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周远还没把戒指戴到我手上,台下已经有人替我判了罪。
「许小姐看着真瘦,平时没少让周家操心吧?」
「要不是她缠着周远,哪轮得到她进周家的门?」
我捧着花,没回头。周远单膝跪在我面前,戒指盒朝上,手却停在半空。五年了,他做什么都慢半拍,我也早习惯了替他找理由。
直到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冲上台,一头撞进他怀里。
「远哥,你不认得我了?我是晓月啊!」
孩子仰头喊了声爸爸。
台下的议论一下盖过了乐声。有人说我插足,有人忙着替周家认孙子。周远的大姨嗑着瓜子,连瓜子皮都没来得及收,已经开始看我笑话。
林晓月一把打飞我手里的花,哭着指我:「你抢走了远哥,还要把我们母子丢下,你怎么这么狠?」
周母把孩子搂过去,眼泪说来就来:「我的孙子啊,跟奶奶回家,别再受苦了。」
她们三个抱在一起,倒像我才是闯进来的那个。
周远手里的戒指盒掉在地上。他没看我,只盯着林晓月,眼底那点心疼,我从没见他给过我。
林晓月是他的初恋。两人分手后,是我陪他熬过最难的时候。我替他的冷淡找过五年的理由,今天才算看明白:他不是不会爱人。
他只是没爱过我。
我拿起桌上的酒喝完,把杯子放回去。
「祝你们一家团圆。」
周远隔了好一会儿才说:「知意,对不起。」
我没等他再说,转身去更衣室换衣服。
他拿着银行卡跟进来,说她带着孩子,他不能不管。我问他,那今天是不是打算娶她。他沉默片刻,点了头。
「行。」
我把礼服换下来,拎起包,拨通姐姐的电话。刚走出房间,脸上挨了一巴掌。
周母指着我骂:「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当初不是你勾引我儿子,他会和晓月分开吗?你害他们母子分离,还想嫁进周家?」
我把她推开。她还要抬手,我挡住她,把周远刚塞来的银行卡也扔到地上。
「先问问那孩子是不是你亲孙子,再来认亲。」
周母脸色变了。我没等她接话,转身往外走。
周远捡起卡追上来,硬塞给我:「你住在老城区,租房不容易。这里的钱够你过些年。」
我看着他:「你觉得我跟你五年,就是为了这点钱?」
他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电话那头姐姐问我车到哪儿了。我说快了。周远听见我喊她姐,追问是不是家里人来接我,我没理他,径直往酒店门口去。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喷泉旁。司机下车替我开门,周远却挡在车前。
「知意,你别赌气。你受了刺激,我先带你去医院。」
「赵叔,他挡路。」
赵叔把他请到一边:「周先生,请让让。」
我上车离开时,周远还攥着那张银行卡。
回到出租屋,我给姐姐发消息:「婚不结了。我下周去你那边。」
她回得很快:「好,家里的事我先安排。」
我还没来得及回,房东就打来电话,说周母带着亲戚堵在楼下,非要我退订婚礼金。
我下楼时,周母正把一张收据拍在桌上。
「十万块礼金,你拿了不认账,还想让周家丢脸?」
「我没拿过你们家的钱。」
「上面有你的名字。」
收据上确实写着我的名字,下面还有周远的签名。大姨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等着看我怎么解释。
我把收据递给周母:「这钱什么时候给我的?」
她没答。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周远提着一袋水果进了门。他看见屋里这阵仗,把水果放到一边,先问他妈在闹什么。
周母指着我:「她拿了十万礼金不肯退,你还护着她?」
我把收据递给周远。他看了一眼,认出自己的签名。
「这张是我签的。」他说,「但钱不是给知意的。上个月妈说欠了晓月一笔钱,让我转十万给她。我以为是替晓月还账。」
周母马上否认:「胡说,那是给知意的礼金。」
「转账记录还在。」
大姨抢话:「钱总归是周家的,最后进了她的账不就行了?」
我调出银行卡明细给她们看:「我的账上没有这笔钱。」
周母伸手要拿手机,房东挡在中间。
「别在我家动手。这里住着孩子。」
周母嫌她多管闲事,房东拿起扫帚:「我收她房租,她就是我的租客。再闹我就叫人。」
周远夹在几个人中间,最后只说会查清楚。我看着他:「订婚宴上的孩子,你都没问清楚。你妈造的这笔账,倒先认下了。」
他没接话。
住对门的陈婶一直没出声,这时才开口:「我那天见周太太来过,手里拿着蓝色文件袋。她不是送礼金,是来找许小姐借钱的吧?」
周母立刻说她看错了。
陈婶不跟她争,只指了指楼道:「我记性不一定好,监控可不一定。」
周母收起收据,拉着大姨走了。周远留在屋里,说这几年我替他妈处理了不少家事,他知道我受了委屈。
我指了指门:「现在知道,晚了。」
他把水果留在地上,说会查礼金,也会问清晓月孩子的事。
「你先问问自己,这五年到底把我当什么。」
他没回答,最后还是走了。
门关上后,陈婶递给我一张纸条。她刚才听见周母说,想把老房子的拆迁补偿款拿去给林晓月买房。纸条背面写着周母住的地址。
第二天,我去周家老房子拿回自己的书和衣服。
周母在院里择菜,见我进来,先问是不是又来要钱。我没接她的话,径直往储物间走。周远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旧钥匙,说我的东西还在。
周母把钥匙夺过去:「你还敢帮她?她害得晓月带孩子在外头受苦,你们还藕断丝连?」
周远没跟她争,只说孩子的事还没弄清楚。
「孩子长得像你。」
「像就能证明是我的?」
周母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拍。我从柜子里拿出书,封面夹着一张旧缴费单。那是周父住院时我替周家垫的钱,六万多。周母看见了,一把抢过去撕开。
「谁让你垫钱的?」
「你当时求我。」
「我什么时候求过你?」
周远接过撕开的半张纸,看清日期:「爸住院那阵子,家里拿不出钱,是知意替我们交的。」
「她自愿的。」
「对,我自愿。」我把另一半收好,「所以我没催过。现在你们倒说我骗吃骗住。」
周远说这笔钱他来还。我没要:「欠我的不止这一笔。」
院门口传来林晓月的声音。她牵着孩子进来,说昨天冲上台是她冲动,只是怕周远不要她们。周母接过孩子,立刻把人护到身边。
林晓月转向周远:「孩子一直问爸爸,我总不能瞒他一辈子。」
我问她孩子什么时候出生。她迟疑了一下,说四年前。
「你之前不是说他两岁?」
「小孩子的事,哪记得准。」
周远看着她:「你上次说他三岁。」
她改口说自己记错了。周远又问出生证明,周母马上拦住他:「孩子跟你姓周,还要查什么?」
孩子弯腰捡掉在地上的小汽车,衣领滑开,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我认得那东西。五年前周父病重时,周母把它挂在周远身上,说是周家的护身牌。周远离家时把它留在了老房子。
我问周母,木牌怎么会在孩子身上。
「我给他的,怎么了?」
周远盯着木牌:「你什么时候给的?」
周母避开他的视线,只说晓月母子吃了很多苦,她想补偿。
林晓月抱起孩子要走,孩子却回头喊周远爸爸,还说奶奶答应,等周远娶了妈妈就给他们买新房子。
周母手里的菜刀砸在砧板上。周远追出去时,林晓月已经走远。
我收好东西经过周母身边,她压低声音警告我,周家的事轮不到我管。
「我早就不管了。」
门外,周远问我是不是听出什么。我没回答。他把钥匙递过来,说我落在家里的东西都收着。我没有接。
周母叫住他,说月底要办认亲饭,他必须带晓月和孩子来。周远说不去,她便拿老房子的补偿款压他。
周远停住了脚步,手里的钥匙也没放下。
认亲饭设在社区宴会厅。周母给我送了请帖,帖子上写着「周家孙子认祖归宗」,还要我到场见证旧事了结。
我原本不打算去。陈婶却把那张缴费单送了回来,说背面有周母签过的借条:借款六万四,等老房子补偿下来归还。
宴会厅里摆了两桌。周母把林晓月和孩子安排在主桌,亲戚们围着孩子说笑。大姨端着果盘,对旁人说我跟周远住了几年,没名没分,倒真把自己当儿媳。
我把请帖放到桌上。周母立刻起身:「既然来了,就当着亲戚把话说清楚。你和周远的婚事作废,别再拿订婚的事说嘴。」
「婚事早就作废了。我来拿回你欠的钱。」
我拿出借条复印件。周远接过去,看见母亲的签名,脸色沉下来。周母伸手要抢,说是我伪造的。
陈婶把手机放在桌上:「原件我拍过,她撕的时候也拍了。」
大姨嫌她一个外人多管闲事。陈婶只说,她看不惯有人把别人的钱当自己的。
周母转头就说我住她家五年,吃饭、房租都该算进去,算完我还要倒贴。我把每月付的房租、水电和买菜记录说清楚。周远说欠款由他还,周母拍桌威胁不认这个儿子。
林晓月赶紧抱起孩子,说不想让周远夹在中间。孩子却问她,爸爸给他们买的房子什么时候能拿到。
周远转向她:「什么房子?」
林晓月说孩子听她讲故事,乱问的。孩子补了一句,奶奶说卖了老房子就给他们买。
周母把孩子的话压下去。周远没追问,只把借条复印件收好。
我看见他口袋里露出一张房屋评估单,地址是周家老房子。周母说房子是她的,她想卖就卖。我提醒她,借条上写着补偿款要还钱。周远拿出评估单,问母亲不是答应先还住院欠款、修房款吗,怎么变成给晓月买房。
周母只说晓月带着他的孩子,理应有地方住。
「我还没确认孩子是不是我的。」周远说。
林晓月哭起来,说自己带着孩子受了这么多年苦。周母立刻替她挡话,说周远欠她们母子。
宴席散后,周远把我叫到门外。他指着评估单问,为什么产权人里有我的名字。
单子上写着周建国、周母、许知意。
「你拿到这张单子,怎么没告诉我?」
「我想先弄清楚。」
他没再问。宴会厅门口,林晓月手里握着周远落下的老房子钥匙。我问周远,她为什么能进老房子。
他看向我。
「周六,大家都在的时候,我会说清楚。」
周六一早,周家老房子的院子挤满了亲戚。
周母把一张新欠条拍到桌上,旁边压着评估单。她说我住在周家五年,吃住都没算过,账算下来我还该补三万。大姨替她帮腔,说我就是盯着老房子要拆,想分一杯羹。
林晓月坐在一旁,抱着孩子,低声说可以商量,没想抢我的东西。
我把包放下:「今天是要我签字放弃房子,还是要我认下这三万?」
周母说,只要我承认六万四是借款,她就承认我有份;修房的钱也算在内,不能只挑有利的说。
我拿出一沓收据,按年份摆开。上面都有周母签字。她把收据推回去,说我当时是周远的未婚妻,替家里花钱理所当然。
周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旧铁盒。周母挡住储物柜,问他要找什么。
「爸住院时留下的账本。」
「早扔了。」
「我找到了。」
铁盒里有账本和病历。周远翻到最后一页,念出上面的账目:住院费六万四,知意垫付;房屋修缮款三万八,知意垫付;母亲答应待老宅补偿后归还。
周母按住账本,说周父病糊涂了,写的东西不能当真。
周远说那是父亲的字,问她为什么这些年总说我骗吃骗住。她只说是我自己要做的。我问她,照顾卧床的周父也是我自己该做的吗。她避开了我的视线。
周远把账本转给亲戚看:「爸住院后半个月,妈把家里的存款取走了。后来是知意交的住院费,也是她守到爸出院。你们都知道,怎么现在反过来说她欠周家?」
大姨揉着手里的瓜子袋,说一家人何必算这么清楚。
我看着她:「你家里人住院,也可以先把存款拿走,再让别人替你交钱。」
她没再接话。
我问林晓月,老房子的钥匙是不是周母给她的。她沉默片刻,把钥匙放到桌上,说只是帮忙看房子。我问她不是说从没来过这里吗,她反问自己什么时候说过。
孩子插话:「妈妈带我来过。奶奶说房子卖了,就能给妈妈还欠的钱。」
周母喝止他。林晓月抱起孩子想走,孩子哭着要爸爸,周远没拦她。
院门口进来一名办事员,手里拿着房屋登记材料。他告诉周母,房子转卖需要所有登记人签字,许知意的名字在产权资料里,手续不能继续。
周母当场质问我为什么能登记在上面。
我把产权证明放到桌上:「周叔住院时,我替你们垫了钱。他怕我最后什么都拿不到,坚持把房子的一部分登记给我。你签过字。」
周母伸手来拿文件,办事员拦住了。
周远问我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确知道自己出过钱,也照顾过老人,但原件是今天才拿到。
办事员又从材料里抽出一份早年的补偿款申请。申请人是周母,收款人是林晓月。周母把手压在文件上,说这事和我没关系。
周远盯着她:「那和谁有关系?」
她看向我,脸色发白。
「你不是要算账吗?就从孩子出生那年开始算。」
周母没松手,周远把申请抽出来。材料显示,四年前她以照顾孙子为由申请了一笔周家老人的补偿款,收款人是林晓月,后面还有她签过的收条。
周远问母亲,既然孩子是自己的,为什么当年申领时写的是林晓月的孩子。周母说怕钱被别人拿走,暂时放在晓月那里。
「谁的钱?」
她答不出来。
林晓月伸手去拿申请。孩子站在一旁说,奶奶告诉他这钱是爸爸给妈妈的。周母想捂住孩子的嘴,被周远拦开。
孩子哭着说,妈妈还告诉他以后爸爸会带他们住大房子,还说知意阿姨抢走了爸爸的钱。
我问林晓月,孩子出生证明上的日期是什么。她没回答。
周远从文件袋里取出复印件:「我查过了,孩子的出生日期比你说的晚一年。那一年,我和你已经分开两年。」
林晓月说日期记错了。周远又说,她声称怀孕时他陪她去过医院,可那份病历写的是她表妹的名字;她说孩子出生时周母在场,可那年周母人在外地照顾舅舅。
周母终于承认,是她编了这些事,想让周远回到林晓月身边。周远看着她:「你拿爸的钱,拿知意垫的钱,还用我的名义哄她。这叫为我好?」
周母反复说自己是为了儿子,没敢看他。
大姨想打圆场,说孩子是真的,认了就算了。林晓月却抬头喊:「孩子当然是真的!」
「没人说孩子是假的。」我说,「我们问的是,你为什么拿他冒充周家的孩子。」
林晓月指责我早知道自己有房子份额,却故意不说。我告诉她,那是我的家事,我没必要向她交代。她哭着说我想逼死她们母子。
陈婶从院门外进来,拿出一封旧信,说是整理老房子时找到的,信是周建国写给周远的。周母扑上去抢,陈婶把信递给周远。
周远读完信,告诉我,父亲知道周母把家里的钱给了晓月,也知道她拿我垫的钱补窟窿。信里还写着,别把知意当外人,她替周家扛了太多。
周母坐到椅子上,喃喃问周建国怎么会知道。
「你在他病床边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林晓月哭着说,她只是想有个住处,没想害谁。周远让她带孩子离开,但不准再说孩子是他的,也不能再拿周家的钱。
「那我怎么办?」
「拿走的钱还回来。」
周母猛地站起来:「你要逼死我?」
「欠了就还。」
办事员说明,房屋转卖手续已经停下。周母伸手去抓产权证明,我先一步收进包里。
她骂我抢房子、抢儿子。
「房子有我的名字,钱是我出的,欠条是你签的。你儿子不是我能抢走的。」
林晓月抱孩子离开,大姨想跟上,被周母叫住。大姨埋怨周母害她替人说话,说她总不能替周母把签过的字吞回去。
院里只剩周母、周远和我。周远合上账本,让母亲还清欠款,否则就按共有房产的规矩处理。
周母问我,她还钱之后要住哪里。我把借条和收据收好。
「你当年怎么对我,现在就怎么面对自己的账。」
离开老房子时,周远追上来,问等事情处理完,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停下脚步:「你到现在还觉得,问题是我肯不肯回来?」
他没说话。
「你该想的不是这些账,是为什么你能看着我被你妈骂,还觉得塞张银行卡就算补偿。」
他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我没有替他捡。
周家老房子的事传进亲戚群,周母说我趁周父糊涂占房子。周远没替她辩解。我把借条、缴费单和房屋证明拍照发进群里,只问了一句:当年我给周叔治病时,周家说过什么,有人还记得吗?
大姨第一个退了群。
随后,周远的堂嫂私下找我,说周母当年向她借钱,称是替林晓月交孩子住院费,她一直以为林晓月是周远的妻子。
我约她到社区办事处,当着周远和周母的面核对借款。堂嫂拿出存折和借据:「周姨说孩子是远远的,我才借。现在你们说不是,那钱谁还?」
周母发火,骂她一个晚辈也来逼自己。堂嫂收起借据:「你拿着周远的名义借钱,我才肯借。现在让我认栽,不可能。」
周远问母亲还借了多少。她说没有了,堂嫂却告诉他还有两家。
周远拿出存折,说堂嫂的钱先由他还,其他借款会一笔笔查清,我的欠款也一样。
我把产权证明交给办事员,申请暂缓转卖,直到欠款和共有份额厘清。办事员核对材料后收下,说三位登记人都要签字,少一人都办不了。
周母不肯签,威胁周远要去他单位门口坐着,说他不认妈。
「你可以去。」周远把存折收回去,「我不会再拿知意的钱替你兜底。」
她转头看我:「他为了你,连亲妈都不要了。」
「他不是为了我。」我收起材料,「他只是终于肯管自己的事。」
离开办事处时,周远陪我走到路口。他说已经跟林晓月讲清楚,孩子的事会让她交证明。
我说不需要向我汇报。他解释,只是不想再让她和母亲拿我当挡箭牌。
「当初没人拿我当挡箭牌,是你自己站在旁边不说话。」
我拦了辆车,报了姐姐家的地址。上车前,周远问我下周是不是真的要走。
「嗯。」
「以后我还能见你吗?」
「先把账还完,再问你自己。」
车刚开出路口,周母拿着新的转卖申请追上来,拍打车窗,叫我撤掉名字。
我降下车窗:「把我垫的钱还了。」
「我没钱!」
「那就按规矩处理。」
她把申请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周远走到她身边,没有替她拦车,也没再替她向我求情。
姐姐发来消息,说家里已经收拾好,爸妈问我几点到。我回了晚上。
没多久,周远发来一张照片,是父亲那封信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如果知意要走,就别拦她。
我看完,把手机收了起来。
到姐姐家时,母亲先把我拉进屋,问我有没有吃饭。父亲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本旧账本。
「周家的钱和房子,按规矩拿回来。」他说,「别心软。」
我点头。姐姐把一碗面推到我面前,问我订婚宴上说不结婚,是不是气话。
「不是。」
「那就好。」
第二天,周远陪周母来办手续。周母把房屋共有份额处理文件放到桌上,说愿意卖房还钱。
我问她想清楚了没有。
「远远说,不还钱就不管我。我还能怎么办?」
周远没有替她说话。
办事员逐项核对欠款和房屋份额。周母签字时,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签完,她问我满意了没有。
「不满意。」
她抬起头。
「周叔住院时,我以为你把我当家里人。你拿我的钱去给别人,还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是小偷。今天拿回欠款,不代表那些事没发生。」
周母低下头,没有再争。
林晓月没来,只托人送来一份说明,承认孩子不是周远的,也承认周母曾以孩子的名义向亲戚借钱。剩下的钱,她愿意分期归还。
大姨看完说明,嘟囔说早知道孩子不是周家的,她就不帮忙说话了。
我问她,当时为什么不先问清楚。她把说明折起来,没有回答。
周远送我到门口,说手续办完了,钱会按约定还。
「好。」
他说母亲已经知道错了。
「那是她的事。」
他把我留在周家的旧书和围巾递过来。里面没有戒指。我接过礼盒,告诉他别再提重新开始。
「你欠我的钱会还,但我们之间没有账能算平。」
他没拦我。
两周后,姐姐带我去老宅整理房间。父亲把一串钥匙交给我,说那间小院以后归我住,不必再回旧城区租房。
周远发来消息,说母亲已经还了最后一笔钱,想当面向我道歉。
我回:「不用了。」
姐姐问我真不见?
「她打我那一巴掌时,话就说完了。」
我把手机关掉,和姐姐走进院子。院门外,父亲正在修一张旧木桌。他抬头问我还走不走。
「不走了。」
他把刨子递过来:「那来搭把手。」
屋里传来母亲催饭的声音。桌边放着我带来的花,已经谢了,我还是把它插进水瓶里。
周家的婚事没了,欠款也按手续清了。
我不再把自己留在一个不把我当家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