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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1:35:00

末世第八十七天,我偷了基地两罐午餐肉。

队长没枪毙我,只给我一个任务。

看住全城最想死的男人,三十天,少一根头发我陪葬。

那男人绝食了。

我当着他的面,炖了一锅红烧肉。

他说想死。

我抹了抹嘴:“吃完这顿,黄泉路上好作伴。”

现在他天天堵我门口,求我出门找物资。

【第一章】

我叫何必。

末世前送外卖,末世后偷罐头。

偷到第三罐的时候,一只手掐住我后脖颈,把我拎了起来。

基地队长韩铁军,一米九,左脸一道疤,手里那把枪比我腿还粗。

“何必,偷公粮,按规矩,拖出去喂丧尸。”

我腿一软,当场跪下。

“韩队,我上有八十老母……”

“你妈去年就跟你断绝关系了,档案里写着。”

“那我下有……”

“你单身二十七年,档案里也写着。”

我张了张嘴,没词了。

韩铁军盯了我三秒,突然把枪收了回去。

“给你一条活路。”

我眼睛一亮,膝盖往前蹭了两步:“韩队您说,杀人放火我不干,别的都行。”

“看住一个人,三十天,让他活着。”

“就这?”

“他死了,你陪葬。”

我咽了口唾沫:“谁啊?”

韩铁军吐出两个字:“裴寂。”

我膝盖又软了。

全基地谁不知道裴寂?

城东生物研究所首席研究员,病毒泄漏那天,他就在实验室里。

基地的人都说,是他把这世界搞成了这样。

墙上贴着他的照片,底下有人用红漆写了四个大字:千刀万剐。

“韩队,要不您还是枪毙我吧。”

“他绝食三天了。”韩铁军抬手看了眼表,“再饿两天,人就没了。”

我愣住:“他自己不想活?”

“不想。”

“那让他死呗,大家都开心。”

韩铁军的枪口又抬了起来,顶在我脑门上,冰凉。

“我开心不了。”

我立刻站直:“保证完成任务!”

……

裴寂被关在基地最角落的一间铁皮屋里。

我推门进去,一股霉味冲脸。

他靠墙坐着,瘦得颧骨都快戳破皮。

头发乱糟糟搭在额前,底下一双眼睛,空的,什么都没有。

地上摆着一碗粥,凝成了块,苍蝇在上面开会。

“裴老师?”

他眼皮都没抬。

“我叫何必,以后我管你吃喝拉撒。”

他还是不动。

我蹲下去,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他终于开口了,嗓子哑得刮铁皮:“出去。”

“出去不行,我出去就得死。”

“那就死。”

我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人嘴是淬了毒吧?

行,软的不吃,那就来点香的。

我转身就走,十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一口铁锅,一个煤气罐。

还有我藏在床底下半个月没舍得吃的宝贝,一块五花肉。

基地后厨老张头养的猪,过年才杀,我拿两包烟换了一斤。

裴寂终于看了我一眼。

“你干什么?”

“做饭。”

“我不吃。”

“谁说给你吃了?”

油下锅,滋啦一声。

冰糖炒出糖色,肉块滚进去,酱油一浇,红亮红亮的。

八角桂皮往里一丢,那味儿顺着铁皮缝往外钻。

门口很快聚了一堆人。

“谁啊?谁在炖肉?”

“我操,是那个偷罐头的何必!”

“他哪来的肉?”

我没理外面,盛了满满一碗,端到裴寂对面,盘腿一坐。

筷子夹起一块,肥的那层颤巍巍的,汤汁顺着往下滴。

我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嘶,香。”

裴寂盯着我。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又夹一块。

“这肥瘦,这火候,末世前我在店里吃,一份要三十八。”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我吃到第五块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想死。”

声音很轻,很平。

他不是在赌气,是真想死。

我嚼着肉,抹了抹嘴上的油。

“行啊。”

他愣住了。

“我死了你也得死,韩队说的。”我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完这顿,黄泉路上好作伴,饿着肚子走,路上没力气,我还得背你。”

裴寂看着那碗肉,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伸出手。

手指刚碰到筷子。

铁皮门哐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第二章】

门口站着个胖子,啤酒肚把迷彩服撑得紧绷,手里拎着根钢管。

副基地长钱满仓。

基地里管物资的,谁的口粮少半斤,都是他一句话。

他鼻子抽了两下,眼睛落在锅里。

“哟,伙食不错啊。”

他走进来,钢管在铁锅边上敲了敲,当当响。

“杀人犯吃红烧肉,外面的人啃树皮,何必,你挺会伺候啊?”

我赶紧站起来,挤出笑脸:“钱副,这肉是我自己的……”

“你的?”钱满仓笑了,“基地里一针一线都是公家的,你的?”

他钢管一挑。

整碗红烧肉翻在地上,在泥里滚了几圈。

我心口一抽。

那是我一斤五花肉啊!

两包红塔山换的啊!

钱满仓走到裴寂面前,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啪,啪,一下比一下响。

“裴大教授,听说你想死?”

裴寂没动。

“想死就痛快点,别在这浪费粮食。”钱满仓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城东那三万人,都在下面等你呢。”

裴寂的手指蜷了起来,指甲抠进了手心。

我看见他嘴唇白了。

那双空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钱满仓站起来,冲地上那摊肉啐了一口痰。

“何必,好好看着他,别让他死得太舒服。”

他走了。

门口围观的人散了。

我蹲下去,一块一块把肉捡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裴寂看着我:“你干什么?”

“洗洗还能吃。”

“……”

“你别这么看我,末世了,掉地上三秒内都不算掉。”

我端着碗出去洗肉。

回来的时候,房梁上挂着根绳子。

裴寂踩在板凳上,脖子往绳圈里套。

“我去!”

我手里的碗差点飞出去。

冲过去抱他腿,他一脚踹在我脸上。

我死死不撒手。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

绳子断了。

裴寂和我一起摔在地上,他压在我肚子上,我差点把刚才那五块肉吐出来。

他爬起来,盯着手里断掉的绳子,眉头皱成一团。

“这绳子……”

“那是我晒腊肉的绳子,挂了俩月,早糟了。”

我揉着肚子坐起来。

“裴老师,你寻死能不能专业点?用别人的绳子,问过主人了吗?”

他不说话,把断绳子扔在地上。

我捡起来,塞进兜里。

“这个我还要用的。”

……

接下来三天,裴寂寻死了七次。

第一次,撞墙。

他刚冲出去,我把床垫立在墙上了。

他弹回来,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第二次,割wan。

他偷了我刮胡子的刀片,我早把刀片换成了塑料的,基地小卖部五毛钱一个那种。

他在手腕上划了十几下,就划出一道白印子。

第三次,吞电池。

那是我手电筒里的电池,早没电了。

我说:“没电的你也吞?你是想死,还是想给自己充电?”

他把电池吐了出来。

第七次,他坐在墙角,对着那碗洗过的红烧肉,盯了很久。

“你怎么还不放弃?”

“放弃我就死了。”

“你可以跑。”

“跑哪去?外面全是丧尸,我一个送外卖的,跑出去五分钟就得变成别人的外卖。”

裴寂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带我出去。”

我一愣:“出去干嘛?”

“找物资。”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我,“你不是缺肉吗?外面超市里有。”

我脑子转了三圈,终于转明白了。

这孙子想出去被丧尸咬死。

“我不去。”

“城西有家沃尔玛,冷库里应该还有冻肉,柴油发电机,三个月不会断电。”

我咽了口唾沫。

冻肉。

整个冷库的冻肉。

五花,排骨,牛腱子。

“……几点出发?”

【第三章】

我找了一个帮手。

二狗,我末世前的外卖同事,号称城西小旋风,送餐从来不超时。

我跟他说了冷库的事,他眼睛都绿了。

“冷库?真的假的?”

“裴寂说的,他以前在那附近住。”

二狗把胸口拍得砰砰响:“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一趟我陪你。”

我挺感动的。

后来我才知道,我感动早了。

我们开着基地那辆报废的面包车出了门。

韩铁军在门口拦了一下,看了眼后座的裴寂,又看了我一眼。

“他少一根头发……”

“我陪葬,知道知道。”

面包车开出去二十里。

城西沃尔玛的招牌歪在半空,一个“沃”字掉了,剩下“尔玛”在风里晃。

停车场里,几十只丧尸慢吞吞地晃着。

我握紧了手里的消防斧,手心全是汗。

“裴老师,你待车上,千万别……”

车门开了。

裴寂已经下去了。

他整了整衣领,直直地朝着丧尸群走过去。

我嗓子都喊劈了:“回来!你回来!”

他头都没回。

“完了完了完了。”

我抄起斧头就冲。

二狗在后面喊:“何必!你疯了!”

我冲到一半,停住了。

裴寂走进了丧尸群。

最近的那只丧尸转过头,看着他。

裴寂站着,闭上眼睛,伸长了脖子。

丧尸凑过去,鼻子在他脖子边上嗅了嗅。

然后转身走了。

就走了。

裴寂睁开眼,看着那只丧尸的背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懵。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另一只丧尸面前,干脆把胳膊伸到它嘴边。

那丧尸嗅了嗅,嫌弃地扭过头。

我张着嘴,斧头差点砸在脚面上。

这什么情况?

丧尸也挑食?

没等我想明白,停车场里所有的丧尸齐刷刷转过头。

看的不是裴寂。

是我。

“嗷。”

一声嚎叫,几十只丧尸朝我冲了过来。

我转身就跑,边跑边喊:“二狗!开车!开车!”

二狗已经发动了车。

然后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

开走了!

我看着面包车屁股冒出来的黑烟,嘴里只剩一句话:“我拿你当兄弟……”

后面的丧尸已经扑到了我后背。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不是丧尸。

是裴寂。

他把我往身后一拽,自己挡在前面。

扑过来的丧尸在他面前猛地刹住,晃了晃脑袋,在原地打转,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往前扑。

裴寂拽着我,一步一步往超市里退。

那群丧尸跟着我们,围成一圈,干瞪眼。

我们退进超市,裴寂一把拉下卷帘门。

哗啦一声,外面的嚎叫声被挡住了。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心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你……你……”

裴寂靠着卷帘门坐下,低着头。

半天,他慢慢挽起左边的袖子。

小臂上,一圈发黑的牙印,早就结了痂。

“三个月前,在实验室,我被咬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你是丧尸?”

“我没变。”他看着那圈牙印,“我烧了三天三夜,醒过来,什么事都没有。”

“那丧尸为什么不咬你?”

“它们闻得出来,我身上有同类的东西。”

我盯着那圈牙印,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被咬了不变异。

那他的血……

“裴寂。”我嗓子发干,“你的血,是不是能做疫苗?”

他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平。

“所以我更该死。”

【第四章】

那天我们在超市里待到天黑。

冷库是真的,冻肉也是真的。

我扛着两扇排骨,一箱五花肉,裴寂拎着一袋子调料,八角桂皮花椒干辣椒,装得满满当当。

丧尸群还在外面,但没人敢扑过来。

有裴寂在,我就跟在他身后,走路都带风。

我们走了四个小时回基地。

到门口的时候,我的脚已经磨出了血泡。

大门开了一条缝,伸出来一张脸。

二狗。

看见我,他的脸白得跟墙皮一样。

“何、何必?你没死啊?”

我没说话,把排骨往地上一扔,冲过去揪住他领子。

“你跑得挺快啊?”

“兄弟兄弟,你听我解释!”二狗双手合十,“我那是回来搬救兵!”

“救兵呢?”

“……还没来得及搬。”

我抬起拳头。

旁边有人喊了一声:“住手!”

钱满仓带着七八个人走过来,后面跟着基地里一大群看热闹的。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冻肉,眼睛眯成一条缝。

“何必,出去一趟,毫发无伤,还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运气好。”

“运气好?”钱满仓冷笑一声,“刚才二狗跟我说,你被丧尸围了,几十只,你能活着回来?”

二狗缩着脖子往后躲。

我心里咯噔一下。

钱满仓转身面对人群,嗓门提起来:“大家看看!被丧尸围了还活着!说明什么?”

人群安静了。

“说明他被咬了!”

哗。

人群一下子往后退了三米。

有人已经举起了枪。

“钱副,我没被咬!”

“没被咬?那你脖子上那是什么?”

我伸手一摸,是一道血口子。

在超市里被货架划的。

“这是划的!”

“谁信?”钱满仓一挥手,“把他扔出去,连那些肉一起,肉也可能被污染了!”

我急了:“肉没被污染!”

“扔!”

几个人冲上来扭住我胳膊,我拼命挣扎。

有人一脚踹在我膝盖窝,我跪在地上。

钱满仓走到我面前,弯腰,捡起一块五花肉,在手里掂了掂。

“这肉,我替你保管。”

我眼睛都红了。

那是我拿命换的肉!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他没被咬。”

裴寂站在那里,脸色还是苍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钱满仓斜眼看他:“你一个杀人犯,说话算个屁?”

裴寂没理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捏住我下巴,翻开我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我脖子上的淋巴。

“被咬的人,两小时内体温升到四十度,瞳孔扩散,颈部淋巴肿大。”

他站起来,看着人群。

“他出去八个小时,体温正常,瞳孔正常。谁有体温计,自己来量。”

人群里有个女人走出来,基地的军医苏甜甜。

她拿着体温计往我胳肢窝里一插。

五分钟后,拔出来一看。

“三十六度五。”

人群一下子炸了。

“正常的啊!”

“钱副搞错了吧?”

“搞错个屁,他是想要那些肉!”

钱满仓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手里的五花肉攥得死紧。

我挣开那几个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钱副,我的肉。”

钱满仓咬着牙,把肉塞到我手里。

“何必,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走了,经过二狗的时候,拍了拍二狗的肩膀。

二狗的眼睛跟着他走了好远。

我当时没注意。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二狗把裴寂被咬不变异的事,全告诉了钱满仓。

【第五章】

回到铁皮屋,我开始炖排骨。

裴寂坐在墙角看着我。

“你为什么帮我说话?”我一边剁排骨一边问。

“你死了,我还得找下一个人看着我。”

“……”

我手里的刀停在半空,想骂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这个人嘴毒,心不坏。

排骨下锅,焯水,炒糖色。

裴寂突然站起来走过来。

“我来。”

我愣了:“你会?”

“我有化学博士学位。”

“做饭跟化学有个毛关系?”

“美拉德反应。”他接过锅铲,“糖和氨基酸在高温下……”

我眼睁睁看着他把半瓶酱油倒进锅里。

锅里冒起一股黑烟。

我扑过去关火,烟呛得我眼泪直流。

“你这是美拉德反应?你这是火葬场反应!”

裴寂看着那锅黑乎乎的排骨,眉头皱得很紧。

“比例有问题。”

“是你脑子有问题!”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短。

他在笑。

我看傻了。

这个人笑起来,眼睛弯下去一点,整张脸都活了过来。

他发现我在看,嘴角立刻压了下去。

“看什么?”

“没看什么。”我把锅里的排骨倒进垃圾桶,心疼得直抽气,“重新来,这次你看着,不准动手。”

……

那天晚上,我们吃到了十二点。

裴寂吃了三碗饭。

吃完他靠着墙,看着锅里剩下的汤,突然开口。

“我们组一共九个人。”

我筷子停了。

“泄漏那天,八个人在实验室,只有我一个人跑出来。”

他声音很平,手指却抠着地上的水泥缝,抠出了血。

“我是组长,样本是我负责保管的。”

“所以是你泄漏的?”

“我不知道。”他抬起头,“那天晚上我离开过实验室二十分钟,回来的时候,保险柜开着,样本少了一支。”

我心里一跳:“谁拿的?”

“不知道,监控那时候坏了。”

“然后呢?”

“然后,警报响了。”

他闭上眼睛。

“小周离门口最近,第一个被感染,她才二十三岁,刚订婚。”

屋子里很安静。

锅里的汤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白油。

“裴寂,监控坏了,可硬盘还在吗?”

他睁开眼:“什么意思?”

“我送外卖那会儿,有个小区监控坏了,物业说没录到,我跟保安一起翻了硬盘,前面断了,后面录的东西都在。”我盯着他,“监控坏了,不代表硬盘里什么都没有。”

裴寂的手指停了下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多。

我凑到门缝上看了一眼,后脖子一凉。

钱满仓。

后面跟着五个人,人人手里拿着家伙。

二狗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一卷麻绳。

【第六章】

我第一反应是锁门。

锁刚扣上,门就被撞得哐哐响。

“何必,开门!”钱满仓在外面喊,“韩队让我们来提审裴寂!”

“韩队让的?韩队人呢?”

“韩队出去巡逻了,今晚不回来!”

我脑子里转了一圈。

韩铁军每周三晚上出去巡逻,钱满仓挑了这个时候来。

不是提审。

是抢人。

“开门!不然我们砸了!”

裴寂站起来,把我往后拉。

“让他们带我走。”

“你疯了?”

“他们要的是我的血,不会要我的命。”

“那更不行!”我压低声音,“他们抽你的血卖给南方基地,抽到你剩一口气,然后把你扔出去,你以为钱满仓那种人会给你留活路?”

铁皮门被砸得往里凹了一块。

我的眼睛在屋里乱转。

铁锅。

煤气罐。

一袋子干辣椒。

半瓶花椒油。

还有柜子底下,我上个月从废弃超市里捡回来的十盒臭豆腐,没舍得吃,一直藏着。

我脑子里蹦出一个主意。

……

门被撞开的那一刻,钱满仓第一个冲进来。

迎接他的是一锅烧得滚烫的辣椒油。

我没往他身上泼。

我往地上泼的。

辣椒油碰到水泥地,滋啦一声,一大团红烟腾起来,直冲他们面门。

“咳咳咳!”

“我眼睛!我眼睛!”

“这什么玩意儿!”

五个人在门口挤成一团,涕泪横流。

钱满仓捂着眼睛,嗓子都劈了:“何必!你他妈……咳咳咳!”

我把一盒臭豆腐拆开,直接扣在二狗脸上。

那味儿一冲出来,连我自己都差点吐了。

二狗嗷的一声,跪在地上干呕。

我拉着裴寂就往外冲。

冲到门口,一只手抓住了我脚踝。

钱满仓趴在地上,眼睛肿成两道缝,死死拽着我。

“你跑不了!”

我想挣开,一时挣不动。

就在这时,裴寂抬起脚,踩在钱满仓手背上,碾了一下。

钱满仓惨叫一声,手松了。

我拉着裴寂一路狂奔,冲到基地大门口。

值班的是老张头,后厨那个养猪的。

“何必?大半夜你跑什么?”

“张叔,开门!钱满仓要杀人!”

老张头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后面追上来的人,又看了一眼我。

他没开门。

他把门房里的猪饲料桶整个拎出来,往后面那群人脚下一泼。

猪饲料泔水洒了一地,追上来的人踩上去,滑倒了一片。

老张头这才慢悠悠开了门:“走吧,小子,那两包烟没白给。”

我差点当场给他跪下。

……

我们跑出基地十里地,躲进了一间废弃加油站。

我靠着墙喘气,胸口火辣辣地疼。

裴寂坐在我旁边,看着基地的方向。

“你回不去了。”他说。

“那就不回了。”

“韩铁军回来,看见你带着我跑了,会以为你要劫我去卖。”

我愣住了。

对啊。

现在我才是那个劫走裴寂的人。

钱满仓只要说一句,何必拐走了裴寂,我就是全基地的敌人。

裴寂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何必,你现在把我交回去,还来得及。”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裴寂,研究所在哪?”

他一愣。

“我们去把硬盘找回来,不止为了你。”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我得证明,我拐的不是一个杀人犯。”

【第七章】

城东生物研究所。

大门上的电子锁早就坏了,玻璃碎了一地,走廊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手电筒照过去,墙上全是干掉的血手印。

我腿肚子在抖。

“裴寂,你确定硬盘还在?”

“监控室在地下二层,独立供电,泄漏后封闭了,没人进去过。”

“那里面……”

“有丧尸。”他说,“我的同事。”

我没再问。

我们下到地下二层的时候,楼梯拐角处有个人影。

穿着白大褂,头发是那种很长的马尾,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

裴寂停住了。

他的手开始抖。

“小周。”

那个人影慢慢转过来。

半张脸已经烂了,另外半张还能看出来,是个很年轻的姑娘。

胸口的工牌上写着:周小雨,研究助理。

她无名指上还套着一枚戒指。

裴寂往前走了一步。

“裴寂!”我拽住他。

“她不会咬我。”

“我知道她不会咬你,可是……”

可是你受不了啊。

我没说出口。

裴寂走到小周面前,站定。

小周嗅了嗅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慢慢退开了。

裴寂盯着她,眼眶红了一圈。

“对不起。”他声音很低,“对不起,小雨,是我没看好样本。”

小周没反应,在原地晃了晃,往走廊深处去了。

裴寂站在那里,肩膀在抖,半天没动。

我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我想说点安慰的话,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

“回去我给你炖肘子。”

裴寂没说话,但他的肩膀慢慢不抖了。

……

监控室的门是密码锁,备用电池还亮着一盏红灯。

裴寂输了一串数字,门开了。

里面一排服务器,指示灯一闪一闪。

他扑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泄漏那天,主监控程序崩溃了,但备份系统……”

屏幕上跳出一串文件。

他点开了泄漏那天晚上十一点的录像。

画面里,裴寂离开实验室。

三分钟后,一个人推门进来。

那人戴着口罩,穿着保洁的衣服,但是那个啤酒肚,那个走路外八字的样子。

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钱满仓。

画面里,他拿着一张门禁卡刷开保险柜,把一支样本装进保温盒里。

转身的时候,保温盒没盖紧,掉在了地上。

玻璃管碎了。

钱满仓愣了两秒,转身就跑。

二十分钟后,警报响了。

屋子里很安静,只剩下服务器嗡嗡的声音。

裴寂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在抖。

“不是我。”

他声音哑得厉害。

“不是我……”

他捂住脸,整个人蜷下去,肩膀一下一下地耸动。

我没说话,蹲在他旁边,等着。

等了很久。

外面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丧尸那种拖着走的脚步声。

是皮鞋,很多双皮鞋。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裴教授,录像好看吗?”

钱满仓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手里的枪全对准了我们。

二狗缩在最后面,不敢看我。

【第八章】

钱满仓走进来,一脚踹翻了椅子。

“你们走了以后,我想了一夜,研究所,硬盘,录像,哎,我怎么就忘了这茬呢?”

他走到电脑前,看了一眼屏幕,笑了。

“拍得挺清楚啊。”

我挡在裴寂前面:“钱满仓,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怎么了?”他摊开手,“南方基地出一百斤黄金买一支样本,我缺钱,我就拿了,谁知道那玩意儿那么不结实?”

裴寂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三万人。”

“三万人关我屁事?”钱满仓凑近他,“裴教授,是你的样本,是你的保险柜,是你离开了二十分钟,出了事,谁都会说是你。”

他直起身,冲后面一挥手。

“把硬盘砸了,把这俩人带走。”

有人冲上来。

我抄起旁边的灭火器,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就是一喷。

白烟四起。

“操!”

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我耳朵飞过去,打在服务器上,火花四溅。

我耳朵嗡嗡直响,一下子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看见钱满仓的嘴一张一合,有人扑过来,一拳砸在我肚子上。

我弯下腰,胃里的酸水往上涌。

又一拳砸在我脸上,眼前一黑。

我被按在地上,鼻子里全是血腥味。

透过白烟,我看见裴寂被两个人架着,往门外拖。

他在挣扎,回头看我。

他嘴里在喊什么,我听不见。

钱满仓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拍拍我的脸。

跟那天拍裴寂一模一样。

“何必,你知道吗,我最烦你这种人。”

他从腰里拔出一把刀,在我面前晃了晃。

“没本事,还爱管闲事。”

刀尖抵在我脖子上,刺进去一点,热乎乎的血流下来。

我闭上眼。

完了。

这回真完了。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声嚎叫。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不止一只。

是几十只,上百只。

研究所地下三层,泄漏时被封闭的,所有的感染者。

被刚才那一声枪响,吵醒了。

钱满仓的脸一下子白了。

“谁他妈开的枪!”

没人回答。

门口第一只丧尸冲了进来,扑倒了一个举枪的人。

惨叫声,枪声,嚎叫声,混在一起。

架着裴寂的那两个人松开手,扭头就跑。

裴寂扑过来,一把把我拽起来,拉进他怀里。

他把我的脸按在他肩膀上。

“别动,别出声。”

丧尸从我们身边冲过去,一只,两只,十只。

有只丧尸的爪子擦着我后背过去,带起一阵冷风。

我死死闭着眼,憋着气,裴寂身上那股味道钻进我鼻子里。

消毒水味,还有一点我炖肉时候的八角味。

那群丧尸绕着我们,嗅了嗅,全都走开了。

屋子里的惨叫声渐渐低下去。

我睁开眼。

钱满仓的人倒了一地。

钱满仓自己缩在服务器后面,裤裆湿了一大片,浑身抖得筛糠一样。

他的腿上,被咬了一口。

二狗缩在墙角,捂着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何必……兄弟……救救我……”

我看着他,没说话。

裴寂已经走到了电脑前。

被子弹打中的那台服务器还在冒烟。

他拔出硬盘,拿在手里看了看。

“还能读。”

他转过身,看着缩在角落里的钱满仓。

“钱副基地长。”

钱满仓抬起头。

“你被咬了。”裴寂的声音很平,“两个小时以后,你会发烧,四个小时以后,你会变成它们。”

钱满仓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救我……裴教授,你能救我,你的血……”

“我的血能救你。”裴寂顿了一下,“但我需要实验室的设备,需要基地的仪器。”

他看着钱满仓。

“你得跟我回基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干的事说清楚。”

【第九章】

我们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刚亮。

韩铁军站在大门口,身后站着全基地的人。

看见我们,他第一个冲上来,枪口对着我。

“何必,你劫走了裴寂?”

“韩队,你先看看后面。”

后面,二狗拖着一个人,一瘸一拐地跟着。

钱满仓。

他已经开始发烧了,满脸通红,嘴唇干裂。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钱副这是怎么了?”

“他被咬了?”

“快离远点!”

韩铁军的目光在钱满仓身上停了几秒,眼神越来越沉。

“怎么回事?”

裴寂走上前,把硬盘递给他。

“城东研究所的监控录像,你看完就明白了。”

……

基地食堂的墙上,挂着一块白布,投影仪亮起来。

全基地两百多号人,挤得满满当当。

录像开始播放。

画面里,戴口罩的胖子刷开保险柜,拿走样本,样本落地,碎了。

胖子转身逃走。

人群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慢慢地,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瘫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人。

钱满仓。

有人先骂出了声:“是你?”

“我老婆孩子都死在城东!是你干的?”

一个中年男人冲上去,被韩铁军的人拦住了。

钱满仓抖着嘴唇,猛地站起来:“不是我!这录像是假的!是他伪造的!”

他指着裴寂,手指头抖得厉害。

“他是科学家,他会做假视频!你们别信他!”

没人说话。

钱满仓的目光在人群里乱扫,最后落在二狗身上。

“二狗!你说!你给我作证!”

二狗缩在后面,低着头。

钱满仓冲过去揪住他领子:“你他妈说话啊!我给了你那么多罐头!”

二狗被他晃得东倒西歪,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他咬了咬牙。

“是他。他在研究所里亲口承认的,他说南方基地出一百斤黄金,他缺钱。”

钱满仓整个人僵住了。

他松开手,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不……不是……我没想到会碎……我就想拿去换点黄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我没想到会碎……”

他抬起头,看见墙上投影的画面,定格在样本落地的那一帧。

他突然捂住脸,号啕大哭。

“我没想害死那么多人……我只是想发财……我错了,我错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额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磕。

“救我,裴教授,求求你救我……”

裴寂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全场的人都在看裴寂。

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担心。

这个人想死想了三个月,把三万条人命背在身上,背得骨头都快碎了。

现在仇人跪在他面前,求他救命。

他会怎么做?

裴寂蹲了下来,看着钱满仓。

“我会救你。”

钱满仓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疫苗做出来,第一支给你。”裴寂顿了顿,“你得活着,活着把这三个月发生的事,一笔一笔写下来,写清楚你干了什么,每个人都要知道。”

他站起来,看着韩铁军。

“然后,交给你们处置。”

韩铁军点点头,一挥手,两个人上来把钱满仓架走了。

钱满仓被拖出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喃喃:“我只是想发财……我只是想发财……”

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门外。

食堂里很安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开始鼓掌。

一个人,两个人,后来整个食堂的人都在鼓掌。

有人走上前,在裴寂面前站住,深深鞠了一躬。

“裴教授,对不起,墙上那些字,是我写的。”

裴寂愣了愣,摆摆手,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我。

眼眶红得厉害,嘴角却翘着。

“何必。”

“嗯?”

“我饿了。”

【第十章】

后来的事很简单。

裴寂在基地实验室里待了二十一天,没日没夜。

他抽自己的血,分离抗体,做实验,失败,再做。

第二十二天的早上,实验室的门开了。

他走出来,手里举着一支透明的小玻璃管。

“成了。”

第一支疫苗,按约定,打在了钱满仓的胳膊上。

三天后,他退烧了。

韩铁军把他关进了禁闭室,每天的口粮是一个窝头,一碗凉水,外加一本笔记本。

据说他已经写了三百多页,每一页上都写着一个城东遇难者的名字。

二狗被罚去后厨跟老张头养猪,每天铲猪粪。

有一回我去后厨拿肉,看见他蹲在猪圈旁边,一边铲一边哭。

我丢了一个包子给他。

他接住,愣了两秒,又哭了。

“何必,我对不起你。”

“知道就好,猪粪铲干净点,下周这头猪要宰。”

……

疫苗量产以后,南方基地的人派车来接裴寂。

说那边条件好,有大实验室,有专家团队,给他一套带院子的房子。

车停在基地门口,司机下来给他开门。

裴寂站在车门前,没上车。

他回过头,看着我。

我叼着根牙签,靠在铁皮屋门口,冲他摆摆手:“走吧,裴大教授,好好干,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

他没动。

“何必。”

“嗯?”

“南方基地那边,有冷库吗?”

我一愣:“应该有吧,大基地都有。”

“有你吗?”

牙签从我嘴里掉了下去。

裴寂转过身,对着司机点了点头:“麻烦回去转告一声,我不去了。”

司机站在原地,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

现在是末世第一百九十六天。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我的铁皮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假装没听见。

咚咚咚咚咚。

“何必,起来了。”

“不起,我困。”

“城北那家超市还没去过,我查过地图,那边有一个冻品批发市场。”

我从被子里探出头。

“冻品批发市场?”

“有牛腩,有羊排,还有冻海鲜。”

我坐了起来。

门外的裴寂背着一个大包,手里拎着两把消防斧,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是不是又想吃东西了?”

“上次你做的那个糖醋排骨,我研究了一下,酸甜比例三比二,还可以优化。”

“你一个化学博士,每天琢磨的就是糖醋排骨?”

“美拉德反应。”

“滚。”

我嘴上骂着,手已经开始穿衣服了。

走到门口,他把一把斧头递给我。

我接过斧头,看着他。

这个人,三个多月前坐在这间屋子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空得什么都没有,满脑子只想着去死。

现在他站在我门口,背着大包,催我出门去搬冻肉。

“裴寂。”

“嗯?”

“你还想死吗?”

他想了一下。

“想。”

我心里一紧。

他接着说:“想死在吃完你做的一百道菜以后,你现在才做了三十七道。”

我愣了两秒,笑出了声。

“那你得活很久。”

“嗯。”他转身往外走,“所以快点,冻品市场离这四十里,天黑前得回来。”

我拎着斧头跟在他后面。

晨光里,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路的步子比我还急。

基地门口,老张头蹲在门房里抽烟,看见我们,嘿嘿一笑。

“又出去啊?”

“又出去。”

“带点猪饲料回来,二狗把上一批都撒了!”

“知道了!”

门开了。

外面的公路空荡荡的,远处几只丧尸慢吞吞地晃着,看见裴寂,全都绕开了。

看见我,嗷的一声冲过来。

我转身就往裴寂身后躲。

“裴寂!裴寂救命!”

他站在原地,叹了口气,把我从身后拽出来,挡在前面。

那几只丧尸冲到他面前,急刹车,原地打转,委屈地嚎了两声,又晃走了。

“何必。”

“嗯?”

“你一个大男人,每次都躲我身后,丢不丢人?”

“不丢人。”我理直气壮,“你少一根头发我得陪葬,我少一根头发,你就吃不上糖醋排骨,咱俩谁也别嫌弃谁。”

裴寂看了我一眼。

嘴角又往上翘了一下。

这回他没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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