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回国第三天,开始当众虐我。
泼咖啡,甩脸子,骂我不配。
兄弟们都说,她这是在等我追妻火葬场。
直到她的蓝牙耳机,连上了我的车载音响。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第四节课,让他跪着求你。”
我当场冻结了她手里所有的卡。
“想拿我当经验包刷?下辈子吧。”
【第一章】
苏蔓蔓回国那天,我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
手里捧着九十九朵红玫瑰,脖子上挂着胖子硬塞给我的应援牌。
牌子上写着:蔓蔓,欢迎回家。
字是胖子写的,丑得周围的保安都多看了我三眼。
苏蔓蔓推着行李箱出来,墨镜往头顶一推,冲我笑。
“江野,你一点都没变。”
我喉咙发干,手心全是汗。
七年了。
高中那会儿,她是校花,我是坐在最后一排吃辣条的那个。
我追了她三年,她出国前给我留了一句话:等我回来。
我真等了。
等到我从一个吃辣条的,变成了一家公司的老板。
当天晚上,我给她办了张副卡,额度不设上限。
胖子在旁边拍我肩膀:“哥,你这叫舔狗的最高境界。”
我瞪他:“这叫珍惜。”
然后,我就珍惜了三天。
第一天,她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当着二十几个员工的面,把一杯热拿铁泼在我衬衫上。
“江野,你知道你配不上我吗?”
我愣在原地,咖啡顺着领口往下淌,烫得我直吸气。
前台小妹举着手机,手抖得拍出了残影。
第二天,她在我妈的生日宴上,把我送的项链扔进了鱼缸。
“太土了,我只是可怜你。”
我妈当场掏出了速效救心丸。
我爸默默把鱼缸里的锦鲤捞出来,一条一条数,生怕项链被鱼吞了。
第三天,她让我开车送她去商场,一路上一句话不说,只戴着耳机,时不时点头。
我开着车,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七年啊。
我以为等来的是破镜重圆,结果等来的是个专业泼咖啡的。
红灯。
我停下车,伸手想开个音乐缓和一下气氛。
车载屏幕弹出一行字:
蓝牙设备已连接,蔓蔓的耳机。
我手指一抖,点开了。
音箱里传出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股直播间的味儿:
“宝子们注意啊,今天是第四节课,重点来了。前面三节课你们已经完成了当众羞辱,现在男方的亏欠感已经拉满了。今天的任务是,让他跪着求你。记住,他越疼,后面追妻火葬场的时候,他掏的钱就越多。”
车里死一样的安静。
苏蔓蔓的耳机里突然没声了,她低头戳手机,一脸茫然。
音箱还在响:
“男人就是经验包,你虐得越狠,他爆的装备越好。”
苏蔓蔓猛地抬头,看向中控屏。
她的瞳孔一点一点放大。
我扭过头,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全退了。
“江野,你听我解释……”
后面的车按了三声喇叭。
绿灯了。
我没动,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点了三下。
副卡,冻结。
她名下我给办的会员卡,冻结。
她用我账户开的那张商场储值卡,冻结。
然后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她看。
“不用解释了。”
“经验包今天不爆装备。”
【第二章】
苏蔓蔓坐在副驾驶,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她深吸一口气,把耳机重新塞进耳朵,手忙脚乱地关了蓝牙。
然后,她开始哭。
眼泪说来就来,一点不带卡顿的。
“江野,那是我闺蜜,她在跟我开玩笑……”
我没说话,把车开进商场地下车库。
她见我不吭声,哭得更来劲了,还抽空瞄了一眼手机。
我知道她在看什么。
她在等导师的指令。
果然,她抹了一把眼泪,声音一软:“你送我进去吧,我不想一个人。”
我点点头:“行。”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
进了商场,她直奔一家奢侈品店。
导购小姐姐看见她,眼睛都亮了,这三天她在这家店刷了四十多万。
“苏小姐,您上次看中的那个包,到货了。”
苏蔓蔓挺直了腰,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现在求我还来得及。
我站在门口,掏出手机刷短视频。
她咬着牙,把副卡拍在柜台上。
“包起来。”
导购刷卡。
“滴。”
“苏小姐,这张卡……刷不了。”
苏蔓蔓的笑容僵在脸上:“再刷一次。”
“滴。”
“还是不行,显示冻结。”
店里另外两个客人同时转过头。
一个阿姨小声跟她女儿说:“你看,刷不了卡还来买包。”
苏蔓蔓的耳朵根一下红透了,她扭头冲我喊:“江野!”
我抬头,一脸无辜:“咋了?”
“你给我解冻!”
“不行,”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我怕我一解冻,你又得给我上第五节课。”
导购小姐姐的眼神在我们俩之间来回扫,嘴角压都压不住。
苏蔓蔓手指掐着柜台边,指节发白。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下一秒,她身子一软,捂着胸口往下倒。
“我……我心脏疼……”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
她眼睛半眯着,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我知道,她在等我抱她,等我慌,等我认错。
我没抱。
我掏出手机,拨了120。
“喂,急救中心吗?这里有个女的说她心脏疼,对,很严重,麻烦你们带上除颤仪,越大的越好。”
苏蔓蔓的眼皮狠狠一抽。
“还有,”我补了一句,“她可能还有点精神方面的问题,你们看看能不能顺便查一下。”
苏蔓蔓噌一下坐起来:“江野你有病吧!”
导购小姐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我挂了电话,诚恳地看着她:“你看,一说要除颤,你心脏就好了。”
“这叫医学奇迹。”
她站起来,抓起包就往外冲,高跟鞋踩得咚咚响,一只鞋跟卡在店门口的地毯缝里,人往前一扑。
我伸手,扶住了门框。
没扶她。
她摔了个结结实实,膝盖着地,正好跪在我面前。
全场安静了三秒。
我低头看她:“导师说的是让我跪,你是不是记反了?”
【第三章】
那天晚上,胖子拎着两箱啤酒冲进我家。
“哥!你疯了?你把蔓蔓的卡全停了?”
我躺在沙发上,眼都没睁:“你消息挺灵通啊。”
“她给我打电话哭了一个小时!”胖子一屁股坐到我旁边,沙发往下陷了一截,“哥,女人作,那是爱你的表现。她要是不在乎你,她作都懒得作!”
我睁开眼,看着他。
赵大壮,我高中同桌,大学室友,毕业后我创业,他第一个辞职来跟我干。
公司现在有他百分之五的股份。
这些年,我请他吃了三百多顿饭,他每次都说下次他请。
下次至今没来。
“胖子,”我坐起来,“她跟你说她为什么泼我咖啡没?”
胖子眼珠子转了一下:“那肯定是……你哪里做得不好呗。”
“她报了个班。”
“啥班?”
“虐恋追妻班。专门教女的怎么虐男的,虐完了等男的回头追,追的时候男的会疯狂掏钱。”
胖子手里的啤酒罐咔嚓一声,被他捏扁了。
啤酒喷了他一脸。
他顾不上擦,嗓子都劈了:“哥,你从哪听来的?”
“她耳机连我车上了,我听了个全程。”
胖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起身,说要去上厕所。
我看着他进了卫生间,门一关,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耳朵贴在门上。
“柔姐,出事了,他知道了……对,耳机连车上了……我哪知道她这么蠢!”
我站在门外,后背一点一点凉下去。
“他那人我了解,嘴硬心软,你让蔓蔓再加把劲……我那三成提成你可不能少啊,他公司我还有股份呢,到时候……”
卫生间门一拉开。
胖子跟我脸对脸,手机还举在耳朵边。
他脸上的肉抖了三下。
“哥……你……你也来上厕所啊?”
我没吭声,伸手把他手机拿了过来。
屏幕上的通话还没挂,那头传来那个熟悉的尖亮女声:
“大壮?大壮你说话啊?”
我把手机凑到嘴边。
“柔姐是吧?我是你们的经验包。”
那头啪一声,挂了。
胖子腿一软,扶着门框慢慢往下滑。
“哥,我能解释。”
“解释吧,”我把他手机揣进自己兜里,“我给你五分钟,编得好我给你打分。”
【第四章】
胖子在我家客厅里,跪了二十分钟。
他交代得比审讯室里还快。
那个柔姐,全名刘翠花,网名柔姐情感课堂,号称专教女人拿捏高价值男性。
课程分三档。
入门班,九千九。
进阶班,三万八。
高级班叫虐恋追妻火葬场私教营,十二万八,包教包会,承诺学员三个月内让男方主动求婚,并签婚前财产赠与协议。
“苏蔓蔓报的是哪档?”
胖子缩着脖子:“高级……”
“学费谁出的?”
胖子不说话了。
我打开银行账单,往上翻。
苏蔓蔓回国第一天,副卡刷出去一笔,十二万八,收款方是一家叫柔光文化传媒的公司。
我气笑了。
我花十二万八,请人来教她怎么虐我。
这买卖,就算是街口卖烤红薯的大爷,听了都得摇头。
“你在里面什么角色?”
胖子低头抠地毯:“分销。”
“展开说说。”
“就是……我把客户介绍给柔姐,成单我抽三成。”
“你介绍的客户是谁?”
“……苏蔓蔓。”
“那目标是谁?”
胖子不敢抬头了。
我盯着他的头顶看了半天,他那个发旋儿都在冒汗。
“胖子,我公司刚起步那年,你说你妈住院,我把买房的首付给了你。”
“我记得……”
“你妈后来出院了吗?”
“出……出了。”
“她那次住院是干什么?”
胖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割……割双眼皮。”
我仰头看着天花板,深呼吸,再深呼吸。
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但他一百九十斤,我踹了他,脚得骨折。
“还有,”胖子突然抬头,眼神躲闪,“哥,有件事你得知道。”
“说。”
“蔓蔓她在国外……欠了钱。”
“多少?”
“四百多万。她不是回来找你复合的。柔姐给她做的方案是,先虐,再和好,然后结婚,让你签婚前协议把公司股份转一半给她,她拿去还债。”
我点了根烟,手抖得点了三次才着。
七年。
我在机场等的那两个小时。
那九十九朵玫瑰。
那张丑得保安都多看三眼的应援牌。
原来在她们那里,都是我爆出来的装备。
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胖子,你想不想赎罪?”
胖子的眼睛一下亮了,脑袋点得飞快:“想想想!”
“那你回去,告诉柔姐,”我把手机还给他,“就说我已经被拿捏了,心疼得不行,正准备追妻。”
胖子愣住:“啊?”
“然后,”我冲他笑了一下,“把我拉进她们学员群。”
【第五章】
我当然不能用自己的号进群。
我用了我助理老周的号。
老周四十六岁,在我公司干行政,平时最大的爱好是在朋友圈发养生文章和荷花图。
胖子把老周包装成了一个刚离婚的女学员,网名叫周姐爱生活,头像是一朵荷花。
刘翠花一点没起疑。
进群第一天,群里就在开会。
刘翠花发了一段六十秒的语音:
“姐妹们,今天表扬一下咱们蔓蔓同学!她的目标男方,江某,年入千万,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愧疚反应,冻结银行卡只是他的情绪应激,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乎!越在乎,越疯狂!”
我坐在老周旁边,看着这段话,脑门上青筋直跳。
老周扶了扶老花镜:“江总,她说你在乎。”
“我听见了。”
群里有个学员问:“柔姐,那蔓蔓下一步怎么做?”
刘翠花:“下一步,上绝症剧本。”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男人最怕什么?最怕失去。蔓蔓,你去医院弄张假诊断,就说是晚期,然后你提分手,说不想拖累他。我保证,三天之内,他跪着求你结婚。”
苏蔓蔓在群里回了一个字:“好。”
后面跟了一个比心表情。
老周看了我一眼,默默把茶杯从我手里拿走了。
“江总,这茶刚泡的,烫,您别捏碎了。”
我闭上眼,数了十个数。
然后我睁开眼,拿起手机,给我一个开私立医院的大学同学打了个电话。
“老钱,帮我个忙。”
“啥事?”
“明天有个姑娘来你们医院,可能要弄一张假的绝症诊断。”
“啊?”
“别拦她,”我说,“我要你们给她安排全院最好的专家,做一次最全面的检查。”
“然后呢?”
“然后,开个会诊。”
老钱沉默了三秒:“江野,你这是要干嘛?”
“救人啊,”我说,“她都晚期了,我能不管吗?”
挂了电话,老周在旁边幽幽开口:
“江总,我觉得这个苏小姐,可能要遭罪了。”
【第六章】
第二天下午,苏蔓蔓约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就是她泼我咖啡的那家。
她素面朝天,嘴唇涂了一层灰白的唇膏,穿了一件宽大的白毛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江野,我们分手吧。”
纸上印着一家小诊所的抬头,诊断结果那一栏写着:胰腺癌,晚期。
我捏着那张纸,手指在颤。
当然不是心疼。
是我在憋笑,憋得腮帮子都酸了。
那个诊所的名字叫幸福口腔门诊部。
一个牙科诊所,给她开了一张胰腺癌晚期诊断书。
苏蔓蔓低着头,声音发抖:“我不想拖累你,你忘了我吧。”
说完,她站起身,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慢,慢得能让我追三个来回。
我站起来,喊了一声:“蔓蔓!”
她背对着我,肩膀一顿,嘴角往上一扬。
我在她身后看得清清楚楚,玻璃门上倒映着她的脸。
“你别走,”我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带你去最好的医院。”
她转过身,眼眶里含着泪:“江野……”
“我不允许你死,”我咬着牙说,“花多少钱我都给你治。”
她的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这次是真掉了,估计是太高兴了。
她扑进我怀里。
我搂着她,一边拍她的背,一边在她头顶上冲门口的老周比了个手势。
老周心领神会,把车开了过来。
半小时后,钱氏私立医院。
苏蔓蔓一进门就愣了。
大厅里,站着一排穿白大褂的医生。
肿瘤科主任,消化科主任,影像科主任,病理科主任,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据说是从省城专门请来的。
老钱亲自迎上来,握住苏蔓蔓的手,表情沉痛。
“苏小姐,江总把情况都跟我们说了,你放心,我们全院为你一个人开绿色通道。”
苏蔓蔓的手一下就凉了。
“不……不用了吧,我在国外已经查过了……”
“那哪行,”我按着她肩膀,把她往检查室推,“国外那是国外,咱们国内的医疗水平也不差。”
“江野,我真的不用……”
“你别怕,有我在。”
抽血。
CT。
核磁共振。
胃镜。
肠镜。
做到肠镜的时候,苏蔓蔓在检查室门口死死扒着门框不进去。
“我不做!我不做这个!”
“蔓蔓,这是为你好。”
“江野,我求求你了!”
老周在旁边小声嘀咕:“江总,这算不算导师说的跪着求了?”
“算,”我说,“但跪错人了。”
晚上八点,会诊结果出来了。
会议室里坐着七个专家,大屏幕上投着苏蔓蔓的所有片子。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
“经过我们全面检查,患者的胰腺,非常健康。”
“肝功能,正常。”
“肾功能,正常。”
“唯一的问题是,”老教授顿了顿,“患者有轻度痔疮。”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苏蔓蔓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灰白唇膏都遮不住她嘴唇在抖。
我拿起那张幸福口腔门诊部的诊断书,放在会议桌上,推到老教授面前。
“教授,您看看这个。”
老教授拿起来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牙科诊所,开胰腺癌诊断?”
他抬头看着苏蔓蔓,眼神里全是困惑:
“姑娘,你是被骗了吧?这个诊所得报警啊。”
苏蔓蔓腾一下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倒,砸在地上哐当一声。
她冲出了会议室。
我没追。
我掏出手机,打开老周的那个学员群。
一分钟后,苏蔓蔓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柔姐,他带我去做了肠镜。”
群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刘翠花发了一句:
“蔓蔓,这说明他是真爱你,不然谁会花这个钱?”
我把手机递给老周看。
老周看完,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江总,这个导师,挺能洗啊。”
【第七章】
绝症剧本翻车以后,刘翠花消停了两天。
第三天,群里发了新方案。
“终极剧本,跳江。”
“蔓蔓,你挑个他能看到的时间,发一条朋友圈,就说你要去江边了结自己。然后你站到桥栏杆外面,他赶过来,你哭,他求,你不下来,他就跪。我们会安排人在旁边拍视频,到时候这就是咱们课程最好的宣传素材。”
老周看完,转头看我:“江总,这次要不要报警?”
“报,”我说,“但不是现在。”
当天晚上十一点,苏蔓蔓发了朋友圈。
一张江面的照片,配文:
这辈子,最后一次看江了。
定位,城东大桥。
我截了图,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城东大桥派出所,报备有人可能轻生,请他们出警。
第二个,打给本市的蓝天救援队,请他们带上冲锋舟和救生衣。
第三个,打给一个做本地新闻的朋友,请他扛上摄像机。
第四个,打给胖子。
“胖子,你在不在江边?”
那头的胖子说话都哆嗦了:“哥,你咋知道……”
“柔姐让你去拍视频的吧?”
“……是。”
“拍,”我说,“好好拍,开直播。”
十一点四十,我赶到城东大桥。
苏蔓蔓穿着一条白裙子,站在栏杆外面,风吹得裙摆乱飞。
她看见我的车停下,眼睛一亮,立马把一只脚往外探了探,带着哭腔喊:
“江野!你别过来!”
我没过去。
我身后,三辆警车闪着灯开过来,后面跟着一辆拉着冲锋舟的皮卡。
蓝天救援队的大哥们跳下车,动作麻利,五秒之内,江面上亮起了探照灯。
两艘冲锋舟突突突开到了桥底下。
苏蔓蔓往下一看,愣住了。
桥底下的江面,被照得雪亮。
两条冲锋舟上,六个穿着橙色救生衣的大哥齐齐抬头看她,其中一个还冲她挥了挥手。
“姑娘,别怕!我们在下面接着你!”
苏蔓蔓扒着栏杆的手,开始发抖。
一个民警走过来,语气很温和:“姑娘,有什么想不开的,咱们下来聊。”
苏蔓蔓回头看我,眼神里已经全是慌了。
她张嘴,还想把剧本走完:“江野,你要是爱我,你就……”
“我爱你,”我站在警戒线外面,冲她喊,“所以我把能叫的人都给你叫来了!”
旁边,我那个新闻朋友扛着摄像机,镜头怼到了她脸上。
“苏小姐,请问你为什么想轻生?”
苏蔓蔓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桥那头的灌木丛里,突然冒出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举着手机,往这边跑。
是胖子。
他跑得气喘吁吁,冲我挤眉弄眼,手机屏幕朝外。
直播间人数,三万二。
弹幕刷得飞快:
这是演的吧?
救援队都来了,这阵仗。
男的叫了冲锋舟,这是怕她不跳吗哈哈哈。
苏蔓蔓看到了胖子的手机屏幕。
她的脸,在探照灯底下,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她一只手松开栏杆,想去抢胖子的手机。
脚底下一滑。
全场的人都喊了一声。
苏蔓蔓整个人往外一歪,裙摆被风卷起来。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下一秒,两个民警冲上去,一人一只胳膊,把她从栏杆外拖了回来。
她瘫坐在桥面上,浑身发抖,鞋跑丢了一只。
我走过去,把外套披在她肩膀上。
她抬头看我,嘴唇哆嗦着:
“江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我蹲下来,“知道桥底下的江水,这个季节只有一米五深?”
她猛地瞪大眼睛。
身后,冲锋舟上的救援队大哥扯着嗓子喊:
“姑娘!这一段水浅!你跳下来最多崴个脚!”
【第八章】
我以为这事到这儿就算完了。
我低估了刘翠花。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被老周的电话吵醒。
“江总,您上热搜了。”
我打开手机。
热搜第六:
霸总逼初恋跳江,全程直播。
点进去,是一段剪辑过的视频。
视频里,苏蔓蔓站在栏杆外面哭,镜头一转,是我站在警戒线外面喊:
“我把能叫的人都给你叫来了!”
前后的话全剪了。
配上字幕:男方带人围堵女方,致女方情绪崩溃。
发视频的号,叫柔姐情感课堂,粉丝八十七万。
评论区已经炸了:
渣男!
有钱就可以欺负人吗?
人肉他!他公司叫什么?
我往下翻,看见刘翠花又发了一条长文,标题叫:
我的学员差点被他逼死,我要替她讨个公道。
文章里写,我是个控制狂,冻结女方银行卡,强迫女方做肠镜,最后把她逼上了大桥。
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每一件事的原因都被吃掉了。
我坐在床上,手指一下一下点着屏幕,指甲磕在玻璃上嗒嗒响。
公司群里,已经有客户发消息了:
江总,网上那个事是真的吗?我们的合作可能需要暂缓一下。
到中午,三个合作方发来了暂停合作的邮件。
公司官网被挤崩了,前台的座机被打爆了,有人往公司楼下寄了一箱臭鸡蛋。
老周抱着那箱臭鸡蛋,站在我办公室门口,一脸悲壮:
“江总,这个我先拿去扔了。”
“扔什么,”我盯着电脑,“留着,那是证物。”
下午两点,胖子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敢进来,手里攥着一个U盘,攥得指节发白。
“哥……”
“进来。”
他挪进来,把U盘放在我桌上。
“哥,这里面是我跟柔姐所有的聊天记录,还有她的课程录音,学员名单,收款记录。”
我抬头看他。
他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眼圈红了:
“她昨晚给我打电话,说这事闹大了,让我出来作证,说你逼蔓蔓跳江。她答应给我五十万。”
“你怎么说的?”
“我说……”胖子吸了吸鼻子,“我说我哥给我交了首付,我妈割双眼皮的钱都是他出的,我再不是个东西,我也干不出这事。”
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我起身,把门关上了。
“胖子,你知不知道,你那点股份要是被人拿去做文章,你也得进去。”
胖子腿又是一软:“哥,我知道……”
“所以,”我把U盘插进电脑,“这次你得跟我一起把她送进去。”
U盘里的东西,比我想的还多。
刘翠花这两年,一共招了四百多个学员。
高级班就有六十多个。
她教的东西,从假装绝症,到伪造诊断,到策划跳楼跳江,到诱导男方签财产协议。
收款记录里,有一笔一笔的提成。
有人拿到了钱,刘翠花抽四成。
有人没拿到钱,刘翠花说是学员执行力不够,让她们续费再学。
我往下翻,翻到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成功案例。
里面是一张张截图,男方的转账记录,房产证复印件,婚前协议。
我看到其中一张。
一个男的跪在地上,手里举着戒指,女的站在他面前,表情冷漠。
照片底下,刘翠花打了一行字:
又一个经验包,爆了一套房。
我把电脑屏幕转过去,给胖子看。
胖子看了一眼,脸色发青。
“哥,她这是……”
“诈骗,”我说,“有组织的。”
我拿起手机,翻到群里。
刘翠花刚发了一条通知:
下周六,柔姐情感课堂线下大课,主题:如何让男人心甘情愿交出一切。现场分享蔓蔓同学的真实案例,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我把截图转发给了一个在经侦大队的朋友。
然后,我用老周的号,在群里报了名。
【第九章】
线下大课,在一家五星酒店的宴会厅。
门口的易拉宝上,刘翠花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
标语写着:女人,就要拿捏男人。
老周戴着一顶遮阳帽,围着丝巾,假扮成周姐爱生活,混在队伍里检票。
我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戴着口罩和帽子。
胖子坐在我旁边,满头大汗。
宴会厅里坐了两百多个人,大部分是女的,也有几个男的,据说是来学怎么反向拿捏的。
刘翠花上台的时候,全场鼓掌。
她拿着话筒,开口就是一句:
“姐妹们,男人是什么?”
台下齐声喊:“经验包!”
我在最后一排,捏着椅子扶手,指甲嵌进了木头里。
“说得好!”刘翠花一挥手,“今天,我要请上来一位同学,她就是那个差点被渣男逼死,却依然坚强站起来的苏蔓蔓!”
苏蔓蔓从侧门走上台。
她化了很浓的妆,穿着一条白裙子,和那天在桥上的是同一款。
她站在台上,接过话筒,眼眶说红就红:
“大家好,我是蔓蔓……”
她开始讲。
讲她怎么被我冻结银行卡,讲她怎么被我强迫做肠镜,讲她怎么被我逼上了城东大桥。
讲到桥上那段,她哽咽了,台下一片吸鼻子的声音。
刘翠花在旁边扶着她,冲台下挥手:
“大家看到了吧?这就是男人!你对他好,他把你当傻子!所以咱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全场又是一阵掌声。
苏蔓蔓擦了擦眼泪,看向台下,声音突然拔高:
“所以我要告诉大家,柔姐的课,是真的有用!虽然我这次失败了,但我已经起诉他了,我会让他付出代价,我会拿走他公司一半的股份!”
我在最后一排,听着这话,差点笑出声。
她起诉我?拿什么起诉?牙科诊所的诊断书吗?
我站了起来,摘下帽子,摘下口罩。
“苏蔓蔓,你拿我公司一半的股份,是打算还你在国外欠的那四百万吗?”
全场两百多个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苏蔓蔓手里的话筒,咚一声,掉在了台上。
刘翠花的脸一下就绿了,她冲旁边的保安喊:
“这人是捣乱的!把他赶出去!”
两个保安往我这边走。
我没动,冲旁边点了点头。
老周摘下遮阳帽,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快步走到后台的音控室门口。
音控室的小伙子早就被我打过招呼了,他冲老周伸手,老周把U盘递过去。
宴会厅的大屏幕,突然黑了。
然后,亮起来。
第一段音频,开始播放。
那个尖亮的女声,响彻整个宴会厅:
“男人就是经验包,你虐得越狠,他爆的装备越好。”
全场的人都愣住了。
第二段:
“蔓蔓,你去医院弄张假诊断,就说是晚期。”
第三段:
“我们会安排人在旁边拍视频,到时候这就是咱们课程最好的宣传素材。”
第四段,是群聊截图。
又一个经验包,爆了一套房。
台下有人站起来了。
一个穿着碎花裙的阿姨,脸色发白,声音发抖:
“柔姐,我交了三万八,你说包我女儿嫁个好人家,我女儿现在被男方告了,说她诈骗……”
又一个年轻姑娘站起来:“我交了十二万八!你说我男朋友三个月之内会求婚,他现在把我拉黑了!”
“退钱!”
“骗子!”
刘翠花抓着话筒,嗓子都喊劈了:
“这是伪造的!这都是假的!他是渣男!他在报复我们!”
她冲到苏蔓蔓身边,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蔓蔓!你说话啊!你告诉大家他是怎么逼你的!”
苏蔓蔓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一个字说不出来。
她看着我。
我从最后一排,一步一步走到台前。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
六个穿着便衣的经侦民警走进来,最前面那个亮出了证件。
“刘翠花是吧?你涉嫌诈骗,跟我们走一趟。”
刘翠花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后一倒,砸翻了台上的演讲桌。
她坐在地上,手指着我,嘴里不停地喃喃:
“不可能……你一个经验包……你怎么可能……”
两个民警上去,咔嚓一声,手铐扣上了。
刘翠花被架起来的时候,突然发疯一样扭头冲苏蔓蔓喊:
“是她!都是她!是她自己说要搞他的钱!我只是教她方法!”
苏蔓蔓浑身一哆嗦,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你胡说!”她尖叫,“是你说的!是你说他是经验包!是你让我泼他咖啡的!”
“你自己欠了四百万!你求着我帮你的!”
“你收了我十二万八!”
“那钱是他出的!又不是你的!”
两个人隔着三米远,在台上互相撕咬。
台下两百多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骂,有人在哭。
胖子站在我旁边,小声嘀咕:
“哥,这算不算塑料师徒情?”
刘翠花被民警拖出了宴会厅,她的尖叫声一路从走廊传到了电梯口。
苏蔓蔓还靠在墙上,整个人慢慢往下滑,最后瘫坐在地上。
一个民警走到她面前:“苏蔓蔓,你作为涉案人员,也需要配合调查。”
她抬头看着我,眼泪终于真的流下来了,妆花了一脸。
“江野……”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错了……你帮帮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往前爬了两步,伸手要拽我的裤腿。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抓了个空。
“蔓蔓,”我低头看着她,“我在机场等你那天,手里抱着九十九朵玫瑰。”
她愣住了。
“那时候你要是跟我说你欠了四百万,”我停了一下,“我可能真会帮你还。”
她的眼泪一下涌出来,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又说不出来。
“但你选了泼我咖啡。”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想拿我当经验包?”
“下辈子吧。”
【第十章】
刘翠花的案子,判得很快。
诈骗金额一千二百多万,涉及学员四百多人,受害男方三十多人。
她被判了十一年。
苏蔓蔓因为情节较轻,又主动退还了那十二万八,最后只是行政拘留,加上一笔罚款。
她出来那天,在我公司楼下站了一个下午。
前台小妹给我打电话:“江总,那个泼咖啡的姐姐又来了。”
“她手里拿咖啡了吗?”
“没有。”
“那就让她站着吧。”
后来,她回老家了。
听说她爸妈卖了老房子,替她还了一部分债。
热搜那件事,在刘翠花被抓的第二天就反转了。
那个剪辑视频被扒了个底朝天,原版直播被网友翻了出来。
视频里我那句“我把能叫的人都给你叫来了”,配上桥底下两条冲锋舟和六个挥手的救援队大哥,被做成了表情包。
评论区一水的哈哈哈哈。
有人留言:这才是真正的爱,怕你跳下去,连船都给你备好了。
有人留言:建议这个男的去当救援队队长。
暂停合作的三个客户,全都发邮件回来了,其中一个还加了单,说要找我们做一个反情感诈骗的小程序。
老周把那箱臭鸡蛋交给了警察,说是证物。
警察看了一眼,说这个不算。
老周又默默抱了回来,放在公司门口,贴了一张纸:
渣男没当成,鸡蛋请自取。
周末,我躺在家里沙发上,正在刷短视频。
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里往外一看,是胖子。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年,胖子每次拎东西上门,都是来借钱的。
上次拎了两箱牛奶,借走了十万。
上上次拎了一袋苹果,借走了五万。
这次这个袋子,看着不止十万的分量。
我立马关掉了手机,躺回沙发上,闭上眼,一动不动。
门铃又响了三声。
“哥?哥你在家吗?”
我屏住呼吸。
“哥,我知道你在家,你车在楼下。”
我继续装死。
胖子在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他用一种很低的声音说:
“哥,我是来还钱的。”
我睁开眼。
“首付那三十万,还有我妈割双眼皮那八万,还有这些年你请我吃的饭,我都算了,一共四十二万六。”
我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胖子站在门外,看见我,愣了一下:
“哥,你刚才不是不在家吗?”
“我刚到,”我面不改色,“坐电梯上来的。”
“你穿着拖鞋。”
“我在电梯里换的。”
胖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拆穿我。
他把塑料袋递过来,我打开一看,一沓一沓的现金,用橡皮筋捆着。
“你哪来这么多钱?”
胖子低着头,抠了抠手指:
“我把柔姐那边的提成,全退给那些学员了。然后我把我的车卖了,又找我妈借了点。”
“你妈哪来的钱?”
“她……她把那个双眼皮,”胖子顿了一下,“算了,这个你别问了。”
我站在门口,捏着那袋钱,半天没说话。
胖子抬头看我,眼圈红了:
“哥,我以前不是人。”
“嗯。”
“你能原谅我吗?”
我把塑料袋塞回他怀里。
“钱你先拿回去,给你妈。”
胖子一愣:“那首付……”
“首付算你入股,”我说,“下个月公司做那个反诈骗小程序,你来当项目负责人。”
胖子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他张开双臂冲我扑过来。
我侧身一躲。
他扑了个空,一百九十斤的身子砸在我家玄关的鞋柜上,鞋柜咔嚓一声,塌了一半。
我低头看着那堆碎木头,又看看他。
“这个鞋柜,三千二。”
胖子从碎木头里爬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冲我咧嘴一笑:
“哥,下次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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