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淘汰区的刺头
林晚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得她脸色发青。账上还剩六万零三百二,公司开业三个月,签约艺人数量:零。两个员工今天下午的钉钉状态都是“外出办事”——她认得那个借口,去年被她开掉的那个废物也用过。
热搜第七:#陆衍 你唱得不如煎饼摊#。
她点开视频。录制基地后台采访区,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歪头对着镜头,记者问他怎么评价评委的点评,他嚼着口香糖似的慢悠悠开口:“王老师说我音准有问题——”他顿了一下,“你唱得还不如我楼下卖煎饼的。”
旁边工作人员脸都绿了。弹幕密密麻麻滚过去:这谁啊?糊咖作死?煎饼哥好刚。
林晚把竹签戳进饭团包装盒,翻到评论热一:“这种没素质的选手建议永久封杀。”热二:“但他清唱那段确实比王珂好听啊……”热三:“粉丝别洗了,顶撞评委就是没艺德。”
她盯着“清唱”两个字,把视频往回拖了十秒。背景音里确实有一段没修过的干声,混在嘈杂里像砂纸蹭过水泥地——糙,但每个音都钉在该钉的位置上。
林晚站起来。便利店门口的塑料帘子被她撞得哗啦响,身后店员喊“美女你关东煮没拿”,她头也没回。
后台通道的保安比她想象的松。林晚从消防楼梯摸上二楼时,正听见拐角处有人扯着嗓子喊:“——不签就滚蛋,节目组不养刺头!”
她贴着墙探头。陆衍被三个穿工牌的人围在化妆间门口,手里捏着几张纸,指节发白。中间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把笔往他胸口戳:“免责协议,签了对你没坏处,恶意剪辑也是热度嘛。”
陆衍把纸对折,再对折,撕成四条,扬手撒了。碎纸片落在金丝眼镜的皮鞋面上。
“要剪就剪。”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子不签卖身契。”
金丝眼镜脸涨成猪肝色,扭头喊保安。林晚在这十秒里把陆衍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黑卫衣洗得领口起球,牛仔裤膝盖磨白,脚上那双帆布鞋开了胶用502粘的。嗓子确实被烟熏过,讲话带着颗粒感,但刚才那声“老子”的尾音落点极准——这人耳朵好使,音准是刻在骨头里的。
保安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林晚从兜里摸出名片,趁乱往前一递,刚好塞进陆衍被反剪的手心里。
他低头扫了一眼。“晚星传媒CEO。”他念出声,笑的时候左边嘴角先动,“皮包公司吧?连个logo都没印正。”
名片被揉成一团,扔地上,帆布鞋底碾过去。
林晚蹲下去捡。名片上沾了灰,她拿袖子擦了擦,冲着已经被保安架着拖出去三米远的背影喊:“我公司就三个人——但比你那破节目组有眼光!”
陆衍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卫衣帽子被保安扯歪了,露出后脑勺一撮翘起来的头发,在走廊顶灯底下晃了晃,消失在拐角。
林晚把名片翻过来。背面印着公司地址,她自己踩的那个鞋印刚好盖住“晚星”两个字。
——
晚上九点,公司会议室。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林晚租的商住两用公寓客厅,茶几上堆着没拆的快递盒。
“我找到艺人了。”
两个员工同时抬头。小周嘴里的薯片嚼到一半停了,阿凯把笔记本电脑屏幕往下按了按——林晚瞥见上面是某招聘网站的简历投递记录。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热搜截图:陆衍被嘲的评论区,点赞最高那条写着“建议退圈”。
小周把薯片咽下去:“晚姐……这人全网黑啊。”
“黑红也是红。”
“可他连评委都敢怼,以后怎么管?”
林晚没接话,低头把名片上那个鞋印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第一次被踩,希望是最后一次。”发完把手机扣桌上,从快递盒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节目组内部通讯录,她托了三层关系才弄到的。
陆衍,22岁,住址:城中村福安里12号,隔断房,月租八百。
阿凯凑过来看了一眼:“八百?那地方能住人?”
“能住他。”林晚把纸折好塞兜里,拎包起身,“明天我去会会这个刺头——你俩把招聘网站给我关了,再让我看见谁投简历,我把他简历打印出来贴公司门口。”
小周缩了缩脖子。阿凯默默合上电脑。
林晚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明天买两杯奶茶,最便宜那种。我请客。”
“晚姐你刚才不是说账上就六万……”
“六万零三百二。”她拉开门,楼道声控灯啪地亮了,“花完再挣。”
门关上。小周和阿凯对视一眼,同时掏出手机打开招聘软件,手指悬在“投递”按钮上,谁也没按下去。
林晚蹲在楼道里没走。她翻出陆衍那条热搜底下最新的评论,有人扒出他前年参加过另一档选秀,海选就被刷了,理由是“形象不符”。她点开那张海选截图——十七岁的陆衍站在台上,话筒攥得死紧,眼睛瞪得像要跟谁干架。
她存了图,备注名打上“刺头一号”。
城中村福安里12号,明天见。
第二天下午两点,林晚站在福安里12号楼下。
楼是农民房改的,外墙贴的瓷砖掉了七八块,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一楼铁门敞着,门禁对讲机被拆了,剩两根电线头耷拉着。楼道里一股潮抹布味,墙上贴满招租小广告,最上面那张写着“单间八百,押一付一,水电另算”。
三楼,走廊尽头那间。门虚掩着,里头传出吉他声,断断续续的,同一个和弦反复磨。
林晚敲了三下。吉他停了。过了七八秒,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陆衍露了半张脸,头发比昨天更乱,眼下挂着青黑,像一宿没睡。
“你谁?”
“昨天塞你名片的。”
他想了两秒,门缝没开大:“皮包公司那个?”
“对,皮包公司CEO亲自上门。”
陆衍把门拉开。屋里一张行军床靠墙,床单皱成一团,旁边摞着两个泡面箱,最上面那碗吃剩的汤还没倒。窗台上搁着把旧吉他,琴颈上缠了圈胶布。墙上贴了张手写的音阶表,边角卷起来。
“你怎么找到的?”他往床上一坐,弹簧吱呀响。
“节目组通讯录。”
“那帮人连我住址都卖?”他嗤了一声,“多少钱?”
“没花钱。托了三层关系,请人吃了顿麻辣烫。”
陆衍愣了下,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你图什么?我热搜上挂着呢,全网让我退圈。”
“退圈之前先让我赚一笔。”林晚拉了把塑料凳坐下,凳腿短一截,晃,“你昨天撕协议那下,我看见了。节目组要的是听话的木头人,你不是。我公司小,正好也不想要木头人。”
“你公司几个人?”
“三个。我,加两个准备跑路的。”
陆衍盯着她看了三秒。“你倒是实诚。”
“实诚是因为没本钱骗你。”林晚把包往腿上一搁,“你现在什么打算?等着节目组把恶意剪辑的片子放出来,彻底凉透?”
他下巴一抬:“他们不敢。我手里有录音,签协议之前他们怎么跟我谈的,全录了。”
林晚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这人不是光会横,他留了后手。
“录音留着。”她往前探了探身,“但你别急着放。先让他们剪,剪得越狠越好,到时候反转才响。”
陆衍眯起眼:“你让我挨骂?”
“骂你的人越多,后面替你说话的人就越多。你现在放录音,顶多算个节目组黑幕,过三天没人记得。等片子播了,全网踩你的时候再放——那叫翻盘。”
第2章 霸王条款与奶茶赌约
铁门后面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停了。
“不签。”
林晚对着门板深吸一口气。行,第一次,预料之中。她弯腰把文件夹从门缝底下塞进去,A4纸摩擦水泥地的声音像老鼠窜过。
“竞品分析。我列了同类型选秀出身的七个艺人,你跟他们比,优势在哪儿劣势在哪儿,标得清清楚楚。”
里面安静了五秒。然后响起翻纸声,一页,两页,翻到第三页停住了。门开了一条缝,陆衍捏着那张纸,手指点在某一行:“你连我音域都标了?C3到E5,断层区在换声点——你找谁测的?”
“不用测。你昨天在节目里清唱那两句,高音明显躲了,直接降调处理。但你中低音区——老天爷赏饭,这话我说第二遍。”
陆衍盯着她看了两秒。门“砰”地关上。
第二次,失败。林晚站在走廊里,把被门风吹歪的刘海拨正,对着那扇铁门竖了个大拇指,转身下楼。
第三次她学乖了。晚上九点半蹲在楼下花坛边,手机刷到没电,数了四十七辆电瓶车经过。十点过八分,陆衍拎着两袋垃圾下楼,T恤大裤衩,头发支棱得像被雷劈过。
他看见她,整个人僵在垃圾桶前。
“你——”
“第三次了。”林晚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给个准话。”
陆衍把垃圾往桶里一掼,烦得双手薅头发:“你到底图什么?我热搜上挂着呢,全网让我退圈,签我等于签个雷——”
林晚从包里掏出合同,拍在垃圾桶盖子上。铁皮盖被砸得晃了两晃。
“三年全约。分成一九开,你一我九。每月至少完成我指定的三项通告。违约赔五十万。”
陆衍低头扫了一遍,抬头看她的眼神像在看精神病:“周扒皮转世?你干脆让我倒贴钱上班得了。”
“你不是不信经纪人吗?”林晚抱着胳膊,下巴微抬,“那就赌一把。三个月不红,合约作废。你白拿一个月底薪,我亏到破产。”
“激将法。”陆衍嗤了一声。
“对,激将法。敢不敢?”
夜风把合同吹得哗啦响。陆衍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劈手夺过她手里的笔,在末页签完名,笔往地上一摔:“我明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带不动。”
笔弹了两下滚进下水道格栅。林晚蹲下去看了一眼,抬头:“笔三块,从你分成里扣。”
签约第二天,林晚排的第一个通告:某商场开业暖场表演。她微信发过去,三分钟后收到回复——
“这种活也接?掉价。”
再发,红色感叹号。关机。
林晚杀到他家,门没锁,人不在。楼下小卖部门口围了一圈人,陆衍蹲在最外圈,手肘支膝盖上,看两个大爷下象棋看得入神。林晚把通告单揉成球,照他后脑勺砸过去。
纸球弹开,他头都没回:“那商场老板去年拖欠群演工资,你查过吗?”
林晚举着手机查企业信息的手停住了。她真没查。
“你从哪儿知道的?”
“昨天你发通告,我花十分钟搜的。”陆衍终于回头,嘴角挂着那种欠揍的笑,“金牌经纪人?功课做得不如我。”
林晚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呼吸了三次。“行。这单我撤。”
当晚她蹲在公司电脑前翻通讯录,把商场通告换成了一档深夜电台嘉宾。本地生活频道,收听率常年垫底,但好歹是正经通告。她给陆衍发新消息:“电台,总没话说了吧?”
这次没关机。回复就一个字:“嗯。”
直播间里主持人问第一个问题:“陆衍是吧?听说你最近在网上挺火的,网友说你——”
“你这问题问得比我二舅还业余。”陆衍往椅背上一靠,对着麦克风语气平淡,“我二舅至少会问‘吃了吗’。”
导播间里林晚双手捂脸,指缝里看主持人表情裂开。
主持人干笑两声换了个话题:“那聊聊你的音乐风格——”
“你先聊明白采访提纲再来吧。这问题列了七条,六条网上抄的,剩下一条错别字。”
林晚把脸埋进掌心。完了。彻底完了。她摸出手机准备给电台总监道歉,抬头看见导播盯着收听数据面板,嘴张得能塞鸡蛋。
“同时段第一?”导播揉了揉眼睛,“听众留言刷屏了——‘这哥们骂人听着真爽’‘再来一个’‘主持人快问点蠢的’。”
林晚凑过去看屏幕。实时收听曲线在陆衍怼完第二句话时直接拔地而起,弹幕密得看不清字。
她捏着手机,看数据还在往上蹿,喃喃了一句:“黑红……也是红?”
直播间里陆衍浑然不知,正对着麦克风补刀:“你们这电台设备比我出租屋那套还旧,混响开这么大,当我听不出来?”
主持人已经放弃抵抗,笑出了声。
林晚在导播间找了个角落蹲下,给两个准备跑路的员工发消息:“明天不用跑了。通告排起来。”
发完她抬头看了眼直播间里那个翘着二郎腿的刺头,太阳穴突突跳。
手机又震了一下。电台总监发来微信:“小林,下周同一时段,给他留了档期。收听率再涨,广告费分你们三成。”
林晚盯着这条消息,慢慢站起来。三成?这破电台以前求着人上都没人接。
她推开导播间的门,正好撞上陆衍从直播间出来。他摘了耳机往桌上一扔,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没停。
“明天什么通告?”
“你不是嫌掉价吗?”
“掉价不掉价另说。”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一眼,“你连商场老板欠薪都查不出来,我得盯着点,别让你把我卖了还替你数钱。”
林晚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电台总监说下周继续,收听率再涨分我们三成。”
陆衍扫了一眼,眉毛挑起来。他伸手拿过她手机,把那条消息反复看了两遍,还给她。
“三成。”他咂了下嘴,“行吧。勉强配得上我。”
转身走两步,又停下:“对了——笔三块别扣了。明天给你带杯奶茶,抵了。”
林晚愣在原地。这人刚才在直播间把主持人怼得怀疑人生,转头要给她带奶茶?
她冲着他背影喊:“少糖,去冰!”
“事儿真多。”陆衍摆了摆手,没回头。
林晚站在电台走廊里,头顶日光灯嗡嗡响。手机又震了。她低头一看,是陆衍发来的微信,就一句话——
“那商场老板欠薪的事,我截图存了。你下次接活前能不能先问问我?”
后面跟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林晚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五秒。这刺头到底算不听话,还是算听话?
她还没琢磨明白,第二条消息弹进来:“奶茶默认全糖。你爱喝不喝。”
林晚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对着走廊尽头那个晃悠的背影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嘴角翘起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察觉。
第3章 破洞T恤与穷帅经济学
林晚收到摄影棚场务微信的时候,正蹲在国贸三期地库跟保安磨嘴皮子——三套高定西装押了她身份证,超时没还,保安不让走。
“林姐,陆衍把衣服全扒了。”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兜里,跟保安说了句“再等十分钟”,转身往货梯跑。
两双限量球鞋是租的,日租金八百,押金五千。造型师是她从小红书淘的野生博主,粉丝两万三,报价低到离谱,条件是允许她拍vlog素材。林晚当时觉得划算得不像话。现在她觉得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对。
摄影棚在七楼。推开门的时候,闪光灯正咔咔响。
陆衍站在白色背景纸前,身上那件破洞白T恤洗得领口发毛,洞的位置在锁骨下方三厘米——露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让人看见一点皮肤。摄影师半蹲着仰拍,嘴里念叨:“这破洞有设计感,再侧一点,对,就这个颓劲儿。”
林晚靠在门框上,指甲掐进掌心。
那套西装她跑了三趟才借出来,品牌公关要求签署“艺人形象维护承诺书”,她拿身份证押在人家前台。现在那套西装被团成一团扔在角落的折叠椅上,价签还挂在袖口,五位数。
“林姐。”场务小姑娘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他进去换衣服的时候看了吊牌,出来就全扒了,我们拦不住。”
林晚没说话,掏出手机对着角落那团西装拍了张照,存档。
拍摄四十分钟收工。摄影师翻着照片跟助理说:“比西装那组好,西装太板正,他撑不起来,破T恤反而对了。”林晚在旁边听着,牙根发酸。
她等陆衍换回自己衣服——还是那件破洞白T,外面套了件起球的灰色连帽衫——然后一把拽住他胳膊往消防通道拖。
楼道里声控灯亮起来,水泥墙,铁扶手,空气里一股烟味。
“你知不知道那套西装我押了身份证才借出来的?”林晚松开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品牌方借衣服要过三道审批,我求爷爷告奶奶才批下来。你倒好,吊牌一翻,全给我扒了。”
陆衍靠在铁扶手上,从连帽衫兜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零钱,各种面额都有,二十的、十块的、五块的,还有一把钢镚儿,用橡皮筋捆着。
“我全部家当。”他把钱卷塞她手里,“一千四。够付那破衣服租金吗?不够我下月地铁钱也给你。”
林晚低头数了数,真的是一千四,连硬币都算上了。
“你——”
“我查了。”他打断她,眼睛看着消防通道的台阶,“那西装一天租金八百,两双鞋一千六,造型师费用另算。你公司账上六万零三百二,这一单成本占你流动资金百分之七。我穿不起。”
林晚捏着那卷零钱,钢镚儿硌手心。这人穷得叮当响,账算得倒清楚。
她正要骂他“你少给我算这些有的没的”,手机响了。
品牌方媒介总监,语音消息,外放。
“小林!你们家陆衍今天拍摄那个花絮我看了,就穿破洞T恤那段——那T恤什么牌子?我们品牌总监问呢,说比西装那组有记忆点。西装太乖了,他穿那破衣服往镜头前一站,那股穷横穷横的劲儿,绝了。”
林晚愣了一秒。
“什么牌子?”她重复了一遍,眼睛慢慢眯起来。
“对啊,哪个潮牌出的?我们总监说想谈联名。”
林晚低头看了眼陆衍身上那件洗到透光的旧T恤。领口松垮,下摆卷边,左袖口有个烟头烫的小洞。
“我问问他。”她挂了电话,抬头盯着陆衍。
陆衍被她看得往后退了半步:“干嘛?”
“你这件T恤,穿了几年?”
“三年?还是四年。”他扯了扯下摆,“洗多了就这样,纯棉的,越洗越薄。”
林晚没接话,低头翻手机相册,找到刚才拍的照片——陆衍站在白色背景纸前,破洞白T恤,锁骨下方三厘米的洞,颓废又干净。她选了九张,发给三个国潮主理人,配文:“最穷爱豆同款,做旧T恤,联名,五五分成,有兴趣半小时内回。”
然后她拨通第一个号码。
“喂,张总,我林晚。你看我发你的图,对,就那件破的。你们品牌不是一直想做‘反精致’概念吗?现成的——艺人穿自己旧衣服出镜,你们出同款做旧T恤,成本压到最低,噱头拉满。五五分成,你六我四也行,但得挂我们公司联合出品。”
对面说了什么,林晚笑了一声:“他穿得越破,粉丝越想给他买新的。这叫穷帅经济学,懂不懂?”
陆衍靠在铁扶手上,听她打了三个电话,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第三个电话挂断,林晚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冲他晃了晃手里那卷零钱:“这钱我收了,算你入股。”
“你拿我破衣服赚钱?”陆衍表情复杂,嘴角抽了一下。
“这叫废物利用。”林晚翻了个白眼,把零钱卷塞进自己包里,“走了,回去签合同。三个品牌方抢着要,我选了分成最高的那家,五五开,你拿一半。”
“多少?”
“预售两万件起步,一件利润按二十算,你自己乘。”
陆衍掏出手机算了算,抬头的时候表情有点恍惚:“……四万?”
“两万件只是保底。”林晚已经往楼下走了,声音从楼道里传上来,“你衣柜里还有几件破的?”
“五件。”他在后面喊,“还有两条破洞牛仔裤。”
“都留着!别扔!”
节目播出那天晚上,林晚蹲在公司——其实就是她自己租的商住两用公寓,客厅摆三张办公桌——盯着弹幕。
陆衍穿那件破洞白T恤上台,弹幕先是刷“这穿的什么玩意儿”,三分钟后变成“卧槽怎么越看越顺眼”,十分钟后满屏“他穿得越破我越想给他打钱”。
联名T恤预售链接在节目播出后二十分钟上线,两小时破两万件。林晚刷新后台数据的时候,手有点抖。
三天后,预售数字停在两万四千件。
她算了三遍账,确认扣除成本、平台抽成、品牌方分成之后,公司账上多了十一万七。那件穿了三年、洗到透光、领口松垮、袖口带烟洞的旧T恤,成了晚星传媒开业以来第一个盈利项目。
林晚把分成支票拍在陆衍面前的时候,他正蹲在公寓阳台上用旧吉他练和弦。
“五万八千五,你的那份。”
陆衍低头盯着支票上的数字,沉默了快半分钟。吉他搁在膝盖上,手指还按着C和弦没松。
“你早说能赚钱啊。”他抬起头,表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我衣柜里还有五件破的。”
林晚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还有两条破洞牛仔裤。”他补了一句。
“陆衍。”
“嗯?”
“你以后买衣服能不能别等穿破了才想起来找我?”
“那不行。”他把支票折好塞进兜里,重新拨了下琴弦,“破了才值钱。新的谁看?”
林晚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通告,穿那件破洞最多的。”
“哪件?”
“你自己挑,挑最破的。”
陆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抬手扯了扯领口,又扯大了一点。
“这件行吗?”
“行,就它了。”林晚摸出手机给造型师发消息,“明天不用带衣服,带把剪刀就行。”
陆衍弹了个和弦,嘴角翘起来,没说话。
林晚走到门口,手机又震了。她低头一看,是品牌方媒介总监发来的微信:“小林,下季联名想签独家,条件你开。另外——你们家陆衍那件原味破T恤,能不能借我们展览用?粉丝想看。”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陆衍看。
陆衍扫了一眼,吉他声停了。
“展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那件我穿着呢。”
第4章 毒饼变真香
林晚把《再拼一次》的策划案拍在陆衍面前时,他正用指甲抠吉他弦上的锈。
“深夜十一点档,平台给这节目的预算一集八万。”她敲了敲封面,“八万,连你直播间那套灯都买不起。”
陆衍翻了两页,脸色沉下去。第三期流程表上明晃晃一行字:选手互揭黑历史,真实爆料加分。他把策划案往桌上一摔,纸页滑到桌沿,差点掉进垃圾桶。
“我不去。这节目拿选手当猴耍,第三期要我们互揭黑历史,我丢不起那人。”
“你现在需要曝光!”林晚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笔筒跳了一下,“黑历史也是历史,总比没历史强!你热搜上挂的那条‘陆衍滚出娱乐圈’还没凉透呢,不趁热上节目洗白,等着过年?”
“洗白?”陆衍站起来,椅子腿刮地板发出刺耳一声,“靠卖惨洗白?靠揭自己伤疤换镜头?林晚,你签的是艺人不是提线木偶。”
“提线木偶能赚钱也行啊!”
“那你找个木偶去。”
他抓起外套往门口走。小周端着薯片僵在走廊,阿凯从招聘网站页面抬起头,两个人同时往墙边缩了缩。陆衍拉开门,回头扔下一句:“这种活儿你下次别接。接了也别找我。”
门摔上的动静震得墙上营业执照歪了半寸。
林晚盯着那扇门看了五秒,摸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带不动,毁灭吧。”配图是桌上那份策划案,封面被她用红笔打了个叉。
小周探头进来:“晚姐,那这节目……”
“先放着。”
她嘴上说放着,半夜两点还在翻平台排播表。深夜档、过气选手、卖惨剧本,三个元素凑一块儿,业内叫它“毒饼”——谁接谁糊。
第二天早上七点,电话响了。
平台制片主任老赵的声音带着通宵加班的沙哑:“小林,你们家陆衍签了《再拼一次》吧?合同走完没有?”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签是签了,怎么了?”
“另一个选手出事了,税务问题,昨天半夜爆的。总局今天上班就下文,节目紧急叫停。”老赵叹了口气,“整季报废,前期投入全打水漂。我们平台扛不住这个损失,想把已签约选手打包塞进一档新企划。你问问陆衍愿不愿意转。”
“什么企划?”
“纪录片式真人秀,跟拍选手日常,没剧本,不设淘汰,就拍他们怎么过日子。”
林晚攥着手机走到窗边。楼下早餐摊的油烟飘上来,她闻着味儿脑子转了三圈。“没剧本,跟拍日常——那嘉宾要是整天躺床上呢?”
“躺床上我们也拍。”老赵说,“现在观众精得很,假的东西一眼看穿。上个月那档慢综艺为什么爆?就因为嘉宾真在镜头前打了一下午游戏。你告诉陆衍,不用他演,做自己就行。”
林晚挂了电话,翻出昨晚那条朋友圈。底下七个赞,两条评论,其中一条是陆衍点的。
她截了个图,发给陆衍:“你昨晚给我点赞了。”
对面秒回:“手滑。”
“有个新活儿。纪录片式真人秀,跟拍日常,没剧本。你拒接《再拼一次》的原话我发给导演组了——‘拿选手当猴耍’。”
“然后?”
“导演说就要你这个不配合的劲儿。”
陆衍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跳了快半分钟,最后弹出来三个字:“几点签?”
三天后节目改版定档黄金时段,名字换成《不配合的日常》。首期预告片剪出来,林晚在会议室用投影看了一遍。陆衍蹲在城中村巷口看两个大爷下象棋,支招被大爷骂“小兔崽子观棋不语懂不懂”,他嬉皮笑脸递了根烟。下一个镜头切到超市,他跟在大妈身后研究价签,大妈拿了打折鸡蛋,他伸手够同款,被大妈一胳膊肘顶开:“小伙子年纪轻轻跟老太太抢什么抢!”
陆衍对着镜头耸肩:“我省两块钱怎么了?我活得比你穷但比你酷。”
林晚扭头看小周。小周薯片嚼到一半停住了:“晚姐,这……能播吗?”
“播。”
播出当晚十点,林晚蹲在公寓沙发上刷热搜。第十一位:#陆衍 我活得比你穷但比你酷#。二十分钟后蹿到第三。评论区画风跑偏得厉害——“这哥们在超市跟我妈抢鸡蛋的样子太亲切了”“城中村下棋大爷骂他那句我笑出猪叫”“别人上综艺炫富他上综艺省钱,内娱独一份”。
十一点,第一个品牌电话打进来。十一点半,第三个。到凌晨一点,林晚手机通话记录里多了十四个未接来电,其中三个是她上个月递资料石沉大海的美妆品牌——当时对方媒介总监回她微信就俩字:“再看看。”
她一个个回过去,嗓子说到发干,挂掉最后一个电话时凌晨两点四十。陆衍的微信躺在对话框里:“听说你电话被打爆了?”
“托你的福。”
“那三个‘再看看’的牌子,有一个是我在超市那件破T恤的牌子吧?”
林晚愣了下。她翻出通话记录对照——还真是。那品牌市场部的人刚才在电话里说:“陆衍穿我们竞品那件T恤效果太好了,我们老板连夜开会,问能不能签他做全线代言。”
她回陆衍:“你故意的?”
“我哪知道超市货架上有他们竞品。我就看那T恤打折,十九块九,穿着舒服。”
林晚对着手机笑出声,又觉得这时候笑不太专业,硬憋回去。
第二天行业群里有人酸:“晚星那个锦鲤真是运气好,毒饼都能让她翻出花来。”底下跟了一串“+1”。林晚打完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敲:“运气也是实力。不服你接个毒饼试试?”发完把手机扣桌上。
下午陆衍来公司拿新通告单,进门先往她桌上放了杯奶茶。林晚低头一看——全糖,去冰。
“你上次说少糖。”
“我改主意了。”陆衍拉了把椅子坐下,腿翘到另一把椅子上,“下次我拒接通告前先通知你一声。”
林晚从抽屉里摸出合同补充协议,翻到最后一页,当着他面加了行小字:“乙方拒接通告需提前24小时书面说明理由——口头骂街不算。”
陆衍凑过来看了一眼,眉毛挑起来:“书面说明?我小学作文没及格过。”
“那就学。”
“我要是不学呢?”
林晚把补充协议推到他面前,笔搁上去:“那就按违约算。一次五千。”
陆衍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拿起笔,在“口头骂街不算”后面添了四个字——“微信语音也行。”
林晚抢过合同一看,差点把笔摔他脸上:“陆衍!”
“语音也是书面的一种嘛。”他站起来往外走,到门口回头,“对了,那三个牌子你挑一个签就行,别全签。多了我拍不过来。”
门关上之前他又补一句:“十九块九那件我留着了,回头挂咸鱼,标价一万九千九。卖出去分你一半。”
林晚抓起桌上的奶茶吸了一大口,全糖的,甜得她皱起眉头。她低头看合同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微信语音也行”,摸出手机给他发了条语音:“你等着,我明天就给你接个正经活儿,累不死你。”
三秒后回复:“行啊。但丑话说前头——太听话的活儿我不接。”
第5章 奶茶与低血糖
林晚把键盘砸了。
准确地说,是举起来又放下了——三千块的机械键盘,公司账上刚暖和没几天,舍不得。她改成拍桌子,掌心震得发麻。
屏幕上那条热搜挂在第一,后面跟个鲜红的“爆”字。
#陆衍 我经纪人管太宽#
点进去,某平台专访的四十秒切片。主持人笑盈盈问:“你经纪人管得严吗?”陆衍对着镜头想了想,那表情像在认真回忆什么深仇大恨。然后他说:“管太宽,连我穿什么袜子都要管。”
林晚太阳穴突突跳。紧接着视频里陆衍又补一刀:“但她公司就三个人,不管宽点早倒闭了。”
评论区已经炸了。热评第一:“这经纪人吸血鬼吧?袜子都管?”点赞八万。热评第二:“只有我觉得陆衍好真实吗,被压榨还敢说。”点赞六万。两边吵得不可开交,阅读量三个亿,晚星传媒官微被人扒出来,最新一条招聘启事底下全是“黑心公司”“避雷”。
小周从工位探出半个脑袋:“晚姐……八个未接来电了,三个记者,两个品牌方,还有仨不认识的号。”
“不接。”林晚抓起包。
“你去哪儿?”
“杀人。”
出租车在四环上堵了二十分钟。林晚在后座刷手机,越刷血压越高。有个营销号写长文分析“晚星传媒压榨式经纪模式”,配图是陆衍在城中村住的隔断房,标题叫《管袜子的经纪人,管不住自己的良心》。底下有人扒出她公司地址,评论区有人喊“去门口拉横幅”。
她给陆衍发微信:“你在哪。”
秒回:“拍杂志啊,姐,你安排的。”
“别叫我姐。”
“好的晚姐。”
林晚把手机攥得咯吱响。
摄影棚在酒仙桥一个老厂房里。林晚踩着八厘米高跟鞋冲进去,鞋跟敲在水泥地上跟打快板似的。场务小姑娘迎面撞上她,往旁边一缩:“林、林总,陆老师在休息区——”
她看见了。
陆衍蹲在墙角,盒饭搁在膝盖上,正往嘴里扒拉米饭。身上还穿着拍摄用的皮夹克,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嘴角沾了粒米。旁边摄影师在调灯,没人理他。
林晚三步并过去,包往地上一掼。
“陆衍。”
他抬头,筷子没停:“哟,来得挺快。”
“你知不知道我今早接了八个记者电话?”林晚声音不大,但整个棚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三个问你是不是被虐待,两个问袜子是什么梗,还有三个直接问晚星传媒是不是黑作坊——”
“黑作坊不至于吧。”陆衍嚼着饭,“咱有营业执照。”
“你闭嘴。”林晚指着他鼻子,“我管你袜子怎么了?你上礼拜穿的那双,脚后跟两个洞,大脚趾一个洞,你跟我说那是透气设计?透气你倒是把另一只也剪了啊,就剪一只,走红毯露出一只脚趾头,品牌方差点把赞助费收回去——”
“那是行为艺术。”
“你行为艺术你先把袜子补了!”
林晚骂了整整四分钟。从袜子骂到通告迟到,从通告迟到骂到上次直播怼主持人,从直播怼主持人骂到这次专访捅娄子。语速快得像rap,中间不带喘的,小周在旁边偷偷掐表,四分钟零七秒,不带重样。
陆衍全程没还嘴。盒饭扒完了,筷子搁在饭盒上,仰着头看她。棚里二十几号人全在装忙,耳朵全竖着。
林晚终于停下来换气。嗓子冒烟,胸口起伏。
陆衍站起来。一米八三的个子,往她面前一杵,林晚得仰头。他转身走到角落的保温袋旁边,拉开拉链,摸出一杯奶茶,走回来递到她面前。
“骂累了吧。”他把吸管插好,往她手里一塞,“喝点甜的。”
林晚低头看那杯奶茶。杯壁上贴着标签:三分糖,去冰,加燕麦。
“你上次低血糖差点栽电梯里。”陆衍挠了挠后脑勺,眼睛没看她,看的是她身后那根灯架,“我记着呢。”
林晚举着奶茶愣在原地。
上次——上个月,品牌方那栋写字楼,电梯里人挤人,她眼前突然发黑,扶着墙晃了一下。当时陆衍就站她旁边,戴着耳机,头都没低一下。她以为他根本没注意。
“别感动啊。”陆衍退后半步,双手插兜,“我就是怕你倒了没人给我接活。小周和阿凯一看就是要跑路的,你倒了公司就剩他俩,我喝西北风?”
小周在角落里小声抗议:“我没要跑路……”
“你招聘网站浏览记录还在公司电脑上挂着呢。”陆衍头都没回。
小周闭嘴了。
林晚吸了口奶茶。三分糖,去冰,燕麦煮得刚好,不软不硬。甜度卡在她喜欢的那个点上,多一分嫌腻,少一分嫌淡。
她没再骂。
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陆衍一眼。他站在原地,皮夹克领子一边翻着一边窝着,头发还是乱得跟鸡窝似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袜子。”林晚说。
“嗯?”
“明天开始穿没洞的。我买。”
“你买的不一定合脚。”
“你脚多大我比你清楚,你所有鞋都是我挑的。”
陆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林晚拎着奶茶出了摄影棚,高跟鞋声远了。
当晚十点,员工群弹出消息。
林晚:“明天开始,给陆衍排通告之前先问他意见。”
小周:“???”
阿凯:“???”
小周:“晚姐你号被盗了?”
林晚:“他拒接通告的理由,你们记一下存档。”
阿凯:“存档?存哪儿?共享盘?”
林晚:“建个新文件夹,就叫‘陆衍直觉’。这人的直觉比我准。”
小周发了一串问号,阿凯跟了一串省略号。林晚没再回。
她靠在办公室窗边,楼下马路上的车灯拖成一条条光带。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她打开备忘录打了行字:“刺头好像也没那么刺?”
盯着看了三秒,删了。
重新打了一行:“明天开始管他袜子。买七双,一天一双,看他还找什么借口。”
刚锁屏,微信又弹出来。陆衍发的,就一张图——他脚上那双破洞袜子,大脚趾从洞里钻出来,旁边P了个笑脸。
配文:“新袜子到了记得喊我试。不合脚我可不穿。”
林晚对着屏幕骂了句小兔崽子。奶茶杯子还搁在桌角,燕麦沉在杯底,她拿吸管戳了戳,又吸了一口。
凉的。但甜味还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群里又弹了条消息。小周:“晚姐,那明天上午那个饮料代言,还问不问?”
林晚回:“问。他不接就拒了。”
小周:“那可是七位数……”
林晚:“他拒了自有拒的道理。”
阿凯:“行,我记上。‘陆衍直觉’第一条:拒接七位数代言。”
林晚没再理。杯底剩最后一口,她仰头吸干净,燕麦嚼得咯吱响。
第二天一早,小周真把通告单打印出来,蹲到陆衍面前问意见。陆衍翻了两页,抽出一张:“这个不接。品牌方老板去年坑过一姑娘,合同里埋了坑。”
小周愣住:“你怎么知道?”
“我混这行多少年了。”陆衍把单子拍回他怀里,“存你的档去。”
第6章 八版公关稿与一句“我没错”
凌晨两点,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得像电钻。林晚摸出来一看,品牌方媒介总监,连打三个。
“晚姐,出事了。陆衍选秀时期顶撞评委的视频被买上热搜第一了。”
林晚坐起来,头发糊了一脸。“什么话题?”
“#陆衍没教养#。实时讨论破五十万了。”
她光脚下床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热搜榜前三全是陆衍,话题页置顶那条视频剪得干净利落:两年前选秀初舞台,陆衍打断评委点评,话筒往台上一摔,转身就走。评论区清一色——“这种人也配当艺人?”“晚星传媒什么垃圾公司,什么人都签。”
林晚扫了一眼话题主持人和下面那排营销号,又看了看热搜位次从四十七跳到第一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她笑了一声,冷笑。
星耀传媒的手笔。太子爷周明琛,业内出了名的“得不到就毁掉”。上个月挖陆衍没挖动,这月就送大礼。
她从两点写到五点半。八个文档在桌面上排开:A版诚恳道歉,B版卖惨博同情,C版冷处理等风头过去,D版反锤评委当年收钱打分,E版公益洗白路线图——连去敬老院拍照的构图都标好了。F版她写了个退圈声明,留着备用。
早上七点,办公室。八张打印稿一字排开铺满会议桌。
陆衍靠在门框上,低头刷手机看热搜,拇指划得飞快,脸上没什么表情。翻到第三页评论时手停了一下——有人扒出他母亲住院的照片,配文“卖惨人设预定,下一步该哭了吧”。他把手机揣兜里,抬头。
“选一版。”林晚拿笔敲了敲桌面,“公司出钱出力,你配合就行。”
陆衍走过来扫了一眼那排纸。“A,道歉。B,卖惨。C,装死。”他念到D版停住,“反锤评委——这个有点意思。”翻到E版,“公益洗白?我给我妈倒尿盆算不算公益?”
“陆衍。”
“我没错。”他把稿子推回桌子中间,“凭什么道歉?”
林晚耐着性子把D版抽出来:“这不是对错问题,是舆论问题。你先低头,等风头过了——”
“舆论算个屁。”他打断她,声音不大,每个字都砸得实,“两年前那个评委让我唱完歌陪酒,我不去,他说我态度有问题。现在剪出来说我摔话筒没教养。你让我道歉?道什么歉,道我不该不陪酒?”
林晚压了三个小时的火,从凌晨两点压到早上七点,被他这一句点着了。
她拍桌子站起来,八张纸震得跳了一下。“你不想干就滚!我他妈凌晨两点爬起来给你擦屁股,热搜一条一条往下压,电话打了一圈求爷爷告奶奶,你连配合一下都不肯?”
陆衍脸色变了。他站起来,比她高一个头,居高临下看着她,没吼,声音反而压低了:“那你别擦了。谁求你擦了?”
林晚指着门:“滚。”
陆衍看了她三秒。转身,走人。门摔上的动静整层楼都听得见,隔壁公司前台探出半个脑袋,被林晚一个眼神瞪回去。
她对着八版稿子坐了十分钟。A版删了,B版删了,C版D版E版F版,全删。回收站清空,只剩两个文档:G版——让陆衍上直播,不道歉,把所有事摊开说,包括评委让陪酒那段,风险是可能被告名誉侵权。H版——她亲自去星耀传媒找周明琛谈,拿手里别的资源换他撤热搜,代价是陆衍以后在星耀面前矮一头。
两个她都没想好要不要用。
小周探头进来,嘴里叼着半片薯片,嚼到一半停了:“林姐……陆哥把休息室里的东西全收走了。吉他、耳机、那件破洞T恤,连你给他买的七双袜子都装袋拎走了。”
林晚手一顿。她低头看键盘,手指悬在H版文档上方。
“爱走不走。”她嘴上说着,手指按了Delete。H版没了。屏幕上只剩G版一个文档,孤零零的。
小周还杵在门口。“那……G版用不用?”
“先放着。”林晚摸出手机,翻到法务的对话框,打字:“查一下星耀传媒买热搜的证据链。话题主持人、营销号转账记录、热搜位次购买凭证,全要。越快越好。”
发完她把手机扣桌上,抬头看小周:“看什么看?通告照排。他走了公司不转了?”
小周缩回去,门带上之前小声嘟囔了一句:“可通告单上全是他的名字啊……”
林晚没理他。她打开G版文档,光标在标题栏闪。打了两个字——“不道”,删了。又打——“关于近期”,删了。最后她敲了一行字:“陆衍直播回应,时间待定。”
刚敲完,手机屏幕亮了。陆衍发的微信,就一张图:他拎着那袋东西站在电梯口,七双袜子从袋口支棱出来,脚上还穿着那双大脚趾钻出来的破洞袜。配文:“袜子我拿走了。反正你买的,不合脚也得穿。”
隔了五秒,第二条:“直播定哪天?我配合。”
林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最后回了三个字:“等我通知。”
发完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摔,靠进椅背,对着天花板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嘴角翘起来的时候她拿手背挡了一下,假装是在揉眼睛。
小周又探头进来:“林姐,法务说证据链最快三天。”
“三天太久。”林晚坐直了,把G版文档拉到最后,开始敲直播流程,“让法务今天下班前给我初版。另外——”
她顿了一下。
“给陆衍发个消息,让他明天穿那件没洞的T恤来公司。就说,直播得穿正经点。”
小周眨眨眼:“你不是说爱走不走吗?”
“他走了谁给我赚违约金?”林晚头也不抬,“五千一次,他欠我七双袜子钱呢。”
小周缩回去,三秒后又探出来:“林姐,那‘陆衍直觉’文件夹还建吗?”
“建。”林晚把G版文档保存,重命名——“直播反击方案·终版”。“再加一条:他拒接通告的理由,只要跟星耀有关,直接报给我,不用走流程。”
她说完低头继续敲键盘,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写着:“星耀传媒太子爷周明琛点赞陆衍黑热搜相关微博。”
林晚扫了一眼,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两秒。
她点开微信,找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叫“周明琛助理-李”的联系人,打了行字:“跟你们周总说一声,热搜我看见了。下周我请他喝茶。”
发完她把电脑合上,拎包站起来。经过休息室门口时往里瞥了一眼,架子空了,墙角还立着一根吉他拨片,是陆衍昨天落下的。
她弯腰捡起来揣兜里,对着空屋子说了句:“直播那天你给我好好说话,再摔一次话筒,我亲自把你扔出去。”
手机震了一下。陆衍回她:“放心。这次我摔评委。”
第7章 直播间的完整版
手机第七次被挂断,林晚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机械女声从免提里漏出来,小周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半包薯片,没敢拆。
“林姐,要不……发个声明?就说双方正在沟通?”
“他要是真走了,发什么都是笑话。”林晚拉开抽屉摸出烟盒,空的,攥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解约赔偿金多少,你算过没?”
小周摇头。
“我算了。七位数起步,公司账上六万出头。”她点开招聘软件,搜“艺人经纪”,刷了两页,薪资区间看得人想笑。把手机往桌上一撂,“行情还挺好,招人的公司比去年多。”
阿凯从工位探出脑袋:“晚姐,你要跑路?”
“我跑什么路,我跑路谁给你们发工资?”
“那陆衍跑了呢?”
林晚没接话。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办公室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一根嗡嗡闪。她盯着手机屏幕: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停在下午两点,她发的“你冷静了我们再谈”,底下两个字——已读。
晚上九点,小周突然从工位弹起来,手机举过头顶冲进来。
“林姐!陆衍开直播了!”
“什么?”
“没预告没通知,就开了!他那个号!”小周把手机怼到她眼前。画面晃得厉害,背景是那间城中村出租屋,墙上褪色的选秀海报歪了一角,胶带发黄。陆衍穿一件洗变形的灰T恤,头发没做,脸上没妆,镜头怼得近,下巴冒了颗痘。
在线人数从三百跳到五千,再跳到五万,只用了三分钟。
“我不道歉。”他对着镜头说,语气平得像念说明书,“但给你们看个东西。”
他点开一段视频。选秀初舞台的完整版,七分钟,未剪辑。前两分半正常,评委点评走流程。第三分钟,评委张宏涛突然笑了,身子往后一靠,话筒凑近:“你妈是不是在菜市场卖鱼啊?难怪教出来的孩子一身腥味。”
弹幕炸了。林晚攥着手机的手一紧。
视频里陆衍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你再说一遍。”
张宏涛摊手:“开个玩笑嘛,年轻人别这么玻璃心。”
陆衍把话筒摔了,转身下台。画面黑屏。
“我当时忍了。”陆衍对着镜头,把手机放下,往后靠了靠,出租屋那张折叠椅吱呀一声,“合同签了,播出去算我违约。现在合同到期了,放出来给你们看。”
他顿了一下。
“评委叫张宏涛,现在还在当评委。你们去问他,那个玩笑好不好笑。”
没哭,没卖惨,没喊冤。说完这段他弯腰从地上捞起一个快递盒,拿钥匙划开胶带:“行了,说完了。你们别刷礼物了,这号没开打赏。”掏出一包粉丝寄的辣条,翻过来看保质期,“这谁寄的?过期了俩月,你出来我保证不打你。”
弹幕已经疯了。满屏的“欠陆衍一个道歉”压得看不见人脸。林晚刷新微博,#陆衍完整视频#挂在热搜第一,词条后面跟了个“爆”字。底下第一条评论点赞过了十万:当年骂他耍大牌的人,出来走两步。
小周凑过来:“林姐,咱们要不要——”
“别动。”林晚盯着屏幕,“让他自己来。”
直播还在继续。陆衍拆了三个快递,一盒过期辣条、一双荧光绿袜子、一个印着他黑图表情包的抱枕。他把抱枕举起来看了半天:“这图谁截的?角度不错,显脸小。”弹幕从骂评委变成哈哈哈,又变成哭成一片。
然后他说了一句。
“我经纪人昨晚肯定没睡。八版公关稿,她发我的时候我看了,写得挺好。”他把抱枕塞到身后垫腰,“但没一版是我。”
林晚眼眶一热。
“废话。”她对着屏幕骂出声,嗓子发紧,“你倒是给个准话啊,一天不接电话——”
陆衍低头看了眼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嘴角翘了一下:“行了,我经纪人来消息了,再播下去她要杀过来。散了散了,早点睡,别熬夜,熬夜掉头发。”
直播关了。在线峰值十七万。
林晚低头看手机。她什么时候发的消息?手滑?不对,她翻聊天记录,草稿箱里那四个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按出去了——“明天上班。”
对方秒回:“你昨晚是不是真没睡?”
“你猜。”
“那我明天给你带早饭。别又低血糖。”
林晚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那根闪个不停的灯管。
“林姐?”小周试探着叫了一声。
“明天早上他来了,先让他把早饭交出来。”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工位,走了两步又回头,“阿凯,把法务今天下班前发的那版声明撤了。”
“撤了?发什么?”
“发个屁。用不着了。”
凌晨两点,舆论彻底翻盘。张宏涛微博评论区被冲了八万条,最新一条停留在三天前宣传新节目的动态下面,热评第一是“菜市场卖鱼的怎么了,你吃的鱼不是人卖的?”星耀传媒买黑热搜的截图被人扒出来,付款记录打了码,但账号ID忘了遮。陆衍的粉丝数从三百二十万涨到四百四十万,涨粉一百二十万,还在涨。
林晚手机被打爆。品牌方、平台制片人、两个之前拉黑她的选角导演,还有一个自称“张宏涛助理”的人打电话来问“能不能私下和解”。
她一条没回。微信消息红点攒了九十九加,她点开陆衍的对话框,打了四个字:“明天上班。”
秒回:“你昨晚是不是真没睡?”
“你猜。”
“那我明天给你带早饭。”
“带什么?”
“你管我带什么,你吃就完了。”
林晚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靠进椅背,对着天花板骂了句脏话。嘴角翘得压不住,她拿手背挡了一下,没挡住。
小周还没走,站在门口啃那包终于拆开的薯片,嚼了两片又停下。
“林姐,那个张宏涛助理……真不回?”
“回什么?他骂人的时候怎么不找助理来商量。”林晚划开手机,把那个号码拖进黑名单,“和解?他配。”
阿凯从工位那头喊:“晚姐,星耀那边截图都传疯了,他们公关部是不是得连夜开会?”
“开去吧。付款记录打码不打账号,这活儿干得比我实习生还糙。”她翻到那张截图又看了一眼,嗤了一声,“六万八买热搜,黑我艺人,账单还留着,生怕别人查不到。”
小周咽下薯片:“那咱们要不要……补一刀?”
“补什么刀。他直播都放完了,我再去踩一脚,显得我跟他一个段位。”林晚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法务那版声明撤干净了?”
“撤了。后台缓存也清了。”
“行。明天他来了,让他自己看合同,到期就是到期,续不续另说。”她顿了一下,“早饭的事你们别起哄,谁起哄谁明天替他写周报。”
阿凯缩回脑袋。小周憋着笑把薯片袋口折了两折。
林晚又拿起手机,点开陆衍涨粉的数据曲线看了两眼,曲线还在往上爬。她把屏幕亮度调低,靠回椅背,灯管还在头顶嗡嗡闪。
第8章 土到极致就是潮
风波过去第三天,林晚把一份合同拍在陆衍面前。
“回天,国货鞋,广告语‘回天有力,土得踏实’。签。”
陆衍翻到第三页,脸绿了。“你认真的?这牌子我奶奶都不穿,土得掉渣,我穿出去对家能笑我三年。”
林晚头都没抬,手指在手机屏上划拉。“对家笑你三年,你穿这个赚的钱够你交三十年房租。”
“我——”
“而且。”她把手机转过来,品牌资料怼到他眼皮底下,“人家去年给山区小学捐了八万双鞋。你上个月直播怎么说的?想给老家小学换桌椅,钱呢?”
陆衍嘴张了张。
“人家找上门了。”林晚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笔搁上去,“签。”
他盯着那行代言费看了五秒,抓过笔签了,字歪得跟心电图似的。签完把笔一扔:“下次能给我接个洋气点的吗?”
“不能。”林晚收合同,吹了吹没干的墨迹,“你土得刚刚好。”
拍摄当天,品牌方拉来三排衣架,西装皮鞋熨得笔挺。造型师举着蒸汽熨斗追在陆衍屁股后头喊:“陆老师,先换衬衫——”
陆衍拐进更衣室,出来时身上还是那件破洞T恤,脚上蹬了双回天老款帆布鞋,鞋头磨得发白。他蹲到村口小卖部门口,从冰柜里捞了根老冰棍,撕开包装纸就啃。
导演组脸都白了,执行导演冲过来:“这不行!品牌方要求的是精英感——”
“拍。”林晚往监视器前一站,胳膊一抱,“出事我兜。”
导演还要争,林晚偏头看他一眼:“你拍你的,我兜我的。哪边钱多你听不出来?”
陆衍蹲在马路牙子上啃冰棍,摄影师围着他转了三圈,越拍越兴奋,快门声跟下雨似的。他踩着拖鞋追公交,跑得拖鞋差点飞出去。他在菜市场拎着塑料袋挑西红柿,摊主大妈认出他,硬塞了两根葱。他蹲在修鞋摊前跟大爷唠了十分钟,最后把脚上那双回天鞋脱下来让大爷补了个后跟。
摄影师趴在地上仰拍,嘴里念叨:“这他妈才叫鞋。”
成片送到品牌方,市场部沉默了半天。市场总监推了推眼镜,把样片倒回去又看了一遍,指着陆衍啃冰棍那个镜头:“要不……先发一版试试?”
林晚直接拍板:“投信息流,今晚就上。”
广告片上线当天,评论区跟炸了锅一样。“土得我想报警”和“土得我下单了”交替刷屏,中间还夹着一条“这鞋我爷爷穿了八年没坏”。吵到第三天,数据出来了——品牌线上销量翻三倍,线下门店排队试鞋的大爷大妈和年轻人各占一半,有家店的大爷和穿JK的小姑娘为最后一双42码差点打起来。
品牌方连夜打电话追加预算,市场总监嗓子都是哑的:“林总,那个啃冰棍的镜头,能不能多剪两版?我们线下大屏也要投。”
陆衍窝在沙发里刷销量曲线,手指头在屏幕上划过来划过去,表情跟吃了半斤苦瓜似的。
“我穿得体面没人买,我穿得像个收破烂的卖断货?”
林晚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这叫土到极致就是潮。”
“你骂谁土呢?”
“夸你。”她终于抬了下眼皮,“品牌方说要签年度代言,合同金额是咱们公司去年全年营收的两倍。”
陆衍手指头停在屏幕上。
“……两倍?”
“两倍。”林晚把刚打印出来的合同扔过去,“签字。别抖。”
签约当晚,陆衍请全公司吃烧烤。路边摊,塑料凳,铁盘子里烤韭菜滋滋冒油。他举着啤酒瓶站起来,凳子往后一翘差点翻过去,小周眼疾手快扶住。
“感谢我老板——”陆衍清了清嗓子,啤酒瓶举过头顶,“当初把我往土里整。”
阿凯噗地把花生米喷出来。小周笑得直拍桌子。林晚在烟火气里翻了个白眼,拿筷子敲了敲铁盘边沿:“坐下,丢人。”
陆衍坐下,顺手往她盘子里撸了串板筋。
林晚嚼着板筋,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陆衍适合反差感商务——贵公子造型卖不动,越接地气越能带货。”她盯着这行字想了想,手指头又加了一句:“下次给他接个化肥广告试试。”
刚锁屏,陆衍凑过来瞟了一眼:“你写什么呢?”
“工作笔记。”
“让我看看。”
“看什么看,吃你的韭菜。”
陆衍没再问,转头跟小周拼酒去了。林晚把手机往兜里一塞,端起自己的啤酒抿了一口,凉的。她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串板筋,嘴角动了动,拿筷子夹起来吃了。
摊主端上来一盘烤馒头片,陆衍抢了两串,递一串给林晚:“老板,这单记我账上——不对,记我代言费上。”
林晚接过馒头片,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你代言费还没到账呢。”
“那不是迟早的事吗。”他嚼着馒头片,腮帮子鼓鼓囊囊,“对了,下次那个化肥广告——能不能让我扛袋化肥跑?就那种,跑得化肥撒一路的。”
林晚差点被馒头片噎死。
“你先把鞋卖明白再说。”
“鞋卖明白了啊,翻三倍呢。”他理直气壮,“化肥肯定也行,我扛东西跑特别有劲。”
小周在旁边已经笑到桌子底下去了。阿凯举着手机录像:“陆哥,这段我能发公司群里吗?”
“发!让全行业看看什么叫商业价值。”
林晚伸手把阿凯手机按下去:“发什么发,吃你的。”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品牌方刚发来消息,说线下门店大爷大妈的试鞋视频上热门了,问能不能让陆衍再去店里当一天“试鞋员”。林晚打了两个字回过去:“安排。”
发完她抬头看了眼陆衍,这人正拿筷子敲碗边,五音不全地哼广告歌,调跑到西伯利亚去了。
她叹了口气,又往备忘录里加了一行:“下次接化肥广告,先让他把调找着。”
陆衍把啤酒瓶往桌上一墩:“老板,再加二十串板筋。”转头冲林晚咧嘴,“代言费没到账,先赊着,反正你兜底。”
林晚把菜单从他手里抽走:“板筋十串,多了不批。”
“两倍营收的合同你攥手里,给我抠十串板筋?”
“合同是公司的,板筋是你吃的。”她把菜单递给摊主,“十串,多放辣。”
陆衍噎了一下,冲小周摊手:“看见没,这就是资本家。”
小周啃着鸡翅含混接话:“陆哥,你刚才还谢她把你往土里整呢。”
“谢归谢,板筋归板筋,两码事。”他拿筷子比划,“这叫公私分明。”
阿凯举着手机凑过来:“陆哥,网友问你那鞋补后跟花了多少钱。”
陆衍一把抢过手机,对着镜头比了个巴掌:“五块。大爷收我五块,还搭了句‘小伙子脚底板挺费鞋’。”他把手机怼到林晚脸前,“看见没,五块钱的镜头,卖断货。你下回给我整个五十的,不得卖到国外去?”
林晚把手机推回去:“你先想想怎么跟大爷解释,他那修鞋摊现在成网红打卡点了。”
陆衍愣住了。阿凯翻出截图:“真的,有人专门去补鞋,大爷一天挣了三百多,说比赶集强。”
陆衍张了张嘴,转头看林晚:“这……算我带的货不?”
“算你造的孽。”林晚端起啤酒抿了一口,“大爷今早给我打电话,问能不能让你再去一趟,他想跟你合个影挂摊上。”
“挂摊上?”陆衍乐了,“行啊,我明天就去,顺便把那双补过的鞋要回来当传家宝。”
摊主端上板筋,陆衍抓了一串塞嘴里,辣得吸溜吸溜直抽气,还不忘说话:“老板,你这板筋,比那鞋还费牙。”
林晚拿筷子敲他手背:“吃你的,少贫。”
第9章 天价合约与一通电话
林晚把第七份商务询价邮件标成“待定”,电脑右下角又弹出来第八封。
回天运动鞋那个“大爷修鞋”视频爆了之后,陆衍的商务询价翻了十倍不止。小周念报价单念到嗓子劈叉:“晚姐,这个想签季度代言,七位数,那个想打包全年……”
“先筛,别拿垃圾来烦我。”林晚头都没抬。
前台探进半个脑袋:“林总,星耀传媒周总来了,没预约,说想聊聊。”
林晚敲键盘的手指停了。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几个人?”
“仨。他带俩法务。”
会议室里,周明琛坐在长桌正中间,西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两个法务一左一右,各自面前摆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林晚靠在门边没往里走,手里转着手机。
周明琛全程没看她一眼。他把一份合同往陆衍面前一推,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三年五千万,保底三部S+综艺、两部男主剧,分成你七我三。”
他往后一靠,两手交叠搁在腹部:“你那个小作坊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
陆衍翻了两页合同,翻到综艺条款那页停住,抬头:“你那综艺,不会让我跟评委道歉吧?”
周明琛笑了笑,嘴角弧度恰到好处:“我们星耀的规矩是——艺人配合公司,公司保艺人红。”
陆衍把合同合上,推回去:“那算了。”
周明琛脸上那层笑没掉,话锋一转:“你那个经纪人,公司就三个人,能给你什么?”他微微偏头,像在回忆什么好笑的事,“她连热搜都压不住。上次不是我们帮你炒,你连名字都没人知道。”
陆衍站起来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顺手点了免提。嘟声响了三下,林晚搁在门口兜里的手机炸出一串铃声——全会议室都听见了。
陆衍对着手机说:“有人要挖我,三年五千万,你管不管?”
林晚在门口接起来,声音平得不像话:“你自己决定。”
陆衍冲周明琛摊了摊手:“听见没,我老板让我自己决定。”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对着周明琛说:“那我决定不走了。”
周明琛脸上那层笑终于碎了。他站起来,慢条斯理整了整西装前襟,从两个法务中间走过去,经过林晚身边时脚步没停。到门口撂下一句:“你会后悔的。”
门关上了。
陆衍转头找林晚,门口空了。
茶水间的饮水机咕噜响了一声。林晚左手端着杯子,右手按在热水键上,手抖了一下,杯沿磕上出水口,开水溅出来浇在手背上。
她没顾上擦。
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在转——刚才那句“你自己决定”说出口的时候,心脏是真的揪了一下。她怕的不是陆衍被挖走带来的损失。三年五千万,她抽三成也够公司活三年。她怕的是明天公司里没有他蹲墙角吃盒饭了。没人抢她抽屉里的薯片。没人拿她手机给外卖凑单。
她拧开水龙头冲手背,凉水浇上去,烫红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
十分钟后陆衍晃进茶水间。他看她红着一只手在冲凉水,凑过来:“烫着了?”
林晚把手往身后藏:“没有。谈完了?”
“谈完了,我说不走了。”他靠在冰箱上,胳膊抱在胸前,顿了顿又补一句,“你刚才是不是怕我走?”
林晚瞪他:“我怕你走了没人给我赚钱。”
陆衍“哦”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管烫伤膏放台面上:“前天买的外卖凑单送的,你凑合用。”转身走了。
林晚看着那管烫伤膏没动。标签都没撕,边角还贴着外卖平台的条形码。凑单送的?她前天看他外卖小票上压根没这一项。
她攥着药膏站了半天,拧开盖子往手背上挤了一坨,凉丝丝的。
手机摸出来,打开备忘录打了行字:“这刺头不能放走。”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盯着看了两秒,觉得太像表白,删了。
重新打:“核心资产,重点维护。”
打完又觉得太像公司年报。她咬着下嘴唇琢磨半天,最后锁了屏,药膏揣兜里,冲外面喊了一嗓子:“陆衍——明天通告穿那件没洞的!”
“哪件?”从工位那头飘过来一句,“我衣服都有洞。”
“那就穿洞最少的!”
“洞最少的也有三个。”他探出半个脑袋,“你要嫌丢人,给我买新的呗。七双袜子都买了,差件T恤?”
小周从薯片袋后面冒出来:“晚姐,星耀那边又发邮件了,说周总想约你单独聊聊。”
林晚把烫伤膏往抽屉里一扔,关上抽屉才说:“回他,聊什么?聊他刚才怎么被我艺人当面拒的?”
阿凯在隔壁工位笑出了声。
林晚拉开椅子坐下,手背还火辣辣地疼。她翻开笔记本,把陆衍那份商务询价表重新调出来,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了三行,停住了。
她摸出手机给陆衍发了条微信:“你刚才打电话那招,跟谁学的?”
秒回:“自学成才。怎么了,嫌我演得假?”
“不假。就是下回别拿我手机当道具,你拨号之前能不能先给我发个微信?”
“发了还能叫惊喜吗?”
“那叫惊吓。”
“惊吓你也接了。”后面跟了个歪嘴笑的表情包。
林晚把手机扣桌上,对着屏幕骂了句小兔崽子,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住。她低头继续看询价表,看了半页又停住,在备忘录那行“核心资产,重点维护”后面补了四个字——“脾气除外”。
补完又觉得不对,把“脾气除外”删了,改成“含脾气”。
抽屉里那管烫伤膏的塑料包装硌着胳膊肘,她拉开抽屉看了一眼,标签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一天两次,别偷懒”。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周明琛助理的邮箱发了封邮件,正文就一句话:“周总想聊可以,带上你们S+综艺的完整策划案。我看看值不值五千万。”
发完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冲外面喊:“小周——明天陆衍的行程全推了,让他来公司把那份合同补充协议签了。”
“签什么?”
“续约。违约金翻倍。”她拉开抽屉把那管烫伤膏拿出来,放在键盘旁边最显眼的位置,“省得他以为五千万就能把他买走。”
小周嚼着薯片含混问:“那他要是不签呢?”
林晚头也不抬:“他敢。”
工位那头传来陆衍懒洋洋的声音:“听见了——老板说我不敢。”
“你闭嘴。”
“闭了。对了,烫伤膏记得抹,别光摆着看。”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那片红,又看了一眼键盘旁边那管药膏。
她拿起手机,把备忘录里那行字又改了一遍——“核心资产,重点维护,含脾气,已续约。”改完自己念了一遍,觉得像合同附件。
算了。她锁屏,把药膏拧开又抹了一层。
窗外天擦黑了,陆衍在工位那头跟小周抢薯片吃,塑料袋哗啦哗啦响。林晚听着那动静,手背上的凉意渗进皮肤里,忽然觉得公司三个人好像也够用。
手机震了。她低头一看,是周明琛本人发来的短信,号码不知道从哪弄的,就一行字:“林总,策划案明天送到。另外,你那个艺人,确实不听话。”
林晚打了四个字回过去:“我知道啊。”
发完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冲外面喊:“陆衍——明天签合同,带身份证。”
“签什么?”
“卖身契。”
“卖给你?”
“卖给我。”
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薯片袋子又响了:“行。但丑话说前头——卖身契里得加一条,每天管一顿盒饭。”
林晚把药膏盖子拧紧,往抽屉里一扔。抽屉关上的声音脆响,她冲着外面回了一句:“盒饭自费。”
第10章 一个月的外卖单
周明琛挖角失败的消息,是从星耀内部传出来的。
“晚星那个小作坊居然扛住了星耀的天价合同。”林晚刷到这条朋友圈时,正蹲在茶水间啃冷掉的煎饼。发帖人她认识,某平台商务总监,配图是一张模糊的会议纪要截图,五千万那行字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
她没空管。回天代言的后续执行方案要盯,新综艺的对接资料要过,陆衍下一轮通告排期改了四版还没定。连续四天,她睡公司沙发,外套当被子,咖啡当水喝。第五天早上她推开办公室门,桌上多了一份早餐。
小米粥、茶叶蛋、一碟咸菜。外卖单上备注栏写着一行字:“别饿死,你死了谁管我。”
林晚拎起单子看了半天,转头问小周:“谁点的?”
小周从显示器后面探出脑袋,嘴里还嚼着半块饼干:“不知道啊,我来的时候就在了。”
“你几点到的?”
“八点二十。”
“现在几点?”
“八点四十。”
林晚把单子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字迹是打印的,备注栏是手打,看不出笔迹。她把茶叶蛋剥了,咬一口,咸淡刚好。
“你吃了吗?”她问。
小周摇头。
“去楼下买个煎饼,记公司账上。”
小周窜得比兔子还快。
接下来一周,每天早上八点半之前,一份不重样的早餐准时出现在她桌上。周一煎饼果子,周二豆腐脑配油条,周三小笼包,周四居然是一碗胡辣汤——整个北京城她知道的卖胡辣汤的店不超过三家,最近那家离公司四公里。
备注栏每天换一句。
“今天别喝咖啡了。”
“你昨晚又加班到两点别以为我不知道。”
“茶叶蛋是我让老板挑大的。”
林晚头两天还问小周,问阿凯,问保洁阿姨。第三天开始不问了,每天默默吃完,把单子捋平,收进左边第二个抽屉。抽屉里攒了六张,按日期码好,边角对齐。她心里有数——全公司只有一个人知道她老家是河南的,知道她喝咖啡会心悸,知道她加班到几点。但她不点破,他也没明说。
第八天早上她故意七点半到公司,楼道灯还没全亮。等到八点二十,没人来。八点半,外卖小哥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拎着豆浆和饭团,熟练地往她桌上一搁就走了,连电话都没打。
林晚追到电梯口:“等等——谁下的单?”
“系统派单,备注栏有要求放桌上别敲门。”外卖小哥按了关门键,“您给个好评呗。”
门关上了。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袋豆浆,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第十天晚上,林晚加班到十一点。回天下季度物料方案改了第三版,品牌方那边对接的小姑娘换了人,新来的不懂流程,一个审批卡了三天。她合上电脑,肚子叫了一声,摸出手机点开外卖App。
首页弹出一条“代付邀请”。
“陆衍通过亲情号为您代付本月外卖订单,点击查看详情。”
林晚拇指停在屏幕上。她点进去,页面跳转,一条一条往下拉——从第一天的小米粥到今天的豆浆饭团,整整二十多单,全是他那边付的款。备注栏统一格式,连标点符号都一样:“别饿死,你死了谁管我。”
她翻了翻抽屉,二十多张外卖单,一张没扔,全在。
林晚截了个图,发给陆衍:“你钱多烧的?”
秒回:“你管我,我乐意。”
“谁要你管。”
“那你把单子扔了。”
林晚低头看了看抽屉。单子整整齐齐码着,按日期排,边角压得平平整整。她伸手把最上面那张抽出来,又塞回去。
“你明天来公司把补充协议签了。”她打字。
“签什么?”
“续约。违约金翻倍。”
“翻多少?”
“你猜。”
对面安静了半分钟。然后弹过来一张截图——是他和回天品牌方对接群的聊天记录,他问人家“下季度物料能不能把林总名字加在监制栏”,对方回“可以,加在联合出品人后面”。
配文:“够不够抵违约金?”
林晚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五秒,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翘起来的时候她拿手背挡了一下,没挡住。
第二天早上,陆衍晃进办公室的时候,林晚桌上摆着两杯豆浆。一杯搁在她键盘旁边,一杯搁在对面——小周平时坐的位置。
“小周呢?”他问。
“跑外勤去了。”林晚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回天那边把下季度物料方案发来了,你下午看。”
陆衍拿起豆浆嘬了一口,咂了咂。加糖的,他喜欢的口味。他挑了挑眉,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来。
林晚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外卖单,拍在桌上推过去:“以后别用亲情号,搞得跟我欠你钱似的。”
陆衍拿起来看了一眼。单子背面被她写了一行字,圆珠笔,字迹有点潦草:“下个月继续,我要吃胡辣汤。”
他咧嘴笑了,把单子折了两折揣进兜里:“得嘞。”
起身往外走,到门口时林晚喊住他:“陆衍。”
他回头。
林晚张了张嘴。键盘旁边那管烫伤膏还在老位置,标签背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她每天都能看见。她垂了下眼,最后说了句:“袜子该换了,全是洞。”
陆衍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大脚趾从洞里钻出来,灰不溜秋的。他又抬头看她,笑得眼睛弯起来:“你管我。”
——和上次说“你管我”的语气完全不一样了。上次是梗着脖子横,这次尾音往上翘,翘得人耳朵发痒。
林晚低头喝豆浆,耳朵尖有点烫。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完了。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陆衍发来的微信,就一张图——他把那张外卖单正面朝上拍在办公桌上,旁边搁着笔,单子底下压了一张新写的纸条,只露出来半截:“胡辣汤那家店我查了,四公里外,下礼拜我亲自去……”
后面被他的手指挡住了。
林晚把手机扣回去,又翻过来,打了三个字发过去:“几点去?”
对面回:“六点半,顺路接你。”
“谁要你接。”
“那我自己去,给你带回来,凉了别怪我。”
林晚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冲外面喊:“阿凯——明天早上六点二十楼下等我,出趟外勤。”
阿凯从工位那头探出脑袋:“这么早?去哪?”
“喝汤。”
“啥汤?”
“胡辣汤。”她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摞外卖单,又关上,“顺便看着点某人,别让他把人家店里的辣椒油全倒自己碗里。”
阿凯一脸懵地缩回去了。
林晚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甜的。她皱了下眉,又喝了一口。
第11章 三连击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林晚的邮箱同时进来三封新邮件。她扫了一眼发件人,手指停在触控板上没动——回天品牌部、肌研所媒介总监、星海平台综艺部。三个不同的甲方,同一个上午,整齐得像约好的。
小周端着豆浆凑过来:“姐,你脸色不太对。”
林晚把三封邮件并排摊在桌面上,屏幕亮度调到最大。第一封:回天代言续约谈判终止,星耀以多五万的报价拿下,附加条件是“平台首页资源包”。第二封:合作两年的护肤品牌肌研所暂停陆衍季度推广,官方措辞“形象风险评估未通过”。第三封最短,平台综艺部内部通知——陆衍常驻的两档节目进入“重新评估名单”,评估期暂停一切新通告录制。
小周的声音从她肩膀后面飘过来,发虚:“姐,这三件事同一天来,是不是有人在搞我们?”
林晚没接话。她打开电脑拉了个表,三列:时间节点、对接人、决策链条。回天那边谈判僵了三周,上周五对方还发微信说“再议”;肌研所上季度刚续的约,推广排期都定了;综艺部更离谱,上周四还在催陆衍交下期录制的档期确认。
她把每条线的审批人往上追了三层。回天——品牌副总——集团市场中心——星耀商务VP。肌研所——媒介总监——母公司战投部——星耀商务VP。综艺部——节目统筹——平台内容副总——还是星耀商务VP。
周明琛的嫡系,一个人名,三条线。
林晚把表格保存,深吸一口气,摸出手机给陆衍发了条消息:“今天别来公司,在家待着。”
对面秒回:“为啥?”
“让你待着就待着。”
“行吧。”隔了五秒,又弹一条,“你语气不对。出事了?”
林晚没回。她切回邮箱开始给回天品牌副总写邮件,措辞客气,试探“市场环境变化”的具体所指。写到第三行,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下午两点。陆衍拎着两杯奶茶晃进来,帽子压得低,口罩拉到下巴。他扫了一眼林晚的桌面——三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摊成扇形,电脑开着五个窗口,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嘴里正说着“风险评估我们可以重新提交材料,周期缩短到两周”。
他把奶茶搁在她手边,没出声,一屁股坐到对面沙发上,掏出手机开始刷。
林晚挂了电话,转头就要骂。陆衍先开口:“回天那个代言,合同里有没有‘优先续约权’条款?”
她愣住。合同在抽屉第三格,她翻出来扔给他。陆衍单手接住,翻到第七条,指着一行小字:“有。但对方可以以‘市场环境变化’为由不激活。”
“你什么时候看的合同?”
“上个月你让我签续约那天,我闲着没事翻了一遍。”他把合同合上搁到茶几,“护肤品牌那边,暂停推广的书面理由具体指什么风险?”
林晚把肌研所的邮件调出来转给他看:“就一句‘综合评估’,没细节。”
陆衍低头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一个企业股权查询页面——肌研所母公司“珂澜集团”,股东列表第三位:星耀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持股12%,入股时间上个月十八号。
“所以不是形象风险。”陆衍把手机往沙发扶手上一搁,“是股东施压。”
林晚盯着那个股权结构图看了五秒。上个月十八号——周明琛来公司挖人那天是十七号。隔了一天,他就把肌研所的母公司股份买了。
她突然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学会查股权了?”
陆衍耸肩,抓起自己那杯奶茶戳吸管:“你上次说谈判前要摸清对方底牌,我记了。”
“记了你就用?”
“你教的,不用白不用。”
林晚正要重新排应对方案,办公室门被撞开。小周冲进来,手机举在胸前:“姐,出事了——陆衍哥今天下午本来有个品牌直播活动,之前签好的,品牌方临时通知‘活动取消’,理由是‘场地故障’。”
林晚皱眉:“哪个品牌?”
“就是那个暂停推广的护肤品牌,肌研所。”
林晚转头看陆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慢慢把奶茶放茶几上,站起来,手机揣兜里。“场地故障是吧。”他拽了拽帽檐,“走,去现场看看。”
“你去干什么?人家都取消了。”
陆衍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冲她咧嘴一笑,牙白得晃眼:“场地故障嘛,我去帮他们修修场地。”
林晚伸手没拽住。他步子大,三两步就蹿到走廊尽头了。
一小时后,小周把直播链接甩到工作群里。林晚点开——画面晃得厉害,是粉丝手机拍的。陆衍到了肌研所线下门店,今天原本就是门店直播活动。店员堵在门口不让进,说“接到通知今天不营业”。陆衍没硬闯,退到店门口台阶上,跟围过来的粉丝唠嗑,语气随意得像聊闲天:“本来今天来给大家推荐那个精华的,结果人家说场地坏了不让我进。我寻思这店不挺好吗,灯都亮着,哪坏了?”
旁边围了二十多个粉丝举着手机拍,弹幕刷得看不清脸。陆衍对着最近那个镜头叹气:“可能是我这人比较费场地吧。”顺手从旁边货架——店员没来得及收走的门口促销架——拿起一瓶精华看了看,“这精华我之前试过,挺好用的,就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合作了,人家不让我进嘛。”说完把瓶子放回去,摆摆手走了。
全程没提星耀一个字。
三小时后,热搜尾巴上挂了个词条:“陆衍费场地”。评论区一片“品牌方什么毛病”“场地坏了灯还开着?骗鬼呢”“肌研所是不是被谁搞了”。
林晚刷着评论,又气又笑地拨通陆衍电话:“你是不是有病?万一品牌方告你扰乱经营呢?”
电话那头嚼东西的声音,含含糊糊:“我站门口跟粉丝聊天,犯哪条法了?公共区域,没进店,没碰货——那瓶精华我放回去了啊,监控拍着呢。”
“你——”
“对了。”他咽下嘴里的东西,“我出来的时候那个店长追出来,说‘陆老师下次一定合作’。我说‘再说吧’。”
林晚沉默三秒。“你故意的。”
“我什么故意的,我就是去看看场地坏没坏。”他顿了顿,“坏没坏你心里没数?”
林晚挂了电话。她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这招太野了不能鼓励。”盯着看了两秒,下面又补了一行小字:“但确实有用。”
刚锁屏,小周又探进头来:“姐,肌研所那边来电话了——说想重新谈谈推广的事。”
林晚把手机翻了个面扣桌上,靠进椅背,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跟他们说,”她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奶茶,吸管戳下去,“谈可以。先把‘形象风险评估’那六个字给我写明白了,到底谁评的,评的什么,评估报告发我邮箱。”
小周“哎”了一声往外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姐,那回天和综艺部呢?”
林晚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回天品牌副总发的:“林总,续约的事下周面谈,条件好商量。”
她冲小周抬了抬下巴:“回天自己回来了。至于综艺部——”她翻到星海平台内容副总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王总,评估名单的事我下周带材料去您办公室当面汇报。”
发完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冲门口喊:“阿凯——把陆衍那个‘直觉’文件夹打开,加一条新分类。”
阿凯从工位那头探出脑袋:“啥分类?”
“艺人擅自行动但歪打正着案例汇总。”她顿了一下,“编号001,标题:修场地。”
阿凯憋着笑缩回去了。
第12章 朋友圈就这?
林晚凌晨四点被电话吵醒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陆衍又惹事了。
小周的声音从听筒里劈出来:“姐,三个营销号同时发黑通稿,说陆哥录综艺迟到三小时、摔台本、非五星级酒店不住,阅读量已经破五百万了。”
林晚套外套的手顿了一下。费场地的事才过去不到二十四小时,周明琛的反击来得比她预估的还快。
她一边往楼下跑一边给平台公关部打电话,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车钥匙捅了三次才捅进锁孔。挂掉电话,她给陆衍发了条消息:“别回应,我来处理。”
凌晨四点半的城市高架几乎没车,林晚把油门踩得比平时狠。脑子里已经过了三套方案——先压热度、再找营销号背后的商务对接人、最后让法务出函。三件事同步走,天亮之前必须把风向掰回来。
她推开公司玻璃门的时候,会议室的灯亮着。
陆衍坐在里面,面前摆了三台手机,一字排开,屏幕全亮着,分别是三个营销号的评论区。他翘着二郎腿,表情像在动物园看猴戏。
林晚把包往桌上一摔:“你干嘛呢?”
陆衍把最左边那台手机转过来,屏幕怼到她面前:“你看这个号,上个月还在发周明琛公司艺人的正面通稿,这个月转头骂我,挺忙啊。”
林晚扫了一眼,账号名她认识,星耀养的老营销号了。她把电脑打开,头也没抬:“我知道是星耀买的,但现在不是追源头的时候,得先降热度——”
话没说完,余光里陆衍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她抬头。
陆衍已经截了三张黑通稿的图,拼在一起,打开朋友圈,配文四个字:就这?
发送。
林晚脑子嗡了一声。
“你疯了吗?我让你别回应!”
陆衍把手机揣兜里,一脸无辜:“我没回应啊,我发朋友圈呢。我朋友圈才几个人。”
林晚盯着他那个理直气壮的后脑勺,恨不得把电脑显示器掰下来拍他头上,但眼下没空收拾他。她坐下来开始给相熟的媒体编辑发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心里已经把最坏的情况过了三遍——万一没人搭理他这条朋友圈,截图被营销号搬出去嘲笑“糊咖自嗨”,那就真成笑话了。
半小时后,她的手机开始连续震动。
第一条转发来自跟陆衍合作过的综艺导演,原话是:“就这?下次编点新鲜的。”配了个抠鼻子的表情。
林晚愣了一下。第二条紧跟着来了——某影帝,微博粉丝八千万那位,转发写的是:“这图糊得跟我奶拍的似的。”评论区瞬间涌入三千条“哈哈哈哈”。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第三条弹出来。一个说唱导师直接发了截图,配文:“我作证,这哥们录节目从不迟到,倒是每次录完赖着不走蹭盒饭。”底下粉丝起哄:“哥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最绝的是某平台制片人,转发写了一句:“耍大牌?他上次录节目自己搬的道具,我作证。”
林晚盯着屏幕,转发量在四十分钟内滚雪球式往上涨。“就这”两个字被做成表情包,配上陆衍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照,全网飞。三个营销号的评论区画风突变,前排热评从“早就听说他难搞”变成了“笑死,正主还没急呢”“这波是反向锤自己”“星耀买的通稿吧这么明显”。
林晚刷着刷着,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她侧头看了一眼陆衍,这人靠在椅背上,正拿第三台手机看表情包,还给自己存了两张。
“你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她嘴上不饶人,“万一没人转发呢?万一翻车呢?”
陆衍放下手机:“不会翻车。”
“你哪来的自信?”
“因为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什么样。”他把三台手机收起来,一台一台往兜里揣,“不认识我的人——也不差这一条黑通稿。”
林晚噎住了。这话糙得让人没法反驳。
下午两点,三个营销号悄没声地删了通稿。其中一个还发了条不痛不痒的道歉声明,说“信息核实有误,向陆衍先生致歉”。评论区全是“被约谈了吧”“星耀结一下尾款”。
林晚让法务把截图存证,转头去茶水间倒水,看见陆衍在泡方便面。
红烧牛肉味。公司茶水间常年备着的那箱。
她气不打一处来:“你下次再擅自动手,我就——”
陆衍撕调料包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就什么?”
林晚张着嘴,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扣钱?他刚给她赚了波大的。雪藏?她舍不得。骂他?他脸皮比城墙厚。
“……就什么你自己想。”她最后憋出一句。
陆衍把泡面碗推过来:“吃不吃?红烧牛肉的。”
林晚瞪了他半天。方便面的热气往她脸上扑,香味钻进鼻子里。她坐下来接过筷子:“……加个蛋。”
陆衍从兜里掏出个卤蛋,撕开包装放她碗里,嘴里嘟囔:“我就说没事吧。”
林晚低头吃面,含含糊糊说了句:“你朋友圈那四个字,下次换个说法。”
“换什么?”
她嚼着面想了想:“‘就这’太欠了,换‘你不行’。”
陆衍认真思考了两秒,筷子悬在半空:“还是‘就这’吧,简洁。”
林晚一脚踢在他小腿上,没用力。陆衍夸张地“嘶”了一声,弯腰揉腿,另一只手还不忘把泡面碗往自己那边护了护。
“面要坨了。”他说。
林晚把碗拽回来,又夹了一筷子。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小周发来的消息:“姐,星耀那边有动静——周明琛刚发了条微博,说‘行业需要良性竞争’,配了张喝茶的图。”
林晚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照片角落露出一角文件,封面上印着某平台的logo。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桌上,继续吃面。
“又怎么了?”陆衍问。
“周明琛在朋友圈阴阳你呢。”
陆衍头都没抬:“就这?”
林晚差点把面从鼻子里呛出来。
她拿筷子指着他:“我警告你,这词以后不许在正式场合说。”
“行。”陆衍答应得痛快,低头扒了两口面,又补了一句,“那私下说。”
林晚懒得理他。面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道歉声明底下,有人问你是不是要告营销号。”
“告呗。”
“法务说取证得三天。”
“那就三天。”
林晚放下筷子:“你就不问问律师费多少?”
陆衍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汤汁:“你出啊,你是老板。”
“我是老板,你是惹事那个。”
“惹事那个给老板赚了五百万阅读量。”他伸出五根手指,“白给的。”
林晚看着他油乎乎的嘴,忽然觉得跟这人讲道理纯属浪费生命。她掏出手机给法务发了条语音:“取证加急,两天,钱从我这边走。”
发完把手机往桌上一搁,继续吃面。
陆衍在旁边安静了不到十秒:“晚姐。”
“叫林总。”
“林总。”他改口改得毫无障碍,“下次周明琛再搞事,我能不能提前发朋友圈?”
“不能。”
“那发微博呢?”
“更不能。”
“抖音——”
“陆衍。”林晚把筷子往碗上一搁,“你再问一句,这碗面我扣你头上。”
陆衍闭嘴了。安静了大概三秒,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林晚面前那碗吃了一半的泡面拍了张照。
“干嘛?”
“发朋友圈。”他手指飞快地打字,“配文——‘老板抢我泡面,还加了我最后一个卤蛋’。”
林晚伸手去抢他手机,他胳膊一抬躲开了,拇指已经点了发送。
三秒后,小周在工位那头喊:“姐!陆哥那条朋友圈评论全是‘哈哈哈哈’和‘晚姐威武’!”
第13章 对赌协议
林晚的手机差点砸在会议桌上。
她正跟回天品牌副总谈续约,屏幕弹出一条来自平台综艺部对接人的消息:内部评估会投票结果出来了,陆衍常驻的两档节目列入“暂停续约”名单。她扫完那行字,手里的笔“啪”一声拍在桌上,回天副总吓了一跳。
“林总?”
“没事,您继续说。”她挤出个笑,桌底下手指飞快打字,“哪两档?说清楚。”
对方回得很快:一档是周播棚综,另一档——《极限挑战营》,S+级,新一季常驻名单里陆衍的名字被直接划掉了。理由四个字:综合舆情风险。
林晚盯着“S+级”那三个字,太阳穴突突跳。这档节目是陆衍全年曝光量最大的项目,一季十二期,期期同时段前三,丢了它等于砍掉他三分之一的商业价值。
她借口去洗手间,在走廊连打七个电话,平台副总、制片人、招商负责人挨个拨过去,得到的回复像复读机:“内部决定,改不了。”“林总,别为难我们。”“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第七个电话挂断,她靠在走廊墙上,指甲掐进掌心。
晚上九点,办公室只剩键盘声。林晚瘫在椅子里,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冲小周说:“明天我去平台总部,约他们内容负责人当面谈。”
小周从薯片袋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碎屑:“姐,人家摆明了不给你台阶,当面谈有用吗?”
“没用也得试。”
“那要是还不行呢?”
林晚把桌上那摞文件一合:“那就赖他们会议室不走,让保安抬我出去,我正好录个视频发网上。”
小周张了张嘴,把薯片递过去:“……姐,吃片薯片冷静一下。”
林晚没接。她不知道的是,当天下午陆衍已经去过平台总部了。
陆衍没告诉她。他自己去的,找的是平台内容高级副总裁老赵。录节目时认识的,私交不错,微信上聊过几次钓鱼。
他推门进去第一句话:“赵哥,听说你们要下我的节目?”
老赵端着保温杯,苦笑:“小陆,不是我要下,是上面有人施压。星耀那边给了压力,你懂的。”
“懂。”陆衍拉了把椅子坐下,腿一伸,“那我换个方式——你们下一季《极限挑战营》不是还在磕嘉宾吗?我去。”
老赵杯盖停在半空:“你要来?”
“零片酬。”
“多少?”
“零。”陆衍竖起一根手指,又补了半句,“录满全季,十二期,一期不少。”
老赵把杯盖拧回去,拧了两圈没拧上:“小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清楚得很。”陆衍往前探了探身,“条件只有一个——把我那两档被砍的节目恢复了。”
老赵沉默了半天,保温杯搁在桌上,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敲杯壁。
“这个事我得开会讨论。”
“行,我等消息。”陆衍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对了赵哥,如果我去了《极限挑战营》,你们招商PPT上可以写‘陆衍零片酬加盟’——话题度自己算。”
门关上了。老赵盯着那扇门看了五秒,拿起手机拨了个内线。
第二天中午,平台回话了。
小周先知道的。他刷到平台内部流出的对赌消息,截图转发给林晚,附言:“姐,陆衍哥是不是疯了?”
林晚正在跟回天敲续约细节,点开文件一看,血压直接飙到头顶。条款写得很清楚:陆衍零片酬录《极限挑战营》全季,平台恢复他之前被暂停的两档节目。附加一条——如果《极限挑战营》收视率没进同时段前三,陆衍按市场价三倍赔偿平台“档期损失”。
三倍。林晚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那个数字让她后槽牙发酸。
她跟回天副总说了声“抱歉”,抓起包就往外冲,一路杀回公司,推开陆衍休息室的门,手机直接拍他面前。
“你什么时候去谈的?”
陆衍正在打游戏,手机横屏,拇指在屏幕上划拉,抬头看了她一眼:“昨天下午。”
“谁让你去的?”
“我自己。”
“三倍赔偿你知道多少钱吗?”林晚声音拔高,“你赔得起吗?”
陆衍把手机放下,屏幕里传来“defeat”的音效。“所以我不会输啊。”
林晚气得拍桌子,桌上那罐没开的可乐震得晃了两晃:“你凭什么不会输?”
陆衍看着她,没躲:“你教的——谈判前摸清底牌。”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上回签回天合同,你让我把优先续约权条款背下来。你说,底牌不在多,在准。”他顿了顿,“我摸过了。那节目原本的常驻阵容不行,收视率一直在第五第六晃。我去了自带话题,前三不难。”
林晚噎住。
她张着嘴,准备好的三千字训话全堵在嗓子眼。这小子拿她的话堵她。
她冷静了十秒,拉把椅子坐下来,把手机拿回来:“合同拿给我看。赔偿条款、免责条款、档期冲突条款,一条一条过。”
陆衍从包里掏出一沓纸。已经打印好了,厚厚一摞,上面还有他用荧光笔标的重点,黄的绿的粉的,花里胡哨。
林晚翻着翻着,发现他连“不可抗力导致录制中断”的细则都圈出来了,旁边用铅笔写了个小字:“暴雨算不算?”再往后翻,免责条款那页折了个角,空白处画了个问号。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衍被她看得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怎么了?标错了?”
“没有。”林晚把合同合上,“下次再擅自对赌,我就——”
“就什么?”陆衍接话接得飞快,“开除我?你舍得吗?”
林晚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扣你盒饭。”
陆衍笑了,往后一靠:“盒饭我自己订,你扣不着。”
林晚站起来,把合同往他怀里一摔:“录节目的时候给我悠着点,别受伤。”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补了一句:“那个节目我看了,有个高空项目——你恐高是吧?”
陆衍脸色变了:“谁说我恐高?”
林晚拉开门:“你上回录户外综艺,站玻璃栈道上抓着导演不撒手,我看见了。”
“那是节目效果。”
“哦。”林晚跨出门,关门前甩了句,“到时候别哭。”
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你等着。”
三天后,《极限挑战营》官宣阵容。
陆衍零片酬加盟的消息像颗炸弹,直接冲上热搜第一。话题阅读量两小时破三亿,节目招商额翻了四倍,品牌方连夜打电话加钱挤破头。
林晚刷着后台数据,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平台内容负责人亲自发来的:“林总,对赌协议的事,咱们能不能再聊聊细则?”
她打了三个字回过去:“明天见。”
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陆衍空着的工位——这小子今天请假,理由是“去买护膝”。
小周凑过来:“姐,陆衍哥这波……算不算又歪打正着?”
林晚没回答。她拉开抽屉,把那份对赌协议复印件塞进去,跟之前那摞外卖单放在一起。抽屉关上的时候,她嘴角翘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歪打正着?”她站起来,拎起包,“他这是把靶子画好了才开的枪。”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问小周:“你说,他恐高这事——是真是假?”
小周嚼着薯片想了想:“上回他站玻璃栈道,我看视频了,脸都白了。”
林晚“嗯”了一声,从兜里摸出手机,给陆衍发了条消息:“护膝买好点的。还有,节目组那个高空项目我查了,离地四十米。”
对面秒回:“四十米?那不高啊。”
“比你家楼高。”
“……你闭嘴。”
林晚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公司大门。外面太阳挺大,她眯了眯眼,忽然想起一件事——陆衍恐高,那到时候录制,她得去现场盯着。万一这小子真哭了,她好第一时间录像。
第14章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三连击拆到第三关,林晚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看了三遍,还是觉得不踏实。
回天那边主动回来谈续约,分成加了五个点。护肤品牌换了对接人,新对接人第一句话是“之前的事不好意思”。平台两档节目恢复录制,新综艺的播放量曲线陡得跟爬墙似的。三条线都在往好里走,她反倒不敢松劲。周明琛这种人,不会只打一轮。
周五下午,手机响了。合作过两回的制片人老曹,嗓门大得像免提:“晚晚,有个平台S+级项目在找联合出品方,我帮你牵了个线,盛元传媒的赵总,今晚私房菜馆吃饭,你来不来?”
“还有谁?”
“就赵总和他一个艺人,还有个副总。”老曹顿了一下,“正经局。”
林晚应了。收拾东西的时候跟小周撂了句:“九点没回来你给我打电话。”
小周薯片嚼得咔嚓响:“万一你在谈大事呢?”
“那就打两遍。”
私房菜馆藏在胡同深处,包厢里灯光暖黄。赵总五十来岁,说话慢条斯理,聊项目、聊分成比例、聊平台排期,头半小时一切正常。转折出在赵总带来的那个艺人身上。
沈越,盛元这两年力捧的小生。好看是真好看,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笑起来嘴角弧度都跟量过似的。一落座就张罗着给林晚倒酒夹菜,“林总年轻有为”翻来覆去说了三遍,每次说的时候身子都往她这边偏一点。
林晚客客气气应付,酒没怎么动,筷子在菜盘边沿搁着。沈越坐得越来越近,说话的时候手搭在她椅背上,指尖离她肩膀不到两寸。
她不动声色往前挪了挪,屁股只剩半个椅子面。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提前撤——项目还没聊到核心条款,现在走太生硬。
第八次看表的时候,手机震了。陆衍发来一条:“在哪?”
林晚打了四个字:“应酬,别管。”
对面没再回。她锁了屏,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二十分钟后,包厢门被推开。
陆衍站在门口,卫衣帽子扣着,棒球帽压得低,看起来像刚从健身房出来。满桌人都愣了,赵总筷子悬在半空,沈越搭在椅背上的手缩了回去。
林晚也愣了。
陆衍径直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眼她面前那杯没动过的酒,然后抬头冲赵总笑了笑。那笑挑不出毛病,礼貌得能裱起来挂墙上。
“赵总好,我来接我老板。”他转头看向林晚,“晚晚姐,你胃不好别喝酒,明天还要过合同呢。”
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晚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还没来得及开口,陆衍已经把她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递到她手边。然后他看向沈越——目光在沈越那只刚缩回去的手上停了一秒。就一秒。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林晚站起来,脑子转得飞快:“不好意思赵总,公司临时有事,改天我登门赔罪。”
赵总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说什么,只摆了摆手。沈越倒是笑盈盈地补了句“林总慢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陆衍跟在她身后出门。经过沈越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林晚没听清,只看见沈越脸上那层笑僵了半截。
出了餐厅门,林晚甩开他胳膊。
“你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这个局多重要?我谈了半年的资源——”
“那男的看你的眼神不对。”
林晚愣住。
陆衍站在路灯底下,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表情。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手都搭你椅子上了,你看不出来?”
林晚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确实看出来了。从沈越第一次往她这边挪的时候就知道了。但她以为忍忍就过去了——这种局她应付过太多次,多到已经懒得生气。
两人沉默着上了车。陆衍开车,林晚坐副驾,车里安静了一路。暖气没开,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雾。
快到公司的时候陆衍突然开口:“以后这种局我陪你去。”
林晚转头看他:“你以什么身份?”
陆衍盯着前面的路,耳根在路灯晃过的时候明显红了一截:“你旗下最红的艺人,够不够格?”
林晚没接话,扭头看窗外。玻璃上映出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过了半天她清了清嗓子:“开你的车,看什么路。”
“我看的就是路。”
“那你耳朵红什么?”
“车里暖气太热。”
“暖气没开。”
陆衍不说话了。方向盘握得太紧,指节都泛白。
林晚低头给老曹发消息:“曹哥,赵总那边麻烦帮我解释一下,改天我单独请。”发完又补了一句:“那个沈越以后别往我边上安排。”
老曹回得飞快:“明白。”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偷偷看了陆衍一眼。他还在假装专心开车,侧脸绷得一本正经,但耳朵尖那点红从路灯下一直烧到下一个路口。
车拐进公司楼下,陆衍停好车,熄了火,没动。
林晚拉开车门又停住,回头看他:“你今天怎么知道我在这?”
“小周说的。”
“小周?”林晚眯眼,“我让他九点打电话,他倒好,直接把我卖了。”
陆衍终于转过头看她,帽檐底下的眼睛亮得有点过分:“他说你出门前看了八次表。”
“所以呢?”
“所以你不想去。”他拔了车钥匙,推开车门,“不想去还硬撑,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林晚站在车旁边,夜风灌进外套领口,冷得她缩了一下脖子。她盯着陆衍绕过车头走过来的身影,忽然想起刚才在包厢里他递外套的动作——那一下太熟练了,跟排练过似的。
“陆衍。”
“嗯?”
“你刚才跟沈越说什么了?”
陆衍脚步没停,从她身边走过去,声音飘在风里:“没说什么。就告诉他——下次手再放错地方,我帮他换个地方放。”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公司大门,卫衣帽子一颠一颠的。
她摸出手机,给老曹又发了条消息:“那个S+项目,盛元要是还想谈,让赵总换个对接人。沈越不行。”
发完她追上去,在电梯口截住陆衍:“你明天跟我去趟盛元,把项目的事当面聊清楚。你惹的,你收拾。”
陆衍按了电梯按钮,侧过脸看她:“行。但丑话说前头——”
“你又有什么丑话?”
“下次再有这种局,你提前跟我说。别等小周打电话,我自己来。”
电梯门开了,他先进去,按住开门键等她。林晚跨进电梯,站在他旁边,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陆衍。”
“又怎么了?”
“你管得有点宽。”
“跟你学的。”
林晚没忍住笑了一声,赶紧抿住嘴,拿手背蹭了下鼻尖。电梯镜面映出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帽檐压得低,一个嘴角压不住。她清了清嗓子,板起脸:“明天九点,别迟到。”
“九点?”陆衍皱眉,“我明天上午约了修鞋大爷合影。”
“推了。”
“人家摊子都支好了——”
“那就八点去合影,九点到公司。”林晚走出电梯,头也不回,“迟到一次扣五千。”
身后传来一声闷笑:“资本家。”
林晚推开办公室的门,小周正窝在工位上刷手机,见她回来立马站起来:“姐!九点不到,我正准备打电话——”
“打什么打,人都杀到饭局上了。”林晚把包往桌上一搁,“你明天写份检查,五百字,说说为什么把我行踪泄露给陆衍。”
小周脸垮了:“姐——”
“八百字。”
小周闭嘴了。
第15章 复盘
白板上的马克笔没水了。林晚用力甩了两下,笔尖在“周明琛截胡回天代言”旁边划出一道干涩的白痕。她骂了一声,从抽屉里翻出阿凯那支绿色的,继续标。
周日晚九点,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三连击的完整时间线从白板左上角铺到右下角——周明琛截胡回天代言,黑通稿铺满三个营销号,平台施压砍掉两档节目。她一条一条标出时间点和对应动作,箭头画到第三根的时候,笔停住了。
陆衍的每一步,时间上都卡得刚刚好。
费场地那天,护肤品牌母公司被星耀入股的消息刚在工商系统更新可查。他站在店门口跟粉丝唠嗑,说了句“这精华挺好用的就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合作”——品牌方最怕什么?代言人公开表达合作不稳定。第二天品牌公关总监的电话就打到了她手机上,语气软得能掐出水。
林晚往白板上画了个圈,在旁边写:工商更新后四小时。
朋友圈那条“就这”发出去的时间,她翻了后台记录——三个营销号阅读量刚破五百万、还没进平台热门推荐池的窗口期。再晚一小时,热度固化,梗就砸不出水花了。
她退后两步,抱着胳膊看整块板子。对赌协议那条线更不用说了,陆衍找的那个副总裁,平台内部唯一一个跟星耀不对付的高管。对赌条件里“收视率前三”的基准线,她后来自己查了那节目过去三年的收视数据——最低门槛,卡得死死的。
林晚把马克笔往槽里一搁,掏出手机:“来公司一趟。”
半小时后陆衍推门进来,卫衣帽子歪戴着,手里还拎了杯奶茶。他看见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图和箭头,脚底下顿了一下。
“你干嘛呢?”
“过来看。”
陆衍把奶茶往桌上一搁,凑过去看了两眼。表情从无所谓滑到不自在,喉结动了一下。
“你复盘这个干什么?”
林晚抱着胳膊看他:“费场地那天,你出门之前查了那个品牌的股权结构,对吧?”
陆衍往后退了一步。
“朋友圈发之前你算过营销号的热度周期,对吧?”
又退了一步。
“对赌之前你翻了那节目三年的收视率,对吧?”
“……你查我?”陆衍声音拔高了半截,帽子底下那双眼瞪得溜圆。
“我复盘。”林晚拿笔点了点白板,“你每一步都算过。”
陆衍别过头去,盯着墙角那盆快被他养死的绿萝:“没有。瞎猫碰上死耗子。”
“你上回跟我说‘谈判前摸清底牌’——”林晚往前逼了一步,“我说的是让你用在谈判桌上,没让你用在自己搞事上。”
陆衍不吭声了,后脑勺对着她,卫衣帽子底下露出一截发红的耳廓。沉默了几秒,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动作比平时慢半拍。
“那你不是忙不过来吗。”
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含在喉咙里。
“三件事一起来,你一个人扛。我总不能光蹲墙角吃盒饭吧。”
林晚看着他。这人平时嘴欠得要命,怼天怼地怼她,这会儿倒知道不好意思了。她想起上周他站在品牌店门口跟粉丝唠嗑的样子——手里举着那瓶精华,笑得跟真事儿似的;想起他截黑通稿发朋友圈配“就这”的欠揍表情;想起他在平台副总裁办公室里说“零片酬”时候的笃定,腿搁在沙发扶手上,晃得她眼晕。
每一件事他都没提前跟她商量。每一件事都踩在点上。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陆衍,谢谢。”
陆衍正在喝奶茶,差点呛着。他放下杯子咳了两声,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嘴上却硬:“谢什么,我赌我自己赢,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晚没跟他争。她掏出手机对着白板拍了张照,存进相册。陆衍凑过来看她在干嘛,她拇指一按,屏幕扣向胸口。
“商业机密。”
陆衍“嘁”了一声,转身要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管烫伤膏放桌上。和上次那管一模一样,连牌子都没换。
林晚拿起来看了一眼:“又凑单送的?”
“嗯,凑单。”陆衍拉开门,步子比平时快,“你那手背上的印子,上回那管该用完了。”
门关上了。
林晚把药膏翻了个面——标签还是没撕,但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笔迹潦草得像狗爬:“下次别把手烫着了,我凑单也挺累的。”
她低头笑了一声,把药膏放进抽屉,跟之前那管并排放好。两管都没拆封,排在一起像对门神。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翻到上次那行“核心资产,重点维护”。光标在末尾闪了半天,她又打了一行:“这人不光不能放走,还得看紧点。”
盯着看了十秒。太直白了,像什么话。
删了。
重新打:“下季度预算加一条:陆衍专属应急备用金。”
她自己也知道这理由编得有多牵强,应急备用金?给艺人搞事的备用金?但手指还是点了保存。锁屏前她又补了半句,缩在括号里:“(含奶茶报销)。”
手机扔桌上,她靠回椅背,盯着白板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图看了半天。陆衍刚才站的位置还留着个奶茶杯印,杯壁上凝的水珠淌下来,在白板槽里积了一小滩。
她伸手把那杯没喝完的奶茶拎起来,吸管上还沾着他牙印。犹豫了两秒,就着吸管喝了一口。
凉的。甜度正常,没加料。
林晚咂了下嘴,拿起手机给小周发了条消息:“明天上班第一件事,把陆衍下季度所有通告排期重新过一遍,跟他本人对,别跟我对。”
小周秒回:“???姐你被盗号了?”
“让你对就对。他比我清楚哪个通告有坑。”
发完她把奶茶搁回桌上,杯壁上的水珠洇湿了白板槽里那张废纸。她抽了张纸巾擦,擦到一半停住——废纸上印着半截星耀的logo,是上周周明琛送来的策划案封面。
她捏着纸巾把纸团了团,扔进垃圾桶。
手机又震了。陆衍发的,就一行:“药膏记得抹。别光摆着看。”
林晚拉开抽屉看了一眼并排放的两管,回了三个字:“管得宽。”
那头秒回:“跟你学的。”
她盯着这四个字,忽然想起上回在电梯里他也是这么说的。一模一样。这人连怼人都懒得换词。
林晚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电脑新建了个文档,标题打了四个字——“艺人管理”。正文第一行:“陆衍,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光标在冒号后面闪了半天,她敲了一行:“先商量再动手,急事除外。”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急事的定义权归他。”
打完自己都气笑了。这叫什么管理?这叫认栽。她点了保存,关电脑,拎包站起来。经过白板的时候把那杯凉透的奶茶拿起来,吸管拔了扔垃圾桶,杯子顺手带出门。
走廊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地闪。她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键,手机又在兜里震了一下。
陆衍:“对了,明天那个护肤品牌要派人来签新合同,我查了,他们法务总监换人了,新来那个以前在星耀干过。”
林晚盯着屏幕,电梯门开了都没注意。
第二条紧跟着弹过来:“你明天谈的时候带阿凯,别一个人去。”
她站在电梯门口,拇指悬在键盘上。过了好几秒才打了一行字:“你什么时候查的?”
“刚才。等你来公司那半小时,闲着也是闲着。”
第16章 黑料倒计时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到第四遍,林晚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
“你最好有急事。”
“林晚,是我,老孙。”对面压着嗓子,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数据部这边刚截到一条,周明琛找了星潮营销,正在批量做陆衍的黑料包。颁奖礼前三天全网铺,你还有不到十天。”
林晚坐起来了。被子滑到腰上,空调冷风扫过后背。
“三个维度,”老孙声音更低了,“收视率买水、票房注水、播放量刷量。素材包我发你邮箱了,别说是从我这儿出去的。”
电话断了。林晚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打开电脑。十分钟,她扒出星潮营销近三个月的流水走向,三个水军接单群的聊天记录截图,连报价单都截全了——打包价四十八万,分三期付,备注栏写着“金顶奖期间舆情维护”。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把截图全部存进加密文件夹,又拖了一份到手机里。然后给陆衍发了条消息:“明早八点开会,别迟到。”
发完才想起来现在是凌晨两点半。
早上八点,会议室。林晚把投影仪遥控器往桌上一搁,屏幕上第一张图是星潮营销的流水截图。
“周明琛砸了四十八万,三个方向同时开火。收视率、票房、播放量,全是陆衍这两年的实绩数据。”她翻到下一页,“我的方案——录一条采访视频,受害者视角,走‘被资本打压的小演员’叙事。宣传组拟标题,商务组准备同情票通稿。”
宣传组两个员工点头如捣蒜。商务组已经低头在手机上敲字了。
“同时放一部分真实数据做佐证,真真假假掺着打——”
“我不录。”
三个字,从会议室门框那边飘过来。陆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靠在门框上,帽檐压得低,脸色比帽檐还沉。
林晚转头看他。
“理由。”
“我凭实绩拿奖,不靠演戏。”他直起身走进来,手插兜里,站到投影仪光柱边上,半边脸被数据截图映得发白,“让我对着镜头装可怜说‘他们欺负我’——我做不到。数据是真的就是真的,我直接晒出来不就完了?”
“直接晒太刚了。”林晚把遥控器放下,“没有情绪缓冲,公众会觉得你嚣张。”
“我本来就嚣张。”陆衍偏头看她,“你签我的时候不知道?”
会议室安静了。宣传组那个刚转正的姑娘把投影仪遥控器往林晚那边推了两厘米,商务组的小伙子低头假装回微信,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一个字没打。
林晚盯着他看了五秒。
然后她把方案文件合上,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宣传组姑娘肩膀抖了一下。
“行。那你自己来。”
陆衍愣住。嘴张了张,没出声。他那套“你管太宽”的反驳词在嗓子眼堵成一团,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林晚站起来收拾电脑,电源线绕了两圈塞进包里:“我给你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之内,你用你的方式把这事摆平,我全程不插手。摆不平——”
“摆不平我按你方案录视频。”陆衍接得飞快。
林晚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回头:“摆得平呢?”
陆衍咧嘴笑了,露出左边那颗虎牙:“摆得平你以后少管我。”
林晚冷笑一声拉开门:“你想得美。摆得平,以后这种事你全权处理,我只看结果。”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三下,没了。
陆衍对着会议室里两个目瞪口呆的员工摊手:“看见没,她怕我。”
宣传组姑娘和商务组小伙子齐声:“陆哥你快想招吧!”
陆衍往椅背上一靠,掏出手机翻了翻,忽然问:“星潮营销老板是谁?”
“查了,”商务组小伙子把电脑转过来,“法人叫孙德利,以前在星耀公关部干过,周明琛他妈那边的远房表舅。”
“远房表舅。”陆衍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站起来,“行,知道了。”
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你俩,谁会剪视频?”
宣传组姑娘举手:“我……会一点。”
“中午之前剪一条出来,素材我发你。”他晃了晃手机,“标题就叫——‘顶流数据造假?先看看谁在造假’。”
上午十一点,陆衍在自己微博发了一条视频。画面是他坐在公司休息室的旧沙发上,背景是那面掉漆的白墙,他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黑T恤,手里举着一沓打印纸。
“听说有人说我数据造假。”他对着镜头,语气平得像在念菜单,“第一,收视率。这是平台后台原始数据导出记录,时间戳、操作员工号都在,欢迎来查。第二,票房。这是影院排片系统和票务平台对账明细,盖章的。第三——”
他翻了一页纸:“播放量。这个最有意思,我找平台技术部要了刷量识别日志,过去半年被判定为异常流量的账号,百分之七十三集中在同一个IP段。那个IP段注册的公司叫星潮营销。”
视频最后五秒,他凑近镜头,虎牙又露出来:“周总,下次买水军,换个IP。这个太明显了。”
林晚是在办公室看的这条视频。小周在旁边啃薯片,嚼到一半停了,薯片渣掉在键盘上都没顾上擦。
“姐……陆哥这是把周明琛的底裤都扒了?”
林晚没说话。她刷新了一下页面,评论已经过两万。热评第一条:“卧槽,直接点名?这是可以说的吗?”第二条:“星潮营销搜了一下,法人姓孙,星耀出来的,懂的都懂。”第三条:“只有我注意到他背景那面墙掉漆了吗?顶流就这办公环境?”
她往下翻了翻,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
手机响了。陆衍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那头背景音嘈杂,像是在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还没到啊,提前完成任务。对了——”
“对了什么?”
“你早上说的,以后这种事我全权处理。这话算数吧?”
林晚把手机搁在桌上,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小周在旁边小声说:“姐,你嘴角在抽。”
“我牙疼。”
“你牙疼的时候不笑。”
林晚瞪了她一眼。小周缩回工位,薯片袋哗啦响了一声,又停了。
下午两点,星潮营销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声明,说“相关言论不实,已委托律师处理”。陆衍转发了这条声明,配了两个字:“来吧。”
三分钟后,他评论区多了条热评,是个蓝V认证账号,叫“数据打假小分队”,简介写着“前平台技术员工自发组织”。评论内容只有一张图——星潮营销过去三个月接单的客户名单,打了码,但第一个客户码没打干净,露出半个“星”字。
林晚盯着那张图看了十秒,拿起手机给陆衍打电话。
“那个蓝V,你找的?”
“什么蓝V?”陆衍那头在吸溜面条,“我看看……哦,这个啊。我不认识。”
“真不认识?”
“真不认识。不过我上午发完视频,有个自称前平台技术员的人私信我,说手里有料,问我要不要。”他吸了口面汤,“我说你发,出事我扛。”
林晚闭了闭眼:“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让人发?”
“知道啊。他工号我查了,对得上,去年被星潮挖过没挖动,后来离职了。”陆衍把面碗放下,“晚姐,你教我的——敌人的敌人,先拉过来再说。”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上回你骂阿凯的时候说的,原话是‘连对手的对手都搞不清,你做什么公关’。”
林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说过这话。
“行了,”她揉着眉心,“你那条视频数据怎么样?”
第17章 数据自己会说话
陆衍没找公关公司,没写小作文。
下午四点十七分,他微博号直接甩出一条九宫格。第一张,《长夜行》后台真实播放量曲线图,平台水印和服务器时间戳清清楚楚。第二张,电影票房分账明细截图。第三到第八张,各平台收视率原始数据后台。第九张,手写一行字,笔迹潦草得像医生处方:“造假?我嫌数据太低不好意思说。”
配文一句话:“欢迎查。查完记得给我道歉。”
发出十五分钟,评论区炸成两派。粉丝狂刷“硬刚”,黑水军按原计划刷“P图”“后台截图谁不会做”。两拨人在热评区杀得血流成河,点赞数咬得死紧。
陆衍没再发第二条。他切到搜索栏,直接@了播出平台和电影局官方账号:“麻烦官方查一下,我等结果。”
这一手把水军架在火上烤,平台不查就是默认数据有问题,查了就得罪星潮营销背后的周明琛。
林晚坐在自己办公室看直播。平台数据安全部在舆论压力下宣布启动紧急核查,全程直播进度,镜头对着机房一排排闪烁的服务器。宣传组新来的实习生端了杯咖啡进来,小心翼翼搁她桌上:“晚晚姐,真不管啊?要不要咱们这边也发个声明配合一下?”
林晚盯着屏幕,头都没抬:“管什么?他这招比我那方案狠多了。我让他卖惨,他直接把裁判拉下场。”
实习生愣了愣:“那……咱们做什么?”
“看着。”林晚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烫得皱眉,“顺便学学,什么叫用别人的刀砍别人的脖子。”
核查持续六小时。林晚中途去茶水间泡了碗面,回来时直播画面里多了三个技术人员在比对日志。她一边挑面一边看,面坨了都没注意。
当晚八点整,平台官方发布盖章声明:陆衍所有作品数据真实有效,无任何刷量行为,并对“恶意造谣账号”启动法律追责程序。声明附件里列了十七个账号ID,打码打得敷衍,第一个就是星潮营销的惯用矩阵号。
声明发出十分钟,星潮营销三个水军群同时解散。群主连夜注销账号跑路,跑之前还在群里发了句“兄弟们撤,这单亏了”。
网友手速比谁都快,扒出星潮营销与星耀传媒的关联交易记录,截图一张接一张往外甩。舆论彻底反转,热搜词条从“陆衍有没有造假”变成“周明琛为什么要搞陆衍”。
陆衍这时候才发第二条微博,就四个字:“道歉呢?”
评论区整齐@周明琛和星耀传媒官微,队形保持得比军训还标准。
晚上九点四十分,周明琛被迫用个人账号发了一条不痛不痒的声明:“对数据真实性存在误解,向陆衍先生致歉。”评论区骂声一片,热评第一写着:“误解?你误解了六个小时才想起来?”
林晚刷到这条,截了个图存进相册。她退出微博,打开微信,给陆衍发了一条:“你最后那条‘道歉呢’多余了,显得咄咄逼人。”
对面秒回:“你管我?”
林晚打字:“我说了不管。”
“那你发什么微信?”
林晚盯着屏幕三秒。这人逻辑怎么长得跟正常人反着来?她拇指悬在键盘上,删了打,打了删,最后发出去四个字:“虾剥好了没?”
陆衍发来一张图。办公桌上摆着一盒剥好的虾,虾线挑得干干净净,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搁了碟蘸料,配文:“等你过来吃。”
林晚把手机扣桌上,嘴角没压住。实习生又探头进来:“晚晚姐你笑什么?”
林晚板脸:“我笑了吗?干活去。”
实习生缩回去,走廊里传来她跟阿凯嘀咕的声音:“明明笑了,我看见了……”
林晚没理。她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张虾的图。剥得还挺讲究。
她打了两个字发过去:“等着。”
发完站起来拿包,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抽屉里翻出那管烫伤膏塞进包里。手背上那片红早退了,药膏还剩大半管,用不上,但她顺手就拿了。
下楼时手机又震。陆衍:“对了,明天那个护肤品牌来签合同,你带阿凯。”
“知道。你昨天说过了。”
“再说一遍不行?”
“行。你闲得慌。”
“是挺闲。虾快凉了。”
林晚推开公司大门,晚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她一边扒拉头发一边回消息:“堵车,二十分钟。”
那头回得飞快:“骗谁呢,你公司到我这走路十五分钟。”
“我打车。”
“这个点打车二十分钟能到我把虾壳吃了。”
林晚盯着这行字,忽然想起上回他说“你管我”的语气,尾音往上翘的。她咬了咬嘴唇,打了句“那你吃吧”,发出去又觉得太幼稚,赶紧撤回。
对面秒截屏:“撤回了什么?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你心虚了。”
林晚把手机揣兜里不回了。走到路口等红灯,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吆喝了一声,她扭头看了一眼,又想起陆衍桌上那盒虾。
绿灯亮了。她迈出去两步,手机又震。这次是语音,她点开,陆衍声音混着背景里塑料袋的窸窣声:“晚姐,我多剥了一盒,明天带公司给小周阿凯分。你那盒单独装的,别跟他们的搞混。”
林晚对着手机愣了两秒。这人连她不爱跟人分着吃东西都记得。
她回了条语音,语气硬邦邦的:“知道了。挂了。”
那头回了个“嗯”,尾音拖得老长。
林晚走到陆衍楼下时,仰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窗亮着灯,窗帘没拉,隐约能看见人影在里头晃。她站了会儿,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过去:“窗帘拉上,对面楼看得见。”
三秒后窗帘唰地合上了。微信弹出一条:“你到了?上来啊。”
“在楼下便利店买水。”
“骗人。我刚趴窗户看了,你站路灯底下玩手机。”
林晚低头看了眼自己站的位置,正好在路灯正下方。她骂了句脏话,打字:“陆衍你一天不盯梢会死?”
“会。上来,虾要凉了。”
林晚把手机揣兜里,进了单元门。楼道灯还是坏的,她摸黑上了六楼,门虚掩着,里头透出光。推开门,陆衍盘腿坐地上,面前小桌上两盒虾并排放着,旁边还有两罐啤酒。
“你喝什么酒?”
“庆祝。”他拉开一罐递过来,“数据自己会说话,我不用说话。”
林晚接过啤酒,在他对面坐下,拿筷子夹了只虾。蘸料调得刚好,醋多姜少,是她喜欢的口味。
“你什么时候学会剥虾的?”
“今天。”陆衍也夹了一只,“网上搜的教程,废了一盒。”
林晚嚼着虾,含混问:“废的那盒呢?”
“我自己吃了。不能浪费。”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赶紧拿啤酒罐挡脸。陆衍盯着她看,忽然说:“晚姐,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平时多笑笑。”
林晚把啤酒罐往桌上一搁:“吃你的虾。”
“遵命。”他低头剥虾,剥了两只推到林晚面前,自己又开了一罐啤酒。
窗外不知道谁家电视在放晚间新闻,声音模模糊糊传上来。林晚吃着虾,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签合同,新来的法务总监,你查清楚底了?”
“查了。姓方,在星耀待过四年,去年跳槽去的品牌方。跟周明琛吃过三次饭,两次在会所,一次在日料店。”陆衍掰着手指头数,“他有个习惯,谈判前喜欢先夸对方,夸得你放松警惕再砍价。”
林晚放下筷子:“你连人家吃饭习惯都查了?”
“没查。小周告诉我的。”
“小周?”
“嗯。她大学室友在品牌方做行政,我让她问的。”陆衍咬了口虾,嚼了两下,“你别瞪我,我这是合理利用公司资源。”
第18章 董事会那扇门
星耀传媒总部三十七楼,会议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了。
财经记者的长焦镜头隔着玻璃幕墙拍到的画面,当天下午就挂上了热搜:周正清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那份星潮营销的关联交易合同,手指点着签名栏,一下,又一下。
周明琛站着。整个会议室只有他一个人站着。
“爸,这事是下面人办事不力,我——”
“下面人。”周正清把合同复印件往桌面上一推,纸页滑过红木桌面,停在一位独立董事手边,“你签的字,你跟我说下面人?”
传阅从左边开始。合同复印件在十二位董事手里轮了一圈,每一双手接过去都翻到最后一页,看一眼签名,再看一眼周明琛。没人说话,纸页翻动的脆响比任何质问都刺耳。
周正清等最后一位董事放下复印件,才开口:“即日起,周明琛退出核心管理层,保留董事席位,不参与日常经营。星耀传媒与星潮营销的合作,立即终止。”
周明琛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平时称兄道弟的叔叔伯伯们,此刻一个比一个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茶杯。
四十八小时前,星耀的股价还是三十四块。今天收盘,二十三块一。两天,三成市值,蒸发了。
同一天下午,晚星传媒的办公室连门都没关。
“晚晚姐!”商务组的小李抱着文件夹冲进来,差点被门槛绊一跤,“国民饮料!就那个,去年被星耀截胡的那个!他们打电话来,说换代言人了,问陆哥有没有档期!”
林晚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接过合同翻了翻。报价栏的数字让她眼皮跳了一下,比去年周明琛截胡时还高出两成。
“他们法务总监换人了?”
“换了!新来的那个姓方的,今天刚签完内部审批就给我打的电话。”
林晚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递给小李:“回复他们,档期有。下周安排试镜。”
小李抱着合同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姐,他们问能不能加一条——陆哥配合度。”
“加。”林晚头都没抬,“备注一句:配合度看心情,但效果包满意。”
小李嘿嘿笑着跑了。林晚拉开抽屉拿印章,余光扫到电脑屏幕上的估值表。这一波曝光之后,公司整体估值翻了一倍,挤进了行业第二梯队头部。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把抽屉关上,顺手给陆衍发了条微信:“晚上来公司拿剧本。”
对面回:“虾谁剥?”
“你剥。”
“行。几点?”
“七点。”
“带啤酒不?”
“带脑子就行。”
晚上七点过十分,陆衍拎着两盒虾进了办公室。林晚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新合同推过去:“看看。”
陆衍把虾搁桌上,翻开合同。翻了两页,眉头挑起来:“什么意思?分成比例调高了?”
“公司估值翻倍,你功不可没。分成该调。”林晚靠在椅背上,手指点了点合同末尾,“往后翻。后面还有——以后公司的事,你参与决策。重大事项,你有一票否决权。”
陆衍把合同放下,似笑非笑看她:“你这算放权?”
“算。”
“那我要改合同。”他把合同往前一推,“经纪人得听艺人的。”
林晚面无表情把合同抽回来:“那算了,你别签了。”
陆衍赶紧伸手按住:“别别别,我开玩笑的。”
林晚把合同拍他胸口:“一票否决权够不够?”
陆衍翻开合同看了看分成数字,吹了声口哨:“林总大气。”然后他抬头,收起那副嬉皮笑脸,认真说了句:“不过我不需要否决权。你决策,我执行——除了演戏的时候。”
林晚愣了下,低头假装整理文件:“知道了。去把虾剥了。”
陆衍拎着虾往外走,到门口回头:“剧本呢?”
“桌上。自己拿。”
“哪本?”
“最上面那本,颁奖礼的台本。你先看流程,别到时候上台又给我即兴发挥。”
“我什么时候即兴发挥过?”
林晚抬头看他。陆衍跟她对视两秒,自己先绷不住笑了:“行行行,我看,我认真看。”
他出去之后,办公室安静下来。林晚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手机在桌上震了。
周明琛的号码。一行字:“林晚,你赢了这一局。但别高兴太早。”
林晚看完,拇指按在屏幕上,直接删了对话框,顺手把号码拉进黑名单。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她切到微信,给陆衍发:“周明琛发短信威胁我。”
秒回:“截图,发我。”
“干嘛?”
“我发微博,配文‘前太子爷就这点格局’。”
林晚盯着这行字,太阳穴跳了跳:“……你给我消停点,颁奖礼马上到了。”
对面安静了十秒。然后弹出一张图——陆衍蹲在茶水间地上,面前铺着报纸,一盒虾剥了大半,虾仁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小碗蘸料。配文:“行,听你的。虾剥好了,过来。”
林晚站起来拿包,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着门边那面穿衣镜理了理头发。头发别到耳后,又拨回来,再别过去。
推门出去的时候,宣传组的小郑正端着杯子路过,等她走远了才小声嘀咕:“晚晚姐最近照镜子的频率明显上升。”
商务组小李从工位隔板后面探出脑袋:“你猜为什么?”
小郑摇头。
小李朝茶水间方向努了努嘴:“虾都剥好了,你说呢?”
小郑恍然大悟,杯子差点没端稳。茶水间那边传来陆衍的声音:“外面俩,嘀咕什么呢?过来吃虾,见者有份。”
小李拽着小郑往里跑,跑到一半又刹住,回头喊:“晚晚姐——虾够不够?不够我点外卖!”
林晚已经走到茶水间门口了,闻言头也不回:“够。你俩吃壳。”
陆衍从地上抬起头,冲她举了举手里刚剥好的虾仁:“老板,你的。醋多姜少,没放香菜。”
林晚接过筷子,在他对面蹲下来,夹了一只。嚼了两口,含混说了句:“还行。”
“还行?”陆衍瞪眼,“我练了一下午。”
“那给你加一分。”
“满分多少?”
“一百。”
“那剩下九十九分呢?”
林晚把整碗虾仁往自己面前挪了挪:“看你以后表现。”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颁奖礼组委会的短信,通知陆衍的座位被调到了第二排,紧挨着最佳新人奖提名区。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抬头看陆衍。这小子正专心致志跟一只特别难剥的虾较劲,嘴里还念念有词:“你跟我横是吧,我还不信治不了你——”
林晚把手机拿起来,给组委会回了三个字:“收到了。”
发完又补了一条:“第二排靠过道,方便他上台。”
组委会那边秒回:“林总放心,已经安排好了。”
她锁了屏,夹起第二只虾。陆衍终于把那只顽固的虾剥完了,举着虾仁冲她晃:“看见没,硬骨头就得这么啃。”
林晚接过虾仁塞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颁奖礼那天,你给我老实点。”
“我什么时候不老实了?”
“你什么时候老实过?”
陆衍想了想,把手里最后一只虾连壳带肉扔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吱响:“行吧,我尽量。但丑话说前头——要是有人上台抢我话筒,我可不让。”
林晚拿筷子敲了他手背一下:“谁敢抢你话筒?”
“周明琛他爸不是董事么,万一颁奖礼他也在——”
“他不在。”林晚打断他,“我刚看了嘉宾名单,星耀那边来的是个副总,姓赵。周正清没来。”
陆衍嚼虾的动作停了一拍:“你什么时候看的名单?”
“刚才。你剥虾的时候。”
“所以你这十分钟一直在看名单?”
林晚把最后一只虾仁夹走:“不然呢?看你剥虾?”
第19章 奖杯给你,关系也改一下
林晚第三次看表。七点四十二,红毯七点五十开始,陆衍的领结歪了。
“别动。”她伸手把那半寸松紧拽回来,指甲盖蹭过他喉结,“造型师弄了二十分钟,你三秒给我拆了。”
陆衍对着镜子抻脖子:“勒得慌。我咽口水都费劲。”
“那你别咽。”
“不咽口水会死。”
“死不了。”林晚把他肩膀掰正,从镜子里瞪他,“马上走红毯了,你给我站直。”
陆衍从镜子里看她。黑色丝绒长裙,头发盘得干净,耳垂上一颗小钻,全身上下就这一处闪。
“你紧张?”
林晚嗤了一声:“我紧张什么?我见过大场面。”
“那你手抖什么?”
她把手缩回来,插进裙兜里:“我冷。后台空调十八度,你穿三件当然不冷。”
陆衍二话没说开始脱西装外套。林晚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你给我穿好!马上上台了!”
“你不是冷吗?”
“我冷我的,你帅你的。两不耽误。”她把外套给他拽回肩膀上,顺手把领结又紧了半圈,“再动一下,我让你光膀子走红毯。”
陆衍老实了。造型师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颁奖礼进行到最佳男主角环节。入围片段在大屏幕上轮播,陆衍那个角色是个蹲了八年冤狱的小镇青年,出狱那场戏,他站在监狱铁门外抬头看天,眼眶红着没掉泪。林晚坐第一排,手包攥得指节发白。旁边坐的是平台内容副总,偏头看了她一眼:“林总,手包跟你有仇?”
“新款,皮质硬,得多捏捏才软。”
台上颁奖嘉宾拆信封。林晚盯着那双手,指甲剪得秃,撕纸撕了五秒。
“陆衍。”
两个字砸下来,她手包差点脱手。身后第二排已经炸了,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陆衍站起来扣西装扣子,扣到第二颗低头看她:“别抖了,我上去了。”
林晚瞪他后脑勺。谁抖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抖了?她低头一看,手包拉链头在晃。
陆衍走上台阶,接过奖杯,站到话筒前。流程他背过,林晚给他写的感谢词在提词器上滚着——“感谢组委会,感谢剧组,感谢晚星传媒”。他低头看了眼奖杯,又抬头扫了一圈台下。目光定在第一排,林晚的位置。
然后他拿着奖杯直接走下台。
全场哗然。导播在耳机里骂了句脏话,三台摄像机同时追着他跑。林晚眼睁睁看着这小子穿过过道,西装下摆带风,走到她面前,把奖杯往她手里一塞。
“没有她就没有我。”他声音不大,但前排收音话筒全开着,直播信号同步推了出去,“这奖杯放她那儿,我放心。”
林晚手里多了个沉甸甸的东西。水晶底座硌着掌心,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表情从震惊到“你疯了吧”只用了一秒。
“陆衍。”她站起来,顺手抄过旁边主持人手里的话筒,“你擅自改台本是吧?”
陆衍一脸无辜:“我没改台本。台本上没写这段。”
“那你现在给我按台本走——”
“台本上写的是‘感谢组委会感谢剧组感谢公司’。”他往后退了一步,当着全场和直播镜头,看着她眼睛,“那晚晚姐,我能擅自改一下咱俩的关系吗?”
林晚举着话筒愣了三秒。全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第一排有人手机掉了,啪一声脆响,没人捡。
她把奖杯往陆衍怀里一砸:“改!改还不行吗!”
陆衍一把接住奖杯,另一只手直接拽住她手腕,没让她跑。台下尖叫声、口哨声、掌声搅成一锅粥。导播切镜头的手抖得画面晃了一下,赶紧稳住。
当晚十一点,两人同时发微博。陆衍:“奖杯和人都拿到了。”配图是奖杯放在林晚办公桌上,旁边搁着一管烫伤膏,就是抽屉里那管,盖子都拧花了。
林晚转发:“台本我自己会改,用不着你。”配图是后台合影,她瞪着他,他在笑,背景里小周举着手机一脸“我就知道”。
热搜第一:#陆衍林晚官宣#。第二:#奖杯给你关系也改一下#。第三:#粉丝集体祝福早该在一起了#。
评论区最高赞挂在陆衍微博底下:“我从第一章就在等这一天,终于不用装瞎了。”
林晚刷到这条的时候正坐在公司沙发上,奖杯搁在茶几上,烫伤膏被陆衍拿起来拧开,挤了一坨在她手背上。
“你干嘛?”
“颁奖礼前你手背又红了一块,自己没看见?”
林晚低头一看,还真有。大概是下午搬物料蹭的。她把手缩回去:“我自己来。”
陆衍没松手,拿棉签蘸了药膏往她手背上抹,动作笨得跟刷墙似的。小周从工位那头探出脑袋,手机举得老高:“姐,你俩这算办公室恋情吗?要不要报备?”
“报什么备。”林晚把手抽回来,抽了张纸巾擦掉多余的药膏,“明天发个内部通知,就说——”
“说什么?”陆衍凑过来。
“说公司严禁艺人擅自改台本。”
“那经纪人擅自改关系呢?”
林晚把纸巾揉成团砸他脸上:“你再说一句,奖杯没收。”
陆衍把奖杯抱进怀里,往后退了两步:“那不行。这我凭本事拿的。”
“你凭本事?你凭胆子。”
“胆子也是本事。”他抱着奖杯往自己工位走,走两步回头,“对了,晚姐——明天那个护肤品牌签约,我还去吗?”
“去。你现在是影帝了,违约金涨了三倍,你敢不去?”
“那签约完能请半天假吗?”
“干嘛?”
“修鞋大爷说想跟我合个影,挂他摊子上。”
林晚盯着他看了两秒,从茶几上拿起烫伤膏,走过去塞进他外套兜里:“签完约再说。还有,这管你拿着,别老用我的。”
陆衍低头看了眼兜里的药膏,笑了:“行。那明天早上六点半,老地方?”
“六点半?”林晚皱眉,“签约十点,你六点半起什么?”
“胡辣汤啊。上回说好的,我亲自去。”他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赫然是那家四公里外早餐店的导航页面,“我查了,六点半开门,去晚了辣椒油就被别人倒完了。”
林晚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影帝大清早跑去喝胡辣汤像什么话。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六点四十。起不来别怪我。”
“六点二十,我到你楼下。”
“你有病——”
“我顺路。”陆衍把奖杯放进自己工位抽屉里,锁上,钥匙揣兜,回头冲她咧嘴,“明早见,晚晚姐。”
林晚站在原地,手背上的药膏凉丝丝的。她掏出手机,把备忘录里那条“核心资产,重点维护”翻出来,在后面加了一行——“已升值。维护成本同步上涨。”
刚锁屏,小周又探过头来:“姐,热搜第三那个话题,品牌方那边问能不能联动一下,说趁热推个情侣款——”
“推什么推。”林晚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告诉他们,想联动先加钱。还有——”
她顿了一下,嘴角没压住:“情侣款设计稿先发我看看。”
小周“哎”了一声缩回去,三秒后又探出来:“姐,那陆哥明天喝胡辣汤的事,我要不要安排人跟拍?”
“跟什么拍?喝个汤拍什么?”
“那万一被路人拍了发网上——”
林晚往办公室走,头也不回:“那就拍好看点。让他把头发抓一抓。”
身后传来陆衍从工位那头喊过来的声音:“我头发怎么不好看了?”
“你头发像鸡窝!”
“鸡窝也是影帝的鸡窝——”
林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笑了两声。她掏出手机,把屏保从公司logo换成那张后台合影。换完自己都觉得肉麻,又换回去了。想了想,又换成了合影。
她给陆衍发了条微信:“明早六点四十,迟到扣一万。”
第20章 谁追的谁
采访提纲递到林晚手里时,她扫了一眼第一页就后悔了。
“谁追的谁”——白纸黑字,加粗,标了星号。公关部那帮人把“官宣后首合体采访”搞成了恋爱访谈。她抬眼看对面沙发上瘫着的陆衍,腿翘在茶几边缘,鞋都没脱。
“坐好。”
陆衍没动:“沙发太软。”
林晚走过去踢了他小腿一脚:“这是采访,不是你家炕头。”
他龇了下牙,把腿收回去,人倒是坐正了,但后背立刻又往靠垫里陷。圆脸主持人推门进来时笑盈盈的,嘴角咧得快挂到耳垂上,身后跟了个摄像,镜头盖都没摘就开始调白平衡。
“两位好!我是《星闻速递》的晓晓,咱们今天聊点轻松的哈。”她坐下,录音笔往桌上一搁,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官宣之后粉丝反应炸了,弹幕刷得最多的问题——”
她故意停了一拍。
“谁追的谁?”
陆衍和林晚同时抬手,食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
“她。”
“他。”
晓晓愣了一秒,笑趴在桌上:“……默契倒是很默契。”
陆衍来劲了,胳膊肘往膝盖上一撑,身子前倾:“她先签的我。签约就是看上我了,这不明摆着?”
林晚抱着胳膊往椅背一靠,冷笑从鼻子里哼出来:“我签约是看中你商业价值,少往脸上贴金。”
“那你后来为什么给我点外卖?”
“你低血糖快晕片场了,我不点外卖你死那儿算谁的?”
“你关心我身体。”陆衍扭头冲主持人挑眉,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读判决书。
“我关心我投资别打水漂。”林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陆衍转回去,摊手:“你看,她害羞了。”
沙发靠垫砸过来的时候他偏了下头,靠垫擦着耳朵飞过去,砸在晓晓脚边。主持人笑着捡起来抱怀里:“晚晚姐,那您觉得是谁先动的心?”
林晚把滑下来的外套袖口往上捋了捋,想了两秒:“他先动的。”
“你怎么知道?”陆衍坐直了。
林晚瞥他一眼,那眼神像在验货:“你每次作对都在看我反应,当我瞎?”
陆衍张了张嘴。嘴还张着,耳朵先红了,从耳垂往耳尖漫,跟有人拿笔往上涂色似的。他抓了抓后脑勺,指头插进头发里来回蹭了两下,难得没接话。
晓晓趁热打铁:“那陆衍哥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动心的?”
“就……”他挠头的动作没停,声音低了半个调,“她第一次替我挡酒那回。她喝完跟人说‘我艺人酒精过敏’——我根本不过敏,她就是找借口替我喝。”
他舔了下嘴唇,盯着茶几角:“我当时想,这人怎么这么别扭。”
林晚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我那是怕你喝多了在投资人面前说错话。”
“你看她又别扭了。”陆衍一拍大腿,冲晓晓告状。
晓晓笑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录音笔差点从桌上滚下去。摄像大哥肩膀抖得镜头直晃。
采访视频当晚放出来,弹幕厚得看不见人脸。“林晚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飘过去三遍,“陆衍:我媳妇儿就是嘴硬”跟在后头刷屏,中间夹着满屏的“这什么神仙欢喜冤家”。林晚窝在办公室刷了两分钟就把APP关了,耳朵尖烫得能煎蛋。
送走主持人,门刚合上,两个脑袋从门缝里挤进来。新签的两个小艺人,一男一女,手里抱着文件,眼睛亮得跟刚才的晓晓一个模子刻的。小姑娘往前蹭了半步,文件差点怼到林晚脸上:“晚晚姐,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问。”
“怎么判断一个艺人会不会爆啊?”
林晚往椅背上一靠,余光扫到陆衍。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外卖,正埋头跟一盒油焖大虾较劲,手指头油汪汪的,剥出来的虾仁码在盖子上,整整齐齐排了一排。
“玄学。”她说。
陆衍头都没抬,捏起一只虾仁塞进她嘴里:“是眼光好。”
虾仁还带着点温度,林晚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冲小姑娘摆手:“先回去看资料,明天开会讲。”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头,跟旁边男生对了个眼神,退出去时轻手轻脚把门带上了。
林晚咽下虾,拿手背蹭了下嘴角:“你以后在小孩面前注意点影响。”
陆衍抽了张纸巾擦手,擦完把纸团往垃圾桶一抛,空心:“我怎么了?我这是正面案例——艺人找对经纪人,比什么都强。”
“那你当初还天天跟我作对。”
他想了想,把装虾的盖子往她那边推了推:“那不一样。作对是确认你不会跑。”他顿了一拍,低头剥下一只,“现在确认完了,不作了。”
林晚伸手拿虾的动作停在半空。她低头把手里那只塞进嘴里,嚼得格外认真,伸手去够桌上那份文件,翻开来,视线钉在第一页。
“下个月有个新项目,”她盯着文件说,声音平得像在念报告,“你跟我一起看策划案。”
“行,你说了算。”
“上回谁说经纪人得听艺人的?”
“那得看什么事。”陆衍把第二只剥好的虾递过去,“选剧本你说了算,选餐厅我说了算。”
林晚接过虾,把壳反手扔进他碗里:“选餐厅也是我说了算。”
陆衍叹了口气,扭头冲门口喊:“看见没,这就是老板。”
门缝里挤着两个脑袋,四只眼睛亮晶晶的,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往回缩。男生拽着女生胳膊往后退,女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手忙脚乱把门关上。
门合到一半,林晚的声音追出来:“虾继续剥。”
门彻底关上。走廊里传来小姑娘压着嗓子的尖叫和男生“嘘嘘嘘”的动静。
陆衍低头看了眼碗里最后三只虾,认命地拿起一只:“得,剥。”
手指刚掐住虾头,林晚的手机在桌上震了。她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拧起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回去。陆衍手上动作没停,嘴也没停:“谁?”
“周明琛他爸的秘书。”
陆衍剥虾的手顿住,虾头“啪”地弹到桌上,滚了两圈。
“周正清?”他把手里那半截虾放下,抽纸巾擦手,语气跟刚才完全两个温度,“找你干嘛?”
林晚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上那条未接来电底下跟着一条短信,就一行字:“林总,周董想约您聊聊星耀和晚星的合作。时间您定。”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拇指在屏幕上悬着。陆衍凑过来,下巴几乎搁到她肩膀上,看完短信直起身:“合作?星耀股价都跌成那样了,他拿什么合作?”
林晚没答,拇指落下去,打了四个字:“明天下午。”
发完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扭头看陆衍:“虾剥完了?”
“剥完了。”他指了指盖子上那排虾仁,又指了指自己碗里那堆壳,“但我觉得这事比虾重要。”
林晚捏起一只虾仁,慢条斯理嚼完,抽了张纸巾擦手指头:“你刚才说的——作对是确认我不会跑。”
“嗯。”
“现在有人要来确认我跑不跑了。”她把纸巾团起来,精准投进垃圾桶,“明天下午,你跟我一块儿去。”
陆衍愣了下:“我去干嘛?我又不会谈生意。”
“你不用谈。”林晚站起来拎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你就坐那儿剥虾。让周正清看看,我的人,谁也挖不走。”
陆衍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咧开,弯腰把碗里最后一只虾捞起来:“那这只得留着,明天现场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