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我打高尔夫装帅,被雷劈了。
醒来后,我能听见别人心里的话。
初恋回国第一天,抱着我哭得梨花带雨。
她心里却在说:“导师说了,先虐他三个月,再让他跪着把股份交出来。”
我拍了拍她的背,掏出手机。
十秒后,她名下七张副卡全部冻结。
“想拿我当提款机?先问问银行答不答应。”
【第一章】
许曼曼回国那天,下着小雨。
机场出口,她拖着粉色行李箱,一眼就看见了我。
然后她松开箱子,冲过来,一头扎进我怀里。
“砚舟,我好想你。”
声音抖得厉害,眼泪蹭了我一西装。
周围好几个大妈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开始拍。
我的助理钱多多站在旁边,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欢迎曼曼回家”。
这牌子是他自己做的,还镶了一圈彩灯。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五年没见,她瘦了,眼睛还是那么亮。
心里那块地方,还是软了一下。
就在这时,我的耳朵里响起一个声音。
“导师说的第一步,重逢要哭,哭得越惨越好,让他产生愧疚。”
我愣住了。
许曼曼的嘴没动,脸埋在我胸口抽抽搭搭。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等他心软了,就提分手,说自己配不上他。导师说男人都贱,越推越往上贴。”
“第三步,花他的钱,买到他心疼,他还得笑着说没事。”
“最后让他跪着求我,把公司那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过来,这期课就算结业了。”
我怀里的人哭得更大声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忘了说,三个月前,我在高尔夫球场挥杆。
当时天上打雷,教练劝我回去,我说:“我周砚舟的命硬,雷都不敢劈我。”
话音刚落,一道雷正好劈在我手里的球杆上。
我在医院躺了七天,醒来以后,就能听见三米以内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医生说这是幻听,给我开了一堆药。
我吃了一周,药没起作用,倒是把主治医生心里那句“这傻子医保报销比例还挺高”听得清清楚楚。
后来我摸清了规律。
一天最多能听五分钟。
超过五分钟,我就开始打嗝,打到停不下来。
我一直以为这能力挺鸡肋,最大的用处是开会时知道谁在骂我。
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许曼曼。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砚舟,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她心里说:“推开我?这跟剧本不一样啊,他应该抱得更紧才对。”
我挤出一个笑。
“没有,你一路辛苦了,先上车吧。”
钱多多赶紧上来接行李箱,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周总,您眼眶怎么红了?感动的吧?”
我没说话。
我那是气的。
上车以后,许曼曼靠在我肩膀上,开始叹气。
一声,两声,三声。
叹到第五声,我忍不住了。
“你嗓子不舒服?”
她身子一僵,坐直了。
“砚舟,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来了。
剧本第二步。
她垂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这些年我在国外,一个人过得很苦,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曼曼了。我们分开吧,你值得更好的人。”
她心里说:“快挽留我,快说你不在乎,快说你只要我。”
车里安静了三秒。
钱多多从副驾驶回过头,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我点点头。
“行。”
许曼曼抬起头,眼睛瞪圆了。
“你说什么?”
“我说行,尊重你的决定。”
她心里炸了。
“他怎么不按套路来?导师说十个男人有九个会挽留,剩下那个是gay啊!”
我差点没绷住。
许曼曼咬着嘴唇,眼泪又下来了。
“周砚舟,你就这么不在乎我?”
“你刚才说你配不上我。”
“我那是……”
她卡住了。
我看着她,等她往下编。
她心里在疯狂翻聊天记录:“导师导师,他不挽留怎么办?在线等,急!”
我忽然觉得,这一趟机场,没白来。
【第二章】
许曼曼最后没下车。
她说分手可以,但她刚回国,没地方住,能不能先在我那里过渡几天。
我同意了。
我想看看,她这出戏到底要怎么唱。
当天晚上,我家客厅摆满了她的行李。
十二个箱子,三个是衣服,九个是空的。
钱多多帮着搬,搬完擦着汗问我:“周总,空箱子拿来干嘛?”
我说:“装我的钱。”
他以为我在开玩笑,嘿嘿笑了两声。
我没笑。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银行短信。
许曼曼手里那张副卡,是五年前我给她办的。她出国那年说要断干净,我一直没舍得停。
短信上写着:您尾号六六六八的副卡,在恒隆广场消费三十八万元。
我还没放下手机,第二条又来了。
二十六万。
第三条,四十五万。
钱多多端着咖啡站在门口,眼看着我手机响个不停,咖啡都不敢往前递。
“周总,是不是公司被黑客攻击了?”
“比黑客狠。”
我开车去了恒隆广场。
许曼曼正在一家奢侈品店里试包,身边站着两个店员,一个帮她拎着刚买的,一个帮她举着手机自拍。
她看见我,手里的包都没放下。
“砚舟,你来啦。”
她挽住我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
“我心情不好,就出来逛逛。你不会怪我吧?”
她心里说:“导师说了,花钱要当着他的面花,看他心疼还得忍着,这叫驯化。”
驯化。
我周砚舟活了二十八年,头一回被人当狗训。
店员凑过来,笑得满脸褶子。
“周先生,周太太眼光真好,这款是我们全球限量款,整个华东只有两只。”
许曼曼把包往我面前一递。
“好看吗?”
“好看。”
“那我要两只,一只背,一只收藏。”
她心里说:“他要是皱一下眉,我就哭,说他变了,说他以前从来不会舍不得给我花钱。”
我掏出手机。
许曼曼眼睛一亮,以为我要转账。
我当着她的面,打开银行App,找到副卡管理。
一张,冻结。
两张,冻结。
她这些年陆陆续续从我这儿拿走的七张卡,我一张一张点过去。
点完最后一张,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你刷吧。”
许曼曼没反应过来,把卡递给店员。
店员刷了一下。
机器嘀了一声,屏幕上跳出四个字:交易失败。
店员又刷了一下。
还是失败。
许曼曼掏出第二张。
失败。
第三张。
失败。
店里的空气凝固了。
旁边一个正在试鞋的阔太太停下动作,扭过头看着这边,嘴里的口香糖都忘了嚼。
许曼曼转过头看着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砚舟,你干了什么?”
“冻了。”
“为什么?”
“你昨天不是说要分手吗?分手了还花前男友的钱,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小气!”
她心里在尖叫:“导师!他把卡停了!剧本里没有这一段啊!”
我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想拿我当经验包刷满级?下辈子吧。”
许曼曼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心里只剩一个声音:“他刚才说什么?经验包?他怎么知道?”
我转身就走。
走出店门的时候,我听见那个阔太太跟店员小声说:“现在的小姑娘,傍大款也不先查查余额。”
【第三章】
许曼曼没回我家。
她去了我兄弟赵大宝那里。
赵大宝是我大学室友,体重两百一,外号大宝贝。
我俩认识十年,他蹭了我十年饭。
每次吃完饭都拍着肚子说:“砚舟,下次我请。”
十年了,这个下次一直没来。
当天晚上,赵大宝给我打电话。
“砚舟,你出来,我请你吃烧烤。”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请?”
“我请!说到做到!”
我挂了电话,心里咯噔一下。
十年铁公鸡突然拔毛,不是要借钱,就是要卖我。
烧烤摊在大学城后街,烟熏火燎的。
赵大宝已经点了一桌子,羊肉串、烤腰子、烤生蚝,还有两打啤酒。
我刚坐下,他就给我倒了满满一杯。
“兄弟,喝!”
我端起杯子,没喝。
我在等他开口。
他啃了一口腰子,嚼了半天,终于说了。
“砚舟啊,曼曼今天来找我了,哭得可惨了。”
“哦。”
“你说你也是,多大点事,你把人家卡停了干嘛?她一个女孩子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
“她不是有你吗?”
赵大宝一口啤酒喷了出来。
我看着他,开了心声。
他心里说:“曼曼给了我两万块,让我劝砚舟把卡解了,还让我偷他手机看看他最近跟谁聊天。两万块啊,够我吃一个月火锅了。”
两万。
我跟他十年的兄弟情,就值两万。
我心里那叫一个凉啊。
凉完又觉得好笑。
赵大宝还在劝:“兄弟,听我一句,女人嘛,哄哄就好了。你把卡解了,买束花,明天去接她,这事就过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我这边挪。
手指头悄悄伸向我放在桌上的手机。
我端起啤酒,假装没看见。
他的手刚碰到手机,我突然开口。
“大宝,你还记得大二那年,你半夜胃疼,是谁背你去的医院吗?”
赵大宝的手停在半空。
“是……是你。”
“记得就好。”
我拿起手机,当着他的面解锁,翻到相册,递给他。
“想看就看。”
赵大宝愣住了,接过手机,翻了两下,脸色变了。
我相册里全是他。
他打呼噜流口水的照片,他吃火锅吃到解皮带的照片,他相亲被女方当场拉黑的聊天截图。
“周砚舟!你存这些干嘛!”
“以防万一。”
我把手机拿回来,慢悠悠喝了一口酒。
“曼曼给你两万,你转我一万,这事我就当不知道。”
赵大宝整个人从塑料凳上弹了起来。
凳子腿啪的一声断了一根。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周围几桌人全看过来。
“你……你怎么知道两万?”
“猜的。”
他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惊恐。
他心里说:“完了,他不会在我身上装了窃听器吧?我昨天晚上在被窝里偷偷吃了他寄存在我家的进口牛肉干,他是不是也知道了?”
我点点头。
“牛肉干也算上,再加五百。”
赵大宝当场跪了。
不是比喻,是真跪。
两百一的体重压在烧烤摊的水泥地上,膝盖咚的一声。
“爹!我错了!”
隔壁桌一个大爷吓得烤串掉在地上,嘴里念叨:“现在的年轻人,玩得真花。”
【第四章】
赵大宝转了我一万零五百。
转完之后,他抹着眼泪说:“兄弟,我给你提供个情报,算是将功赎罪。”
“说。”
“曼曼报了个课。”
我点头,这个我知道。
“那个课叫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赵大宝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叫顶级女性虐恋主导力训练营,一期八万八。”
我一口啤酒呛进了气管。
“多少?”
“八万八!还不包括进阶班!进阶班要十六万八!”
“那个导师叫什么?”
“叫如烟老师。我在曼曼手机上看过直播,戴着面纱,声音可温柔了,说什么男人是用来驯服的,爱是用来索取的,弹幕刷得满屏都是‘老师说得对’。”
我放下杯子,打开手机搜了一下。
如烟老师,粉丝三百多万,号称情感领域天花板。
主页置顶视频的标题是:让他跪着求你,只需三步。
我点开看了一会儿。
画面里的女人确实戴着面纱,声音软软的,一口一个“宝贝们”。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我把视频拉到最后,评论区第一条是:老师,我按照您的方法,男朋友把房子过户给我了!
点赞十二万。
我盯着屏幕,后背开始冒冷汗。
这个如烟老师,不是在教人谈恋爱。
她在教人怎么合法地掏空男人的口袋。
那天晚上,许曼曼回来了。
她站在我家门口,眼睛肿着,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
“砚舟,我错了。”
我开了门,让她进来。
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边上,低着头。
“我今天想了一天,我不该乱花你的钱。我就是太想你了,想看看你还在不在乎我。”
她心里说:“如烟老师说了,第一套方案失败,马上启动B方案。示弱,认错,降低他的防备,然后制造意外,让他愧疚。”
制造意外。
我皱了皱眉。
“什么意外?”我在心里嘀咕。
许曼曼站起来,说要去厨房给我削苹果。
她拿着水果刀进了厨房。
没过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一声尖叫。
我冲进去。
许曼曼坐在地上,手指头上冒着血,水果刀掉在旁边。
“砚舟,好疼……”
我蹲下来一看,伤口不到一厘米,血珠子都挤不出来几滴。
她心里说:“流血了,快心疼我,快抱我去医院,快说都是你不好。”
我站起来,打开冰箱旁边的抽屉,拿出一片创可贴,撕开,贴上。
“好了。”
许曼曼看着手指上的创可贴,愣了五秒。
“就……就这样?”
“不然呢?叫救护车?”
“你都不心疼我?”
“心疼啊,你削个苹果都能把手削了,我心疼那个苹果。”
我捡起地上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咬了一口。
许曼曼坐在地上,看着我嚼苹果,嘴唇抖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周砚舟,你变了。”
我嚼着苹果,含混不清地说:“你也变了,以前你削苹果不切手。”
她心里在咆哮:“导师骗人!B方案也不管用!”
我正要开口,突然一个嗝冒了出来。
嗝。
许曼曼抬头看着我。
嗝。
又一个。
我低头看了眼表,今天的五分钟,用完了。
【第五章】
我打了整整一晚上嗝。
钱多多半夜被我叫过来,在网上搜了二十多个偏方。
憋气,喝水,倒立,吓唬。
他试着从背后吓我,结果我一回头,一拳砸在他脸上。
他捂着鼻子蹲在地上。
“周总,您这嗝没止住,我的鼻血先止不住了。”
天亮的时候,嗝终于停了。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公司开会。
刚走进会议室,就看见我爸坐在主位上。
我爸叫周富贵,六十岁,退休三年,平时在家养鸟钓鱼,一年来不了公司两回。
他今天穿着一身新西装,头发梳得锃亮,满面红光。
“儿子,来了?”
“爸,您怎么来了?”
“我来宣布一件事。”
他清了清嗓子,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高管。
“我决定,把我手里百分之五的股份,转给我未来儿媳妇,许曼曼。”
我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财务总监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到地上,没人去捡。
“爸,您说什么?”
我爸一脸慈祥地看着我。
“曼曼昨天来家里看我了,跟我说了你们的事。这孩子不容易啊,在国外吃了那么多苦,回来你还给人家脸色看。”
他拍了拍桌子。
“我们周家人,不能做负心汉!”
我走到他旁边,压着声音说:“爸,她是来骗钱的。”
我爸摆摆手。
“胡说,人家孩子多懂事,还给我带了礼物。”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张卡片。
上面写着:如烟老师情感进阶课,家长特惠版,赠周叔叔。
我眼前一黑。
“爸,您也报课了?”
“报了,不贵,才十万。”
“您学什么?”
我爸挺直了腰板,骄傲地说:“学怎么当个开明公公。”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没忍住,开了心声。
我爸心里说:“这小子从小就不听话,这回终于有个女孩能治住他了。如烟老师说得对,男人就是要被管着才能成器。”
我睁开眼。
“爸,您知道如烟老师长什么样吗?”
“当然知道,我上周去参加线下见面会了,人家可漂亮了,还加了我微信。”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合影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
照片上,我爸站在中间,笑得一脸褶子。
旁边站着一个戴面纱的女人,身材高挑,长裙飘飘。
我把照片放大,盯着她露在外面的手。
那双手很大,指节粗壮,手背上有一道疤。
那道疤,我见过。
我盯着那道疤,脑子里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个如烟老师,不是女人。
【第六章】
我让钱多多去查。
钱多多查了两天,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
“周总,查到了。”
他把一沓资料放在我桌上。
第一页,是一个男人的照片。
光头,络腮胡,五大三粗,手背上一道疤。
“刘大壮,四十二岁,以前是咱们集团物流部的司机,五年前因为私吞货款被开除,当时是您亲自签的字。”
我想起来了。
五年前,物流部丢了一批货,查到最后是刘大壮干的。
开除他那天,他在我办公室门口站了半个小时,走之前撂下一句话。
“周砚舟,你给我等着,我早晚让你跪着求我。”
我当时以为他在放狠话。
没想到他是真在准备。
钱多多翻到第二页。
“他被开除以后,先是卖保健品,后来卖成功学,去年开始转型做情感博主。他用变声器,戴面纱,穿女装,起名叫如烟老师。”
“粉丝三百多万,学员两万多人,光卖课就赚了一个多亿。”
我拿着资料,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许曼曼是怎么跟他搭上的?”
钱多多翻到第三页。
“许小姐家里三年前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她在国外过得很惨,后来刷到如烟老师的视频,就报了课。”
“如烟老师给她单独开了个VIP班,学费全免。条件是,她得回国拿下您,事成之后,股份对半分。”
我把资料放在桌上。
好家伙。
刘大壮这是拿我当副本刷,许曼曼是他派来打怪的。
我爸那十万块钱,是给怪物送的经验。
钱多多小心翼翼地问:“周总,要报警吗?”
“报警?现在报警,他说他就是个卖课的,许曼曼说她就是想复合,警察能抓谁?”
“那怎么办?”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他们不是想让我跪着求他吗?”
“行,我配合。”
钱多多愣住了。
“周总,您要跪?”
“我要让他们以为,我要跪。”
那天下午,我给许曼曼发了一条微信。
“曼曼,我想通了,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三秒钟后,她回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又过了三秒,她发来一句:“砚舟,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我看着屏幕,笑了。
钱多多在旁边看着我笑,打了个哆嗦。
“周总,您这笑容,有点吓人。”
【第七章】
许曼曼当天晚上就搬回来了。
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抱住我,哭得稀里哗啦。
“砚舟,我好怕你不要我了。”
她心里说:“如烟老师说得对,男人都是先硬后软,C方案冷处理果然有效。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让他当众求婚,然后提股份。”
当众求婚。
我拍着她的背,嘴角往上翘了翘。
“曼曼,下周六你生日,我给你办个派对吧。”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你想请谁就请谁。”
她心里乐开了花:“生日派对,当众求婚,完美!我要把如烟老师也请来,让她亲眼看着我结业!”
接下来的一周,许曼曼忙得脚不沾地。
订酒店,选礼服,发请柬。
她请了两百多个人,一半是她在国外认识的朋友,一半是如烟老师的学员。
她说要让所有人看看,她是怎么让周家大少爷跪下的。
我全程没拦着。
只是在她订酒店的时候,悄悄让钱多多把场地换成了我们集团自己的酒店。
又在她发请柬的时候,悄悄多加了几个名字。
赵大宝知道以后,在电话里吓得声音都劈了。
“兄弟,你这是要搞大事啊。”
“你来不来?”
“来!必须来!我要坐第一排!”
“你要是敢再卖我,那些照片我就发你相亲群里。”
“爹!我保证当个好儿子!”
生日前一天晚上,我爸给我打电话。
“儿子,明天你要求婚?”
“嗯。”
“好!好啊!我明天带股份转让书过去,当场签字!”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三秒。
“爸,您带吧。”
挂了电话,钱多多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周总,老爷子要是真签了怎么办?”
“他签不了。”
“为什么?”
“因为明天,他会亲眼看见他的如烟老师长什么样。”
【第八章】
生日派对设在酒店顶楼宴会厅。
水晶灯,香槟塔,舞台上摆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许曼曼穿着一身白色礼服,站在台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台下坐满了人。
第一排正中间,坐着我爸。
他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满脸期待。
我爸旁边,坐着一个戴面纱的高个子女人。
如烟老师来了。
她穿着一身紫色长裙,面纱后面露出一双眼睛,正盯着我。
我走过去,跟她握了个手。
那双手又大又糙,手背上的疤硌得我手心发痒。
“如烟老师,久仰。”
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周先生客气了。”
变声器开得挺好,我开了心声。
她心里说:“周砚舟啊周砚舟,五年前你把我开了,今天我就让你当着两百人的面跪下,把股份双手奉上。等拿到钱,老子直接出国,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老子。
刘大壮,你装女人装得挺辛苦啊。
我松开手,笑了笑,转身走上舞台。
主持人是钱多多。
他穿着一身燕尾服,拿着话筒,紧张得腿都在抖。
“各位来宾,今天是许曼曼小姐的生日,我们的周总,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我身上。
许曼曼站在我对面,双手捂着嘴,眼眶已经湿了。
她心里说:“来了来了,跪下,快跪下!”
我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我爸激动得站了起来,文件袋都快捏皱了。
赵大宝坐在第二排,嘴里塞着一块蛋糕,眼睛瞪得溜圆。
我单膝慢慢往下弯。
许曼曼的眼泪掉下来了。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如烟老师的面纱抖了一下,她在偷偷笑。
我的膝盖离地面还有十厘米。
五厘米。
就在这时,我停住了。
许曼曼愣住。
“砚舟?”
我站直身子,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戒指。
是一个U盘。
我把U盘递给钱多多。
“放吧。”
【第九章】
大屏幕亮了。
第一段视频,是如烟老师的直播录屏。
“宝贝们,男人就是用来驯服的,你越作,他越爱你。记住,不要心软,要让他倾家荡产地爱你。”
台下的学员们开始交头接耳。
第二段视频,画面一切。
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一个光头男人坐在镜子前。
他往脸上抹粉,戴上假发,套上紫色长裙,最后系上面纱。
他对着镜子清了清嗓子,打开变声器。
“宝贝们,晚上好呀。”
声音一出来,跟直播里一模一样。
全场炸了。
“这是如烟老师?”
“男的?”
“我交了八万八,学的是一个光头大叔的课?”
第一排,我爸手里的文件袋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戴面纱的人。
那人的身子开始发抖。
我拿起话筒。
“刘大壮,五年前你在我办公室门口说,要让我跪着求你。”
“我今天差一点就跪了。”
“你要不要摘下面纱,跟大家打个招呼?”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第一排。
刘大壮站起来就跑。
他刚跑出两步,长裙绊住了脚,整个人扑倒在地。
假发飞了出去。
光头在水晶灯下反着光。
面纱掉了,露出一脸络腮胡。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尖叫。
一个女学员冲上来,脱下高跟鞋就往他身上砸。
“退钱!你给我退钱!”
“我听了你的话,跟男朋友分手了!”
“我老公就是被你教的方法逼得跳了楼!”
十几个学员围上去,刘大壮抱着头在地上缩成一团。
“别打了!别打了!我退!我都退!”
我爸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他想起来什么,掏出手机,翻到跟如烟老师的聊天记录。
记录里,他发了一句:如烟老师,今天的课讲得真好,我感觉自己年轻了二十岁。
后面跟了一个玫瑰花的表情。
我爸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猪肝色。
他把手机往地上一摔,指着刘大壮。
“你个王八蛋!我给你送了三次花!”
台上,许曼曼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着大屏幕,又看看地上的刘大壮,最后看着我。
“周砚舟,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一点。”
“你一直在骗我?”
“曼曼,我们俩之间,到底是谁在骗谁?”
我拿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那是她这一个月发给刘大壮的语音。
“老师,他把我卡停了,怎么办?”
“老师,他给我创可贴,我想咬死他。”
“老师,他说要求婚了,我们马上就能拿到股份了,到时候五五分。”
一段接一段。
全场两百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许曼曼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一歪,撞在玫瑰花堆上。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哗啦啦倒了一地。
她蹲下去,抱着头。
“我没办法……我家破产了,我欠了三百万……我在国外被人追债,差点被卖了……”
“刘大壮说只要我拿到股份,他就帮我还债……”
她抬起头,满脸的泪,妆全花了。
“砚舟,我是真的喜欢过你的。五年前,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我开了心声。
她心里说:“求你了,再信我一次,只要他心软,我还有机会。”
我关了心声。
“曼曼,五年前我信。”
“现在不信了。”
【第十章】
警察来得很快。
报警的是钱多多,他在派对开始前就打了电话,警察一直在楼下等着。
刘大壮被铐走的时候,身上的紫色长裙还没脱。
他经过我身边,停下来,咬着牙说:“周砚舟,你别得意,我出来以后……”
我打断他。
“你出来的时候,我公司都上市了。”
“对了,你那三百万粉丝,我已经帮你清点过了。光是诈骗金额就超过一个亿,你出来大概要等到你孙子结婚。”
刘大壮的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警察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往前走,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我计划了五年……五年……”
走到电梯口,他腿一软,整个人瘫了下去,被两个警察架着拖进了电梯。
许曼曼也被带走了。
她涉嫌协同诈骗,虽然金额不大,也够她喝一壶的。
她被带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有恨,有怕,有后悔。
我站在原地,没动。
宴会厅里一片狼藉。
学员们排着队在警察那里登记,准备追讨学费。
我爸蹲在角落里,抱着那个文件袋,一言不发。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爸,股份转让书呢?”
他把文件袋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白纸。
“您没写?”
我爸瞪了我一眼。
“我傻吗?股份是能随便给的吗?我就是想看看你小子到底跪不跪。”
我愣住了。
“那您刚才那么激动?”
“我那是演的!”
他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活了六十年,什么人没见过?那个许曼曼来家里第一天,我就觉得不对劲。我报那个课,就是想去摸摸底。”
我开了心声。
我爸心里说:“完了完了,我还真以为如烟老师是个大美女,还给她送了三次花,这事要是传出去,我在钓鱼群里还怎么混?千万不能让这小子知道。”
我看着他,没拆穿。
“爸,您真厉害。”
“那是。”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背着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
“儿子,那个视频,你给我删了。”
“哪个?”
“我跟那个王八蛋合影的那个!”
“删了,早删了。”
他点点头,走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把那张合影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保命。
里面已经有赵大宝的三百多张照片了。
赵大宝从后面凑过来,嘴里还嚼着蛋糕。
“兄弟,今天真是太精彩了,我得请你吃顿饭庆祝庆祝。”
“你请?”
“我请!这次一定!”
我开了心声。
他心里说:“刚才我在楼下停车场捡了个钱包,里面有两千块现金,正好请他吃烧烤。”
我拍拍他的肩膀。
“大宝,钱包交给警察。”
赵大宝的蛋糕卡在了嗓子眼。
他瞪着我,脸憋得通红,半天咳出一句。
“周砚舟,你他娘的到底是人是鬼?”
我刚要说话。
嗝。
赵大宝愣了。
嗝。
钱多多从舞台那边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杯水。
“周总,您又超时了?”
我接过水,一口灌下去。
嗝。
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宴会厅里还飘着玫瑰花的味道,混着香槟和蛋糕的甜腻。
我打着嗝,看着地上那一片被踩烂的花瓣。
五年前,我在机场送许曼曼出国。
她说:“砚舟,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我等了五年。
等来的是一场生日派对,两百个观众,一个穿裙子的光头大叔。
钱多多站在旁边,小声问:“周总,您难受吗?”
我想了想。
嗝。
“难受。”
“那……”
“这嗝打得我胃疼。”
钱多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赵大宝也笑了,笑得蛋糕渣喷了一地。
我端着水杯,靠在窗边,跟着笑。
笑着笑着,又打了一个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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