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江逾白做了十七年竹马。
认识我们的人都说，我们是天底下最铁的朋友，没有之一。
我们会互抢最后一口零食，会肆无忌惮互怼打闹，会在对方犯错时毫不留情地吐槽，相处得坦荡又肆意，半点儿女情长的暧昧痕迹都找不到。
身边的朋友调侃过无数次，问我们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动心，每次都被我和江逾白异口同声的否认堵回去。
我一直信以为真。
我以为在江逾白眼里，我就只是一个从小玩到大、不用拘束、不用客气的朋友。
直到上周那场猝不及防的大雨，我淋雨高烧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退烧醒来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彻底变了。
我能听见江逾白的心声了。
01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冲出教室。
我收拾完书包，
身边的少年已经站起身，单手拎起自己的黑色书包，目光淡淡扫过我空空如也的桌洞，语气带着惯有的嫌弃和不耐。
“昨天还专门发消息提醒你了，你这记性还不如三岁小孩，笨死了。”
江逾白的声音清冷好听，带着少年独有的澄澈疏离，和平时一模一样，挑剔又嘴硬，听不出半点温柔。
我早就习惯了他的毒舌，耷拉着脑袋认命：“没办法，只能等雨小一点再走了。”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直接伸到我面前，不由分说地将我的书包拎了过去，稳稳挂在他的手腕上。
动作自然娴熟，像是做过成千上万次。
我抬头看向他，正要道谢，一阵清晰无比、温热又缱绻的心声，猝不及防撞进我的耳朵里，清清楚楚，分毫未差。
【雨好大，风也冷，绝对不能让她再淋到半点雨，刚退烧，着凉了又要难受。】
【她肩膀细，最怕受凉，一定要护好她。】
【好想牵她的手，就一次，光明正大牵住，可不行。】
【她一直把我当朋友，我要是越界，被她察觉，以后连留在她身边的资格、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再忍忍，再陪她久一点就好。】
轰的一声。
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抬头看了江逾白一眼，
他没有开口，怎么能听到他的声音，难道是他的心声？
不确定，再看看！
他见我半天不动，微微蹙眉，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力道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嘴上却依旧刻薄：“发什么呆？傻了？走了，送你回家。”
“好。”我应声。
02
他撑着一把不算大的黑伞，习惯性地将伞的大半部分都倾斜在我这边，他自己的左肩，早已被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一大片，校服布料贴在皮肤上，湿漉漉的一片。
可他像是毫无察觉，全程目不斜视，脚步平稳，依旧嘴硬：“提醒你带伞了，还记不住是吧？下次淋雨感冒，我绝对不管你。”
我看着他湿透的肩头，听着他口是心非的话语，耳边再次响起他温柔又酸涩的心声。
【伞太小了，怕遮不住她。】
【我的肩膀湿一点没关系，她不能有事。】
【好想告诉她，我从来不想做她的兄弟。】
【我想做能护她一辈子、能光明正大偏爱她的人。】
【再等等，等我们再长大一点，等我有足够的底气，再告诉她。】
原来真的可以听到他的心声。
我轻轻吸了吸鼻子，小声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你肩膀湿了。”
江逾白脚步顿了一下，随意侧头瞥了一眼，满不在乎地扯了扯嘴角，语气散漫：“没事，男生淋点雨怎么了，皮糙肉厚不怕冻。”
心底的声音却截然相反，温柔得要命。
【她看见了？会不会心疼？】
【一点点就好，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千万别看穿我，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一路沉默走到我家楼下，楼梯口的屋檐挡住了风雨。
江逾白收了伞，随手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又抬手替我拂掉了发梢沾着的细碎雨珠，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这个动作太亲昵，以前以为是随手的，现在让我的心有些发颤。
“上去吧，回去赶紧冲个热水澡，别又发烧。”他把我的书包递还给我，语气依旧是惯有的冷淡叮嘱。
我抬头看着他，少年眉眼清俊，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干净利落，睫毛很长，被水汽濡湿，微微垂落的时候，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江逾白，你是不是……一直对我很好？”
少年嗤笑一声：“废话，不对你好对谁好？咱俩多少年朋友了，我不护你护谁？”
嘴上说得坦荡又随意，心底的声音却慌乱又无措。
【她怎么突然这么问？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是不是我刚才太明显了？】
【千万不要发现，我还没准备好，我怕失去她。】
【等到足够优秀，我再和她表白。】
看着他极力伪装镇定的样子，听着他慌乱忐忑的心声，我心里又软又酸。
他怕告白失败，怕捅破窗户纸之后，连仅剩的陪伴都得不到。
我捏紧书包带，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也是，毕竟是十七年的朋友了。”
我刻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
清晰地听见他心底轻轻的一声叹息。
【朋友……又是朋友。】
【她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
【也好，至少我还能留在她身边。】
【就这样，也挺好的。】
那一刻，我想告诉他，我听见了，我全都知道，我也有点喜欢你。
可我最终还是忍住了。
“那我上去了，你路上慢点。”我转身走向楼梯。
“嗯。”他站在原地看着我，声音轻轻的。
我走了两步，听到他的心声。
【慢点走，小心台阶。】
【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明天早上，我还来接她上学。】
【一辈子都想送她回家，也想把她娶回家。】
回到家，我洗完澡窝在沙发上，整个人还是懵的，久久无法平复心情。
手机屏幕亮起，是江逾白发来的消息，简单直白，一如既往的毒舌：【赶紧喝药睡觉，别发烧，发烧了，就把你所有零食没收。】
我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十七年。
我们从蹒跚学步的孩童，走到青涩懵懂的十七岁。
所有人都羡慕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羡慕我们无需言说的默契，羡慕我们肆无忌惮的相处模式。
无人知晓，这份坦荡的朋情谊之下，藏着一份隐忍了十七年、深沉又笨拙的暗恋。
03
第二天清晨，天刚微亮。
楼下准时传来熟悉的单车铃铛声，清脆悦耳。
我穿好鞋下楼，一眼就看见少年靠在黑色单车旁，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
看见我出来，他习惯性皱眉，开口就是吐槽：“磨磨蹭蹭，每天都要我等，你能不能准时一次？”
我看着他，轻轻笑了。
耳边瞬间响起他截然不同的心声，温柔得泛滥：
【她今天好乖，好好看。】
【好想每天都这样，早早等她，陪她上学。】
【一辈子都这样，就够了。】
我走到他面前，抬头认认真真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江逾白，你每天等我，会不会很烦？”
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烦，超级烦。”
心底却是无比坚定的答案：【一点都不烦，是我这辈子最心甘情愿的事。】
我看着他故作不耐的眉眼，终于忍不住，轻轻开口，打破了我们十几年的兄弟僵局。
“江逾白，”我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别装了。”
他身体瞬间一僵，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散漫和淡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慌乱和忐忑。
下一秒，他慌乱无措的心声，密密麻麻灌满了我的耳朵。
【完了。】
【她真的发现了。】
【是不是我藏得不够好？】
【她会不会讨厌我？会不会以后都不理我了？】
【我是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看着向来从容淡定的少年，因为一句话彻底慌了神，我的眼底瞬间盛满温柔笑意。
原来隐忍多年的深情，从来都藏不住。
原来十七年的青梅竹马，从来都不止朋友一场。
我向前走近一步，距离瞬间拉近。
在他极度忐忑、手足无措的目光里，我一字一句，温柔又坚定地开口：
“上次生病醒来。”
“我听见你心里的声音了。”
“江逾白，你喜欢我很久，我都知道了。”
少年浑身一震，彻底僵在原地，晨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藏不住分毫悸动。
他原本清透的眸子蒙上一层慌乱，视线躲闪，不敢和我对视，耳尖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
【怎么办，她听见了，她全都听见了。】
【我早就想好无数次告白的话，可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和她做了十七年兄弟，背地里居然存着这种心思。】
【如果她拒绝我，我该怎么办？以后还怎么和她相处？】
那些慌乱的心声一声接着一声，撞进我的耳朵里，听得我心口发软。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尖。
“你别害怕，”我放缓声音，慢慢跟他说，“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沙哑，和往日利落清冷完全不一样：“你……什么时候听见的？”
“昨天放学，撑伞的时候。”我老老实实回答，“发烧醒来之后，突然就能听见了。”
江逾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苦涩：“难怪昨天你一直怪怪的，问我是不是对你很好。原来那个时候，你就全都知道了。”
【早知道昨天就干脆说了，至少不用再独自煎熬一晚上。】
【可是我又庆幸，昨天没有说，不然我连一点准备都没有。】
【我要不要主动跟她坦白？告诉她，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她了。】
“我昨天没有戳穿你，是想看看，你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我弯起眼睛，笑意藏不住，“江逾白，你装朋友装得好累啊。”
他抬眼看向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忐忑、期待、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奢望。
“那你……”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你是怎么想的？”
【千万不要直接拒绝我，再给我一点希望好不好。】
【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愿意继续等。】
我看着他紧张到屏住呼吸的模样，不再逗他。
“江逾白，”我认真望着他的眼睛，“其实很久以前，我也偷偷喜欢过你。只是我一直以为，你只把我当朋友，我不敢说。”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江逾白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好半天，才像是消化完这句话，眼底一点点亮起光，像落进了漫天星辰。
【她……她也喜欢我？不是错觉吗？】
【不是我一厢情愿？】
【这么多年，原来我们两个人，都在独自偷偷心动。】
【天呐，十七年，原来我们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你说真的？不是哄我的？”
“我哄你干什么。”我轻轻笑，“还记得初三那次运动会，我长跑摔倒，膝盖擦破流血，你冲过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那时候我心里，就动过心思。”
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跑道上石子磨破我的膝盖，火辣辣地疼，
周围喧闹一片，好多同学围过来。
别人都在问我疼不疼。
只有江逾白，冲进来直接抱着我去了校医室。
那时候我以为，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现在回头想想，他应该很担心。
江逾白想起那一幕，脸颊更红了，低声开口：“我记得，那天我吓得快要疯了。我怕你摔得很重，怕你疼。回去之后，我在日记本里写了好久，说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伤。”
【那个日记本，现在还锁在我书桌抽屉最里面，里面全是关于她的话。】
“我知道。”我眨眨眼，“还有上次我过生日，你嘴上说随便买的礼物，其实提前攒了两个月零花钱，买了我惦记很久的那套绘本。”
他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我：“这个你怎么知道？”
“刚刚听见你心里想的。”我笑得狡黠，“江逾白，你的心事，现在藏不住啦。”
少年的脸彻底红透，窘迫地别开视线，却又忍不住悄悄往我这边看。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鼓起积攒了十七年的勇气，慢慢开口，声音认真而郑重：“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大概是小学一年级，别的小男孩抢我的糖，我本来不想争，但是看见他想把糖塞给你，我突然就生气了。那时候我不懂，只知道，我不想你接受别人的东西，我想所有好东西，都由我来给你。”
【那时候太小，分不清喜欢是什么，只知道看见她，心里就软软的。】
【后来慢慢长大，我才明白，这份不一样的在意，叫做喜欢。】
【所有人都默认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不敢说，我怕捅破窗户纸，一切就都毁了。】
“我一直告诉自己，做朋友很好，可以光明正大待在你身边，可以名正言顺照顾你，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害怕越界。我可以陪你上学放学，陪你吃零食，陪你吐槽老师同学，不用承担告白失败的风险。”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长久压抑后的释然：“可越相处，贪心就越多。我不满足只做你的朋友，我想牵你的手，想光明正大对你好，想做你可以依靠的人。”
【无数个深夜，我都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她。】
听完这些，我鼻尖又是一酸。
我往前半步，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江逾白的手猛地一僵，掌心温热，带着少年薄薄的茧。
他错愕地低头看向我们交握的手，长长的睫毛颤了又颤。
“江逾白，”我轻声说，“不用再做朋友了。”
“我们换一个身份好不好？”
他抬眼看向我，眼底盛着难以置信的欢喜，胸腔里的心声雀跃得快要溢出来：
【她牵我手了！她愿意！】
【不是朋友，是恋人？是我想的那样吗？】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七年。】
他慢慢收拢手指，小心翼翼回握住我的手，力道很轻，像是怕一用力，这场美梦就会碎掉。
“好。”江逾白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不单纯的做朋友了。”
“做我女朋友。”
直到听到有人来的声音，江逾白才微微回神，下意识想要松开我的手，又舍不得，只能悄悄把我们交握的手藏到身后。
【被同学看见，会传开。不过没关系，早晚大家都会知道。】
【只是她会不会害羞？】
我看见他的小动作，忍不住笑出声：“现在知道害羞了？以前跟我勾肩搭背的时候，怎么不害羞。”
他侧过头看我，耳尖依旧泛红，嘴上又习惯性地开始嘴硬，只是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带着浅浅的笑意：“那不一样，以前是朋友，现在不一样。”
【现在是我喜欢的小姑娘，不能随便。】
我听见心声，笑得更开心。
“走了，再不去学校，就要迟到了。”江逾白拉着我，走到单车旁边，跨上车子，“上来。”
我乖乖坐在后座，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少年的身体明显一僵，单车把手微微晃了一下，他稳住车把，声音有点不自然：“抓好。”
【她抱着我了。】
【心跳好快，要稳住，不能骑歪，不能摔着她。】
【这条路，我载了她好多年，以前只能以兄弟的身份，现在不一样了。】
04
到了学校门口，江逾白停下车子，先扶我下来，左右看了看，趁着人不多，飞快地捏了捏我的指尖，很快收回手。
“上课认真听，别走神。”他习惯性叮嘱，嘴硬依旧，“数学课别发呆，上次测验又错了基础题。”
【上课别累着，课间记得喝水，要是不舒服，第一时间找我。】
“知道啦，江同学。”我冲他眨眨眼。
我们一起走进教学楼，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
毕竟刚确定关系，我们都还不习惯突然的转变，也不想一下子被所有人围观追问。
刚走进教室，后座的林晓就凑过来，一脸八卦地打量我们两个：“哎，你们俩今天怎么怪怪的？昨天还一起撑伞回家，今天居然不打闹了？吵架了？”
我心里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江逾白已经淡淡开口：“没有。”
【千万别被她看出来，暂时先不公开，等我们准备好再说。】
林晓“哦”了一声，半信半疑，
又转头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说真的，我一直觉得你和江逾白不对劲，哪里像单纯朋友，他对你也太好了吧。我早就猜他喜欢你，你还一直说不可能。”
我心里咯噔一下，悄悄抬眼看向前排的江逾白。
他脊背挺直，假装翻课本，可我清晰听见他心底的声音：【林晓眼光还挺准。】
我憋住笑意，低头翻开课本，认真早读。
一上午的课，我总是忍不住偷偷看前排的江逾白。
他听课很专注，笔记写得工整，偶尔会侧过头，借着递草稿纸的机会，飞快看我一眼，对视之后，两个人都有点慌乱地移开视线。
每次他看向我的时候，心底的温柔心声就会飘过来。
【她刚才偷偷看我了，是不是？】
【好好听课，别总看我，下课再找她。】
下课铃一响，江逾白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过来找我，而是先等周围同学出去打闹，才拿着一瓶温好的牛奶，慢悠悠走到我的座位旁，放在我的桌上。
“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喝点牛奶。”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拿过来。
【早上出门特意在家热好的，凉牛奶她喝了胃不舒服。】
我拿起牛奶，指尖碰到温热的瓶身，心里暖暖的，抬头看向他：“谢谢。”
“啰嗦。”他撇撇嘴，转身回到自己座位，走之前，悄悄用口型跟我说：午休，老地方。
老地方，是教学楼后面的香樟小角落，是我们从小到大，偷偷躲着吃零食、说悄悄话的地方。
我对着他的背影轻轻点头。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同学们大多去食堂吃饭或者趴在桌上睡觉。
我悄悄起身，绕到教学楼后方。
江逾白已经在那里等我了，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份午饭。
“我去食堂打的，你爱吃的糖醋里脊。”
他把饭盒递给我，靠着树干站着，目光落在我脸上，舍不得移开。
【能单独和她待一会儿，真好。】
我们并排坐在石阶上，安静地吃饭。
以前一起吃饭，我们总是抢菜、互相吐槽对方的饭难吃，吵吵闹闹。
现在两个人安安静静，偶尔对视一眼，就会忍不住笑。
“江逾白，”我咬了一口里脊，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写日记的？里面都写了什么？”
他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耳尖又红了，有点窘迫：“小学就开始了，乱七八糟的，没什么好看的。”
【里面全是关于她的小事，被她看见，我会羞死。】
“不给看？”我挑眉。
“等以后，等合适的时候再给你。”他看着我，眼神认真，“里面藏了我这么多年，没说出口的话。
我不再逗他，乖乖点头。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我们饭盒上，四周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
吃完午饭，我们并排坐着，没有说话。江逾白慢慢伸出手，抓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安稳。
“其实我有时候会害怕，”江逾白低声开口。
心声轻轻响起，【我怕这份喜欢来得太久，我们走不到最后。】
“我怕我们现在在一起，以后会分开，连朋友都做不成。十七年的感情，我输不起。”
听见他心底的不安，我侧过头看向他，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胳膊：“我也有过这个担心。但是江逾白，我们不一样。我们认识十七年，我们熟悉彼此所有的样子，知道对方的缺点，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时候。”
“别人的恋爱是从头了解，我们不是。
“我们已经陪着对方走过了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
“我不想因为害怕分开，就放弃我喜欢了很久的人。”
江逾白转头看向我，眼底的不安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柔软。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她说得对，我们和别人不一样。】
【我应该相信我们，相信我喜欢了十七年的小姑娘。】
“好。”他低声说，“我相信你。”
午休时间很快结束，我们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松开手，一前一后走回教室。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维持着这样隐秘的相处模式。
在外人面前，依旧互怼打闹，该开玩笑开玩笑，该拌嘴拌嘴，看不出异样。
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每次不经意的对视、悄悄递过去的零食、放学路上悄悄牵住的手，都藏着独属于我们的秘密。
放学路上，还是那把黑伞，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克制，伞依旧偏向我这边，空闲的那只手，会悄悄牵住我的手，藏在伞下，不被路人看见。
【这样真好，不用再忍着不去牵她。】
05
周五放学，林晓拉着我们，说周末约一群同学去城郊的水库旁边野餐。
“都去好不好？热闹一点！”林晓满眼期待，“江逾白，你肯定去吧，你和她一起。”
江逾白下意识看了我一眼，然后淡淡应下：“可以。”
【可以和她一起出去玩，很好。但是要看好她，水边很危险，不能让她靠近岸边。】
我点点头。
周末很快到来。
一群同学骑着自行车，带着零食、垫子，到了水库边的草地上。
铺开野餐垫，零食摆了满满一地，有人放风筝，有人打牌，热闹喧嚣。
江逾白没有和男生扎堆打闹，大部分时间都在我旁边坐着，别人看不出异样，只以为他一如既往地照顾朋友。
他会不动声色把我不爱吃的零食拿走，把我喜欢的橘子、草莓推到我面前；
风吹过来的时候，悄悄帮我按住被吹起来的野餐垫；
我想去水边看风景，他立刻起身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近。
【水边滑，一定要看好她，不能让她摔下去。】
我站在岸边看水面波光，回头看向跟上来的江逾白，偷偷冲他笑。
等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风筝吸引的时候，江逾白拉着我，走到远处的树荫下，避开人群。
他低头看着我，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他轻声问：“开心吗？”
“很开心。”我点头。
他慢慢低下头，距离一点点靠近，呼吸轻轻落在我的额头上。
【想亲她，想很久了。】
我没有躲开，轻轻闭上眼。
落在额头的吻很轻，带着少年干净的气息，短暂又温柔。
江逾白退开一点，耳尖通红，眼神亮晶晶看着我，带着一点紧张和羞涩。
【刚刚是不是太唐突了？她会不会不喜欢？】
我睁开眼，伸手勾住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不讨厌。”
他瞬间笑起来，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
远处传来同学喊我们回去分蛋糕的声音，我们只好收拾好心情，一起走回去，重新融入热闹的人群里。
野餐结束，大家结伴返程。
江逾白和我落在最后，单车慢慢骑，和其他人拉开距离。
“下周月考，”他一边骑车，一边开口，“周末有空吗？我给你补数学。”
“好啊。”我应声，“去你家还是我家？”
“去我家吧，我爸妈这周不在家。”
【可以安安静静和她待一下午，给她讲题，顺便多看她一会儿。】
06
周末的补课如期而至。
江逾白的房间干净整洁，书桌上堆着厚厚的习题册。
我们并排坐在书桌前，他耐心给我讲解函数题，讲得细致，遇到我反复做错的题型，也不会不耐烦，只是一遍遍换思路。
讲题的时候，他的手会偶尔碰到我的手背，每次碰到，两个人都会顿一下，心跳悄悄加快。
一道大题讲完，我抬头看向那个木盒子，好奇地问：“那个盒子里面是什么？”
江逾白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沉默几秒，起身走过去，把盒子拿过来，打开锁。
里面除了厚厚的日记本，还有一堆小小的零碎物件。
幼儿园我送给他的、已经褪色的纸星星；
小学运动会我丢了的发圈；
初中我随口说好看的书签；
还有一张我们小学毕业的合照，小小的照片，被塑封好，边角都被摩挲得微微发白。
【这些都是和她有关的东西，我舍不得丢，全部收起来了。】
我拿起那张毕业照，照片里小小的我和小小的他，并排站着，一脸稚气。
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把所有和我有关的小事，小心翼翼珍藏起来。
我指尖抚过照片，眼眶微微发热：“江逾白，你藏了好多。”
“嗯。”他坐在我旁边，声音轻轻的，“每一件，都是我偷偷收起来的。”
“日记本，现在可以给我看吗？”我抬头看他。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把日记本递过来，耳根通红：“看吧，不许笑我。”
我接过本子，慢慢翻开。
里面的字迹从稚嫩歪扭，一点点变得工整清隽。
一页一页，全是细碎的日常。
【今天和她一起去买冰棍，她把草莓味的分给我一口，很甜。】
【她今天被同学欺负，我跟人吵架了，老师批评我，但是我不后悔，我要保护她。】
【运动会她摔倒了，膝盖流血，我好害怕，希望她快点好起来。】
【分班，我选理科，和她一个班，太好了。】
【她刚才跟我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有点难过，但是能做朋友，也很好。】
【下雨，撑伞送她回家，好想牵她的手。】
一行一行，全是他没有说出口的心动和欢喜。
我一页一页往下翻，鼻尖越来越酸，眼泪不知不觉掉在纸页上。
江逾白慌了，连忙伸手，轻轻擦掉我的眼泪：“别哭啊，怎么哭了，是不是写得很难看？”
【是不是我写的东西让她难受了？早知道就不拿出来了。】
我摇摇头，吸了吸鼻子，看向他：“不是，我就是觉得，好可惜。”
“可惜我们浪费了这么多年。”
江逾白看着我，伸手把我揽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不浪费。”他低声说，“如果没有这十七年的陪伴，我也不会这么确定，我想要的人是你。”
【漫长的等待，最后换来她，一切都值得。】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心里满是安稳。
07
月考如期而至，考完之后，成绩出来。
我的数学比上次进步了不少，江逾白依旧稳居年级前列。
成绩出来那天，晚自习下课，我们沿着放学的路慢慢走，没有骑车。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进步了，奖励你。”江逾白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款式简单，吊坠是小小的星星。
“上次逛街，看见的，觉得很适合你。”
他把手链递过来，有点紧张，【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我伸出手，他小心翼翼帮我戴上，指尖轻轻蹭过我的手腕。
“我很喜欢。”我抬手，看着腕间的小星星，抬头对他笑，“江逾白，以后，我们要不要告诉大家？”
他微微一顿，思考片刻，然后看向我，眼底带着温柔：“都听你的。如果你想公开，我们就跟大家说。如果你还想再等等，我们就继续这样。”
【不管怎么样，我都尊重她的想法。】
我想了想，笑着说：“下周，跟林晓他们先说吧，不用一下子搞得所有人都知道。”
“好。”
08
一周后的周末，我们约林晓还有几个要好的朋友出来喝奶茶。
几个人坐在奶茶店里，叽叽喳喳聊着月考和新出的电影。
江逾白握着我的手，放在桌子底下，然后抬眼看向满脸好奇的林晓，缓缓开口：“跟你们说一件事。”
“我和她，不是单纯的朋友了了。”
林晓嘴里的奶茶吸管“咔哒”一声，她瞪大眼睛，愣了几秒，猛地一拍桌子：“我就知道！我早就猜到了！你们俩绝对有问题！”
旁边另外两个同学也惊呆了，随即哈哈大笑，起哄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藏得也太深了吧！”
“难怪之前感觉你们怪怪的！”
江逾白侧过头看向我，眼底带着浅浅笑意，紧紧握着我的手。
【终于不用藏着了，可以光明正大喜欢她。】
奶茶店暖黄的灯光落在我们身上，朋友们的起哄热闹又善意，没有恶意，只有满满的祝福。
我转头看向身边陪了我十七年的少年。
从前，我们借着朋友的名义，藏起心动，小心翼翼，遥遥相望。
现在，我们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把藏了十七年的心事摊开，把隐忍的喜欢，变成明目张胆的偏爱。
走出奶茶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晚风温柔。
江逾白牵着我的手，十指紧扣，不再刻意遮掩。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在这里买冰棍吗？”他指着路边的老小卖部，轻声问我。
“记得。”我点头，“那时候你总抢我的草莓冰棍。”
“那时候哪里是抢，”他低头看着我，笑意温柔，“是想跟你分一口。”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只想和她分享所有东西。】
我们慢慢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在一起。
十七年青梅竹马，从两小无猜，到暗藏心事，再到双向奔赴。
他听见了我的欢喜，我听见了他藏在心底，十七年从未停歇的温柔。
这条路很长，我们已经一起走了十七年。
往后的路，我们不再是朋友，是恋人，还要一起，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