。

“我的意思是,你记得你那天晚上干了啥吗?”

他沉默了。

“我那天,在实验室加班到十点,然后就回宿舍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记得了。第二天醒来,整个研究所都乱了。”

“你回宿舍以后干了啥?”

“睡觉。”

“睡觉之前呢?”

他皱眉想了很久。

“韩彪来找我喝酒,他那时候是研究所的安保主管。”

我停住脚步。

“喝完酒呢?”

“我喝多了,不记得了。”

我盯着他。

他也盯着我。

前面的刘癞子嘴里的破布掉了,他扭过头,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裴教授,你还真是个书呆子啊。”

裴寂转头看他。

“你知道什么?”

刘癞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又闭上了嘴,只是笑。

我上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说!”

“说了你们能放了我?”

“不说我现在就把你喂丧尸。”

他嘿嘿笑着,不吭声了。

我还想再踹,裴寂按住了我的胳膊。

“算了,到了。”

养猪场到了。

大门早就锈死了,我们翻墙进去。

冷库那边果然有发电机的嗡嗡声。

我眼睛都直了。

推开冷库大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挂着一排排冻得发白的猪肉。

我差点哭出来。

“裴哥,你看!五花!排骨!猪蹄!”

我扑上去,抱着一扇冻猪肉,脸贴在冰碴子上,冻得直哆嗦都不撒手。

裴寂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那个表情,很像丧尸看见活人。”

“你不懂,这是爱情。”

我扛了半扇猪,又往背包里塞了两只猪蹄,一挂排骨。

裴寂默默拎起另一挂。

我看了他一眼。

“你拿那个干啥?”

“你说的梅菜扣肉,要五花吧?”

我手一抖,猪蹄掉在地上。

“你还记得?”

“你在地窖里念叨了三天,说梦话都在念。”

“……我说梦话了?”

“你说,梅菜扣肉,配米饭,再来碗紫菜蛋花汤,死而无憾。”

他把那挂五花扛上肩,转身往外走。

“走吧,回去做。”

我站在冷库里,鼻子突然有点酸。

冻得。

一定是冻得。

【第六章】

回农家乐那天,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钱多多。

我的发小,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末世以后,我俩一起搭伙捡破烂,后来他跟着一个车队去了南边,一年多没见了。

他蹲在院子里,啃着我藏在灶房的最后一包辣条,看见我,眼睛一亮。

“满仓!”

“多多!”

我扔下猪肉冲过去,俩人抱在一起,又拍又打。

“你咋找到这的?”

“我在镇上听人说,有个胖子用锅拍晕了刘癞子,我一猜就是你,全天下拿锅当武器的就你一个!”

我乐得合不拢嘴。

裴寂站在院门口,看着钱多多,眉头皱了一下。

钱多多也看见了他,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这位是?”

“我朋友,裴哥。”

“裴?”

钱多多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落在裴寂那张脸上,又落在他手腕上的同命环上。

“哦,裴哥好,裴哥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梅菜扣肉,土豆炖排骨。

没有米饭,我把超市里捡的过期挂面煮了,拌上肉汤。

钱多多吃得满嘴流油。

裴寂吃得慢,但一口没停。

“满仓,你这手艺,太绝了。”

“那必须的。”

“兄弟,跟你说个事。”

钱多多放下筷子,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南边那个车队混得还行,老大让我出来找人。你跟我走吧,那边有吃有喝,比你在这野地里强。”

“我走不了。”

我抬起手腕,给他看那个环。

钱多多盯着那个环,盯着上面那行红字,二十三。

“这是啥?”

我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钱多多听完,看了裴寂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咂了咂嘴。

“兄弟,你这命也太苦了。”

“没事,大不了跟裴哥杀回北城基地,把钥匙抢回来。”

“杀回去?就你俩?”

“还有我这口锅。”

钱多多哈哈大笑,拍着我的肩膀。

“行,兄弟,我陪你!”

我心里一热。

这就是兄弟。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路过院子,看见钱多多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

“喂?韩老大?对,找到了,就在镇子西边好再来农家乐……”

我站在黑暗里,腿僵住了。

“一百罐罐头,说好的啊……还有我那胖兄弟,他就是顺带的,您看着处理吧……”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塑料兄弟情,原来是真的。

我没出声,摸回地窖,把裴寂摇醒。

“裴哥,跑。”

“怎么了?”

“钱多多把咱卖了。”

裴寂坐起来,没问为什么,也没问真的假的,直接开始收拾东西。

我扛起那半扇猪,他拎起那挂排骨。

刚爬出地窖,院子外面亮起了一排车灯。

刺眼的光打在我脸上,我眯着眼,看见钱多多站在车灯前面,冲我挥了挥手。

“满仓,对不住啊,一百罐罐头,我实在扛不住。”

我咬着牙,看着他。

“多多,你小时候尿床,是我替你背的锅。”

“我知道。”

“你初中暗恋隔壁班花,情书是我替你写的。”

“我知道。”

“你借我的三百块钱,到现在还没还!”

他脸上的愧疚僵了一下。

“……这个你也记得啊?”

车门打开。

韩彪从车上下来,军大衣在夜风里扑扑响。

他看着我扛着的那半扇猪,笑了。

“胖子,我还以为你早饿死了,没想到你还养得白白胖胖的。”

“托您的福。”

“裴寂。”

韩彪的眼睛越过我,落在裴寂身上。

“你不是想死吗?怎么还活着?”

裴寂没说话。

“是不是舍不得了?”

“是。”

我愣住了,韩彪也愣住了。

裴寂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我前面。

“我现在不想死了,至少,在他把梅菜扣肉做完之前,我不想死。”

韩彪盯着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给我拿下。”

【第七章】

我和裴寂被扔进了北城基地的地下仓库。

就是我第一次偷罐头的那个仓库。

人生真是一个轮回。

仓库里很黑,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光。

我手腕上的数字,变成了二十二。

韩彪推门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钱多多,还有被我们捆过的刘癞子。

刘癞子脑门上还顶着一个大包,看我的眼神恨不得生吃了我。

韩彪拖了把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

“裴寂,我给你个机会。”

“说。”

“疫苗配方,在你脑子里吧?”

裴寂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写出来,我给你解开环,放你和这胖子走。”

我一听,乐了。

“写啊裴哥,写完咱就走!”

裴寂没动。

“疫苗配方在我脑子里不假,但我还没完成,缺最后一步。”

“缺什么?”

“缺原始样本的数据。三年前泄露的那份样本,被人带走了,我一直没找到。”

韩彪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开心到身子都在抖,把椅子腿压得嘎吱嘎吱响。

“裴寂啊裴寂,你真是个书呆子。”

“什么意思?”

“那份样本,是我带走的。”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我的心跳。

裴寂整个人僵住了。

“你说什么?”

韩彪站起来,走到裴寂面前,弯下腰,一字一句地说。

“三年前那天晚上,我请你喝酒,在你酒里下了药。你睡着以后,我用你的门禁卡进了实验室,把样本偷出来,卖给了境外一个买家,五百万。”

裴寂的嘴唇在抖。

“结果那个蠢货在运输途中把样本弄洒了,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韩彪摊了摊手。

“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你自己也信了。你这三年活得跟个鬼一样,天天想着去死,我在旁边看着,乐了三年。”

“为什么?”

裴寂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

韩彪直起身,脸上的笑一点点变成了狰狞。

“因为你凭什么?你一个书呆子,凭什么拿那么多经费,凭什么人人都叫你裴先生,我在研究所看了五年大门,连个正眼都没人给我。”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空罐头盒。

“现在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你是病毒之父,而我是北城基地的老大,大家都叫我韩老大。”

裴寂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韩彪,整个人一动不动。

我看见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攥着拳头都按不住。

我心里那叫一个火啊。

这三年,他背着几十亿条人命的锅,天天想死,都是因为这个狗东西嫉妒他。

我想冲上去咬死韩彪,可手脚都被捆着,只能在地上蛄蛹。

“韩彪,我日你祖宗!”

韩彪看都没看我。

“裴寂,你现在知道真相了,有什么感想?”

裴寂还是不说话。

“不说?那我就让你看看这胖子是怎么死的。”

他冲刘癞子扬了扬下巴。

刘癞子狞笑着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根铁棍。

“胖子,那一锅,我得还给你。”

铁棍高高举起。

我闭上眼睛。

“等一下。”

裴寂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抖了,平静得不正常。

“配方我写。”

韩彪挑了挑眉。

“想通了?”

“我写,但我有条件。”

“说。”

“给我一个小时,一张纸,一支笔。还有,你得让他给我做顿饭。”

他偏过头,看着我。

“我饿了。”

韩彪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行,最后一顿,让你吃个饱。”

刘癞子不情不愿地给我松了绑。

我被押到基地食堂,旁边站着两个拿枪的。

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那口大铁锅,脑子转得飞快。

裴寂不会真写配方。

他那个眼神,我太熟了,那是我拿锅拍刘癞子之前的眼神。

他在等什么。

我低头一看,灶台边上放着一大罐辣椒面。

还有一个食堂专用的大鼓风机,直接对着打饭窗口。

我咧嘴笑了。

半个小时后,我端着一锅红烧肉进了仓库。

韩彪坐在椅子上,裴寂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写完了?”

“写完了,你先让我吃。”

我把锅放在裴寂面前。

他夹起一块,看了我一眼。

我眨了眨眼。

他放下筷子,把那张纸递给韩彪。

韩彪接过来,低头看。

看了两行,他脸色变了。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

那张纸上,满满当当写着一个菜谱。

梅菜扣肉的做法。

“你耍我?”

韩彪跳起来,一脚踹翻了锅。

就在锅翻倒的一瞬间,我扯开了藏在怀里的那包辣椒面。

整整三斤,全扬在了空中。

仓库里一片红雾。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啊啊辣死了!”

裴寂一头撞在刘癞子肚子上,夺过他手里的铁棍。

我抄起地上那口锅,抡圆了砸在钱多多脑门上。

当!

“这一锅,是那三百块钱的利息!”

【第八章】

我们逃出了仓库。

但没逃出基地。

北城基地是个封闭的地下城,入口只有一个,早就被封死了。

我们躲进了一个废弃的通风管道里,又窄又黑,我卡在里面,进退两难。

“裴哥,我好像卡住了。”

“往前挪。”

“挪不动,肚子卡着了。”

“吸气。”

“吸了,还是卡着。”

裴寂在前面沉默了一会儿。

“你昨晚吃了几碗?”

“三碗。”

“……那就慢慢挪。”

我一点一点往前蹭,衣服被铁皮刮得嘶啦嘶啦响。

外面全是脚步声和喊叫声,韩彪的人在满基地搜我们。

好不容易蹭到一个岔口,我累得趴在铁皮上喘气。

“裴哥,咱现在咋办?”

“去最底层,我的实验室。”

“去拿钥匙?”

“嗯,还有一样东西。”

“啥?”

“证据。”

他靠在管道壁上,借着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光,看着我。

“韩彪说,他用我的门禁卡进的实验室。我的实验室有一套独立的备份监控系统,数据存在服务器里,只有我知道密码。”

“那你之前咋不看?”

“我以为没必要,我以为是我自己干的。”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不敢看。”

管道里安静了很久。

“赵满仓。”

“嗯。”

“你知道吗,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那几十亿人,有多少是我害死的。”

我没说话。

“我想过很多种死法,割wan,跳楼,吃药,但每次都没死成。不是不敢,是我觉得,就这么死了,太便宜我了。”

“那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不是我。”

他抬起头,眼睛很亮。

“我想活着,看着韩彪那张脸。”

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裴哥,我陪你。”

“你不怕死?”

“怕啊,但是你要是死了,谁给我吃梅菜扣肉的时候拍手叫好?”

他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弯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

我第一次发现,这人笑起来还挺好看。

“走吧。”

我们顺着管道往下爬,爬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到了最底层。

实验室的门锁着,裴寂输入密码,门开了。

里面落满了灰,所有的仪器都停了,只有角落里一台服务器还亮着绿灯。

裴寂冲过去,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屏幕亮了。

三年前那个晚上的监控画面一帧一帧跳出来。

画面里,韩彪扶着烂醉的裴寂进了宿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门禁卡。

然后,他刷开了实验室的门,打开冷藏柜,取出一个银色的样本箱。

他对着镜头看了一眼,咧嘴一笑。

画面定格在那张脸上。

裴寂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我站在他身后,看见他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抖得停不下来。

我没说话,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三年。”

“嗯。”

“我背了三年。”

“嗯。”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眶红得厉害,一滴眼泪都没掉。

“赵满仓,我要让全基地的人都看到这个。”

“咋看?”

他指了指墙角那台落满灰的设备。

“基地广播系统的总控台,就在这一层。”

我眼睛一亮。

就在这时候,实验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韩彪站在门口,满脸通红,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那三斤辣椒面,够他受的。

“裴寂,你以为你跑得掉?”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拿枪的人。

钱多多也在,脑门上顶着一个和刘癞子一模一样的包。

“胖子,你真行,我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罪。”

韩彪举起枪,对准裴寂。

“我不要配方了,我现在就要你死。”

“你开枪啊。”

裴寂站在服务器前面,没躲。

“你开枪,我死了,他也死。”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

“你那一百罐罐头,买的是两条命。”

“我在乎吗?”

韩彪的手指扣上扳机。

我脑子一热,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裴寂前面。

“要打先打我!我脂肪厚,子弹打不穿!”

裴寂一把拽住我的后领,把我往后扯。

“你闭嘴。”

“我不闭!”

“赵满仓,你给我让开!”

“不让!”

我们俩在枪口底下扯来扯去,跟两个抢一碗面的饿死鬼差不多。

韩彪愣住了。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也愣住了。

就在这时候,我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被我撞了一下。

咔哒。

一个红色的按钮被我的屁股压了下去。

那是广播总控台的开关。

【第九章】

整个北城基地,三万多人,都听到了。

从实验室的广播里,从每一条走廊的喇叭里,从食堂、宿舍、医疗站、门口岗哨的扩音器里。

韩彪的声音,刚才那句话,一字不落地传了出去。

“我不要配方了,我现在就要你死。”

然后是裴寂的声音。

“韩彪,三年前那天晚上,你在我酒里下药,偷走样本,卖了五百万。”

我没想到,裴寂反应这么快。

他一把抓过总控台上的麦克风,声音通过三万多个喇叭,传遍了整个基地。

“你说,我凭什么拿那么多经费,凭什么人人都叫我裴先生,你看了五年大门,没人给你正眼。所以你偷了样本,然后病毒泄露,全世界死了一大半人。”

韩彪的脸刷一下白了。

“关掉!给我关掉!”

他冲过来抢麦克风,我扑上去抱住他的腿。

“你松开!”

“不松!”

“胖子,你给我松开!”

“我两百斤,你拖得动算你本事!”

裴寂没理我们,手指在服务器键盘上一敲。

基地每一个公共屏幕上,同时亮起了那段监控录像。

韩彪扶着烂醉的裴寂,拿走门禁卡,刷开实验室,取出样本箱,对着镜头咧嘴一笑。

基地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我听见了。

从头顶,从四面八方,从那些走廊和宿舍里,传来一阵一阵的声音。

先是很小,然后越来越大。

是骂声。

是哭声。

是有人砸东西的声音。

韩彪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假的,那是假的,是他伪造的!”

他转过身,冲着身后那十几个手下吼。

“开枪!给我打死他们!”

没有人动。

那十几个人手里握着枪,看着韩彪,一个个眼睛发红。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突然把枪扔在地上。

“我妈,三年前死在第一波感染里。”

他走过来,一拳砸在韩彪脸上。

韩彪倒在地上,嘴角流血。

“你们干什么?我是你们老大!”

又有人扔了枪。

“我老婆孩子,都死了。”

“我爹,我哥,我们全村。”

一个接一个,有人扔了枪,有人冲上来,有人站在原地哭。

刘癞子第一个跑了,连滚带爬地往门外冲。

钱多多没跑。

他站在人群后面,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的韩彪,突然一个滑跪冲过来。

“满仓!兄弟!我是被他逼的!我是卧底!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他抱住我的大腿,哭得鼻涕冒泡。

“我那三百块钱,我现在就还你!不,我还你三千!”

我低头看着他。

“你身上有三千?”

“……我先打个欠条。”

韩彪被人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

他还在挣扎,嘴里还在喊。

“不是我!不是我!我是北城基地的老大!你们都得听我的!”

裴寂走过去,蹲下,看着他。

“韩彪。”

韩彪停止了挣扎,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全是血,全是泪,全是鼻涕和辣椒面,狼狈得不成样子。

“你说,我活得跟个鬼一样,你乐了三年。”

裴寂的声音很轻。

“现在,换你了。”

韩彪的嘴唇开始抖。

“不是我,不是我……”

“钥匙在哪?”

“不是我……”

“同命环的钥匙,在哪?”

韩彪突然哭了。

他嚎啕大哭,哭得浑身抽搐,在地上蜷成一团。

“我错了,我错了,裴先生,我错了……”

“钥匙在哪?”

“在我脖子上……”

裴寂伸手,从他脖子上扯下一条项链,项链上挂着一把小小的银钥匙。

他转身,走到我面前。

我伸出手腕。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

手腕上那个冰凉的金属环,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上面那行红字,停在了二十二。

裴寂又把钥匙插进自己手腕上的环。

咔哒。

两个环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

我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上面被勒出了一圈红印子。

突然,我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裴哥。”

“嗯。”

“我饿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饿了。”

【第十章】

后来的事,说起来也挺简单的。

韩彪被基地的人关了起来,每天只有一碗稀粥,他天天在牢里喊冤,喊着喊着就喊成了胡话,看守说他整天对着墙念叨不是我,不是我。

刘癞子跑出基地,第二天就被丧尸咬了,就死在当初我们被扔下车的那片荒地上。

钱多多真给我打了欠条,三千块,签字画押,按了手印。

我把欠条贴在了厨房门口,他每天来蹭饭都得路过,路过一次,脸绿一次。

裴寂回了实验室。

有了那份原始样本的数据,他花了四个月,把疫苗做出来了。

注射第一批疫苗那天,基地里放了一夜的烟花,是从仓库里翻出来的过期库存,一半都没响。

基地的人推选他当新的老大。

他拒绝了。

“我只会做研究。”

“那谁当老大?”

他想了想,指了指我。

“他吧,他会做饭。”

于是,我赵满仓,一个偷罐头被抓的胖子,成了北城基地的后勤总管。

说白了,就是食堂大厨。

我觉得挺好。

这天早上,我正在食堂后厨炖猪蹄,门被人一脚踹开。

裴寂站在门口,白大褂上还沾着试剂,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赵满仓。”

“咋了?”

“梅干菜没了。”

“没了就没了呗,换个菜。”

“不行,今天必须吃梅菜扣肉。”

“裴哥,你这几天天天吃梅菜扣肉,不腻吗?”

“不腻。”

他走过来,把我手里的锅铲抢走,塞给旁边的帮厨,然后拽着我的胳膊往外拖。

“走,出去找梅干菜。”

“外面还有丧尸呢!”

“疫苗都打了,怕什么。”

“那我这猪蹄呢?”

“让他炖。”

“他炖不好!”

“那就回来再炖。”

我被他拖着往外走,一路上,基地的人都站在两边看热闹。

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

“裴先生,又去找物资啊?”

“嗯。”

“这都第几次了?”

“第十七次。”

“梅干菜这么难找吗?”

裴寂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我们走到基地门口,他站在门边,回头看我。

“你昨天说,你会做东坡肉?”

“会啊。”

“那个要什么?”

“五花肉,黄酒,冰糖,葱姜,还得有个砂锅。”

“砂锅有,黄酒呢?”

“镇子南边那个酒厂,说不定还有。”

“那就去南边。”

“梅干菜呢?”

“顺路。”

“不顺路啊,一个东一个南。”

“那就绕路。”

他说完,推开了基地大门。

外面阳光很好,风里没有那股腐烂的甜腥味了,只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半年前,这个人站在荒地上,往丧尸堆里走,嘴里说着去死。

现在,他站在同一片荒地上,回头冲我招手。

“赵满仓,快点,天黑之前回不来,今晚就吃不上了。”

“来了来了。”

我拎起那口跟了我三年的铁锅,跟了上去。

锅底磕在门框上,当的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

“你出门找物资,带锅干什么?”

“万一路上碰到能吃的,现场开火。”

“……带上吧。”

我们并肩往南边走,我在前面念叨着东坡肉要炖几个小时,他在后面念叨着明天要吃什么。

走出去一里地,他突然停住脚步。

“赵满仓。”

“又咋了?”

“红烧肉,今晚也做吧。”

“东坡肉和红烧肉,一顿吃俩?”

“嗯。”

“你一个当初绝食的人,现在一顿吃俩?”

他没说话,耳朵尖有点红,脚下走得更快了。

我在后面笑出了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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