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嫁进周家的第三年,也是我和周谨言的结婚纪念日。
我请了半天假,回家做了一桌菜,还买了他最爱吃的奶油蛋糕。
平时六点到家的周谨言,晚上八点还没回来。
菜凉了,蛋糕上的奶油也塌了。
我给他打电话。
「谨言,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他说话很急。
「对不起,家里出了点事,我现在走不开。客厅抽屉里有我给你准备的东西,你先看看,别等我了。」
我起身去拿,电话里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
周谨言咳了两声,没遮住,倒把电话挂得很快。
我认得那笑声,是我表妹许曼。
我妈收养她那年,我刚嫁进周家。她没地方住,我让她在家里住了三个月。后来她搬出去,逢年过节还管周谨言叫姐夫。
周谨言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我拿起叉子,挖了一块蛋糕。奶油甜得发腻。我看了眼凉透的菜,叹了口气:可惜了,等他回来,估计也吃不上。
我爸喝多了拿酒瓶砸我妈那年,我挡在前面,额头缝了七针。后来我妈走了,舅舅家嫌我拖累,连我放学回去的门都不让我进。
好脾气救不了人,这事我很早就懂。
客厅抽屉里放着一只红布包,里面是一把老屋的钥匙。周谨言说是给我的礼物,我拿在手里,坐到门口等他。
我和周谨言结婚时,彼此没什么感情。两家老人认识多年,觉得我们年纪合适、工作也稳定,一顿饭就定了婚事。
原本和周谨言走得近的是许曼。那时她是我舅舅家的女儿,常去周家帮忙,老人们也喜欢她。后来她跟人谈了恋爱,周谨言才和我结婚。
婚后他说:「你是我妻子,我会把日子过好。」
他说得多了,我也就信了。
我们住在城南一套两居室里。周谨言在建材店管账,我在社区旁边开裁缝铺。日子不算富裕,倒也安稳。
半年前,许曼离了婚,带着孩子搬回镇上。她总说自己命苦,前夫把她撵出家门,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我妈心疼她,隔三差五让我接济。我送过米面,也替她交过两个月房租。
她收下东西时哭着拉我的手:「姐,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后来她找周谨言帮忙,说想去建材店找份活儿。我没拦。
我以为自己只是帮了亲戚一把。
门外响起钥匙声。周谨言进门,看见我坐在玄关,脚步顿了顿,换好鞋才问:「还没睡?」
「等你回来吃饭。」
他把外套挂起来,看了眼桌上的菜:「今天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我还没回答,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是许曼的名字。他按掉电话。
「我妈家里有点事,我过去帮忙了。」
「许曼也在?」
他没答,伸手来拿我手里的钥匙。
「这是老屋的钥匙?我找了好久,原来在抽屉里。」
我把钥匙收进掌心:「你送我的东西,怎么又要拿回去?」
周谨言眉头动了动:「不是说好把老屋修一下,给我妈住吗?许曼带着孩子,总不能一直租房。」
「你送我钥匙,是想把我的房子给你妈和许曼住?」
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筷子夹菜。
「她们都是自家人,你别计较。」
「那我算什么?」
他把筷子放下,语气软了些:「你是我老婆。明天我把事情跟你说清楚,今晚先别闹。」
我没接话。
隔壁张婶来还碗,听见我们说话,站在门口迟疑片刻,还是开口:「小敏,老屋那边的锁换了。你去之前记得问清楚。」
周谨言抬头看她。张婶把碗塞给我,很快走了。
我握着钥匙,没再问。
第二天,我妈叫我们回舅舅家吃饭。电话里她先交代了一句:「曼曼最近心情不好,你别再跟她计较。」
到的时候,许曼正端着红烧鱼从厨房出来。她穿着我前年送她的围裙,孩子坐在桌边啃鸡腿。
「姐,姐夫,你们来啦。」
她把鱼放到周谨言面前,又递了双筷子给他。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小敏,你坐着就好。曼曼带孩子不容易,我多做几个菜。」
我拉开椅子坐下:「妈,昨天你说的事,是让周谨言把老屋给许曼住?」
我妈愣了愣。
许曼把筷子摆正,先笑了笑:「姐,你别误会。我只是暂住,孩子上学方便,等找到房子就搬。」
周谨言接过她递来的筷子:「我已经答应帮她把屋子收拾出来,老人那边也同意了。」
「老人同意把房子送给她了?」
舅舅在一旁咳了一声:「什么送不送的?你妈是长辈,房子本来就该她安排。你在城里有房住,还跟曼曼争这个?」
我妈赶紧打圆场:「她带个孩子不容易,你当姐姐的帮一把怎么了?」
我看着周谨言:「那是我外公留下的房子。我爸妈离婚后,是外公把我接过去养的。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
桌上几双筷子停了下来。
舅舅把酒杯放重了些:「房子写谁名字不重要,亲戚之间说这些,叫人笑话。」
许曼垂着头,眼圈红了:「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我没想要你的东西,只是想有个地方住。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带孩子走。」
周谨言替她把话接过去:「你别逼她。老屋先让她住,房本的事以后再说。」
我妈夹了一块鱼给许曼:「小敏,别在饭桌上吵。你妹妹还带着孩子呢。」
「我不是她妹妹。」
舅舅脸沉下来:「你妈都认她,你倒摆起架子了?」
许曼擦着眼泪,孩子也跟着哭起来。周谨言起身递纸巾给她:「好了,今天先吃饭。」
饭桌上没人再提房子的事。
饭后我去厨房拿包,听见楼梯口许曼在和周谨言说话。
「姐夫,昨晚谢谢你陪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我这病拖不得,再找不到办法,我可能真的活不了多久。」
周谨言说:「我会想办法。」
许曼压低了声音:「你答应过我,不能让我被抹掉。」
我站在厨房门后,手里还端着碗。周谨言没回答。
回家路上,他把车开得很慢。
「她最近压力大,脑子里总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什么病?」
「你别管。」
「你答应她什么了?」
周谨言把车停在路边:「小敏,她都这样了,你还要逼问?」
我没说话。他重新发动汽车,过了一会儿又说:「下个月我妈过生日,老屋的事就在那天说。你别当着亲戚的面拆台。」
我看着窗外关了灯的店铺:「你已经决定了。」
「我是在帮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那谁来帮我?」
他没回答。
回家后,我把桌上剩下的蛋糕连盒子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过了两天,周谨言把我妈和舅舅叫到家里,说要商量老屋的事。他带来房屋维修单,还有一张打印好的住户承诺书。
「小敏,你签个字,房子先给曼曼住三年。等她手头宽裕了,再找地方搬。」
我看了眼纸:「三年后呢?」
舅舅说:「三年后再商量。你这么大个人,怎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我妈低声劝我:「你外公在的时候最疼你。你现在帮曼曼一把,他也不会怪你。」
「外公留房子给我,不是让我拿去做人情的。」
周谨言把笔推到我面前:「先签,其他事以后慢慢说。」
「房产证呢?」
他顿了一下:「我妈收着。」
「我妈为什么会有我的房产证?」
舅舅不耐烦了:「你们夫妻过日子,非要把话说这么清楚?连这点事都不答应,以后还算不算一家人?」
周谨言拉住我的手腕:「小敏,你先把字签了,别让大家都难看。」
我抽回手:「难看的是我吗?」
我妈眼圈红了:「你小时候过得苦,我们把你接回来后,哪次亏待过你?现在让你帮曼曼住个房子,你就这样防着家里人?」
我站在桌边,没有答应。
许曼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门口,抱着孩子没进屋,只叫了一声:「妈。」
我妈立刻过去接孩子:「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在家休息吗?」
许曼摇头:「姐不愿意就算了,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一家人吵架。」
舅舅看着我:「你看看,人家都这么懂事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周谨言收起承诺书,揉了揉眉心:「今天先到这儿。小敏,你冷静几天。」
他们走后,我收拾好桌子,洗完碗,去了社区服务点。
办事员从柜子里找出几份老屋的登记材料,翻了半天,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
「你外公过世前交代过,房子不能随便转给别人。这里有份他亲手写的东西,你拿回去看。」
我没打开,把纸袋收好,又问:「还有别的材料吗?」
办事员翻出一张登记表:「这是你妈交来的,上面填的不是你名字。」
我看向她:「写的是谁?」
她把纸翻过来,指了指签字栏:「许曼。你妈说你已经同意了。」
回到家时,周谨言正站在客厅打电话。
「只要她把字签了,后面的事就好办。她外公留下的东西,我妈会处理。」
他看见我进门,立刻挂了电话。
「你刚才说什么?」
「家里的事,你别多想。」
「谁会处理外公留下的东西?」
周谨言放下茶杯:「我妈说,许曼住进去后要重新修一修,钱她会出。」
「修好以后,房子归谁?」
「小敏,你别把每句话都听成算计。」
「那登记表上为什么写许曼的名字?」
他脸色沉下来:「你去查了?」
「是我的房子,我不能查?」
他没答,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打来的。他听了几句,说:「妈,先别急,我今晚带小敏过去。」
挂断后,他拿起外套:「许曼的孩子不见了。」
我把牛皮纸袋放进包里:「去哪找?」
「她说孩子在老屋附近。你跟我一起去,免得她妈一个人扛不住。」
我没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带我。
下楼时雨下得很密,楼道里有人走动。周谨言又接了一通电话,这次没有避开我。
许曼哭着说:「姐夫,我不想死。只要你让姐姐把老屋给我,我就能活下去。」
「我会处理。」周谨言说。
「你知道规矩的。要是攻略失败,我就会被抹杀。」
周谨言扶着车门,半天没吭声。
「你别哭,我答应你。」
我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他把车开向老屋。
老屋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我妈、舅舅和几户邻居都在。许曼蹲在台阶上,怀里的孩子睡着了。
我妈抓住我的手:「小敏,快把承诺书签了。曼曼刚才差点从楼上跳下去。」
舅舅指着我:「你明知道她有病,还要逼她?真出了事,你一辈子也别想安生。」
周谨言挡在许曼前面:「她现在状态不好,等缓过来再说。」
许曼抬起脸,哭着对他说:「姐夫,我攻略对象是你,失败会被抹杀。」
周谨言信了。
我笑了。
有系统的是我,但死了被抹杀的,可不是我。
许曼哭得喘不上气:「姐夫,你说过会帮我。只要她签字,我就不用死了。」
我妈把承诺书塞到我手里:「就当妈求你。别让曼曼出事。」
舅舅催我:「签了吧,真出了人命你担得起吗?」
周谨言也看着我:「小敏,今天先应下来。等她情绪稳定了,我们再慢慢商量。」
「你们都觉得,签个字就能救她?」
没人接话。
我把承诺书递回我妈手里:「我不签。」
许曼抱着孩子站起来,腿一软,靠到周谨言身上:「我就知道,姐姐恨我。」
周谨言扶住她,转头问我:「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她说自己要死,你信了?」
「她病成这样,还有必要骗我吗?」
「那你带她去看病。」
他怔了一下。我妈立刻说:「医院检查不出来。曼曼说她会被抹掉,这种事不是病。」
「你们带她看过医生了?」
我妈没答。
舅舅接过话:「她的事你少管,把房子让出来就行。」
人群里有人说我不近人情,也有人小声议论周谨言偏心。看门的老大爷站在人群后头,手里攥着一串旧钥匙,始终没开口。
周谨言扶许曼上车:「我先送她回去。你把字签了,明天送到我妈家。」
我没拦。
他们走后,我妈把剩下几页纸递给我:「你舅舅说了,屋子先给曼曼住。房本还在我这儿,你不必担心。」
「我不担心房本。」
她看着我:「那你担心什么?」
「担心你们把我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你把外公的房本交给许曼,没跟我说过。」
我妈脸色变了:「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
她没再等我回答,转身往屋里走。舅舅追上去:「她从小就不懂感恩,你跟她费什么话。」
我拿出牛皮纸袋。舅舅没伸手。
「外公留下的话,你们看看。」
「一张纸能改变什么?」
「不知道,你们自己看。」
我妈不肯接。老大爷弯腰捡起纸袋,递回给我:「这东西该交给你。谁也不该替你做主。」
他话音刚落,许曼的车又倒了回来。
周谨言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小敏,你妈刚才说,她把房本交给许曼了。你现在还不肯签,明天就去办手续。」
「办什么手续?」
许曼擦掉眼泪,语气忽然平了:「姐姐,你别装不知道。你早就把房子抵给我了。」
我妈猛地转向她。周谨言皱眉:「你说什么?」
许曼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你亲手签的。要反悔,也得问问这张纸答不答应。」
舅舅拿过去扫了一眼,脸色缓和下来:「签名都在这儿,还能有假?」
周谨言看着我:「小敏,你什么时候签的?」
我没答。
许曼抱紧孩子,又朝他迈了一步:「姐夫,她明明答应过。你看,她不敢说话了。」
我从舅舅手里抽过那张纸,翻到最后一页。
「你们要我签的,到底是哪一份?」
我没接他们递来的笔:「许曼,把你手里那份给我看看。」
她把纸往怀里收:「你既然签过,还怕看?」
「我怕你把没签过的东西说成我签的。」
周谨言伸手拿过那张纸,扫到末尾,脸色变了。
「上面只有小敏的名字,没有见证人签字。」
许曼说:「见证人晚点补。」
「这不算数。」他把纸还给她,「别拿这种东西吓她。」
「姐夫,你刚才不是答应帮我吗?」
周谨言没回答。
舅舅插话:「那她签了又怎么样?反正她现在不肯把房子给曼曼,咱们就按家里的意思办。」
老大爷把那串钥匙放到桌上:「家里的意思不算数。房本上写的是谁,谁才有资格说话。」
我打开牛皮纸袋,把外公留下的手写信递给我妈。她没接。
「你非要拿你外公压我们?」
「外公没压谁。他只留下了话。」
我展开信,照着上面写的念:「老屋是给小敏的,除非她自愿转给别人,否则谁也不能替她决定。」
舅舅把酒杯往桌上一推:「老人写几句话,能管什么用?」
「至少管你们拿假签名办事。」
许曼把孩子交给我妈,哭着靠向周谨言:「姐夫,她要把我逼死了。」
我将承诺书放在桌上:「那就别拿房子治病,先去医院。」
「医院救不了我。」
「你去过?」
许曼没回答。
我妈抱着孩子,挡在她身前:「小敏,曼曼说的是真的。她身上有个东西,告诉她只剩三天了。」
我转向周谨言:「你也知道?」
他没看我:「她说得很认真,我不能不信。」
我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你好,我想核实老屋的登记材料。之前有人提交过变更申请,当事人现在都在这里,能不能过来一趟?」
舅舅笑了一声:「你叫人来有什么用?家事闹到外人面前,你还要不要脸?」
「我不要脸,至少不用拿假签名哄人。」
我妈放下孩子,拿起那张纸看了看,手停在半空:「这签名不是小敏写的?」
许曼伸手来抢:「妈,那是姐姐以前写给我的,她忘了。」
周谨言说:「她没写过。」
许曼盯住他:「你刚才还说相信我。」
「我信你有难处,不代表你能拿她的名字做文章。」
门外传来敲门声。社区办事员和房屋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到了,办事员手里拿着复印件。
「之前这位女士来问过房屋登记,提交的材料上写的是许曼。我们核过房本,产权人是周敏。申请人签名和她本人登记的签字不一致,这份材料不能办理。」
舅舅靠回椅背,没再说话。
许曼把承诺书揉成一团,朝我扔来。纸团落在地上。
「姐,你非要害我!」
周谨言弯腰捡起纸团,放回桌上,问她:「你说的抹杀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曼看着他:「你不是说信我吗?」
「我信过了。现在我想听实话。」
孩子醒了,在我妈怀里哭着找妈妈。许曼没有去接。
「我接近你,是因为系统给了我任务。只要你对我产生好感,我就能活下来。」
我妈挪了一步:「曼曼,你说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活着。」许曼看向周谨言,「我以为你会懂我。」
「你说过你会死。」
「任务失败,我就会被抹杀。」
我收起手机:「你说的被抹杀,是什么?」
许曼咬着嘴唇,转向我:「你明明有系统,为什么还装作不知道?」
孩子哭得更厉害了。我妈把他递给许曼,许曼抱过去哄了两下,孩子仍在哭。
周谨言问:「你到底在说什么?」
许曼抱着孩子往门边退:「姐夫,她在骗你。她从小就喜欢装可怜,现在又拿这种话吓我。」
周谨言没再扶她。
我打开手机里的录音,按下播放。里面传出前两天许曼说的话:「只要姐姐把老屋给我,我就能活下去。」
邻居们都听见了。
老大爷说:「你刚才说的是自己会被抹掉,不是说房子能治病。」
许曼脸上的眼泪停了。她把孩子塞回我妈怀里:「那又怎么样?我离过婚,带着孩子,没人肯帮我。我只是想找个能靠的人。」
我妈抱紧孩子:「你早该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只会让我忍,叫我别惹姐夫。」
周谨言盯着她:「你为什么把我当攻略对象?」
「你对姐姐好,家里人也听你的。我只要你站在我这边,她就会把东西让出来。」
我妈抱着孩子的手顿了顿:「你说你是我女儿,心里却一直算计小敏?」
许曼没有看她:「我跟姐姐不一样。她从小有人护着,我什么都没有。」
舅舅冷着脸说:「房子都要了,还装什么可怜?」
许曼笑了:「你们以前不也说,反正她过得苦,叫她让一让吗?」
没人接话。
周谨言把伪造的承诺书放到办事员面前:「这件事按规矩处理。别再让她拿小敏的名字办手续。」
许曼看着他:「你要为了她把我赶出去?」
「我不赶你。你可以住我妈那儿,但不能再动她的房子。」
我妈转向周谨言:「你早就知道她跟你说那些奇怪的话,为什么不告诉小敏?」
周谨言垂下眼:「我怕她不信,也怕她觉得我和许曼有什么。」
「你怕她生气,还是怕你答应过的事被拆穿?」
他没回答。
我把外公的信收回袋子:「我不需要你替我解释,也不需要你替我决定。老屋的事到此为止。」
许曼急着说:「姐,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会被抹杀。」
「那你做任务的时候,想过我会被你抹掉吗?」
她不再说话。
周谨言走到我身边,伸手想拿我的包。我避开了。
「回家谈。」
「没什么好谈的。」
「我们结婚三年,你不能因为一件事就把我判死刑。」
「你把我推出去替她答应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死心?」
他脸上没了血色,抬手摸了摸口袋,像是在找家门钥匙。我把老屋的钥匙放到桌上。
「这把钥匙,我不要了。」
许曼在门口叫我:「姐,你身上的系统到底是什么?」
我没停步。
「你说错了。」
「什么?」
「我的确有系统。但你不是我的任务。」
第二天,周谨言来裁缝铺找我,手里拎着昨晚没吃完的蛋糕。
「你昨晚没回来,我妈说你睡她那儿了。」
「她说得对。」
「小敏,我想跟你解释。」
我剪断线头,把衣服叠好:「解释什么?解释你相信许曼的哭声,胜过相信我?」
「我没想把房子给她,只是想让她先住一阵。」
「你答应她的是三年,还是一辈子?」
他把蛋糕放到柜台上:「我不知道她在骗我。」
「你知道她没病,也知道她要你站在她那边。你知道得够多了。」
他低头看着柜台上的剪刀:「我只是不想看她出事。」
「那你为什么不先问我?」
他答不上来。
门口的客人听见了我们说话,拿着改好的裤子站了一会儿,最后对我说:「小敏,衣服挺合身,我先走了。」
周谨言脸上挂不住:「你把这事闹得全街都知道,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没闹。是你们把人带到老屋门口,让邻居看着我签字。」
他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又塞了回去:「我妈不同意我们离婚。」
「那你去劝她。」
「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别急着做决定。」
我把改好的裤子递给他:「你可以回家冷静。我的决定不需要你妈同意。」
他没有接裤子。
「你外公那套房子,打算一直空着?」
「我会收拾好,自己决定怎么用。」
他像是还有话要说,最后只拿走了蛋糕。
「小敏,我会把家里的钥匙还给你。」
「不用,门锁换了。」
他提着蛋糕站在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走。
下午,我妈来找我。她抱着一个铁皮盒子,坐下后一直没打开。
「你外公去世前,留了几样东西给你。我没给,是怕你和许曼争起来。」
「房子也是因为怕争?」
「你舅舅说她带孩子可怜,我就想着,反正你一个人住不过来。」
「那是我的房子。」
我妈把盒子推到我面前:「我知道错了。」
「你错在觉得我一定会让。」
她低头摩挲盒盖,没再辩解。
盒子里有外公留下的钥匙、一张旧照片,还有一份我小时候写的愿望单。那时我写,长大后要有一扇谁也不能替我打开的门。
我妈看了很久:「这张你还留着?」
「外公一直留着。」
她把盒子交给我:「我把房本拿回来了,放在里面。」
我收下盒子。
门外有人敲门。张婶探头进来:「小敏,许曼在老屋门口等你,说要把钥匙还给你。」
我站起来,拿上铁皮盒子:「她自己不能交给社区吗?」
「她说只想见你一面。」
老屋门开着,屋里堆了几只行李箱。许曼坐在门槛边,手里捏着钥匙。
「你还是来了。」
「钥匙给我。」
她没递过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骗周谨言?」
「我知道你在骗他,不知道你说的系统是什么。」
许曼把钥匙放到地上:「我没有要你的命。我只是想让你让出房子。」
「我外公留给我的东西,你拿来换你活下去。你觉得这叫没要我的命?」
她抱着手臂,妆被眼泪冲花了:「我离婚后没地方去,孩子又小。你有房子,有丈夫,有家人,为什么不能分我一点?」
「你要的不是一点。你要我妈站你那边,要我丈夫答应你,还要我交出房子。」
许曼咬着嘴唇:「那你身上的系统是什么?」
我弯腰捡起钥匙:「是我自己的事。」
她盯着我:「你不怕我死?」
「你想活,就自己去找能帮你的人。别拿别人的东西当药。」
许曼把脸埋进手里,肩膀抖了两下。我没安慰她。
周谨言从巷口走来,身后跟着他母亲。她递给我一张纸:「这是老屋的维修钱。许曼之前搬进去的东西,我们会替她搬走。周谨言说,这笔钱他出。」
我没有接:「他出钱,不代表我原谅他。」
周谨言说:「我知道。」
他把家门钥匙放到我掌心里:「这把钥匙还给你。以后你要不要回家,由你决定。」
我收起钥匙:「我不会回去。」
周谨言没有拦我。
老屋修好后,我把临街的小房间改成了裁缝铺的工作间。
张婶每天来帮我看门。老大爷把那串旧钥匙挂在墙上,说替我守门。我妈来过几次,每次只带一盒饭,不再提许曼,也不再替谁开口。
周谨言也来过一次。他把签好的离婚协议放在桌上。
「你看一下,房子和存款都按原来的分法写了。我没动你的东西。」
我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他拿起协议,没有立刻走:「我是真的后悔了。」
「你后悔的是把房子给她,还是后悔我不再等你?」
他没说话。
我把老屋的钥匙放进铁皮盒子里。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屋里孩子在哭,回头看了一眼。那是许曼的孩子。许曼找了份洗衣店的活,白天上班时把孩子托给我妈照看。她没有再来找我,也没再提系统。
我妈抱着孩子出来问我:「要不要给他做件新衣服?他长得快,旧衣服不合身了。」
「你决定。」
她愣了下:「我决定?」
「你是他外婆,想给他做就做。」
我妈抱着孩子坐到缝纫机旁,没再问我该不该原谅谁。
周谨言还站在门外。
「小敏,我能不能跟你说两句话?」
「协议签完了,没什么好说的。」
「那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我挪开门口的衣架,给等着取衣服的客人让路。
「你先学会把家里人的话听完,再问别人愿不愿意做朋友。」
他没再进来。
那天晚上,我把新做的门牌挂在老屋门口,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周敏。
没有谁的妻子,没有谁的女儿,也没有谁的姐姐。
夜里,我妈抱着孩子来还饭盒。她站在门口,先问:「我能进来吗?」
我把门打开,接过饭盒,往旁边让了一步。
她抱着孩子走进屋,坐到工作台旁边。
我没说她能不能留下。她也没再替我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