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了三年外卖,丈母娘骂了我三年穷鬼。
结婚纪念日这天,她把一张过户协议拍在我面前:
“婚房给宝柱结婚用,不签就离婚!”
我签了。
签的是离婚协议。
次日,顶级商会。
主持人念出顾氏集团继承人的名字,聚光灯打在我身上。
我手里还拎着她让我帮忙提的包。
前岳母腿一软,跪了。
我抿了口茶:“别乱叫,我不认识你们。”
【第一章】
结婚三周年那天,我请了半天假。
外卖平台的站长差点把我当场开除。
“顾怀瑾,晚高峰你请假?你知道你一单能挣多少吗?”
我说知道,四块八,雨天加一块。
站长瞪着我,最后挥挥手:“滚滚滚,明天多跑二十单。”
我拎着一个六寸的蛋糕回家,蛋糕是我自己挑的,草莓味,赵清漪爱吃。
推开门。
客厅里坐满了人。
岳母刘桂芳坐在正中间,翘着二郎腿,脚上那双拖鞋是我上个月给她买的。
小舅子赵宝柱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外放的声音震得茶几上的果盘都在抖。
他旁边坐着个烫了大波浪的姑娘,正拿手机对着自己的脸拍个不停。
赵清漪坐在角落,看见我进来,低下头,手指抠着沙发扶手。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阵势,不是来给我过纪念日的。
“哟,回来了?”
刘桂芳斜着眼看我手里的蛋糕。
“买这玩意儿干啥?三十多块钱,够宝柱充一个月会员了。”
我把蛋糕放在桌上:“妈,今天是我跟清漪结婚三周年。”
“三周年怎么了?三周年你就能变成有钱人了?”
赵宝柱头都不抬:“姐夫,你这蛋糕是不是临期的?你们送外卖的不都捡人家退单吗?”
那个大波浪姑娘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没理他,看向赵清漪:“清漪,这是怎么回事?”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桂芳替她开了口。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啪地拍在茶几上。
“签了。”
我低头一看。
房屋产权转让协议。
转让人:顾怀瑾。
受让人:赵宝柱。
转让标的:东湖苑七号楼一单元一零二室。
那是我跟赵清漪的婚房。
也是我们唯一的房子。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五秒钟。
“妈,这房子是我跟清漪住的。”
“你们住个屁!”
刘桂芳一拍大腿站起来,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
“宝柱要结婚了,人家曼曼家里说了,没有婚房免谈!你一个送外卖的,要那么大房子干啥?你们俩去租个单间不就完了?”
大波浪姑娘孙曼曼抬起头,冲我甜甜一笑:“姐夫,我不挑的,你那个房子装修一般,我们住进去还得重新弄呢。”
我差点气笑了。
我的房子,她嫌装修一般。
“首付是我出的。”我说。
“你出的?”刘桂芳冷笑,“你一个月挣几个钱?首付不是你那个什么远房表叔借你的吗?那装修呢?装修我出了两万!我出了钱,这房子就有我一份!”
两万。
我想起来了。
装修那年,她确实拿了两万。
第二个月就以给宝柱买摩托车的名义,从赵清漪手里要回去了三万。
“妈,装修的钱你后来拿回去了。”
“你放屁!”
刘桂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楼上邻居家的狗都跟着叫了两声。
“我女儿嫁给你,图你什么?图你一身外卖味儿?图你每天半夜十二点才回家?我女儿跟着你吃了三年苦,要你一套房子怎么了?”
赵宝柱终于放下手机:“就是,姐夫,你要是个男人,就痛快点。”
我看着他。
二十五岁,没上过一天班,游戏账号充了快五万。
那五万里,有一半是我跑外卖跑出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赵清漪。
“清漪,你也是这么想的?”
赵清漪的肩膀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圈发红,嘴唇抿得发白。
“怀瑾,宝柱是我弟弟……”
我等着她后半句。
她没说。
就这一句,够了。
刘桂芳见我不吭声,以为我怂了,乘胜追击。
“我把话撂这儿,今天你不签,就跟清漪离婚!离婚协议我都替你们打印好了!”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
我看着那两张纸。
左边,过户协议。
右边,离婚协议。
这个丈母娘,连我的退路都替我打印好了,服务是真到位。
我拿起笔。
刘桂芳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赵宝柱冲孙曼曼挤眼睛:“我就说吧,他不敢不签。”
我刷刷刷签了三个字。
签在右边那张纸上。
客厅里突然没了声音。
只有赵宝柱的游戏还在外放:“敌军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
【第二章】
刘桂芳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她一把抢过离婚协议,凑到眼前看。
“你,你签的是离婚?”
“对。”
“你疯了?!”
我把笔帽盖上,放回她包里。
“妈,你不是说不签过户就离婚吗?我选离婚。”
赵宝柱从沙发上弹起来:“姐夫你脑子进水了?离了婚你还能娶到我姐这样的?你一个送外卖的!”
我点点头:“确实娶不到了,你姐这样的,带着全家一起嫁的,市面上不多见。”
孙曼曼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刘桂芳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
她抓起桌上的蛋糕,冲我砸过来。
我侧身一躲。
蛋糕糊在了赵宝柱脸上。
草莓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滑,奶油糊住了一只眼睛。
“妈!!!”
赵宝柱嗷一嗓子。
孙曼曼尖叫着往后跳,新做的美甲上沾了一坨奶油。
场面乱成一锅粥。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人。
说实话,有点想笑。
又有点想哭。
三年了。
我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二点回家,跑坏了两辆电动车,摔过一次,缝了七针。
挣的钱,一大半进了这一家的口袋。
到头来,换一句送外卖的。
“顾怀瑾!”刘桂芳指着我,手指都在抖,“你给我滚!现在就滚!这房子的事没完,离婚了这房子也得分!清漪是女方,按法律,房子得归她!”
我没跟她争。
法律是怎么规定的,我比她清楚。
我转身进卧室,拿了几件衣服,一个充电宝,还有我那个外卖头盔。
赵清漪跟进来,站在门边。
“怀瑾,你别冲动,我妈她就是说说……”
“她说说,你也没拦着。”
赵清漪不说话了。
我把头盔夹在胳膊底下,走到她面前。
“清漪,这三年,你妈骂我的时候,你在旁边。你弟拿我的钱充游戏的时候,你在旁边。今天她让我把房子给你弟,你还在旁边。”
“我……”
“我就想问你一句,你有没有站在我这边过,哪怕一次?”
她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
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点点头,从她身边走过去。
刘桂芳在客厅里扯着嗓子喊:“让他滚!一个臭送外卖的,离了我们家,我看他喝西北风去!清漪你别哭,妈明天就给你介绍王总的侄子,人家开奔驰的!”
我拉开门。
身后传来赵宝柱的声音:“姐夫,哦不对,顾怀瑾,你那辆电动车留下呗,反正你也骑不了几天了。”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那车电池上周刚换的,八百块,你记得给我转账。”
“你!”
我关上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
我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下楼,找到我的电动车,插钥匙,拧把手。
没反应。
我低头一看。
电量显示:零。
我想起来了,充电器被赵宝柱借去充他的平衡车了。
我推着车走出小区。
外面下起了小雨。
雨天加一块,可惜今天请假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三年没打过的号码。
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少爷?”
对面的声音有点抖。
“钱伯,来东湖苑门口接我一下。”
“好好好!我马上到!少爷,您,您是不是……”
“嗯。”我说,“赌约结束了。”
【第三章】
钱伯来得很快。
快到我怀疑他这三年一直就停在附近。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城中村的巷子口,车灯照得整条巷子跟白天一样。
卖烤红薯的大爷手一抖,红薯掉进了炉子里。
钱伯从驾驶座下来,撑着一把黑伞,一路小跑到我面前。
他头发白了不少。
“少爷……”
他上下打量我,看到我胳膊上那道疤,嘴唇哆嗦了两下。
“老爷要是看见,又得在家砸东西了。”
“他砸的都是赝品,没事。”
我把电动车推到他面前:“这车,帮我放后备箱。”
钱伯低头看了看那辆沾满泥的电动车,又看了看劳斯莱斯的后备箱。
“少爷,这车……塞不进去。”
“那就叫个拖车。”
“好。”
钱伯掏出手机打电话:“喂,小刘,开个平板车到东湖苑,对,接一辆电动车,要轻拿轻放,这是少爷的车。”
我坐进后座。
座椅是热的。
三年来,我第一次坐上不会漏雨的车。
车开出去两公里,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爸。
我接起来。
“臭小子!”
我爸的声音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三年了!三年你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打!你知道你妈天天在家骂我吗?说我把亲儿子逼去送外卖!”
“爸,是你跟我打的赌。”
“那是我让你去送外卖吗?是你自己非要去的!我说让你装个普通白领,你倒好,直接去当骑手!你妈去年过生日,点了你们平台的外卖,就为了看看你,结果来的是个河南小伙子!”
我愣了一下。
那单我记得。
那天我在另一个片区,没抢到。
“好了,不说这个。”我爸清了清嗓子,声音突然压低,“儿子,你那个丈母娘,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三年前我就说,那一家子只认钱,你非不信,非说清漪那丫头心眼好。”
“她心眼不坏。”我说,“就是没长骨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离了就离了。”我爸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幸灾乐祸,“对了,有两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
“第一件,你那套婚房,东湖苑七号楼,是咱们家开发的楼盘。当年你那个远房表叔借你首付,那个表叔是我。房子的全款,是我付的,你那点首付,我让财务原样打回你卡里了,你自己没查过吧?”
我一下子坐直了。
“你说什么?”
“那房子的产权,从头到尾都挂在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名下,你只有居住权。这事是我怕你被那家人算计,留的后手。你签的那份婚前协议里写着呢,你自己没细看。”
我脑子嗡了一下。
婚前协议,是我爸逼我签的,说是走个过场。
我连看都没看。
所以,刘桂芳惦记了三年的房子,从来就不是我的。
更不可能是她儿子的。
“第二件事。”我爸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了,“明天江城商会年度茶会,你得露个面。你三年没露脸,外面都传顾家独子是个傻子,被我关在家里不让见人。”
“我明天……”
“你听我说完。”我爸打断我,“有个叫王德发的,做建材的小老板,求了我秘书半年,想在明天的茶会上见你一面,谈一个供应合同。他的公司快撑不住了,就指望这个合同续命。”
王德发。
这名字我听过。
刘桂芳天天在饭桌上念叨,说王总多有本事,说王总答应让宝柱去他公司当部门经理,说她把棺材本都投进了王总的公司。
今天她还说,明天就给清漪介绍王总的侄子。
“你知道巧在哪吗?”我爸慢悠悠地说,“王德发报上来的随行人员名单里,有两个名字,刘桂芳,赵宝柱。”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车窗外,雨越下越大。
我爸在那头问:“怎么样,明天去不去?”
我看着窗外。
想起那块砸在赵宝柱脸上的蛋糕。
“去。”
“穿什么?我让人给你准备西装。”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卖服。
“不用了。”
【第四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江城商会大楼。
门口停满了豪车,迈巴赫、宾利、劳斯莱斯,排了半条街。
我骑着我的电动车,从车缝里钻了过去。
电池是钱伯连夜换的,满格。
车筐里还放着一个外卖箱。
保安一伸手拦住我。
“干什么的?”
“参加茶会。”
保安上下打量我,目光停在我胸口的平台标志上。
“送外卖走后门,前门不让骑手进。”
“我不是来送外卖的。”
“那你穿这身干啥?cos啊?”
保安不耐烦地挥手:“走走走,别挡着贵宾的车。”
我正要掏手机给钱伯打电话。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尖,亮,穿透力极强。
“哎哟喂,这不是顾怀瑾吗?”
我回头。
刘桂芳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旗袍,烫了个新发型,挎着一个LV。
看那个字母的歪法,不是正品。
赵宝柱跟在她后面,西装大了一号,袖子盖住了半个手掌,脸上还有一块没洗干净的奶油印。
刘桂芳快步走过来,眼睛里全是看笑话的光。
“你跟踪我们?知道我们今天来商会,故意跑来送外卖,想让我们难堪是不是?”
保安看看她,又看看我:“阿姨,你们认识?”
“认识?”刘桂芳拔高嗓门,“这是我前女婿!昨天刚跟我女儿离婚!穷得叮当响,房子都快保不住了!”
周围几个进场的老板都扭头看过来。
赵宝柱凑上来,压低声音:“顾怀瑾,你别给我们丢人啊,今天王总要带我们见顾氏集团的少爷,你要是搅黄了,我弄死你。”
我看着他:“你见过顾少?”
“废话,我没见过,王总见过啊!”赵宝柱挺起胸,“王总说了,顾少跟他是老朋友,今天这合同就是走个形式。等合同签了,我就是王总公司的副总!”
我差点没绷住。
王德发求我爸秘书求了半年,连我的面都没见过。
在赵宝柱嘴里,成了老朋友。
刘桂芳斜眼看我,突然把手里的包往我怀里一塞。
“正好,你既然来了,帮我拎着包。里面人多,挤坏了你赔不起。”
她又把赵宝柱的外套也扔给我。
“还有这个,宝柱热。”
我抱着一个假LV,一件西装外套,站在商会门口。
刘桂芳满意地拍拍手:“这才对嘛,送外卖的,就得干点跑腿的活。”
保安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我没吭声。
不是忍。
是想看看她们能走到哪一步。
王德发从一辆奥迪上下来,看见刘桂芳,堆起笑脸:“刘姐来了?宝柱今天精神啊!”
“王总!”刘桂芳的脸瞬间变成了一朵菊花,“这不是托您的福嘛!”
王德发瞥了我一眼:“这位是?”
“我们家的一个穷亲戚,来帮忙拎包的。”
王德发点点头,没再看我第二眼。
一行人走进商会大门。
我抱着包跟在最后面。
保安这次没拦,可能把我当成刘桂芳的保姆了。
茶会在三楼的大厅。
水晶灯,红木桌,空气里飘着沉香的味道。
江城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在这儿了。
刘桂芳一进门,眼睛就不够用了,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拿起一个茶杯翻过来看底下的款。
“宝柱你看,这一个杯子,少说也得好几百吧?”
旁边一个穿唐装的老头看了她一眼:“这是宋代的建盏,八十万。”
刘桂芳手一抖。
茶杯差点掉地上。
赵宝柱眼疾手快接住了,两个人脸都白了,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回去,往后退了三步。
我站在角落里,抱着包,看着这一幕。
挺好,热身节目。
大厅前面的台子上,主持人拿起话筒。
“各位来宾,欢迎参加江城商会年度茶会。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顾氏集团的继承人,顾少,来与大家见面。”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刘桂芳踮着脚,伸长了脖子:“来了来了,顾少来了!宝柱,待会儿你嘴甜点,叫顾哥!”
赵宝柱整了整领带,清了清嗓子。
王德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门口没人进来。
主持人顿了顿,看向台下的某个角落。
“下面,有请顾怀瑾先生。”
一束追光灯,从天花板上打下来。
穿过整个大厅。
落在我身上。
落在我怀里那个假LV上。
【第五章】
全场三百多号人,齐刷刷扭过头。
我站在光里。
穿着外卖服,抱着一个假包,胳膊上还搭着一件大一号的西装外套。
那画面,一言难尽。
刘桂芳脸上的笑还挂着,没来得及收。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这灯,打错了吧?”
赵宝柱张着嘴,下巴半天合不上:“顾,顾怀瑾?”
王德发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三瓣。
那位穿唐装的老头倒吸一口凉气。
还好那个是普通杯子。
我把假LV和西装外套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拍了拍外卖服上的灰,走上台。
钱伯从侧门出来,递给我一杯茶。
我接过来,抿了一口。
然后对着话筒说:“大家好,我是顾怀瑾,过去三年在外面送外卖,好评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那零点二是因为有个大哥点了臭豆腐,嫌我送得太快,没闻够味儿。”
台下愣了两秒。
然后哄堂大笑。
我等笑声停下,继续说:“今天来呢,主要是认认人。以后顾氏的事,我接手。”
掌声响起来。
我看向台下。
刘桂芳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旁边的赵宝柱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嗷地叫出声。
是真的。
我走下台。
刘桂芳的嘴唇哆嗦着,看着我一步步走过来。
她突然往前一扑,抓住我的胳膊。
“女婿!好女婿!”
全场又安静了。
“你,你咋不早说呢!”刘桂芳的眼泪说来就来,“你看你,有这么好的家世,还瞒着妈,妈要知道,哪能让你受这个委屈啊!”
我低头看着她抓我胳膊的手。
就是这只手,昨天把蛋糕砸过来。
“阿姨,”我把她的手拿开,“我们昨天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你忘了?”
“那不算!那是你们小两口闹着玩的!”
刘桂芳转头冲赵宝柱使眼色:“宝柱,快叫姐夫!”
赵宝柱反应过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被王德发一把拽住。
“姐夫!亲姐夫!我错了!昨天那个蛋糕,是我自己往脸上抹的!跟你没关系!”
那个画面,我差点没忍住。
人能没底线到这个程度,也算本事。
王德发挤开他们,脸上的汗跟下雨一样往下淌,双手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顾少,顾少您好,我是德发建材的王德发,我们那个供应合同……”
“王总。”我看着他,“你跟我是老朋友?”
王德发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我,我没说过啊……”
赵宝柱急了:“王总你说过!你在饭桌上说的!你说跟顾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王德发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吃了。
我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
“钢筋报价比市场价高百分之十五,质检报告是去年的,供货周期写的四十五天,实际你们厂的产能撑不住二十天的量。”
王德发的脸白了。
“王总,这种合同你也敢往顾氏递?”
“顾少,我,这里面有误会……”
我把文件夹还给他。
“不签。”
王德发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桌子才没倒下去。
刘桂芳脸色唰地变了。
她的棺材本,全在王德发的公司里。
“顾怀瑾!你,你这是公报私仇!”
“阿姨,你刚才还叫我女婿。”
“我……”
她卡住了,眼睛转了转,又换了一副嘴脸。
“怀瑾啊,你跟清漪感情那么好,就因为一套房子,至于吗?那房子妈不要了!妈不要了还不行吗?”
“那房子你本来就要不到。”
“啥?”
我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东湖苑七号楼一单元一零二,产权在顾氏集团子公司名下。我只有居住权。现在离婚了,我的居住权都没了,你女儿的居住权,从来就没有过。”
刘桂芳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灰。
“你,你骗人!”
钱伯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递上一份文件:“刘女士,这是房产证复印件和婚前协议,您可以看看。”
刘桂芳抢过去,手抖得纸哗哗响。
她看了半天。
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张八十万的建盏,就在她手边。
赵宝柱尖叫一声:“妈!别碰那个杯子!”
【第六章】
那天茶会结束,刘桂芳是被赵宝柱扶出去的。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是后悔。
是恨。
钱伯在我旁边小声说:“少爷,这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我没想到的是,她的动作这么快。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是集团公关部打来的。
“顾总,您上热搜了。”
我点开微博。
热搜第三:财阀少爷隐瞒身份骗婚,逼岳母当众下跪。
点进去,是一段视频。
视频是在商会门口偷拍的。
画面里,刘桂芳坐在地上哭,赵宝柱扶着她,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茶杯。
前因后果全被剪了。
配的文字是一篇小作文。
作者署名:一个心碎的母亲。
我从头看到尾。
写得真好。
我在里面是一个隐瞒身份、玩弄感情的富二代,三年来对岳母一家冷暴力,嫌弃岳母家穷,故意装穷考验人性,最后在得知岳母一家不嫌贫爱富后,恼羞成怒,当众羞辱岳母,逼迫老人下跪。
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钱人就能这么玩弄别人吗?”
“装穷三年,这不是考验,这是变态。”
“心疼阿姨,给有钱人家当了三年牛马。”
“顾氏集团是吧?以后我不买他们家的房子了。”
我往下翻。
还有一张截图,是刘桂芳跟某个记者的聊天记录。
“我女儿为了他,吃了三年苦,他现在一句话就把我们家的饭碗砸了,我老太婆一把年纪,以后还怎么活啊。”
这一手,不简单。
我仔细看了看那个发帖账号。
注册时间,昨晚十一点。
转发里有几个大V,粉丝量都在百万以上。
钱伯站在我旁边,脸色铁青:“少爷,我查过了,这几个大V,是王德发花钱请的。他的公司本来就要黄了,现在想拉我们下水,逼我们签合同平事。”
难怪。
刘桂芳一个人想不到这么多,是王德发在背后出主意。
一个要钱,一个要命,凑一块了。
手机又响了。
是赵清漪。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接了。
“怀瑾……”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视频你看到了吧?我妈她,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一时糊涂……”
“清漪,那篇小作文,你看了吗?”
她沉默了。
“里面写我三年冷暴力你妈,这件事,你是不是最清楚?”
“我……”
“你站出来说一句真话,就一句,我就不追究。”
电话那头传来刘桂芳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见:“你跟他说啥?挂了!你敢替他说话,我就死给你看!”
然后是一阵杂音。
电话断了。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
钱伯在旁边问:“少爷,要不要让律师发函?”
“发函太慢了。”
我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那个外卖头盔。
头盔侧面,有一个黑色的小方块。
记录仪。
三年前我开始送外卖的时候装的,为了防止被差评碰瓷。
后来养成习惯,每天回家都没摘。
那是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的事。
包括赵清漪。
我把头盔递给钱伯。
“把这个里面的东西导出来,三年的,全部。”
钱伯接过头盔,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少爷,您这是……”
“她想演母慈子孝,我陪她演。”
我顿了顿。
“这次,我开直播。”
【第七章】
晚上八点,我在外卖平台的骑手站,开了直播。
背景是一排充电的电动车,墙上贴着本月骑手排行榜。
我的名字在第二名。
直播间刚开,涌进来十几万人。
弹幕满屏都是骂声。
“骗婚狗还敢直播?”
“装什么穷?有钱人体验生活很好玩是吗?”
“穿个外卖服就以为自己是平民了?”
我看着镜头,等了一会儿。
“大家好,我是顾怀瑾,就是热搜上那个人。今天不辩解,只放东西。”
我按下播放键。
第一段视频。
画面是晃动的,是从头盔视角拍的。
我推开门,客厅里,刘桂芳指着我的鼻子:“一身外卖味儿,你别坐沙发,脏!”
时间戳:三年前,结婚第七天。
第二段视频。
饭桌上,赵宝柱拿着我的手机,往游戏里充钱,刘桂芳在旁边说:“他的钱不就是你姐的钱吗?你姐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充!”
时间戳:两年前。
第三段视频。
医院走廊,我胳膊上缠着纱布,刚缝完七针。
电话里是刘桂芳的声音:“摔一下咋了?宝柱的摩托车都摔坏了你知道吗?你明天赶紧去跑单,下个月宝柱要换车!”
时间戳:一年半前。
直播间的弹幕,慢慢停了。
第四段视频。
就是纪念日那天。
蛋糕,过户协议,离婚协议。
“我女儿嫁给你,图你什么?图你一身外卖味儿?”
“宝柱要结婚了,你一个送外卖的,要那么大房子干啥?”
“你们俩去租个单间不就完了?”
蛋糕砸过来,糊在赵宝柱脸上。
视频放完了。
直播间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弹幕炸了。
“我去,这才是完整版???”
“那个小作文是谁写的?出来挨打!”
“岳母一家是吸血鬼吧???”
“骑手兄弟,三年缝了七针,丈母娘关心的是儿子的摩托车?”
“小舅子拿你钱充游戏,你还送外卖养他?你是什么绝世大冤种?”
“道歉!刚才骂你的那几个,出来道歉!”
我没停。
钱伯把一沓纸放到镜头前。
“这是装修期间的转账记录。”我说,“装修那年,刘女士拿了两万,第二个月,她从赵清漪手里拿走了三万,备注,给宝柱买摩托车。”
“这是王德发公司的工商信息和这次热搜大V的打款记录,公司财务账户转出,备注,推广费。”
钱伯又递过来一张单子。
我拿起来,对着镜头。
“这是我这三年的外卖收入,总共二十七万三千四百块。其中十九万,转进了赵清漪的卡,再从她的卡里,转进了她弟弟的账户。”
弹幕里有人问:“那你为什么要装穷?”
我看着那条弹幕,想了想。
“三年前我跟我爸打了个赌。他说我老婆一家只认钱,我不信,我想证明有人能看上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顾怀瑾。”
“我输了。”
直播间里,弹幕刷屏。
全是一个字。
“抱。”
我关掉直播的时候,热搜已经换了。
热搜第一:骑手顾怀瑾三年血泪记录。
热搜第二:心碎母亲小作文反转。
热搜第三:王德发建材买热搜。
那个发小作文的账号,十分钟内被骂到注销。
那几个大V,有两个连夜删帖道歉,剩下一个把评论区关了。
钱伯在旁边,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少爷,这些年,您怎么一句都不说……”
“说了,就不是赌了。”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顾怀瑾,你等着,我儿子要是出了事,我让你偿命!”
我看着这条短信。
想起来,刘桂芳换了新号码。
那就说明,她还有后手。
【第八章】
第二天中午,我爸给我打电话。
“儿子,你快回来一趟,家门口有人碰瓷。”
我赶到顾家老宅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赵宝柱躺在大门正中间。
身上盖着一条白床单。
旁边立着一块纸板,上面用红笔写着几个大字:顾家逼死人,还我公道!
刘桂芳坐在旁边,一边哭一边对着手机直播。
“大家看看啊,有钱人把我们家逼成什么样了!我儿子被王总开除了,女朋友也跟他分手了,现在他要躺在这儿,讨个说法!”
直播间里没几个人。
为数不多的弹幕,还全是骂她的。
“又开始了?”
“老太太,昨晚那个视频你没看?”
“你儿子不是拿姐夫的钱充游戏吗?”
刘桂芳看了一眼弹幕,脸都绿了,手指戳着屏幕要关评论。
赵宝柱在床单底下小声说:“妈,我能起来了不,地上太凉了,硌得慌。”
“躺好!不准动!”
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对母子。
真是一出好戏。
我爸背着手站在大门里,身边是一堆保安。
他看见我,冲我招招手。
我走过去。
“爸,你怎么不报警?”
“报什么警?”我爸笑眯眯的,“我想了个更好的办法。”
他走出大门,站在赵宝柱旁边,低头看着那条白床单。
刘桂芳立刻扑上来:“你就是顾家的老头子是吧?你儿子害惨了我们家!”
我爸没理她。
他蹲下去,掀开床单一角。
赵宝柱眯着眼睛,吓得一哆嗦。
“小伙子,听说你被开除了?”
赵宝柱点点头。
“没工作了?”
赵宝柱又点点头。
“女朋友也跑了?”
赵宝柱的眼眶红了:“曼曼说我连房子都没有,还娶什么老婆……”
我爸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这样吧,我给你找份工作。”
赵宝柱一下子坐起来,眼睛冒光:“真的?顾叔叔,什么工作?是不是经理?”
我爸冲后面招招手。
钱伯推着一辆电动车走过来。
就是我那辆。
车筐里放着一个外卖箱,一套外卖服,一个头盔。
“你姐夫这三年,就是干这个的。”我爸笑着说,“你去干三个月,干得好,我让你当站长。”
赵宝柱的脸,从兴奋变成了呆滞。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道谁先笑出了声。
然后笑声一片。
刘桂芳急了:“你们顾家欺人太甚!我儿子是要当老板的人!”
“你儿子当老板,那钱谁出?”我爸收起笑脸,“你的棺材本,投进了王德发的公司,王德发上午已经申请破产了,你知道吗?”
刘桂芳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王德发拿你们这些亲戚朋友的钱,填他赌bo的窟窿。公司账上早就空了。他找我儿子签合同,就是想骗一笔预付款跑路。”
我爸把一份文件塞到她手里。
“这是警方的立案通知,王德发昨晚在机场被抓了。你那三十万,追不回来了。”
刘桂芳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手开始抖。
腿开始软。
她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嘴里喃喃:“三十万……我的三十万……”
赵宝柱从地上爬起来,扶着他妈,嗓子都劈了:“妈!妈你别吓我!”
人群外面,一辆出租车停下。
赵清漪从车上下来。
她瘦了一圈,眼睛又红又肿。
她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
“怀瑾。”
我看着她。
“那篇小作文,是我妈让人写的,我知道。”她咬着嘴唇,“我知道是假的,我没拦。”
“我知道你知道。”
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从小到大,什么都让着宝柱,我妈说,女孩子早晚要嫁人,家里的东西都得留给儿子。我不敢反抗,我怕她不要我……”
“所以你不要我。”
她愣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我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她手里。
“这里面是这三年我转给你的十九万,我爸让财务补齐了,一分不少。这钱你自己留着,别再给你弟。”
她攥着那张卡,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那是三年来,我第一次见她为自己哭。
我爸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儿子,下周商会还有个闭门茶叙,刘桂芳托人递了帖子,说要当面给你赔罪。”
我挑了挑眉。
“她还没死心?”
“她死心了。”我爸眯起眼睛,“她现在要的不是房子,是救命钱。王德发欠的那笔账里,有一份担保合同,担保人签的是她的名字。”
【第九章】
闭门茶叙那天,我到得很早。
商会顶楼的茶室,一面落地窗,能看见整个江城的江景。
钱伯给我泡了一壶大红袍。
我坐在主位上,翻着手里的担保合同复印件。
王德发借了高利贷,五百万。
担保人:刘桂芳。
她签字的时候,大概以为自己在签什么投资分红协议。
那份合同,现在在债主手里。
债主是个不讲理的人,已经放话,一个月内还不上,就收她的房子。
不是东湖苑那套,是她自己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
门被推开了。
刘桂芳走了进来。
她没穿那身红旗袍了,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窝凹下去一大块。
赵宝柱跟在后面,穿着外卖服。
我爸说话算话,真让他去送了。
三天,他送了十一单,八个差评。
刘桂芳站在门口,看着我。
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往前走了两步。
扑通。
跪下了。
膝盖砸在实木地板上,闷闷一声响。
赵宝柱也跟着跪下。
他跪得太急,膝盖磕在茶几角上,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叫出来。
“怀瑾……”
刘桂芳的声音抖得厉害。
“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她爬过来,想抓我的裤腿。
钱伯往前一步,拦在了她面前。
刘桂芳的手停在半空,抖着,收了回去。
“那个担保,我不知道啊,王德发说那是入股协议,我签了能分红……”她的眼泪砸在地板上,“现在人家要收我的房子,那是我跟清漪她爸攒了一辈子的房子啊……”
“怀瑾,你帮帮妈,你就跟那些人说一句话,你们顾家有钱,五百万对你们来说就是毛毛雨……”
赵宝柱在旁边磕头:“姐夫!我以后好好送外卖!我再也不充游戏了!你帮帮我妈!”
我端起茶杯,没喝。
“阿姨,那天在你家,我胳膊缝了七针,你在电话里说的什么,你还记得吗?”
刘桂芳的嘴唇白了。
“你说,摔一下咋了,宝柱的摩托车都摔坏了。”
“那天你砸蛋糕,你说的什么,你还记得吗?”
刘桂芳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
“你说,一个臭送外卖的,离了你们家,就得喝西北风。”
我放下茶杯。
“现在,你跪在这里,求一个送外卖的。”
刘桂芳的身子晃了晃,整个人软在地上。
她嘴里念叨着什么,我听不清。
凑近了才听到。
“我就是想让宝柱有个家……我就是怕他娶不上媳妇……我就是怕老了没人管……”
翻来覆去,就这几句。
我看着她。
三年来,这个女人骂过我无数次。
我想过很多次,她跪下来那天,我会说什么。
真到了这天,我反而一句狠话都不想说了。
门又被推开了。
是我爸,后面跟着几个商会的老板。
“哟,这么热闹?”我爸看了一眼地上的母子俩,“这是哪位?”
旁边的老板好奇地凑过来:“顾少,这两位是?”
刘桂芳抬起头,看见一屋子的大人物,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扯着嗓子喊:“我是他丈母娘!我是顾少的丈母娘!他是我女婿!”
那几个老板面面相觑。
我抿了口茶。
“别乱叫,我不认识你们。”
刘桂芳的嘴张着,喊到一半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她愣愣地看着我。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了。
赵宝柱扶住她,她整个人往后一倒,靠在儿子身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嘴里还在念叨。
“女婿……我女婿……”
钱伯叫来了保安。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把刘桂芳架了起来。
她没有挣扎。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回过头,看着我。
“那房子……那东湖苑的房子……”
到这个时候,她还在想那套房子。
我叹了口气。
“那套房子,下个月就会挂牌出售。买家已经定了,是一对在小区门口卖煎饼的夫妻,攒了八年的首付。”
“我给他们打了个折。”
刘桂芳的眼睛瞪得溜圆。
然后,她的腿一软,被保安拖了出去。
门关上了。
茶室里安静下来。
那几个老板咳嗽两声,一个比一个会找话题。
“顾少这茶不错啊。”
“对对对,大红袍,正宗。”
我爸坐在我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声说:“那担保的事,你真不管?”
“管。”我说,“让法务去查那份合同,王德发骗签的,有录音,能撤销。她那套老房子保得住。”
我爸挑了挑眉:“那你刚才还说不认识?”
“老房子是清漪她爸留的,跟她刘桂芳没关系。”
我端起茶杯。
“至于她这个人,我确实不认识了。”
【第十章】
离婚冷静期是三十天。
第三十天,我骑着电动车,去了民政局。
钱伯开着劳斯莱斯,跟在我后面,一路龟速,后面堵了一长串车,喇叭按得震天响。
我回头冲他摆手,让他先走。
他摇下车窗:“少爷,老爷说了,今天您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我没办法,只能慢慢骑。
一辆电动车,后面跟着一辆劳斯莱斯,一路骑过了三个路口。
有个等红灯的大爷看了半天,问我:“小伙子,你这是送外卖还是被绑架?”
“送最后一单。”
民政局门口,赵清漪已经在等了。
她剪了短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拿着户口本。
看见我,她笑了笑。
那个笑,有点难看,但比哭强。
“我在一家书店找了份工作,”她说,“包吃住,一个月四千。”
“挺好。”
“宝柱还在送外卖,上个礼拜终于有个好评了。”她顿了顿,“他把那个截图发在家庭群里,我妈看了一晚上。”
我没说话。
“我妈现在每天在家看电视,不怎么说话了。那天回来以后,她就把那个假包剪了。”
“剪了?”
“嗯,剪成好几块,扔垃圾桶里了。”赵清漪低下头,“她说,她这辈子,就跟那个包一样。”
我们俩进去,排队,填表,签字。
工作人员盖章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你是那个,热搜上的骑手?”
我点点头。
她把离婚证递给我,压低声音说:“我看了你的直播,我哭了一晚上。”
我接过来,笑了笑:“谢谢,记得给我们平台好评。”
出了民政局,赵清漪站在台阶上,看着我。
“怀瑾,如果那时候,我站在你这边……”
“没有如果。”
我从车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六寸的蛋糕,草莓味。
“三周年那天,没吃上。”
她接过盒子,手抖了一下。
眼泪掉在盒子的塑料膜上。
“再见。”
我跨上电动车,拧动把手。
骑出去一百米,我的手机响了。
外卖平台的提示音。
“您有新的订单。”
我愣了一下,点开。
订单地址:顾家老宅。
备注:要辣,多放香菜,骑手必须是顾怀瑾,不然差评。
下单人:你爹。
我在路边笑出了声。
身后,钱伯的劳斯莱斯还在龟速跟着,后面的车喇叭按成了一首交响乐。
我把头盔戴上,拍了拍记录仪。
还开着。
“走了,钱伯,送单。”
我拧动车把,电动车冲了出去。
江边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烤红薯的味道。
雨天加一块。
今天没下雨。
但这一单,我想跑得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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