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遇茶仙岭
夜色沉如浓墨,一轮明月悬在茶仙岭山巅,清辉漫过层层茶园,铺出一层诡谲又清美的月色。
我是阿茶,一身红嫁衣斜倚在千年古茶树粗壮的枝桠上,两手撑着枝干,小腿轻轻晃荡,时而望月,时而望向山下的茶垄村。
这座茶仙岭,是茶垄村村民世代赖以谋生的茶山,而我身下这株古茶,扎根千载,是我三百多年孤寂鬼生里唯一的陪伴,亦是我的恩师。
我正闲看山月时,一缕气息忽然缠上鼻尖。禅香混着醇厚茶香,清润安宁,叫我心头一动,顺着薄雾望向蜿蜒山道,正见一道身影稳步拾级而上。
我飘身追去,在百尺之外看清,是一名僧人。
他背着僧囊,宽袍袈裟掩不住挺拔紧实的身形,肩背宽阔,气质远非寻常僧人可比。
夜半僧人进山,我暗自警惕,远远跟着,试探着飘到他面前做鬼脸,他全无反应,我便以为他看不见我,胆子大了,凑上前去,不料灵体失了分寸,一撞之下,唇瓣与他唇相触。
虽无实体触感,我依旧窘迫,连忙摆手:“抱歉呀和尚,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莫怪莫怪!”
僧人骤然止步,抬眼望来。
我吓得慌忙后撤,回头一瞥,心神刹那间沦陷。
剑眉斜飞,长眸澄澈,鼻梁挺直,下颌利落,眉眼裹着经年礼佛养出的悲悯温和;最触目的是眉心一点朱砂痣,像一滴未干的血,在月色下灼眼鲜亮。
三百多年间人鬼妖物我见得无数,从未见过这样绝色的人。
我悄悄猜测他依旧看不见我,便又飘回去捉弄,蹭他脸颊,碰他鼻尖,捧着他的脸暗自惊叹,正心痒想要再靠近,他忽然停在古茶树前,低诵一声阿弥陀佛。
我这才惊觉,早已回到茶姥跟前,羞得收敛了心思。
他寻了块平地,盘腿打坐,我看他久久闭目,觉得无趣,便落回枝桠,继续鬼修入定。
但我不知的是我刚入定静修,树下的明觉缓缓睁眼,望向我栖身的枝梢,轻轻一叹,随后对着古茶树开口:“贫僧明觉,方才感知道友静修,未敢惊扰。如今功歇,还请现身一叙,有一桩因果要事相商。”
茶姥修行了数千年,灵识广博,早听过明觉尊者的威名。草木精怪修行缓慢,擅生机调和,却不擅斗法,在尊者面前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化形躬身行礼。
“老身见过明觉尊者,不知尊者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明觉神色沉静:“我为她而来。师尊推演,我三百多年前落难于此,蒙她相救,这份恩情成了未了尘缘,阻碍道果,我前来,是了结此因果。”
茶姥心头一紧,问道他打算如何处置。
“最稳妥便是超度她入轮回。鬼修路途凶险,稍有不慎便魂飞魄散,转世方能脱离阴苦,重获人身。”
茶姥连忙求情,说阿茶一心向善心向人间,未必愿意轮回转世,可否另寻法子,随即朝枝叶间唤我出来。
我早已经结束入定,听完了全程,这才惊觉他从头到尾都看得见我。
方才一番轻薄尽数落在他眼底,我又羞又怕,躲在茶姥身后,只探出半张脸,攥着她的衣角小声却坚定:“我不想轮回,我想留在茶姥身边,继续走鬼修之路。”
明觉沉默片刻,沉声提醒:“困守山中,功德难积,鬼修正果渺茫。”
茶姥略一思索,躬身提议:“不如尊者带阿茶游历人间,她可在凡尘行善积德,您也能了结尘缘,圆满道果。我本体是古树,无法离山,唯有尊者可以护她同行。”
明觉垂眸沉吟许久,缓缓点头。
月色静笼古茶树,一纸约定就此落定。
佛门尊者,红衣女鬼,结伴奔赴滚滚红尘,属于我们的修行与前路,自此启程。
第2章 再进茶垄村
次日清晨,我依依不舍同茶姥道别。
明觉取出一尊木人法器,叫我附入其中,转瞬之间,一具鲜活人身凝聚成型,正是我本来模样:瓜子脸,杏仁大眼,小巧塌鼻,唇瓣红润,乌发如云,一身藕色衣裙,瞧着娇憨灵动。
这法器品级极高,五感触感与常人别无二致,还能护住魂体、抵御日光,修为不及明觉之人,绝难看破异样。
借着木人身形,我顺利踏出茶仙岭。
这是三百多年里,我第一次踏在暖阳之下,离开困守的茶山,心底雀跃难掩。下山途中,我总忍不住偷瞧明觉,暗自惊叹他生得好看;遇见野花野果,便蹦到他跟前献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路笑语,明觉神色也柔和了几分,偶尔淡淡回上两字:“尚可”“可以”。
待到暮色垂落,我们抵达茶垄村 —— 这里是我生长的故土。
我央求明觉多停留一日,三百多年间我只能在山头遥遥眺望这里的灯火,从不曾亲身归来。
进村一看,风物依稀,却早已物是人非。
我拉着明觉寻了家食铺坐下,邻桌几位老者闲谈的声音缓缓飘来,讲的正是我的往事。
当年乡中有个恶霸,进山收茶时看中采茶的我,要强行纳娶,我不肯依从,出逃后又被捉回,父母迫于威压,含泪劝我换上红嫁衣,我不忍连累家人,被迫上轿,终究不堪折辱,在轿中了结性命。
因是红衣而亡,恶霸心中惊惧,请高人将我的魂灵镇压在茶仙岭。
可我并未化作厉鬼复仇。
往后岁月,山中走失的孩童总能平安归家,都说有红衣姐姐引路;猎户遇险,也常常得我相助;茶仙岭渐渐太平,猛兽不再伤人;
村民慢慢知晓,那个含恨而死的阿茶,却一直在暗中护佑着他们,他们感念我的恩德,私下把我视作一方山神,时常悄悄上山,在古茶树下供奉清茶鲜果。
明觉静静听着,侧目望向我。
他起初只想着了结一段尘缘,心中别无波澜,可得知我生前受尽苦楚,死后依旧守持善念、庇佑乡邻,心底不由生出赞许。
这些往事一字一句落进我耳中,心口又酸又暖。
困在茶仙岭的三百多年,我只见过上山祭拜的人,从不知道,自己在村民心中,已是山神般的存在。
泪水漫上眼眶,我却弯起唇角,含泪笑着,悄悄碰了碰明觉的衣袖,杏眼闪闪发亮,娇俏地说:“你听见了吧?我可是护了村子三百多年的守护神呢。”
明觉抬眼,对上我鲜活明亮的目光,破天荒轻声应道:“嗯,是不错。”
我一时怔住,随即开怀大笑。
我支着脸颊,静静望着他清俊绝尘的眉眼,满心都是纯粹干净的欢喜与欣赏。
第3章 流言起风波
听村民讲完我三百多年护山的往事,我心里暖融融的,还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跟着明觉结完账走出食铺,想好好看一看阔别已久的故土。
刚踏出店门,一声厉喝猛地响起。
村口站着个青衫青年名叫周禄,我望见他的眉眼,心底莫名一沉,翻涌出模糊的阴影,像极了当年逼死我的那个恶霸。
周禄抬手指着我,高声叫嚷:“就是她!她是茶仙岭的红衣女鬼,下山作祟来了!”
看见周边的人因此对我的惶恐和躲避,我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干净。
方才还在为乡亲们记得我的善举心头温热,转眼就被故土乡亲惶恐躲避,巨大的落差像一盆冷水浇下,委屈酸涩涌满心间。
我悄悄靠向明觉,紧紧攥住他的衣袖,茫然又寒凉。
受过我恩惠的猎户孩童家人出声辩驳,可毕竟人数少,很快淹没在质疑中。
三百多年岁月流转,知情的老人早已不在,村里大半人只听过鬼怪传闻,很容易就被流言带动,满心忌惮于我。
周禄扬言说有祖传画像作证,据他说,当年他那恶霸曾祖父留下了一幅红嫁衣画像,他偶然翻出,牢牢记下了画中人我的模样。今日见我,他说虽一身藕色衣裙,可五官轮廓和画上一模一样,他便认定我就是那只女鬼。
很快他取来泛黄古画当众展开,画上红衣灼灼,眉眼和我分毫不差。
明觉看向画卷的一瞬,心头没来由泛起一阵钝痛,三百多年的禅修记忆里寻不到缘由,他只当是感应亡魂的悲苦,暂且压下异样。
有画像佐证,周禄顺势煽动,把村里大大小小的怪事全都栽在我头上,说鬼物降临必会招来灾祸。
恐慌迅速席卷全村,众人被畏惧裹挟,连声驱赶我,有甚者居然恳请明觉出手除我这祟。
我垂着头,指尖攥得发白。
三百多年我守山救人,不求分毫回报,可在多数乡人眼中,我终究只是该被除掉的鬼,方才的暖意与骄傲碎得一干二净,只剩满心寒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明觉身上,等着他镇鬼除妖。
可明觉早已看透虚妄人心,他亲眼见过她的善良,知晓她的苦楚,看着她孤单颤抖的模样,心底只剩下心疼,这一路走来,他对她的心境早已经不一样了。
他没有半分迟疑,上前一步,挺拔的身影稳稳将她护在身后,沉静的声音盖过喧闹:“诸位稍安,她从未害人,非祸祟。”
就在此时人群中有几个躁动的青年,抄起锄头就要冲上来。
千钧一发之间,一层温润的佛光结界铺开,牢牢挡住攻势,锄头撞上光壁,尽数震落在地。
全场骤然安静,无人再敢上前!
尊者淡淡的威压散开,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她含冤惨死,本可怨恨世人,若她有心为祸,三百多年里,这村子早已不复存在,你们世代安稳,全是她以德报怨,默默守护的结果。”
末了,他低诵一句佛号:“阿弥陀佛,人心自渡,尔等需自行反省。”
不再理会一众沉默反省的村民,他轻轻扶住情绪低落的我,从容转身,一同离开了茶垄村。
走在他身侧,我的心轻轻颤动。
之前我只是贪恋他绝世的容貌,这一刻,我动心于他举世皆疑,唯独他护着我的温柔。
第4章 山风慰我心
山间晚风徐徐,慢慢吹散了方才村子里的喧嚣与寒意。
离开茶垄村后,一路上我都没有说话,垂着眼跟在明觉身侧。
守护了那片土地三百多年,故土之人还是对我鬼身份惶恐躲避,故土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酸涩的心沉沉压在心底。
三百多年独守茶山,我早已习惯孤寂,可今天这份不被容纳的怅然,久久散不去。
明觉察觉到我情绪低落,悄悄放慢脚步,微微侧过身子,替我挡下迎面吹来的山风,动作自然,看不出半分刻意。
暮色一点点沉下来,林间安安静静,四下只剩我们两人的脚步声。
走到山涧一方平坦石坪,他停下了脚步。
晚风撩起我额前碎发,贴在脸颊上,我往日鲜活的心思蔫了下去,安安静静站着,满心落寞。
他没有伸手碰我,只是目光温和落在我的脸上,方才震慑全村的威严尽数褪去,声音平缓安稳:“不必挂怀,世人蒙昧,不识善因,不是你的过错。”
我抬起头,一双杏眼直直望向他。
三百多年我守山渡人,向来只有旁人对我道谢、向我祈求,唯独他,在全村人都要驱逐我的时候,站出来护着我,为我辩白。
一开始因他绝色容貌生出的欢喜,此刻慢慢沉下来,变成实打实的动容。
我轻声开口:“多谢大师。”
她话音刚落,明觉眸光微微一顿,望着她的眼睛,白日看见古画时那阵莫名的心痛,又一次翻涌上来。
他心口轻轻一抽,那道禁锢记忆的封印,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细缝。
几帧模糊的碎片一闪而过,同样是山间晚风,同样是这样一双眼望着他,可幻象转瞬消散,抓不住分毫。
明觉指尖微微收拢,他修了三百多年的道心素来平静无波,近来却频频因她平起涟漪,他此时只把这异样归于未了的尘缘因果,压下纷乱心绪,语气依旧守着佛门的分寸:“你于我有恩,护你一程,是我分内之事。”
月光缓缓铺满石坪,我们相距不远,衣袂被晚风扬起,偶尔轻轻擦到一起,转瞬又分开,不曾半分逾矩。
山林寂静,空气里漫着一层淡淡的、克制的温柔。
我静静望着他清寂出尘的侧脸,心底的寒凉一点点化开。
世人怎么看我,好像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至少还有这么一个人,看得清我的本心,愿意站在世人对面维护我,为我撑腰。
明觉垂眸看向她,面上依旧是佛门尊者的淡然模样,但无人知晓,他心底那道封印的裂痕已经悄悄裂开。
沉寂三百多年的旧缘,正借着这山月晚风,一点点慢慢苏醒。
第5章 残梦现前尘
夜色沉沉落下来,山间静悄悄的,只剩四下阵阵虫鸣。
白日茶垄村那场风波,以及白天身上一次次莫名翻涌的隐痛,萦绕不散,明觉此刻在屋角闭目歇息,但心神却久久无法安宁。
过了好久,神识沉沉坠入意识深海中,从来不做梦的明觉今夜居然陷入梦境了。
梦里的画面零零散散,模糊不清。
但零散画面出奇的让他串起来了。那是他300年前还是一介凡人皇子时,一次遭人追杀,身负重伤坠落到一山岭,他被一身着粗布衣裳,眉眼温软的女子所救,日日替他换药,不照顾他的时候一直在烹煮山茶,满室浓郁清香的茶香,陪了他整个深山养伤时期。
后来朝暮相守,他与她情意慢慢滋生,最后是她穿上艳红嫁衣,很美,在月色之下和他私定终身,那段日子,是他漫长岁月里,唯一滚烫又平静幸福的时光。
可这份幸福没能持续多久。
一日追兵寻至,他重伤无力抵挡,后脑重重受了一击,眼前瞬间漆黑。
留在他眼底最后的一幕,是那女子惊慌担忧的朝他奔来的身影,再之后,便是无边黑暗。
梦里寻不到结局,他看不清那女子完整的脸,唯有那一抹红衣深深烙印下来,还有被迫分离、爱人离散的窒息之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他的心口疼,疼得几乎快窒息。
轰然一声,梦境碎裂。
明觉猛地睁开双眼,额间渗着一层薄汗,心口还残留着撕心般的剧痛和空虚。他分不清这究竟是虚妄幻梦,还是被埋藏起来的往昔,他更不知道梦里的红衣女子是谁,他只牢牢记住了失去她那一刻的伤心欲绝。
明觉下意识转头,望向身侧的阿茶。
白日里还带着怯意、轻声向他道谢的少女,此刻敛去了往日所有的鲜活灵动。她就那样安静的蜷在一旁,神色平淡,眼底空空荡荡,恢复了木偶状态,眼
神不起一丝波澜。
他静静凝望着她,心底漫起一团理不清的思绪。
梦里那抹红衣,和眼前这鬼的身影,两道影子在内心竟然隐隐交叠在一起了,明觉心里震撼了瞬间,然后立马念了清心咒。
殊不知,他记忆上那道厚重的封印,裂痕又扩大了几分。
第6章 苏清鸢现
一夜安歇,天光破晓。
昨夜笼罩在我身上那片死寂空洞尽数散去,我又恢复成往日鲜活的样子,杏眼清亮,满是朝气,昨夜那木偶般失神的模样,恍如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我们收拾行装,继续赶路游历。
困守茶仙岭三百多年,我早已厌倦山林孤寂,重回人间山野,眼里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行到一条浅溪,我挽起藕色裙摆,赤脚踩进微凉溪水,小鱼绕着脚背游窜,我伸手去捉,看鱼儿灵巧滑脱,笑得眉眼明媚;路过结满野果的大树,我干脆爬上树,摘了满满一捧果子,蹦跳着送到明觉面前献宝。
明觉立在树下静静的看着她,素来清寂无波的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他清修三百多年,早已远离这种凡间简单的喜乐,可望着她嬉闹的模样,沉寂已久的心湖,竟被这细碎烟火一点点烘得柔软。
一路嬉闹前行,日头渐高,一座热闹县城映入眼帘。
街巷人潮涌动,车马络绎不绝。
明觉一身僧袍、容貌太过出尘,刚入城就引来路人频频驻足围观。
见他有些无措,我忍着笑拉上他躲进街边成衣铺,挑了一身素雅月白儒衫,配上一顶儒巾,刚好遮住光头,褪去僧袍自带的疏离感。
等他换好衣衫转过身,我一下子看呆了。袈裟褪去,月白长衫衬得他温润清贵,身姿卓绝,风华逼人。
明觉垂眸打量这身陌生衣裳,心头飞快掠过一丝模糊的熟悉感,可念头一闪而逝,抓不住分毫。
我兴冲冲拽着他走出铺子,这下低调了许多。
我带着他穿梭街巷,尝小吃、逛摊子,叽叽喳喳和他说着市井里的趣事,把三百多年独处的孤单都补了回来。
明觉安静陪在我身侧,任由我带着他感受人间烟火,眼底的温柔沉静,藏着克制的缱绻。
我们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平淡但幸福的日子里,不曾留意街角阁楼的阴影之中,有一道贵气的身影望着我们。
是苏清鸢。
苏清鸢是宰相之女,隐居仙门,她苦等了明觉三百多年,她放不下年少时对明觉的执意,她一直以为他是因为身为佛子,天生就无情无欲,所以对她对所有女人都是冷淡疏离。
可此刻远远看见,他也会护着人、会心软纵容,会对着一个女人流露出温柔和情意。
长久等待支撑起来的期盼瞬间崩塌,她这时才明白,不是他不懂情爱,只是他的深情,从来不属于自己。
心底翻涌的执念,慢慢化作冰冷的恨意,内心杀机悄然滋生。
一场因她而起的风波,就此埋下了伏笔。
第7章 一念成魔一念悔
县城一别之后,我和明觉依旧结伴红尘修行,日子安稳快乐。
我心性热忱,沿途看见贫苦百姓受难、世间不平之事,总要出手相助,助世间不平之事,点滴善行慢慢积攒功德。
明觉一直陪在我身侧,从不轻易显露神通,只在暗处默默替我兜底护持。
他能够一直纵容我的天真烂漫,成全我的善意,在我日日明媚鲜活的逗他笑,他眼底居然也偶尔会浮现难得的温柔,每每看到那瞬间的温柔眼神,我都得欢喜好半天,随后又去逗他,他就会恢复严肃威严。
我们同游山川,行善渡人,烟火相伴,岁月一片柔和。
但就在我们都不曾察觉的暗处,有两道蛰伏三百多年的身影,因为我们的重逢,走向了全然不同的结局。
一个是昭阳长公主。
她修行得道,已是半步真仙,权柄与修为并重,连各大仙门长老都要敬她三分。
当年正是她听信佛子动情必祸世的预言,以及为了天下安稳和弟弟着想的目的,硬生生拆散了他们这对有情人,并封存了他们的记忆,截断了他们的情缘。
这三百多年,她虽然看到了天下安稳,但看着亲弟弟断绝七情,淡漠无悲无喜,活得像一尊冰冷无温的佛像。
夜深之时,她心底总有挥之不去的惶惑,她分不清自己是在护他,还是亲手夺走了他仅有的温情才让他活得不像人,这份愧疚,她一直深埋心底。
直到暗探传回消息,她才彻底动摇。
那个清心禁欲三百多年的佛子,有了凡人的模样,会笑,会偏心,会因为一个人生出牵挂与爱意。
此刻巨大的愧疚席卷了她,她才明白,自己坚守半生的大义,不过是牺牲弟弟的幸福成全自己所谓的大义,当年的抉择,若是弟弟知道了会不会恨她。
她悄悄派出心腹修士,隐在他们途经之处,默默为他们挡去凶险,用这样无人知晓的方式,弥补三百多年前的过错,也希望弟弟若是知道真相后,能够原谅她这个姐姐,毕竟,这世上亲人只剩她姐弟二人了。
另一个则是苏清鸢,自从亲眼看到明觉温柔爱意的看着陪伴着那个女人后,她的心境已经悄悄彻底黑化。
她和明觉明明是青梅竹马,两人自小天赋卓绝,她更是年少便拜入顶尖仙门,修为至元婴大圆满离真仙境只差一步;他们二人年少早有婚约,本是世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但三百多年前那场突变,她舍弃仙门自在修行,苦苦追寻等候他三百多年,她坚信明觉终有一日会被她所化,回头和她在一起。
但县城那一眼,击碎了她所有念想。
她家世、容貌、修为无一不是顶尖!为什么明觉放着这么优秀又深爱他的她不爱,偏偏爱上一缕山野孤魂,她嫉妒、她不甘、她痛彻心扉,痛苦日日啃噬着她的内心啃噬着她的道心,直到执念吞噬理智,彻底偏执成狂,她认定,明觉既然能爱上其他人,那只要把那鬼除掉,那么他就会爱上自己!
一念执念成魔,仙途倾覆。
她不再隐忍,她要主动出击,伺机除掉那女鬼,夺回她认定属于自己的一切。
一边是满心悔意后,暗中默默守护的长公主;
一边是执念成魔,仙途倾覆,只为夺回挚爱。
三百多年前那场无情拆散,造就一人救赎、一人沉沦,风雨劫难,正朝着他二人缓缓而去。
第8章 为爱险成魔
林间暮色沉沉,晚风裹着刺骨肃杀。
苏清鸢很清楚,要想杀了那个女人,必须先能赢过明觉,还能对付他背后的半步真仙的昭阳长公主,这人唯有她的师尊——玄宸仙尊,既会帮她还能打赢二人还会为她兜底。
这三百多年,玄宸仙尊素来偏爱她,对她更是有着一份逾越师徒的隐秘情愫,心疼她三百多年苦等、受尽情伤,愿意为她出面撑腰。
苏清鸢没有刻意哭诉告状,也不刻意展露委屈。
只是那日玄宸仙尊途经她的静室,恰好撞见她独自立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枚旧时信物,默默垂泪,满心怅然。
仙尊心头一紧,再三追问之下,她才低声道出自己执念,只说心上之人如今另有所伴,令她万般煎熬,半句不曾控诉明觉负心。
可这番模样落在玄宸仙尊眼里,早已心疼到极致,怒火自生,决意亲自下界,好好教训明觉。
密林深处,寒光骤然迸发。
玄宸仙尊现身,居高临下冷喝一声:“竖子尔敢!负我徒儿,何其薄幸!”
这一剑来得太过突兀。
方才我还在逗明觉玩,有说有笑。但下一瞬间,就被他推出飞到远处的草丛。
明觉刚刚下意识看向明媚灿烂的阿茶时,正好看见阿茶身后的仙剑,他几乎是本能的推开阿茶,双手接住仙剑,沉声开口:
“我与仙尊素无仇怨,为何出手相伤?”
待我从草丛爬起,看到的就是明觉徒手接下那一剑,瞬间我害怕极了,刚刚若不是明觉察觉凶险,那仙剑只需一丝仙力便会让我魂飞魄散,他才急忙反手将我狠狠推到树丛深处,独自迎上这一击,但同时她很是担心明觉,因为他叫对方仙尊,实力定是不弱!
明觉接下那一剑,玄宸仙尊怒意更盛了:“你辜负那般美好的女子,还有何话可说!”
明觉眉目沉静:“贫僧一心向佛,自问并无情债亏欠。”
这话彻底引燃玄宸仙尊的火气,当即全力开战。
明觉修为只是元婴圆满,比玄宸差了一个大境界,缠斗起来格外吃力。
对方一记大招,明觉被震得后退数米,并且嘴角溢出血丝。
我一眼看见明觉唇边的血迹,心口骤然揪紧,痛得发抖,下意识着急呼喊:“明觉!明觉!你嘴角流血了,你可还好?”
听见我的声音,明觉心头一紧,连忙朝我急声叮嘱:“站在原地,别过来!”
玄宸仙尊望着我们彼此牵挂的模样,又想起自己徒弟苏清鸢日夜煎熬、求而不得的模样,心底那层压抑多年的情愫翻涌成滔天怒火,提剑直刺明觉心口,招招狠绝不留余地。
明觉苦苦招架,渐渐难以支撑。
千钧一发的瞬间,我再也顾不上惧怕,猛地冲上前,用自己这具木人法器的身躯用上了我全部的鬼修之力,硬生生挡在了他身前。
半步真仙全力一击,重重落在我身上。
木人外壳寸寸碎裂,我的魂体直接暴露在仙气之下,灵光飞速溃散。
日光落在我残破的魂灵上,光点飘飞,一点点向着虚空消融。
我望着明觉,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这段日子,有你相伴,我很开心,谢谢你,……,你要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最后一点灵光摇摇欲坠。
明觉望着我消散的魂影,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巨大的悲恸席卷全身,眼底漫上一层血色雾霭,撕心裂肺的痛呼震彻整片山谷。
不过瞬息,他满头青丝尽数化为雪白的发丝,佛道根基在极致悲伤里松动,
潜藏的佛子力量被疯狂激发,明觉呈现半步堕魔状态,一掌接着一掌轰向玄宸仙尊。
玄宸仙尊见状,心惊不已,权衡之后自知难敌此刻疯魔的他,不再恋战,抽身退回仙门。
空荡林间,只剩明觉跪在满地狼藉之中,悲恸难抑。
不多时,昭阳长公主匆匆赶来。
入目便是遍地打斗痕迹、弟弟的满头华发,红眼染着魔意,衣衫破损不堪,以及不见阿茶半分踪影,在弟弟身边看到了破碎的木人法器。
她心里咯噔一沉,已然猜到阿茶多半魂体濒临湮灭,明觉快要彻底入魔。
她立刻取出上古神器燃魂玉,快速掐动法诀,玉身嗡鸣,漾开一圈柔和光晕,将四散飘走的魂光一点点收拢,尽数收纳玉中方才停手。
她蹲下身,轻轻抚上明觉雪白的发丝,柔声唤他前世之名:“阿晨,别怕,阿茶没有死,阿姐会帮你让她重聚魂灵,日后魂体,只会比从前更加稳固。”
明觉涣散的血色目光慢慢聚焦,看向长公主,哽咽低唤:“阿姐…… 阿茶……” 话音未落,心力透支的他,直直倒在长公主怀中。
长公主收好燃魂玉,小心翼翼抱起昏迷的弟弟,赶回皇宫。
一连数日,长公主一边调养明觉受损的道基,一边以灵气温养玉中阿茶的残碎魂光。
但她不知道,沉睡之中的明觉,正在一点点恢复三百多年前他和阿茶那些幸福的时光记忆。那段当年被忘情封印压住的深情过往,借着这一场生死劫难尽数破开。
三百多年前茶仙岭的相遇、相救、朝夕相伴、月下红衣私定终身,被迫分离的刻骨痛楚,一路游历的点滴温存,一幕幕清晰涌入明觉脑海。
所有的记忆,他全都想起来了。
第9章 玉佩养残魂
皇宫殿内静悄悄的,檀香袅袅。
明觉缓缓从昏沉里醒转,满头白雪般的长发垂落肩头,昨夜那场生死劫难撕开了禁锢三百多年的封印,那些被强行掩埋的过往,清清楚楚铺展在识海之中。
茶仙岭坠崖相救,粗布衣衫的少女日日为他换药烹茶,月下红嫁衣、私许终身的誓言,那些朝夕相伴、温热甜蜜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翻涌。
越是忆起昔日温存,心口便越是像被利刃反复切割。
他想起阿茶短暂为人时,被逼上花轿、含恨自尽的绝望;想起她化作孤魂之后,独自困守茶山三百多年,日复一日的孤寂清冷。
她性子那样柔软善良,不曾害过半分生灵,本该安稳度日,为何要承受这般磋磨苦痛。
他撑着身子起身,踉跄在宫廊之中,急切地寻找昭阳长公主,眼底满是惶急与痛楚。
见到阿姐的那一刻,他声音发颤,压抑不住心底的诘问:
“阿姐,为何天道要这般苛待阿茶?她不过一介凡人,从未作恶,凭什么要受这些折磨……当年,是谁给我喂下忘情散,封掉我的记忆?阿茶她,是不是也一同被抹去了过往?所以这么久以来,她从未认出我。”
昭阳长公主望着他白头悲戚、近乎失稳的模样,心口酸涩难当。
三百多年前拆散二人、布下封印的人正是她,这份沉重的真相,她此刻实在不敢和他道明,生怕本就半步堕魔的弟弟彻底崩溃。
她压下心底的愧疚,走上前轻轻扶住他,柔声安抚:
“阿宸,你先稳住心神,阿茶没有消散。这些时日,燃魂玉一直在温养收拢她四散的魂光,如今魂魄已经重聚成型,你可以以神识探入玉佩之中,便能看见她,再过几日,她便能苏醒。”
长公主缓缓同他说起这一场意外造化:这枚上古玉佩不止稳住她濒碎的魂灵,还重塑了她的本源。等阿茶醒来,便可凝成自主的灵体,不再需要依附木人法器栖身,并且寻常时候和正常人别无二致,无惧日光,自由行走世间。
明觉怔怔听着,沉沉的绝望之中,一点点燃起微光。
他一把攥住长公主的手臂,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阿姐,谢谢你……若是这一次留不住她,这世间,于我而言再无半点可留恋了。”
长公主心头重重一沉,暗自庆幸当年机缘之下得到这件至宝,更庆幸那日她赶得及时,堪堪将阿茶飘散的魂光收拢回来,留住了这一线生机。
明觉迫不及待盘膝坐下,凝神将一缕神识探入燃魂玉内。
玉中一方静谧的小世界里,阿茶的灵体安安静静悬浮其间,眉目依旧是他刻在心底的模样,只是尚在沉睡,还未睁开杏眼。
他静静望着玉中沉睡的人,指尖贴着温热的玉璧,心底默默等着她醒来。
第10章 互诉相思
殿内柔光静静萦绕,明觉掌心稳稳托着燃魂玉,一双眼底盛满日夜积攒的期盼,一瞬不瞬凝望着玉身。
忽然之间,玉佩灵光大涨,温润的光晕向外漫开。
一道轻盈的身影自玉中缓缓飘出,是阿茶。
她已经不再是依附木人的孤魂,而是新生的灵体,眉目依旧,恍若当年茶仙岭那个美丽温柔的少女。
我抬眼,第一眼便看见明觉满头霜白的长发,我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抬起来,抚上他的脸颊,灵体凝成的泪珠顺着我的眼角无声滚落。
明觉看见她安然踏出玉佩,整颗悬了多日的心骤然落地。
素来沉静自持、威仪庄重的佛子,此刻再也压不住汹涌的欢喜,上前一步,紧紧将她拥入怀中,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
“阿茶,你醒了,你终于醒了……,还好你没事,倘若你真的消散,我绝不会独自留在这世间。这一次,我再也不会丢下你独自一人。”
他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一时竟没有察觉,我的手正轻轻抚过他雪白的发丝,一下下温柔拍着他的后背。
“阿宸,我没事,你别担心。”
这一声轻唤落下,明觉浑身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松开些许,攥住她的双肩,目光震颤:“阿茶,你认出我了?”
我含泪望着他,眼底是沉淀了三百多年的深情,缓缓点头:
“是的,我认出你了,阿尘!我全都想起来了!茶仙岭的初遇,我为你换药,我们一起烹茶,在茶仙岭日日相伴的点滴,我们一同守着山间茶香,一直到后来你被人带走,我被逼嫁,他们强行给我灌下忘情散……,所有的过往,我都记起来了。”
积压三百多年的思念与苦楚在此刻翻涌,二人相拥,喜极而泣。
殿门轻响,昭阳长公主恰在这时走了进来。
见两人正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她没有上前打扰,安静退到门外等候。
等殿内的情绪慢慢平复,长公主才端着一盏莹润莹亮的灵液走入。
“阿茶,我是阿尘的姐姐,昭阳。这是凝元灵液,喝下之后,能让你的灵躯更加稳固凝实。”
明觉侧过头,柔声向我解释:“是阿姐救了你。那日玄宸仙尊那一剑,你的魂光险些尽数溃散,是阿姐拿出这件上古神器燃魂玉,一点点收拢飘散的灵光,重新为你补全本源。如今你不再是鬼修孤魂,是新生灵体,可以自在切换血肉实体与灵体形态,血肉实体和活人一般无二。”
我抬手,细细抚过自己的手掌,方才相拥之时,我已经真切触碰到明觉了,温热真实的触感,和活着的时候真的一样。
我心底翻涌着巨大的感激,对着长公主深深躬身:“长公主,谢谢您,这份再生之恩,我不知该如何报答您。”
昭阳长公主轻轻扶住她,沉默片刻,神色郑重起来:
“阿尘,阿茶,有一件事压在我心底三百多年了,我必须同你们坦白,希望你们听完,能够原谅我。”
她缓缓道出当年的始末:因那句佛子动情便会引动魔劫、祸乱天下的预言,她自以为是为了护弟弟、护苍生,亲手拆散二人,给他们分别喂下忘情散,封存记忆。她那时以为这是大义,直到后来看着弟弟变成一尊没有喜怒哀乐、冰冷空洞的佛,才日日在愧疚里煎熬。
“阿尘是我世上仅存的亲人,我害怕失去他,可我也要谢谢你,阿茶,是你,让他重新变回一个有七情六欲、鲜活温热的人,而不是一具没有心的佛躯。”
听完这番话,我与明觉对视一眼,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眼底的释然。
明觉轻声开口:
“阿姐,我们不怪你。当初你也是怀着守护之心,只是选了一条错路,万幸最后没有落到永别的结局,如今你又拼尽全力救下阿茶,不必再困在自责之中。往后,我们依旧是一家人。”
一句话卸下了长公主背负三百多年的愧疚,她瞬间红了眼眶,喜极而泣,伸手将两人一同揽进怀里,积压三百多年的隔阂与心结,在此刻尽数解开。
她抱着我们,轻声送上最真挚的祝福,愿这对历经磨难的有情人,往后岁岁安稳,再不分离。
第11章 得知喜讯癫狂入魔
暮色漫过仙门玉阶,玄宸仙尊踏云而归,衣袍下摆沾着林间大战的血光,袖底裹着未散的杀伐仙力。
苏清鸢早已在静室等候,手中紧攥那枚旧信物,眉眼低垂,看着满心忧惧,广袖之下的手指却死死扣紧,指节泛白,压着翻涌的期待。
沉香袅袅,掩不住玄宸一身戾气。
他望着这个自己偏爱三百年、藏着逾越师徒隐秘情愫的弟子,缓缓开口:
“截杀已成。明觉硬接我一击,道基重创,魔念翻涌走火入魔,自顾不暇。那女鬼被仙芒击穿魂体,已然魂飞魄散。鸢儿,为师已替你出了这口的恶气!”
这话入耳,苏清鸢胸腔里积压了三百多年的不甘、求而不得与嫉妒几乎全炸开了,压在她心头的那根刺终于拔除了,她心中狂喜,但面上却半点不露。
她猛地抬眼,眼底飞快蓄起水光,快步上前,声音颤巍巍满是后怕:
“师尊!您可有受伤?明觉修为深厚,那一击何等凶险,鸢儿一直为您悬着心。”
长睫垂下,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快意,她柔声道谢:“鸢儿何德何能,劳师尊涉险,如今不知明觉怎样了?”
玄宸见她楚楚可怜,心底情愫涌动,抬手虚扶她一把:
“重伤入魔,神智大乱,但性命无忧,鸢儿不用太担心。”
苏清鸢轻轻一叹,怅然低语:“怎会走到这般地步……”
这副模样,正中玄宸心中那个受尽情伤、温顺柔弱的弟子形象。
他心疼她,嘱咐她静心休养,转身离去调息。
待到玄宸的仙息彻底远去,静室只剩她一人时,苏清鸢脸上的忧伤缓缓褪尽,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指尖摩挲信物,低声呢喃:
“太好了,那贱人终于死了!明觉,你当初要是选择我,今日怎会这般狼狈呢!”
可这份欢喜并没有持续多久。
时光匆匆,已过数月,这日苏清鸢在仙门的回廊里偶遇归来的师弟们闲谈:
“佛宗的明觉尊者,竟要和下界一名女子在皇宫成婚,还是由半步真仙的昭阳长公主亲自主持。”
有人惊疑:
“他不是最有望证得佛果的佛子吗,佛子怎可成婚呢?”
另一人附和:“而且据说那女子籍籍无名,平平无奇,长公主怎会应允佛子娶这样一个配不上他的人呢?”
师弟们闲谈的话音一字不落的进入苏清鸢耳中,如冰水当头浇下,她浑身一震,心头翻起滔天疑云 —— 师尊明明说那女人早已魂飞魄散、明觉堕魔,怎么如今反倒要大婚?成婚的女子是谁?
她再也绷不住长久伪装的温婉,上前一把拽住一名师弟的衣领,声音尖利癫狂:“你们说谁要成婚?!”
师弟们全都愕然,往日柔和娴静的师姐,此刻神态怎这么恐怖。
被拽住衣领的师弟定了定神,说道:“正是佛子明觉,与下界一名无名女子。”
说完,苏清鸢便放开了那名师弟。
这句话,压断了苏清鸢最后一根心弦。
三百年求而不得的不甘、嫉妒、偏执尽数冲上顶峰,淡淡的黑气自她周身悄悄溢散,魔性已然萌生。
师弟们修为浅薄,未曾察觉。
她死死攥紧掌心,强行压下翻涌的魔息,眼底一片阴寒。
疑虑啃噬心神,她心底第一念便是:“师尊您为何要哄骗鸢儿? ”,于是她快步往回走,她要去找师尊问个明白!
第12章 仙凡佛战起
苏清鸢找到正在打坐的玄宸仙尊,望着玄宸,声音发颤:“师尊,您为何要哄骗鸢儿?”
玄宸一怔,强作镇定:“鸢儿,你此言何意?为师不知你说的什么。”
“门下师弟都在传,” 苏清鸢一字一顿,把听闻的话复述出来,
“明觉没有堕魔,那女人也没有魂飞魄散,而且他两近日就要在皇城成婚,还是由昭阳长公主亲自主婚!”
玄宸脸色骤变,心头巨震,低声自语:“那日那一击,明明已经将那女鬼打得魂体崩散……”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此事蹊跷,师尊随你下界,亲眼去验证一番。”
二人隐去身形,悄悄潜入皇城。
宫城之内张灯结彩,四处都在筹备婚典,人来人往,所有传闻一一坐实。
玄宸默然,那日的绝杀竟没能斩灭那女鬼,明觉已有堕魔征兆居然也好了,甚是奇怪!
苏清鸢静静看着师尊脸色从震惊到疑惑,心底明了,师尊当初并没有哄骗她。
苏清鸢将自己的情绪掩饰的很好,随即柔声对玄宸道:
“师尊,昭阳现在年纪轻轻已经半步真仙了并且是整个人间朝廷实际掌权人,明觉又是她弟弟,还是佛子转世,明觉现在重新入世,相当于佛宗认可了,一个佛子如何能在人间成婚呢,您说会不会是人间王朝和佛宗有什么动作,比如人佛结盟?您说待到人族势大后,会不会染指修仙界,到那时仙门是否会危矣,要不然想不通佛宗为何会同意佛子入世成婚!”
“师尊,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杞人忧天了。”
玄宸沉吟,觉得苏清鸢说的有理,再三思考后决定回仙门禀告掌门:
“掌门,佛宗佛子在人间大婚,您说会不会是佛宗和人间皇朝有什么约定是无人知晓的,但是一旦让婚礼举行,相当于佛宗和人间皇族成了联盟,而且据我所知,人间那个昭阳长公主野心颇大,若放任其长大,又联盟佛宗,是否对我们长远来看是一大隐患,是否该趁其还尚未壮大将其拿下,成为我们仙门在下界的附庸,这样既能够扫除一隐患又能多一供奉地,两全其美,您看呢,掌门!”
仙门掌门本来就很是信任玄宸,再三考虑下,拍案下令,将兴兵伐之。
下届皇宫中,喜台之上,霞光温软。
明觉看向我,轻声道:
“历经三百多年风雨,今日,我终于补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阿茶,我爱你,永生只爱你一人!”
我眼含泪光:“阿宸,我也爱你,不求长生,只求岁岁与你相伴。”
昭阳长公主含笑看着二人:“今日我为你二人主婚,愿你们往后安稳幸福,早日给我生几个大胖侄子和侄女,延续我萧家血脉!”
喜庆尚未落定,黑云压城,仙门大军凌空而至。
昭阳提剑上前,厉声喝问:“玄宸仙尊!何故兴兵,践踏我皇城!”
玄宸立于阵前,声音冷肃:“你勾结佛门,图谋灵脉,祸乱修行秩序,今日仙门代天惩戒!”
仙术轰然落下,城池顷刻烽烟四起,皇朝修士修为皆比不过仙界,哪怕此时浴血抵挡,伤亡不断,防线还是摇摇欲坠。
昭阳心头沉重,然道弟弟大喜之日将国灭,难道语言是真的!但昭阳并不知道,结婚前明觉就已经和佛宗他师傅沟通过结婚之事。
那时明觉远赴佛门向师门禀明心意,他师尊平静开口:“佛由心生,不拘戒条,你本心澄澈,若这便是你的道,为师准你入世成婚。”
既然这婚事是佛宗认可的,如今国将灭,佛宗不可能会袖手旁观!
就在即将溃败之时,梵音滚滚,佛门师尊携众高僧踏光而来。
明觉师傅了然望向玄宸,声震四野:“玄宸,你仙界私启战端,残害凡民,这般所为,仙者本心何在!”
佛光铺开,与皇朝之力相合,战局陡然逆转。
战火停歇,仙门狼狈收场,这场战争本就不是全票赞同,事后仙门一名长老出列拱手说道:“此战蹊跷,佛门说的对,我们仙门对凡间开展,仙门本心何在!另那国掌权人直指我们为何攻她国,看似并无一统仙门占仙脉的野心,恳请掌门彻查开战缘由的真相!”
掌门在各长老的逼迫下,吩咐下去彻查,线索被层层剥开,所有祸根直指苏清鸢。
各长老震怒,此时大长老正好闭关出来,得知事情源尾,震怒!直接高声宣判:
“苏清鸢以私心捏造说辞,挑动仙凡佛大战,逐出仙门,永不收录!玄宸识人不清,轻信谗言,罚禁闭三百年!”
玄宸闭目轻叹:“是我糊涂,甘愿领罚!”
苏清鸢抬眼,笑声癫狂:“凭什么他们可以圆满!我却落得如此境地!我恨!好恨啊!!”
黑气自她周身隐隐翻涌,心魔已然蓄势待发。
第13章 苏清鸢引魔入侵
苏清鸢立在仙门大殿中央,黑气滚滚翻涌,彻底堕魔。
玄宸仙尊望着她癫狂的模样,声音发颤:
“鸢儿,回头!切莫一错再错!”
苏清鸢冷笑:
“回头?我早已没有退路!”
玄宸心急如焚,正要追出,几位长老上前拦截他:
“玄宸仙尊,罚令已定,你需入禁闭秘境思过,不得擅离!”
大长老高声传令:
“苏清鸢堕魔,祸根深重,全山弟子全力搜捕!”
苏清鸢借魔气遁逃,一路奔逃误入魔界。
魔尊打量着这容貌绝色、一身浓烈执念的女子,眼底算计一闪而过,戏谑笑道:
“小仙子,落到本座地界,不如随本座共享魔界权柄?”
苏清鸢抬眼,眼底燃着刻骨恨意:
“若你能替我倾覆仙凡佛界,我便伴你左右。”
魔尊心头一动。
他觊觎三界已久,可凡魔之间的上古封印壁垒坚固,单凭魔族力量难以撕裂,而苏清鸢一身精纯仙力,正是破开封印最好的助力。
她口中细数仙门派系隔阂、佛门避世、皇朝战力短板,句句都印证了他心底筹谋许久的野心。
美色只是其次,借她仙力破界、趁机一统三界,才是他真正的打算。
魔尊朗声狂笑:
“好!那本座便挥师下界,一统三界!有仙子的仙力相助,封印壁垒,何愁不破!”
在苏清鸢仙力与魔尊魔元合力冲击之下,轰隆巨响震彻虚空,凡魔界壁的封印轰然碎裂,万千魔兵潮水般涌入人间,烧杀劫掠,生灵哀嚎。
仙门长老长叹:“祸由我仙门而起,守护苍生本就是我等道责,即刻下凡伐魔!”
佛门住持闭目宣佛号:“慈悲为本,邪魔乱世,我佛门岂能坐视?”
仙、凡、佛三方联手,战火席卷大地,刀光与佛光、仙法交织碰撞,血战数日,魔军渐渐支撑不住,节节败退。
最终决战场上,仙门大长老沉声喝道:“魔头,罪孽滔天,当诛!”
昭阳长公主提剑应声:“敢来祸害我国百姓,今日必除你这大魔头!” 仙、佛、凡三道煌煌光华轰然交汇,威力席卷四野。
魔尊嘶吼着催动魔元抵抗,可力量悬殊,一声惨嚎过后,身躯轰然陨落。
魔尊身死,苏清鸢心底的恨意却丝毫未消。
她死死盯住正在浴血斩杀残余魔将的明觉,压抑三百多年的执念早已化作滔天的仇恨,仇恨在此刻尽数爆发。
明觉刚一剑劈翻身前魔将,气息尚未平复,身后骤然响起凄厉的嘶吼:“明觉!你无情无义无心,负我三百多年,你该死!我今日便要你死以解我心头之恨!!”
苏清鸢裹挟全身魔元突袭,魔气凝成利爪,径直穿透明觉胸膛,硬生生掏出了他跳动的佛心!
“明觉!”
我一直悬着心紧盯战场上的明觉,亲眼目睹这血腥一幕,心神俱裂,疯扑过去跪倒在地,紧紧抱住缓缓倒下的明觉,泪水汹涌滚落。
昭阳长公主、佛门住持、明觉师尊、仙门长老尽数僵在原地,望着这猝不及防的惨剧,满目震恸。
第14章 真情超生死
我死死抱着失去佛心、生机飞速流逝的明觉,浑身止不住颤抖,悲恸的哭声压不住地溢出。
这份浓烈到极致的哀戚,层层震荡,唤醒了她体内那枚上古养魂玉佩。
玉佩之灵沉睡万古,灵力早已微弱不堪,但她说我本就是依托玉佩本源孕育的灵体,二者根脉紧紧相连,我这般本源共鸣的悲念,恰巧将玉佩灵唤醒了。
缥缈柔和的声音在她识海响起:
“阿茶,你的真灵之心承载玉佩本源神力,可重续明觉佛心,稳住他生机。只是献祭此心,是你本心根基,一旦献出,你便会彻底消散,不入轮回,你可愿意?若你应允,我便传你引动本源之法。”
我没有片刻迟疑,泪水滚落,轻声应下:“我愿意,只要他能活。”
循着玉佩灵传授的法门,我忍痛剖出真灵之心,催动残存灵力,将灵心接入明觉伤口,生机一点点渡入明觉的身躯。
过了好一会,明觉苍白的面颊,缓缓浮起一丝血色。
而失去真灵之心的我,灵体迅速变得透明且涣散。
就在我即将涣散前一刻,我好似与远在茶仙岭的茶姥心有灵犀,灵海中突然冒出一股念头“好想再抱抱茶姥,那个三百多年待我比亲生母亲还要好的老人,可如今这状态恐怕不行了。”
就在此刻,上古玉佩之灵却将我这缕思念用仅剩的神力转送到远在茶仙岭的茶姥,此刻这份牵念茶姥清晰捕捉到了。
闭关之中的茶姥骤然心神巨震,一声悲唤:“阿茶!”
三百多年的朝夕相伴,她早已把阿茶刻入骨髓,待她犹如亲生女儿一般。
她颤声自语:“我怎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就此消散!”
她不再迟疑,倾尽千载苦修的全部道行,化作缕缕茶香青烟,跨越虚空,奔赴战场,温柔裹住了正在消散的阿茶。
无边的生机灌入阿茶溃散的灵魂,替她凝出了一副完整的肉身,茶姥用她千载的修为换了她重活一世,数十载安稳岁月。
我识海中,响起茶姥最后一道轻柔的遗言:“阿茶,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幸福。”
灵光散去,我瞬间明白了一切,伏在缓缓睁眼的明觉怀中失声痛哭,哽咽悲呛道:“是茶姥!是茶姥耗尽修为,换我活了下来!”
明觉缓缓睁眼,神智昏沉,全然不知方才生死剧变。
昭阳长公主压着心底酸楚,将一切娓娓道来 —— 阿茶剖心相赠、以命换他生还,濒散之际又被一缕缕茶香青烟裹住,重凝人身。
听完阿姐这番话,明觉心口如被利刃反复穿刺,愧疚、震痛、心疼瞬间翻涌成海,一想到爱人两次踏过死门,悲恸几乎将他吞噬。
他颤抖着紧紧揽住阿茶,声音沙哑发颤:“阿茶,我带你回茶仙岭,或许茶姥还有一线生机。”
他抬眼望向长公主与自家师尊,恳切祈求:“阿姐,师尊,可否随我们同往?倘若尚有转机,恳请二位出手,救救茶姥。”
众人一同赶至茶仙岭,往日苍劲参天的古茶树生机断绝,枯败死寂。
明觉师尊望着枯木长叹,取出随身神器:
“此宝能锁住古树残存本源,不至于彻底湮灭,只是老树千年修为尽数散尽,若要重焕生机,只能从头苦修。”
灵光缓缓笼罩残枝,那一缕微弱本源被收束其中,凝成一枚小小的种子。
第15章 苏清鸢自斩心魔
明觉一行人离去赶往茶仙岭,战场之上余烟未散,残尸遍野。
苏清鸢遥遥望着明觉怀抱那女人破空远去的身影,滔天不甘翻涌而上。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仰天凄厉怒吼:“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这般都能活下来!苍天不公阿!我本是仙门天骄,如今却成了人人喊打的魔女,如同丧家之犬!”
她周身魔气再起,提步便要追上前去,一道浑厚仙光横空拦在她身前。
仙门大长老携一众长老肃然列阵,目光冷冽。
大长老沉声历数罪状:
“苏清鸢,你罪有三桩。
私起谗言,挑动仙、凡大战,荼毒苍生;
执念堕魔,背弃仙途;
借自身仙力撕裂凡魔封印,引魔族入世,屠戮万千生灵。
桩桩血债,罪大恶极!本座代表仙门,判你生死道消!”
话音落,大长老一掌携浩瀚仙威直劈而下。
就在仙光即将吞没苏清鸢的刹那,一道青影骤然冲下,玄宸仙尊奋不顾身挡在她身前,仙掌重重砸在他后背,一口滚烫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洒在苏清鸢脸上。
“师尊!”
苏清鸢浑身一震,方才满心的恨意猛地僵住,撕心裂肺地哭喊,
“师尊,你为何要替我挡!你不要死!我不值得的!”
玄宸气息奄奄,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声音虚弱却温柔:
“鸢儿,回头吧,世间不是只有求而不得的情爱,还有牵挂你的人,莫要再被执念所困住。”
苏清鸢望着师尊苍白濒死的模样,又抬眼扫过四周满目疮痍、生灵涂炭的战场。
三百多年的执念、不甘、妒火、疯狂,在这一刻一点点褪去,魔焰缓缓收敛,眼底浑浊的黑气消散,重新恢复清明。
她轻声落泪:“师尊,谢谢你,只是我罪孽深重,早已无路可退。”
不等众人出手,苏清鸢引动自身残存仙力,一掌印在自己天灵。
灵光消散,她身躯软软倒在玄宸怀中;玄宸抱着她渐渐变冷的躯体,悲痛难抑,泣不成声。
大长老轻叹一声:“祸事已了,诸位,收兵返回仙门,来人,将玄宸仙尊带回禁闭秘境。”
玄宸却抱紧怀中尸身,抬头恳切请求:
“大长老,我识人不明、纵容祸端,不配再居长老之位,恳请仙门罢免我的长老身份,将我逐出仙门,这是我该受的罚,也是给天下苍生一个交代。”
大长老沉默片刻,心中知道玄宸只是被蒙蔽并非本心所使,对他有惋惜,但也知这是最好的了结,缓缓颔首应下。
玄宸抱着苏清鸢的尸体,寻了一处幽静山谷,打算寻地安葬,可就在他准备入土之时,一缕淡淡的魂影自尸身之上缓缓浮起,正是苏清鸢。
她并未魂飞魄散,灵魂飘出后看到一夜白头的师尊,师尊的悲伤和孤独,看得她灵魂深处悲痛悔恨,她从此自愿化作鬼修之身,静静的陪在玄宸身侧,往后岁岁年年,陪伴于他。
第16章 茶仙岭相守
硝烟散尽,山河褪去血色,四海终于归于安宁。
大战落幕之后,明觉单独动身,前往佛门清修古刹拜见师傅与住持。
禅堂之内檀香袅袅,静谧无尘,并无外人在场。
明觉立于蒲团之前,深深躬身,神色诚恳,轻声开口:“师傅,住持。弟子尘缘牵绊,倾心阿茶,早已破了佛门清规,特来恳请辞去佛子之位。”
他师尊抬眸望着他,眼底无半分苛责,抬手轻轻虚扶一把,温声笑道:“不必辞去,菩提在本心,不在枯戒。方才我为你与阿茶卜了一卦,你二人往后尚有仙缘机缘,佛子之名,为师替你留着,你且随心去活,好好护她。” 一旁住持微微颔首,宣一声佛号以示应允。
明觉心中感念,再度行礼辞别,转身离开禅林。
他回到茶仙岭与阿茶会合。
枯朽的古树干枝兀自立在原地,再无往日漫山馥郁的茶香。
我小心翼翼捧着那枚从绝望中生出的希望之核,指尖轻轻蹭过核身,眼底裹着怅然与温柔,轻声叹道:“好想早点见到茶姥,好想她。”
明觉伸手,轻轻将我的手一同拢在掌心,目光落在那片枯树根旁,嗓音柔和:
“茶姥舍弃千载修为换你一世人身,她最大的心愿,从来不是古树常青,而是你能安稳度日。我们好好种下,朝夕相伴等候,便是不负她。”
我们寻来木锄,一同掘开古树旁松软湿润的泥土,小心放入茶核,缓缓覆土,再取山涧清泉细细浇下。
往后的日子,我们自此便在茶仙岭隐居了下来。
晨雾漫上山头时,我们结伴打理这片土地,采摘新叶,在青石炉上煮茶对坐。
白汽袅袅升起,茶香缓缓漫开。
我望着埋着茶核的那方土坡,托着腮轻声问:“要等多少年,它才能长出新芽?”
明觉将一杯温热的茶汤推到我面前,目光沉沉落在我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珍重:“多少年都不要紧,我们有的是时间一起等。”
当然,像我这跳脱欢快的性子,我们并非永居山林与世隔绝,偶尔也会携手下山,走入凡间市井,看看闹市人潮,听听孩童嬉闹,尝遍街头小吃,揽一身人间烟火。
自此后再没有宿命的追杀,也没有仙凡佛魔的纷争,更不必时时提防暗处的利刃。
山林终于安静了,茶汤终于也可以温热了,虽明觉师尊说的未知的仙缘静静蛰伏在前路,但那些历经生死的经历,最终还是换来了此生的岁岁无忧、朝夕相守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