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山拍综艺,只为挣钱修道观漏雨的屋顶。
绿茶女星往我包里塞了只红绣鞋,全网骂我装神弄鬼。
直播间一千万人刷我滚出娱乐圈。
我叹了口气,甩出最后一张祖传黄符。
符纸炸开,墙里走出个穿铠甲的千年怨灵。
连麦的顶级富豪当场滑跪:“大师,求您快收了神通吧!”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怨灵。
“收可以,先谈谈价钱。”
【第一章】
我叫江问渠,青崖观第三十七代观主。
道观只剩我一个人。
还有一头叫二师兄的猪。
上个月下暴雨,大殿屋顶塌了一角,祖师爷的神像淋得满脸是泥。
我蹲在雨里给祖师爷擦脸,越擦越花。
二师兄在旁边拱我的腿,哼哼两声。
意思是它也饿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余额。
三百二十七块五。
修屋顶要八万。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下山签了个小经纪公司,当了个十八线演员。
演过尸体,演过路人,演过被男主一脚踹飞的狗腿子。
一年下来,挣了一万二。
距离屋顶还差六万八。
直到经纪人老周给我打电话,嗓门大得手机都在抖。
“问渠!天上掉馅饼了!午夜别回头第三季,缺个嘉宾,一期给五万!”
我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二师兄一口叼走。
“五万?”
“五万!你不是道士吗?灵异综艺,专业对口啊!”
我说:“老周,真正的道士不上这种节目。”
“七万。”
“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我回大殿给祖师爷上了柱香。
“祖师爷,弟子下山除魔卫道去了。”
香灰掉下来一截,砸在我手背上。
烫得我原地蹦了一下。
我觉得这是祖师爷在点头。
出门前,我从供桌底下的木匣里取出三张黄符。
符纸发黄发脆,边角卷着。
这是师父临死前留给我的。
他攥着我的手腕,手指头没剩几两肉,硌得我骨头疼。
“问渠,这三张符,是你太师祖画的。不到要命的时候,别用。”
“用了会怎么样?”
“用一张,你虚三天。用三张,你下来陪我。”
我当时眼泪都下来了。
师父又补了一句:“别卖,卖不了几个钱。”
然后他就走了。
我把三张符揣进贴身的衣兜,拍了拍。
二师兄送我到山门口,哼唧了一路。
我摸摸它的头:“等我回来,给你买饲料,进口的。”
它把我裤脚咬破了个洞。
节目组的拍摄地在城郊,一座民国老宅。
青砖灰瓦,墙皮剥落,门口两只石狮子缺了半个脑袋。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就听见一阵笑声。
“哟,这就是那个道士啊?”
说话的女人穿一身白裙子,头发披着,脸上妆容精致,睫毛长得能挂两斤面条。
柳依依。
当红小花,微博粉丝三千万,人设是清纯小白花。
她身边围着三四个助理,一个撑伞,一个拿风扇,一个捧保温杯。
还有一个拿着手机,镜头怼着我的脸拍。
我礼貌点头:“你好,江问渠。”
柳依依上下打量我,目光落在我裤脚的破洞上。
“江老师这身打扮,挺有道家风骨呢。”
助理们捂嘴笑。
我低头看了眼裤脚:“猪咬的。”
笑声更大了。
柳依依挽着导演的胳膊走进院子,回头冲我眨眨眼:“江老师待会儿可别被吓哭哦,我胆子小,到时候还指望你保护我呢。”
我说:“好。保护费另算。”
她嘴角抽了一下。
导演叫王大彪,四十来岁,啤酒肚,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他拍拍我的肩膀,凑到我耳朵边上,嘴里一股大蒜味。
“小江啊,这期节目,投资人是霍氏集团,霍总会连麦看直播。你配合一下,该害怕就害怕,该尖叫就尖叫,懂吗?”
“我一个道士,尖叫不合适吧?”
“尖叫加一万。”
我清了清嗓子:“啊!”
王大彪愣住了。
“导演,我练练。”
他转身就走,金链子甩得叮当响。
我回屋放行李。
拉开背包拉链那一刻,我的手停住了。
包里多了一只红绣鞋。
鞋面绣着鸳鸯,针脚细密,鞋底沾着黑泥。
鞋尖上,还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
屋子外头,柳依依的声音传了进来,又尖又亮。
“大家快看!江老师包里是什么呀?”
直播,开始了。
【第二章】
镜头怼进门的时候,我手里还捏着那只红绣鞋。
柳依依捂着嘴往后退了三步,撞在摄影师怀里。
“天哪,这……这不是老宅传说里那个新娘的鞋吗?”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抖得恰到好处。
“江老师,你……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看看鞋,又看看她。
“你塞的。”
“你怎么能血口喷人?”
她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砸在锁骨上,镜头给了个特写。
直播间弹幕炸了。
弹幕:卧槽,自带道具?
弹幕:这男的谁啊?蹭热度蹭到灵异综艺了?
弹幕:依依都吓哭了,心疼死了!
弹幕:道士?我看是骗子吧,提前准备道具想抢镜头。
弹幕:江问渠滚出娱乐圈!
我看了眼摄影师手里的监控屏。
在线人数,六百万。
还在往上蹿。
王大彪冲进来,一把从我手里夺走红绣鞋,脸拉得老长。
“江问渠,你搞什么?节目组可没准备这个!”
我说:“导演,鞋是她刚才放的。”
“谁看见了?”
院子里十几个工作人员,齐刷刷低下了头。
柳依依的助理小声嘀咕:“我们依依一直在院子里,哪儿有时间去他屋里啊。”
另一个助理接话:“就是,有的人自己想红,还要拉别人下水。”
我深吸一口气。
我在山上待了二十三年。
骂过我的有野猪、黄鼠狼和下山偷菜被我抓住的隔壁村王二麻子。
人还是头一回。
我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监控我没有,证人我没有。
这时候越解释,越像狡辩。
我把手揣进兜里,指尖碰到那三张黄符。
纸面粗糙,有点扎手。
我把手又抽了出来。
不值得。
一张符虚三天,用在这种事上,师父得从地底下爬出来抽我。
我冲镜头点了点头:“鞋不是我的,信不信随你们。”
转身回屋,关门。
门外传来柳依依的哭腔:“没关系的,江老师可能只是太想表现了,我不怪他。”
弹幕又是一波。
弹幕:依依太善良了!
弹幕:这男的什么态度?摔门?
弹幕:顶依依!滚吧江问渠!
经纪人老周的电话打了过来。
“问渠,你干什么了?热搜第三!江问渠自导自演!”
“我啥也没干。”
“公司让你道歉。”
“我没做错,道什么歉?”
“你不道歉,违约金二十万。”
我拿着手机站在窗边,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沙沙响。
二十万。
够修三个屋顶了。
“老周,鞋是柳依依塞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问渠,我知道你委屈。可柳依依背后是王大彪,王大彪背后是霍家。你斗不过的。”
“我录完再说。”
我挂了电话。
窗外,槐树枝丫上挂着一截褪色的红布条。
被风吹得一摆一摆。
我盯着那截红布条看了很久。
布条后面的墙上,有一块颜色比别处深。
方方正正,巴掌大小。
那是贴过符纸的痕迹。
我推开窗,探出半个身子去看。
墙上的符纸,不见了。
只剩四个角,被人硬生生撕下来的毛边,还粘在墙上。
我的后脖子,一下子凉了。
【第三章】
晚上十点,正式录制。
节目组安排六个嘉宾分组夜探老宅。
我和柳依依一组。
王大彪宣布分组的时候,冲柳依依挤了挤眼睛。
柳依依挽住我的胳膊,笑得甜:“江老师,我好怕哦。”
她指甲掐进了我胳膊肉里。
我面不改色:“柳老师,你掐的是我的麻筋。”
她手一松,差点没笑出来。
镜头跟着我们往后院走。
后院有一间偏房,门上挂着铁锁,锁上缠着三圈红绳。
节目组的剧本上写着:此为老宅新娘自缢之处,据说进入者会听见女人唱戏。
我站在门口,鼻子抽了抽。
有股味道。
不是霉味,也不是灰尘味。
是铁锈混着湿土的味道,往鼻孔里钻,冲得我脑仁发胀。
柳依依凑到镜头前:“家人们,我们现在要进去了,好紧张啊!”
她回头冲我笑:“江老师先请?”
我说:“这屋别进。”
“为什么?”
“里面有东西。”
柳依依噗嗤一声笑出来,冲镜头摊手:“你们看,江老师又开始了。”
弹幕:又来又来,戏精附体。
弹幕:你就是不敢进吧?
弹幕:道士怕鬼,笑死。
就在这时候,监控屏右上角弹出一个连麦窗口。
一个中年男人的脸挤满了屏幕。
方脸,大背头,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背景是一间金碧辉煌的书房。
霍金山。
霍氏集团董事长,本节目最大投资人。
他端着一杯茶,眼皮都没抬:“这就是那个道士?”
王大彪在旁边点头哈腰:“霍总,就是他。”
霍金山吹了吹茶沫:“小伙子,我最烦装神弄鬼的。你要是真有本事,现在进去,抓只鬼出来给我看看。”
“抓出来了,你给钱吗?”
霍金山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你要是能抓出一只鬼,我给你一百万!”
直播间沸腾了。
弹幕:一百万!霍总大气!
弹幕:抓啊!你倒是抓啊!
弹幕:他抓个屁,进去就得尿裤子。
我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
一百万,修屋顶,修神像,给二师兄买一辈子的进口饲料,还能剩下来给祖师爷换个金身。
我咽了口唾沫。
“霍总,说话算话?”
“全国观众作证。”
我转身,一把扯断门上的红绳。
柳依依站在我身后,嘴角勾起来,冲黑暗里比了个手势。
门开了。
屋里黑漆漆的,正中间悬着一条白绫,下面摆着一张红木梳妆台,台上一面铜镜。
我刚迈进去一只脚,铜镜里忽然闪过一张惨白的脸。
披头散发,七窍流血。
那张脸咧开嘴,冲我尖叫着扑了过来。
柳依依在门口配合地放声尖叫:“啊!鬼啊!”
我没动。
那张脸扑到我面前,离我鼻尖只有十公分。
我看见了他的假睫毛。
还有下巴上没涂匀的粉底和一颗青春痘。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他手里。
“兄弟,你这妆不行,回头找我,画一次两百,保真。”
那只鬼愣住了。
他张着嘴,血浆从嘴角流到下巴上,滴答滴答。
门口的柳依依尖叫卡在嗓子眼里,憋得脸都紫了。
直播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卧槽!
弹幕:向鬼推销业务???
弹幕:那鬼的青春痘我看见了,笑死我了!
弹幕:节目组安排的托吧?
霍金山的茶喷了一桌子。
扮鬼的小伙子手忙脚乱地把名片塞回我兜里,扭头就往屋后的小门跑。
王大彪在门外跺脚:“谁让你出来的!不是让你躲在后面的吗?”
那小伙子一边跑一边喊:“导演我冤枉啊!我刚才拉肚子,一直蹲在厕所里,根本没进过这屋!”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大彪的金链子停在半空。
柳依依的笑僵在脸上。
我回头。
那面铜镜里,还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大红嫁衣,盖头掀了一半,露出半张青白的脸。
她在冲我笑。
而她的身后,墙壁正在一寸一寸裂开。
【第四章】
“咔。”
“咔咔。”
墙皮掉渣的声音在黑屋子里格外清楚。
柳依依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往后退。
“这……这谁安排的?王导,这效果谁做的?”
王大彪腿肚子都在转:“不是我啊!我只安排了一个!”
铜镜里的红衣女人慢慢转过身,面朝那面裂开的墙,跪了下去。
她在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每磕一下,墙上的裂缝就大一圈。
我闻到了更重的铁锈味,舌根发苦,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不对。
那不是女gui。
那是个守门的。
真正的东西,在墙里头。
我一把揪住柳依依的胳膊:“院墙上那张符,是不是你撕的?”
柳依依甩开我的手,声音拔高八度:“你胡说什么?什么符?”
“窗外墙上,巴掌大的黄纸,四个角还留在墙上。”
“我不知道!”
她的眼神飘了一下。
只飘了一下。
我看见了。
我胸口那股火噌地蹿上来,顶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你撕那张符做什么?”
柳依依咬着牙,压低声音,只有我听得见:“我拿去包红绣鞋的,那破纸上画得挺吓人,我寻思效果好。怎么了?”
我闭上眼。
太师祖啊。
您老人家贴的镇物,被人拿去包了只鞋。
墙上的裂缝已经能塞进一只手了。
一只青灰色的手从缝里伸了出来,五根手指扣在墙沿上,指甲有三寸长,黑得发亮。
紧接着,一个嗓音从墙里头闷闷地传出来。
那声音粗粝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回音,震得我耳膜发麻。
“霍……家……”
连麦窗口里,霍金山的茶杯从手里滑了下去,啪一声碎在地上。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白得跟墙一个色。
弹幕:卧槽?
弹幕:这特效花了多少钱?
弹幕:这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
弹幕:霍家?他在叫霍总?
柳依依的两个助理已经跑没影了。
摄影师的手抖得镜头直晃,但没跑。
他咬着牙对我说:“兄弟,我这个月绩效还没完成。”
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墙里那只手已经伸到了胳膊肘,胳膊上套着锈迹斑斑的铁甲片,每动一下,甲片就哗啦响一声。
我知道,再不动手就晚了。
我从衣兜里摸出第一张黄符。
纸片在指尖簌簌发抖。
我想起师父那句话。
用一张,虚三天。
我咬破中指,血珠子冒出来,按在符纸正中。
“天清地宁,敕!”
黄符脱手而出,直直拍在墙上那只手的手背上。
“轰!”
一团金光炸开,屋里亮得睁不开眼。
热浪扑在脸上,眉毛焦了一半。
整面墙轰然塌了下来。
烟尘滚滚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足有两米高,身披残破的铁甲,头戴兜鍪,腰挂一柄断了半截的长刀。
那张脸已经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冒着幽幽的绿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符纸烧焦的手背。
然后,抬头,看向镜头。
“霍家小儿。”
连麦窗口里,霍金山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扑通跪在了地上。
“大……大师!求您快收了神通吧!”
【第五章】
我两条腿发软,扶着门框才没坐在地上。
一张符下去,我浑身的力气被抽走了一半,后背的汗把衣服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那铁甲将军没理我,绿光盯着镜头,往前迈了一步。
脚踩下去,青砖裂成了好几块。
“一千二百年,霍家欠某的,该还了。”
连麦窗口里,霍金山已经爬到了书桌底下,只露出半个屁股。
“我不认识你啊!我真不认识你!”
“你祖宗霍二狗认识。”
霍金山的屁股僵住了。
我愣了一下:“霍二狗?”
将军扭头看我,眼里绿光一闪:“你是何人?”
“青崖观,江问渠。”
“青崖观……”他沉吟片刻,“那个贴符的老道,是你什么人?”
“太师祖。”
将军冷哼一声,甲片哗啦作响:“那老道当年说,三百年后便放某出来讨债,结果一贴就是三百年又三百年,某在墙里头待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太师祖,您老人家也有拖延症?
弹幕已经刷疯了。
弹幕:这是真的?我怎么觉得这不是特效?
弹幕:霍总都跪了!霍总是演的吗?
弹幕:霍二狗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弹幕:在线人数破千万了!
我扶着墙站稳,喘了两口气:“将军,霍家欠你什么?”
将军盯着我看了半天,大概是在判断我这个虚得发抖的道士值不值得搭理。
最后他开口了。
“某名唤裴骁,大唐左骁卫中郎将。当年率部戍边,遭奸人构陷,身首异处。某的亲兵霍二狗,答应替某收尸,替某立碑,替某将家书送回长安老家。”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
“某给了他一袋金子。”
“然后呢?”
“然后他拿着金子跑了。尸身扔在乱葬岗,家书拿去垫了桌脚,那袋金子,置了田,买了宅,就是这座宅子。”
我扭头看连麦窗口。
霍金山已经从书桌底下钻出来了,满头冷汗,嘴唇哆嗦。
“这……这都是祖宗的事啊!跟我没关系啊!”
裴骁冷笑一声,那声音刮得人后槽牙发酸。
“没关系?霍家一千二百年,靠某的金子起家,子孙绵延,家财万贯。你说没关系?”
他抬起手,那只青灰色的手掌朝着镜头一抓。
连麦窗口里,霍金山书房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啪。”
“啪。”
“啪。”
最后只剩下霍金山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那张煞白的脸。
他身后的落地窗上,慢慢浮出一个铁甲人影的轮廓。
霍金山的嗓子里挤出一声尖叫,声音劈了叉,比柳依依刚才那声专业多了。
“大师!大师救命!一百万!不,一千万!您要多少我给多少!”
我深吸一口气。
腿还在抖,但我脑子清醒得很。
“霍总,你先把刚才那一百万打过来。”
“什么?”
“抓鬼的钱。鬼我已经给你抓出来了。”
霍金山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裴骁扭过头,那双绿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小道士,你这是想替他求情?”
“不是。”我摆摆手,“将军,冤有头债有主。他欠你的,你找他讨。他欠我的,我也得讨。咱俩不冲突。”
裴骁沉默了。
弹幕:这道士有点东西。
弹幕:鬼都被他整不会了。
弹幕:一边抓鬼一边讨债,这是什么商业鬼才?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柳依依带着王大彪冲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安。
她手里举着手机,冲着镜头大喊。
“大家别信!这都是江问渠提前布置好的!那面墙是道具!那个将军是他找人演的!”
她手指头直直指着我的鼻子,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就是想借霍总的名头炒作!他是个骗子!”
【第六章】
我看着柳依依,有点想笑。
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又杀回来了。
我看了眼她身后的王大彪。
王大彪额头冒汗,金链子在脖子上一抖一抖,但眼神很狠。
我明白了。
鬼是真的,可他们不能承认是真的。
一旦承认,撕符这件事就兜不住,柳依依这个害人精的名头就坐实了,节目组就得担责任,霍家就得找他们算账。
只要咬死是我炒作,那就一切都是我的锅。
我暗暗咬了咬后槽牙。
这女人,撕符的时候手不抖,泼脏水的时候嘴也不抖。
柳依依还在输出:“大家想想,一个十八线演员,平时连戏都接不到,怎么突然就被邀请上节目了?他就是蓄谋已久!红绣鞋是他准备的,墙是他提前挖空的,那个盔甲人是他雇的群演!”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这是他上个月接的群演通告!演的就是古代士兵!穿的就是这种盔甲!”
那张截图上,我确实穿着一身塑料盔甲,脸上抹着灰,躺在地上演一具尸体。
一天八十块,包盒饭。
弹幕风向瞬间变了。
弹幕:卧槽,实锤了?
弹幕:群演证据都有了,这还洗?
弹幕:我就说哪有这么真的鬼,原来是买的道具!
弹幕:骗子!把霍总都骗跪了!
弹幕:报警吧!诈骗!
王大彪接过话茬,对着镜头鞠了一躬:“对不起各位观众,是我们节目组审核不严,让江问渠这种人混了进来。我们会立刻报警处理,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朝我走过来。
我两条腿还虚着,跑都跑不动。
保安一只手刚搭上我的肩膀——
“噗。”
一阵阴风从院子里刮过,吹灭了所有的照明灯。
院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摄影机的红点在闪。
保安的手停在我肩膀上,抖得我能听见他牙齿打架的声音。
裴骁就站在柳依依身后。
离她的后脑勺,不到半米。
他低着头,那双绿光眼睛盯着她的头顶,一动不动。
柳依依看不见。
她只觉得后脖子发凉,伸手摸了一把,摸到了一手冰冷的露水。
“谁……谁对着我脖子吹气?”
没人说话。
我咳嗽一声:“柳老师,你身后。”
“你少吓唬我!”
她嘴上硬,脚却没敢回头。
裴骁慢慢抬起那只青灰色的手,用指甲在柳依依的头顶上,轻轻点了一下。
柳依依的头发,一缕一缕往上飘。
她的头发飘起来了,飘成了一个笔直的冲天辫。
摄影师的镜头对准了她。
弹幕:???
弹幕:她头发怎么竖起来了?
弹幕:静电吗?这么大的静电?
弹幕:她身后!她身后有个影子!
柳依依浑身哆嗦着,慢慢、慢慢地转过头。
她跟裴骁那双绿光眼睛对上了。
一秒。
两秒。
“嗷!”
她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
正好砸在王大彪身上。
王大彪被砸得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石狮子缺了的那半个脑袋上,当场磕出个包。
裴骁收回手,扭头看我,语气平平的。
“这女人身上有某的符纸味。”
“对,她撕的。”
“她撕的?”
“她撕下来包了只鞋。”
裴骁沉默了两秒,绿光眼睛里闪了闪。
“包鞋?”
“包鞋。”
我感觉他整副铠甲都在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侮辱得太狠了。
“某乃大唐中郎将,镇了一千二百年的符纸,被这女人拿去包鞋?”
【第七章】
柳依依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后。
她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头发还竖着,扎了个冲天辫,怎么都压不下去。
助理拿梳子梳,越梳越竖。
王大彪坐在旁边,捂着后脑勺的大包,龇牙咧嘴。
直播没断。
在线人数一千八百万。
热搜前十,我占了七个。
江问渠抓鬼。
霍二狗。
柳依依冲天辫。
大唐中郎将裴骁。
大师求您收了神通吧。
道士向鬼推销化妆。
霍总跪了。
经纪人老周给我打了二十三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我蹲在地上啃面包,补充体力。
裴骁蹲在我旁边,看我啃。
他蹲着也有一米五高,铠甲哗啦哗啦响,看得旁边的工作人员一个个缩在墙角。
“这是何物?”
“面包。”
“可好吃?”
我掰了一半递给他。
他接过去,凑到脸前闻了闻,面包在他手里一点点变黑,最后化成了一捧灰。
他盯着那捧灰,沉默了很久。
“一千二百年,某连口饭都吃不上。”
我嚼面包的动作停住了。
喉咙那里堵了一下,面包噎在那儿,咽不下去。
我想起了师父。
师父走那年冬天,道观里只剩半袋米,他把米全留给我,自己喝了一个月的米汤。
我拍了拍裴骁的铁甲:“将军,这事我替你办。”
他没说话,那双绿光眼睛扭过来看了我一眼。
柳依依那边突然尖叫起来。
“你们看!你们都看看!他跟那个群演凑在一起说悄悄话!这就是一伙的!”
我真服了这女人。
她头上顶着冲天辫,脸上妆花成了熊猫,还在冲着镜头嘶吼。
“我刚才是被他吓晕的!他在我头发上抹了发胶!他们是一伙的骗子!”
王大彪也缓过来了,梗着脖子跟着喊:“对!保安呢?报警!”
我放下面包,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柳老师,你非说是演的?”
“就是演的!”
“那你敢不敢让将军看看你的手机?”
柳依依的脸一僵。
“凭什么?”
“你不是说他是我雇的群演吗?群演又不会玩手机,你怕什么?”
柳依依死死捏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
裴骁慢慢站起身。
铠甲哗啦一声。
院子里所有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走过去,就站在原地,冲柳依依伸出了一根手指。
柳依依手里的手机自己亮了。
屏幕自己解锁。
自己打开了微信。
自己点开了一个置顶的聊天框,备注写着三个字:彪哥哥。
柳依依疯了一样去抢,手机从她手里飞起来,飘在半空中,屏幕正对着摄影机。
语音条自动播放。
王大彪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又油又腻。
“宝贝儿,红绣鞋准备好了没?就塞那个道士包里,到时候你一喊,全网骂他。霍总那边我搞定了,就说这个道士是来捣乱的。”
柳依依的声音紧跟着:“彪哥,那墙上有张黄纸,画得乱七八糟的,我撕下来包鞋了,看着更吓人。”
“撕得好!宝贝儿真聪明!”
“彪哥,录完这期,答应我的女一号……”
“放心,霍总的钱一到账,女一号就是你的!”
语音播完。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槐树叶子落地的声音。
王大彪坐在地上,嘴巴张着,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
柳依依的冲天辫,在风里晃了晃。
连麦窗口里,霍金山的脸从黑暗中慢慢浮出来,阴沉得能滴水。
“王大彪。”
“霍……霍总……”
“我投给节目的钱,你是拿去给她买女一号的?”
王大彪腿一软,扑通跪了。
柳依依突然尖叫一声,扑向半空中的手机:“这是假的!这是AI合成的!是他用妖术伪造的!”
她扑了个空,脸朝下摔在青砖地上,门牙磕掉了半颗。
她捂着嘴爬起来,满嘴是血,指着我。
“江问渠,你给我等着!我粉丝三千万,你算什么东西!我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活不下去!”
裴骁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柳依依面前,弯下腰,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几乎贴在她鼻尖上。
“你撕了某的符。”
柳依依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点。
“按大唐律,毁人镇物,杖八十。”
【第八章】
柳依依没被杖八十。
她又晕了。
这次晕得很彻底,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助理掐人中掐了三分钟才醒。
醒来第一件事,她连滚带爬冲向停车场。
“走!快走!开车!”
王大彪也跟着往外跑,金链子在后背上甩来甩去。
两个人挤上同一辆保姆车,司机一脚油门——
车没动。
司机又踩了一脚。
车还是没动。
四个轮胎,全瘪了。
裴骁站在车头前面,手里拎着四个气门芯。
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学会的这个。
我走过去,看见他低头研究手里那几个小零件。
“将军,你怎么知道拔这个?”
“某方才看那摄影师的手机,有人教。”
他指了指摄影师。
摄影师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如何让车动不了的十种方法。
我冲摄影师竖起了第二个大拇指。
摄影师憨笑:“兄弟,绩效。”
柳依依在车里尖叫,把车窗玻璃拍得啪啪响。
“放我出去!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
我敲了敲车窗:“柳老师,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她愣住了:“谁报的?”
“直播间一千八百万观众,你猜谁报的?”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一闪一闪的红蓝灯光,照亮了老宅门口那两只缺了脑袋的石狮子。
车门被拉开的时候,柳依依缩在后座最里头,抱着膝盖,冲天辫垂下来一半。
“不是我,都是王大彪让我干的!”
王大彪在另一边吼:“你放屁!撕符是你自己的主意!鞋是你自己塞的!”
“是你说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我说的是给他点颜色,没让你撕人家祖传镇物!”
两个人在车里互相指着鼻子骂,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民警站在车门口,听了半分钟,默默掏出了本子。
“行,都别吵了,一个一个说。”
弹幕:哈哈哈哈哈当场狗咬狗。
弹幕:彪哥哥哈哈哈哈。
弹幕:女一号没了,门牙也没了。
弹幕:我要截图,这是年度最佳翻车现场。
柳依依和王大彪被带走的时候,路过我身边。
柳依依突然停下来,狠狠瞪着我,漏风的门牙往外嘶嘶冒气。
“江问渠,你别得意。你雇个演员装鬼,迟早被扒出来。我出来了,我第一个弄死你。”
我还没开口,身后传来哗啦一声。
裴骁站在我身后,冲她轻轻抬了抬手。
柳依依那根冲天辫,又竖起来了。
她两腿一软,被民警架着拖上了警车。
我叹了口气,转身回到院子里。
连麦窗口还开着。
霍金山的脸挤满了屏幕,眼睛布满血丝,手里攥着一串佛珠,佛珠快被他捏碎了。
“大师,坏人都抓走了,您……您能不能让将军也……”
他哆嗦着往身后看了一眼。
他身后落地窗上那个铁甲人影,还在。
我扭头看裴骁。
裴骁抱着胳膊,站在槐树底下,没说话。
霍金山急了,冲着镜头作揖:“将军!我替我祖宗给您赔罪!您要多少钱我都给!一个亿!十个亿!”
裴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某要钱何用?”
“那您要什么?”
裴骁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的风停了。
槐树叶子一片也不动。
“某要你霍家,跪在某的坟前,把那封家书,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霍金山愣住了。
“家……家书?那都一千多年了,早没了啊!”
裴骁的绿光眼睛暗了下去。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们。
铠甲上的锈片,一片一片往下掉。
我心里一沉。
怨灵执念散不了,就会暴走。
一旦暴走,我剩下的两张符,压不住。
我咬了咬牙,冲着镜头开口。
“霍总,你家祖宅的房梁上,有没有一个木匣子?”
【第九章】
第二天上午,霍金山亲自来了。
他开着一辆劳斯莱斯,后面跟着三辆车,一车保镖,一车律师,一车霍家族老。
他下车的时候腿还在软,被两个保镖架着走进院子。
看见槐树底下的裴骁,他膝盖一弯,又要跪。
我一把拉住他:“霍总,先找东西。”
霍家老宅的正堂,房梁上果然有个暗格。
保镖踩着梯子爬上去,抱下来一个黑漆木匣,上面落着厚厚一层灰。
匣子打开。
里面是一卷发黄的族谱,一把生锈的铜钥匙。
还有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
纸已经脆得一碰就掉渣。
我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上的字是繁体,墨迹褪得发灰,但还认得出来。
最上面一行字写着:
阿娘亲启,儿骁顿首。
我的手抖了一下。
霍家没把它垫桌脚。
霍二狗把它藏起来了。
藏了一千二百年。
族谱最后一页,霍二狗的名字旁边,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不太识字的人写的:
将军之金,用之置业,救霍氏一族于饥荒,二狗无颜见将军。后世子孙若遇将军,当跪还此书,代二狗受罚。
我把族谱递给霍金山。
霍金山看完,捏着族谱的手指头关节都白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抖了半天,最后扑通一声,跪在了裴骁面前。
这一次,不是怕。
他眼眶红了,额头磕在青砖上,磕出一声闷响。
“将军,我……我替祖宗,给您赔罪了。”
裴骁低头看着他,绿光一闪一闪。
“念。”
霍金山捧着那张薄得透光的家书,手抖得纸都在晃。
他张了几次嘴,才念出声来。
“阿娘亲启,儿骁顿首。”
“儿在边关,一切安好,勿念。”
“边关的雪下得早,儿想起小时候阿娘给儿缝的棉鞋,左脚那只总是大半寸,儿穿了三年才合脚。”
“儿这次怕是回不去了。”
“阿娘莫哭,儿给阿娘攒了一袋金子,托霍二狗送回来,阿娘拿去换米面,莫要省着。”
“阿娘要好好吃饭。”
“儿,骁。”
霍金山念完,院子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摄影师举着镜头,手背上全是眼泪。
我抬头看裴骁。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铠甲上的锈片还在往下掉,一片接一片,掉在青砖上叮叮当当。
锈片掉完了,下面的铁甲露出来,泛着暗沉沉的光。
他脸上那团看不清的雾气,也一点点散开了。
是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眉骨高,鼻梁挺,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眼睛不绿了。
是黑的,湿的。
“那袋金子……”他嗓子哑了,“阿娘没收到。”
“没收到。”我说,“但霍二狗用它救了一族人的命。”
裴骁闭上眼睛。
一滴水珠从他眼角滑下来,还没落地,就散成了一缕白烟。
“也罢。”
“某戍边,本就是为了让人活。”
他睁开眼睛,看向我。
“小道士,你那符,还剩几张?”
“两张。”
“用一张送某走。”
我心口猛地一紧。
“将军,你不讨债了?”
“家书念了,某的事了了。”
他冲我抱了抱拳,铠甲哗啦一声。
“劳烦。”
我从兜里摸出第二张黄符,咬破另一根中指。
血珠子按在符纸上,手指头疼得一跳一跳。
我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天清地宁,敕。”
符纸飘起来,没有炸,只是安安静静地燃成了一团金色的火。
火光里,裴骁的身影一点点变淡。
快消失的时候,他突然扭头,冲霍金山开口。
“霍家小儿。”
霍金山猛地抬头。
“这小道士的道观,屋顶漏了。”
霍金山愣了一秒,然后拼命点头:“修!我修!我给他修一座金顶!”
裴骁嘴角动了一下。
我看了一年的人,终于看出来,那是在笑。
然后,他散了。
院子里的风,又开始刮了。
槐树叶子沙沙地响。
我腿一软,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倒下去之前,我最后听见的,是霍金山破了音的尖叫。
“大师!大师您别死啊!钱还没打给您呢!”
【第十章】
我虚了六天。
两张符,一张三天,一天都没少。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青崖观的偏房里,身上盖着一床崭新的棉被,被面上印着霍氏集团的标志。
二师兄趴在床边,脑袋拱在我手心里,哼哼唧唧。
我摸了摸它的头,摸到了一层油光。
它胖了。
脖子上还挂着一块牌子,写着:霍氏集团特供,进口饲料。
我推开门走出去,愣在了门口。
大殿的屋顶修好了。
不是金顶,是青瓦,一片一片码得整整齐齐。
祖师爷的神像重新塑了金身,眉眼还跟原来一样,就是脸上那道我擦出来的泥印子,被工匠一并塑了进去。
神像旁边,多了一块新的牌位。
大唐左骁卫中郎将裴骁之位。
牌位前面摆着一碗白米饭,一双筷子,饭上还冒着热气。
经纪人老周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我出来,烟头一扔就扑了过来。
“问渠!你可算醒了!你知道你现在多火吗?”
“多火?”
“八个综艺邀请你当常驻嘉宾!三个电影找你演道士!还有个广告商,想请你代言防脱洗发水!”
“为什么是防脱?”
“柳依依那个冲天辫,现在是全网表情包,人家说你一出手,头发都立起来。”
我沉默了。
老周又掏出手机,给我看新闻。
柳依依和王大彪因为合谋诬陷、侵占投资款,被立案调查。柳依依所有代言全部解约,三部待播剧换角,赔违约金赔到卖房。
王大彪的金链子,被法院当场查封拍卖。
拍了两千三百块。
是镀金的。
我把手机还给老周:“霍金山呢?”
“霍总啊?”老周表情古怪,“霍总在后山。”
“后山干什么?”
“你自己去看。”
我走到后山。
霍金山穿着一身粗布道袍,扎着歪歪扭扭的发髻,蹲在菜地里,正在给白菜浇水。
他看见我,水瓢一扔,扑通跪下了。
“师父!”
我往后退了三步。
“霍总,你别吓我。”
“师父,我想通了!我霍家欠了一千二百年的债,我得赎罪!我要拜您为师,在青崖观修行!”
“你公司呢?”
“交给我儿子了。”
“你儿子同意吗?”
“他连夜开香槟庆祝。”
我扶额。
二师兄从后面跑过来,冲着霍金山哼了一声,一口咬住了他的道袍下摆。
霍金山也不恼,摸着二师兄的头,笑得一脸慈祥。
“二师兄,以后我就是你师弟了。”
二师兄松开嘴,嫌弃地扭头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大殿里给祖师爷和裴将军上香。
香插进炉子里,烟往上飘。
飘到裴骁牌位那里,突然拐了个弯,绕着那碗白米饭转了三圈。
然后,那碗饭上,凭空少了一个小坑。
一勺的量。
我愣在那里,盯着那个小坑看了很久。
身后传来霍金山的声音。
“师父,我今天新学了一张符,您帮我看看对不对。”
我回头。
他手里举着一张黄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团鬼画符。
纸的四个角,毛毛糙糙的。
我盯着那四个角,后脖子一凉。
“这纸,哪儿来的?”
霍金山挠挠头:“后院墙上揭的,我看那上面画得挺好看,想照着临摹。”
大殿外面,后院那面墙,正在一寸一寸地裂开。
墙缝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
“小崽子,你太师祖我在这墙里睡了三百年,谁把我被子揭了?”
我两眼一黑。
兜里那最后一张黄符,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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