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最近更新 > 傣月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1:40:14

1 困守傣家深院

“起床啦,起床啦。还不起床吗?还不压腿,还不下腰吗?果园里的芒果快要熟烂了。快点起床,去摘一些下来,今天招待你的舞蹈老师吃。干嘛?你看看你看看。我就知道昨天肯定又偷看小说了。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所以现在都还起不来。”

这个聒噪的中年妇女就是我的妈妈。而我,就是这只大懒虫。昨天晚上我看金庸的《天龙八部》,一直看到凌晨三点才睡觉。啊!啊!啊!今天白天注定是难熬的一天。

“月月啊,你外公外婆总是疼你宠你,把你惯得没边。当初非要把你送去外面读高中,现在好了,在这个家里,我看你是怎么也待不下去了。贝叶经你也不学啦,傣族舞蹈也不学啦,一天到晚的,我们给你定下的好婚事你是全然不当回事,太不知道好歹了。整天就和那个中学的穷教书匠在一块儿,也不知道能落什么好。我可跟你说过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的,剩下的我都会倒着背给你听了。不就是我们姓刀,是帕雅真的嫡传后代,我们的身份是王公贵族,只能和我们傣族人结亲,或者和大理的白族、彝族结亲,其他的人啊,都是万万不可结亲的。行了行了,妈,你给我点时间洗漱,我马上就下来。”

其实我对那个老师从来不是男女之情,只是在他身上仿佛看到模模糊糊的爸爸的影子。

我家住在娜允古镇上城,旁边就是孟连宣抚司署,傣语叫作金色王宫,是我们傣族刀氏土司的世袭衙署。家里的长辈经常念叨,如果不是诸多历史因素与战乱,我如今本该住在里面,依旧是一位公主。虽说现在我早已不是什么傣族公主,但外祖父、外祖母依旧靠着祖产,为我请来了最好的民族舞老师,还有通晓贝叶经的僧人做我的先生。祖母和母亲更是手把手教我制作传统傣族糕点、缝制傣家服饰。甚至在我十岁那年,家里就为我定下一门亲事,男方同样是西双版纳的名门望族,家族世代行医。傣医位列四大民族医药之首,长辈常常说起,他家祖上曾是宫里的御医,家底丰厚,绵延数代,富贵不曾断绝,与我们家门当户对。

我的傣笛吹得很好,我最擅长、也最喜爱跳的是孔雀舞与蝴蝶舞。可我的老师总说,旧时宫廷之中,众人更偏爱神鸟舞。为此,老师常常教我那些刻板枯燥的宫廷曲目,我也总因为这件事和舞蹈老师发生争执。有一回我偷偷溜出去逛市集,听见一首曲子名叫《月光下的凤尾竹》,只觉如闻仙乐。回到家中,我便拿起傣笛吹奏起来。老师听见之后大发雷霆,斥责这不过是市井俗曲,和我修习的宫廷雅乐简直云泥之别。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我的父亲,一位来自上海的设计师,受西双版纳政府邀请,前来修缮曼听公园。母亲年少时容貌秀丽、舞艺出众,又出身显贵,理所应当被选为欢迎仪式的领舞。父母的缘分,便是在那时开始。他们相识、相知、相守,可这段感情仅仅维持了四年。傣族与汉族截然不同的生活习俗,加上气候水土的差异,两人频繁争吵,最终还是分开了。关于父母的爱情,祖母和母亲告诉我的,就只有这么多。可我心里总在猜想,一位来自上海的优秀设计师,仅仅是生活习惯的差异,未必就会抛下这里的一切返回故乡。我想,更多的是他心中的理想,只有回到上海才能够实现。只是这件事,母亲到如今依旧无法理解。

母亲是按着旧时代傣族大家闺秀的教养长大的。说她的文化水平,不过是略略识得几个字。这并非林黛玉进大观园那般的自谦,是实打实的现状。那几个字,还是祖父教给她的。话说回来,母亲成长的年代恰逢文革,正规学校也无法按课程开展教学。无论如何,母亲终究没能成为饱读诗书的女子。转念一想,我也不该这样评判她,毕竟我也不过读完高中,大学都没能考上。

祖父母与母亲一直担心,我会跑去上海寻找那位在我记忆里素未谋面的父亲。其实我从小就没有和父亲一同生活过,家中亲人给了我足够的疼爱,我对父爱并没有十分强烈的渴求。另一方面,他们也怕我重蹈母亲的覆辙,嫁给汉人,最后落得同样的结局。直到那位中学老师出现,我如同一只困在庭院里的小孔雀,忽然望见了遥远的天空与远方的风景,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我觉得他博学、高大、心地善良。每次看他站在讲台给学生讲课,我总会想起我的父亲,或许也是这样的人,心怀热爱,愿意为自己的事业倾尽全部。我想,这样的男子,才最有魅力。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很羡慕我,说我们家是大地主,靠着祖产利息度日,不必劳作,就可以过上富足优渥的生活。可说实话,这样的日子,实在乏味透顶。三百六十五天,几乎日日重复,吃相似的食物,学相似的技艺,看相似的风景。旁人抱怨两点一线、三点一线的生活枯燥,而我,只有一个点,连一条线都没有,永远困守在家中。旁人厌烦上学,视之为束缚,可于我而言,人生最快乐的时光恰恰是在学校。那里有好友相伴,可以说笑嬉戏,还能偷偷溜出校园四处闲逛。高中毕业之后,我已经在家待了整整三年,过着近乎暗无天日的日子。

“听说你最近食欲不振,一日三餐常常只吃一餐,也吃不下多少东西。这两天正是杨梅成熟的时节,我在果园摘了些给你带来。还有一部分我在家晾晒,过几日裹上冰糖粉,配上姜丝,暖胃开胃,最适合你。这几日气温很高,你向来苦夏,要多多保重身体。”

我静静听着他说话。每一次和这位未婚夫相处,都不像是约会,反倒像是在看诊。我时常纳闷,他读过大学,头脑聪慧,见识过外面广阔的世界,为何对这桩荒唐的婚约,如此逆来顺受。可平日里为人处事,他分明又是极有主见的人。

我正出神,他涨红了脸,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我们明天去曼听公园约会吧。”

我大吃一惊。这样一个人,居然会主动约我外出。我收敛心绪,开口答道:“不用了,我待在家里就挺好。”

我心底却在想:跟你这般榆木疙瘩约会,还不如独自在家自在。

他站起身:“难道你不想去看看你父亲设计的作品吗?”

我瞪大双眼望着他。他仿佛从我脸上读出了“我愿意”,慌忙说道:“明天八点半,我开车来接你。”说完,便转身走出大门。

2 曼听公园心动

曼听公园我时常来。祖母和母亲虽不乐意我经常外出,可也怕我年纪轻轻终日困在家中闷出病来,偶尔也会带我过来游玩。但这是我第一次和异性一同到此约会。

“你知道这座大舞台吗?”

我轻轻摇头,没有接话。

“这个舞台的主要设计师,就是你的父亲。我听设计院的王院长说,他至今都记得,你父亲最擅长游廊设计。他花了许多心思游说总工程师,才争取到舞台的设计工作。这座舞台到如今,依旧用来表演孔雀舞、神鸟舞与蝴蝶舞。我常常听母亲说起,伯母跳这三种舞最为出色。我想,这座舞台,是你父亲为你母亲而建。”

这番话令我大为震动。从小到大,家里人从来不和我提起父亲的往事。

“你看我们刚刚走过的那一段蜿蜒曲折的游廊,有没有留意到,窗棂上的雕花,全是伯母最爱的缅栀子,这也是你父亲参与设计的。”

听他娓娓道来,我望着眼前的一切:舞台红褐瓦顶,通体鎏金雕花,飞檐翘角盘绕娜迦神蛇,檐脊立着开屏的金孔雀,木壁布满金水漏印壁画,多层三角金顶层层向上扬起,墙面金水彩绘,绘尽傣族古老传说。这一切,全都是母亲心头所爱。这哪里是什么傣王赠予傣王妃的宫殿,分明是父亲送给母亲的礼物。

他看出我强忍着泪水,借口去到外面的桥上等候。藏在建筑细节里的温柔,深深打动了我。

我走到桥上,看见他就站在对岸,没有向我走来,只是静静望着我。我不明所以,缓步朝他走去。

“我想,你的父亲一定读过这两句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他念完诗句,我羞得满面通红。他立刻察觉到我的窘迫,连忙打趣:“我们是新时代青年,可不能连这样的玩笑都受不住。”

突如其来的幽默,让我十分意外,原来他竟是这样有趣的人。

“我们一起去大佛寺好不好?我还从来没有去过。”

他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紧张得说不出话,只像捣蒜一般连连点头。

大佛寺的台阶又高又陡,墙壁上刻满浮雕,其中一面墙,完整记述着帕雅真的生平。

他连忙指给我看:“你看,上面全是帕雅真的生平。”

“哼,我早就会背了,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去看大佛吧。”

我们边走边逛,不觉已是正午。太阳越升越高,天气愈发燥热。我们坐在大佛旁的菩提树下乘凉。

“听说大佛寺佛手张开的设计,灵感源自六祖惠能那四句偈子: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他笑着说道。

我:“没想到你对佛经也有涉猎。”

他:“不过是平日里随便翻看。世人大多推崇六祖惠能,我却不然。”

他疑惑地看向我:“那你喜欢谁?”

“我喜欢他的师父。”

他缓缓吟诵:“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我:“天呐,你居然也会背。”

他:“这有什么稀奇,五祖弘忍也是一代大宗师。”

我心中感慨,世人都追捧六祖,又有多少人记得五祖的思想。我一直知道他品行出众,却未曾想到,他学识如此渊博。

他:“该你了,说说你为什么偏爱五祖弘忍。”

“五祖弘忍心胸极为宽宏。六祖惠能的禅理,和寺院主流的修行方式截然不同,可五祖没有固守自己渐修的教法,只看谁真正明心见性,毅然将衣钵传给见解相异的惠能。我觉得,这才是真正长者的胸怀。”

“哎呦呦,你若是生得早,这番言论,也算得上是七祖了。”

我被他逗得咯咯发笑。经过这一日相处,我们二人,都对彼此有了全新的认识。

3 他竟来放生

往年我的生日,都会在西双版纳顶级的五星级酒店摆下酒席,宴请自家亲友,还有男方家的亲戚。永远是吃吃喝喝,歌舞喧闹,收下堆积如山的礼物。年年如此,我早已习惯。可今年,生日宴设在家中,不宴请任何外人,只有我家与他家的父母,一共一桌人。

母亲告诉我,这是男方家里的主意。我心底隐隐不安,猜测他们是要来商议婚事。有外人在场,许多话不便开口,我惴惴不安,一直熬到夜晚。

他跟在父母身后,三人两手空空。我心中越发疑惑。往年他们总会带来许多礼物,崭新的衣料、金银首饰,皆是女孩子喜爱的物件,可今日,什么都没有。

宴席结束,我们来到家中后花园。他忽然站直身子,整理衣襟,腰背挺得笔直,神色沉静肃穆,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分明是要当众宣告一件举足轻重的大事。我坐立难安。

“今日晚辈斗胆,有一事相求,恳请各位长辈成全。”

母亲笑着接话:“答应答应答应,没有不答应的。孩子,你说什么我们都应下,你的性子我们还不了解吗?”

他神色郑重:“伯母误会了。我想恳请您,把月月交给我,我带她去昆明。”

母亲十分不解:“去昆明做什么?留在西双版纳不好吗?你这孩子一向稳重,怎么今日也学着耍性子。”

“伯母,请听我说完。我家在昆明新开了一所医院,我担任院长。我想带月月过去,让她出去散散心,看看外面的世界,也给她寻一点事情做。我医经想好,她到昆明之后,可以在医院导医台做简单的工作,接待入院病人,指引就诊。”

“我明白双方长辈的期许,但我更懂月月内心的想法。请伯母放心,我们到了昆明,一定以礼相待,以兄妹名份相处,绝不越雷池半步。倘若两年时间过去,我依旧无法让月月心甘情愿嫁给我,我便把她送回西双版纳,将来以兄长的身份送她出嫁。就算我们二人无缘成为夫妻,也绝不会损害两家世代交好的情谊。我知道这番话,两位长辈一时难以接受,请大家冷静两日,不必急着答复。”

话音落下,他搀扶着父母,缓缓离去。

夜里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他说过的话、他当时的神情,彻夜难眠。我本以为他是来逼婚,万万没有想到,他竟是来“放生”的。这个男人,越发让人捉摸不透。我隐约听见客厅里,母亲和祖父母在争论这件事。我心里清楚,他们多半不会同意我远赴昆明。

“昨晚我和你祖父母商量好了。家里就你一个孩子,我们希望你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这两天抓紧收拾行李。平日里在家你大多穿傣装,到了昆明,要换汉族衣裳,简单收拾几套就够,多带些钱财。我已经和伯轩通了电话,你们星期一动身去往昆明。那孩子品行端正,但终究是男孩子,出门在外,务必多加小心。我们傣族女子出嫁之前,必须冰清玉洁。你去和祖父母说说话,就回房间收拾东西吧。”

听完这番话,我浑身一僵,睫毛骤然停住,原本半垂的眼皮猛地抬起,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瞳孔微微放大,指尖紧紧攥起,连呼吸都忘了放缓,怔怔望着说话的人,一时全然回不过神。

许久,我才从巨大的震惊之中回过神,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涌了上来。我扑进母亲怀中,双臂紧紧抱住她的腰,脸颊埋进温热的衣襟,肩膀不停颤抖,哽咽的哭声闷闷传出:“妈妈,真的谢谢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我会做个好女孩。”

离别前夜,祖父递给我许多现金,叮嘱我花钱不必有心理负担。祖母拿出好几套崭新的傣族胸衣,细细嘱咐我,每一件胸衣左右夹层,都缝着一片金叶与一片银叶。

“月月,男人不懂这些,你自己要记牢。出门在外人心叵测。记住,钱财有时可以解困。若是遇上危急处境,千万不要吝惜财物。这两片叶子,是以备不测,但愿永远用不上。”

家里人那么爽快的答应我去昆明,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们觉得这样我就不会在和那个老师有联系了。关于我和那个老师的感情,从头到尾都是她们的臆想而已。

我一直知道,我是祖父母与母亲的心尖肉。可这几日,我才真切体会到,家人的爱,究竟有多深沉。

4 翠湖旁诉心意

伯轩清楚,我在家中过着养尊处优的公主生活。到了昆明,他并没有急着安排我上班,而是为我租下一套两室一厅、带独立卫浴与阳台的公寓。

卧室全屋以湖绿色作为主色调,软装简约温馨。我走进卧室,便明白这套公寓,他是花了心思布置的。推开客卧房门,眼前的景象令我心头震动。一台老式黑胶唱片机摆在那里,旁边堆满古典音乐唱片。两面墙壁做了整面书柜,里面大多是我喜爱的现代文学、舞谱、乐谱。他记得我爱看武侠小说,书柜里摆满琼瑶、金庸、古龙的作品。另一面墙上挂着我从老家带来的傣笛,还有两幅刀国华的画作——《浴》,描绘澜沧江边傣家女子沐浴的柔美日常;《女划手》,刻画龙舟节傣族女子奋力划船的飒爽英姿。墙下摆放着我从家中带来的古筝,旁边立着一架黑色机械钢琴。

我坐在琴凳上,手搭在黑白琴键上,疑惑地看向他。

“我专门咨询过,钢琴和古筝、傣笛有不少共通之处。你研习傣笛与古筝多年,对着琴谱,慢慢摸索便能弹奏。若是你感兴趣,我可以请家教上门授课。”

“你实在细心,谢谢你。”

阳台上安放着一架小小的秋千,秋千旁种着我最爱的水仙花。站在阳台向外眺望,可以望见整片翠湖。湖中荷花盛放,碧绿荷叶铺满水面,各色荷花点缀其间,湖水波光荡漾,满眼清润秀丽。

“月月,这一路舟车劳顿,你先好好歇息几日。等你觉得烦闷,想找点事做,我再带你去医院报到。医院是我家的,你做的并非救死扶伤的一线工作。导医台除了你,还有另外两名护士,你就当作是体验生活。这里安保严密,很安全,但你一个女孩子独居,夜里务必反锁大门与卧室房门。我先回去,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昆明四季如春,气候宜人。初到此地,我并没有觉得不适。我在房间里四处翻看,不知不觉,竟在沙发上睡着了。叫醒我的,是外卖小哥的敲门声。我猜到是伯轩安排的,心底一阵暖意。方才梦里,我竟然梦见了他。

我自言自语:“胡说,胡说。怎么会喜欢上他。不过是第一次离家远行,心里孤单,把他当成伙伴罢了,仅此而已。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月月。”

转眼,我已经在医院上班半个月。医院病人很多,导医台一共有三位护士。所有人都知晓我是关系户,这份工作本就轻松简单。半个月下来,我已经熟悉全部事务,反倒觉得乏味。

这半个月相处,我才看清伯轩的不易。这是一家私立医院,身为院长,大大小小事务都要经手。医院自主研发的保健品还要销往海外,他常常要参加跨国会议。我偶然得知,他的英语已经可以和外国人无障碍交流,心中对他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我:“我知道你是大忙人,可大忙人也要吃饭。听好几个同事说,这家餐馆不仅环境雅致,菜品也十分美味,所以我才约你到这里见面。”

他:“能被美女邀约,我深感荣幸。只是我猜,你多半是有求于我吧。”

我:“你这人,怎么把我想得像摆鸿门宴一样。”

他:“算不上鸿门宴,但我总觉得,你一定有小小的请求。”

我:“好好好,你既是大忙人,又是聪明人。那我就先小人后君子,先说我的请求,我们再点餐。我想向院长大人正式口头辞职。”

闲来无事,我给云南印象歌舞团投了简历。想来是舞团缺人,通知我去面试,我顺利通过了。下个星期一,我就要去歌舞团报到,就不在医院给他添麻烦了。我提前和他说清楚了,不许他说我不爱听的话。”

他:“恭喜恭喜。我这小庙,确实容不下你这尊大佛。看你日复一日做这份工作,我也知道是埋没你的才华。你自幼修习歌舞,本就该去往歌舞团。当初带你去医院,不过是找个说辞搪塞家里长辈。这下好了,两边都交代过去了,你可以随心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待会我们开瓶香槟,祝贺你寻到心仪的工作。希望你早日成为领舞,以后有演出,一定要记得给我留票。”

二人在餐馆互相打趣说笑,之后一同走到翠湖。漫无目的地闲谈,不知不觉绕着湖走了好几圈。那时的他们尚且年少,还不懂得:男女相处,絮絮叨叨说许多无关紧要的闲话,却丝毫不觉得厌烦,便是相爱。

5 孔雀舞首演爆火

我终于和偶像杨丽萍成为同事。只是她是舞团台柱,我不过是一名跳配角的普通演员。我素来喜爱她的孔雀舞,尤其《雀之灵》。世人都说她在模仿孔雀,可看过她的舞蹈,我反倒觉得,是孔雀在模仿她。

杨丽萍曾公开表示自己选择丁克。母亲便说,舞蹈映照人心,指责她自私,不许我学习她的孔雀舞。可我觉得,女性的价值,绝不只是传宗接代,母亲的想法太过迂腐。如今同在一个舞团,我常常向她请教民族舞技巧,她也总是耐心指点我。我和她说起我的构想:希望以孔雀舞为基底,结合武侠小说,创作一支完整的独舞。我本以为会遭到嘲笑,没想到她十分赞同,告诉我,但凡需要帮助,尽管开口。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沉浸在编舞之中。我参考金庸《天龙八部》里的摆夷女子刀白凤,摆夷便是古代对傣族的称呼。我融合刀白凤的身世、武功姿态,结合现代孔雀舞的基础,创编出独舞《孔雀小公主——刀白凤》。这支舞蹈从构思、编舞、打磨细节、神态处理,到整体排练,全部由我独立完成,耗费了我大量心血。独舞表演形式简单,待舞蹈趋于成熟,我迫不及待跳给团长观看。

一舞落幕,团长满脸惊叹,没有想到我可以独立完成完整度如此之高的作品。他立刻敲定全部幕后、伴奏团队,希望我能够尽快登台演出。

确定首演日期之后,我给了伯轩一张演出票。为保留神秘感,我没有和他透露舞蹈的细节。他只知道我要登台表演独舞,由衷为我高兴。我随口问起他对杨丽萍丁克选择的看法。

他像得胜的将军,带着坏笑看向我,故意挑逗:“你是在问我,对于你将来是否选择丁克的意见吗?”

我瞬间反应过来:“谁问你了,你算老几。我只是在聊我的偶像,我母亲总拿这件事非议她,我才顺口一问。不要胡说,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他分不清我是佯装发怒还是真的动气,连忙道歉:“好好好,是我自作多情。我也不是第一次热脸贴冷屁股。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我的孔雀公主,快用餐吧。”

在《孔雀小公主——刀白凤》排练期间,我反复和幕后工作人员、伴奏团队沟通磨合,针对舞蹈节奏、卡点衔接、背景音乐、舞台配合不断商议调整,一点点打磨所有细节,力求舞台呈现流畅完整。日子充实而有成就感,却也十分疲惫。

这段时间,只要有空,伯轩就会来舞团照料我,送水送饭,请我的团队喝奶茶吃便饭。对外,他一直自称是我的表哥。可舞团里几乎所有人都清楚,他是我的追求者。我忙于排练,懒得去解释流言,任由暧昧的氛围漫开。

我心底藏着一个甜甜的计划,打算等独舞演出圆满落幕之后再付诸行动。一想到这件事,心里就像含着一颗糖。这个夏天,盛满了我少女的心事。

我的原创独舞《孔雀小公主——刀白凤》演出大获成功,整场表演流畅完整,氛围感十足,收获极好的舞台反响。演出结束,他捧着鲜花走上台,给予我肯定与鼓励,细心叮嘱我演出辛苦,要好好休息,劳逸结合,暖意漫上心头。

我紧紧抱住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这个周末,记得来我家。”

6 年暗恋揭晓

我反复思索、练习,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当面向他袒露心意。于是我决定手写一封信。我总觉得,有些心意,文字比语言更能说清。

我躲在卧室不愿面对他,只发短信告诉他,想说的话,都写在了桌上的信封里。

伯轩:

接下来的话或许会吓到你,但我还是要坦白我真实的心意—我爱上你了。

我对你的爱,和你对我的爱并不一样。你的爱,夹杂着家族门第、长辈的期许,近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我对你的爱,是相处日久,真正了解你这个人之后发自内心的喜欢,是欣赏,亦是崇拜。

虽然我爱上了你,但我并不希望我们就此顺理成章成为恋人。我盼望有一日,你也能如同我爱你一般,纯粹热烈地爱我,不掺杂其他。等到那一天,我们再正式交往,遵从本心,携手走向属于我们的未来,不为完成长辈的期待,坚定地走下去。

忽然,他推开了卧室门。我第一次看见他这般莽撞。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便看见他已经哭得不能自已。我简直不敢相信,向来刚强的少年,竟然哭成这般模样。

他声音带着哽咽,近乎嘶吼:“你怎么就笃定,我对你的爱不是发自内心?我还要告诉你,我对你的情意,何止于此。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根深种,难以自拔,还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十二年的心酸。”

“我永远不会忘记,十二年前泼水节的祭祀大典。那年你才九岁,身着神鸟舞舞服,如同山间精灵立于祭坛之上。一身靛蓝绣金短打,裙摆缀满细碎银羽,舞动之时银饰泠泠作响。额间束朱红头带,脸上戴着精致木雕鸟面具,薄薄的翅边贴在脸颊,一双乌溜溜的眼眸,从面具缝隙望出来,清亮得如同山涧春水。祭祀的香雾袅袅缠绕祭坛,锣鼓低沉奏响。你屈膝下蹲,手腕系着的彩色翎羽簌簌颤动,骤然抬臂,仿佛神鸟舒展双翼。小小的身子轻盈得没有重量,足尖轻点青石板,舞步回旋,裙摆翻飞,宛若云中羽翼。”

“那时我十二岁,瞬间被震撼。世间竟有这般美好的女子。那支舞过后,你名动西双版纳,也跳进了我的心里。从那一刻,我才懂得何为情窦初开。后来我多方打听,得知我们是同校,你比我小三届,是全校闻名的校花。自那以后,我便有了努力的目标——成为配得上你的男人。”

“十三岁,家里忽然告诉我要为我定亲,我只觉得荒唐,在家大闹一场。可当我得知,定亲的对象是你,我脑中轰然一响。先前所有抗拒、不甘尽数消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狂喜。从那以后,我日日期盼长大。我知道那时的你并不喜欢我,却总幻想着,等我们长大,你或许会爱上我,爱上这个为了你,努力把自己打磨得足够优秀的我。”

“今天读完你的信,终于知道,过去那么久,你一直以为我无心于你,我们之间生出那么多隔阂。你可知,我藏着这份心意,被你误会这么久,心里有多委屈。”他一拳重重的捶在墙上。

真相摊开的那一刻,我恍然大悟,所有误会尽数消解。我终于明白,少年自始至终,满心满眼都是我。横亘在二人之间多年的心结烟消云散。可望着眼前释然的心上人,他眼底依旧化不开委屈。满腔深情无人知晓,独自熬过无数暗自神伤的日夜。如今我读懂了他,可过往长久误解带来的酸楚,久久挥之不去。

独舞《孔雀小公主——刀白凤》演出大获成功,登上云南各大报纸,电视台也前来采访。家里人自然全部知晓,我来昆明,并不是做护士,而是登台跳舞。起初,他们觉得这份抛头露面的工作,让家族蒙羞。双方家长赶来昆明,准备兴师问罪。可看见我们紧紧相握的双手,长辈们终究释怀。

在伯轩从中斡旋之下,双方长辈同意我继续留在云南印象歌舞团工作。我们约定,等彼此事业稳定之后,再谈婚嫁。

双方长辈最后选定在西双版纳举办婚礼。整场婚礼排场盛大隆重,婚宴设在风景绝佳的庄园。雨林环绕,傣家风情与西式礼宴相融,布置奢华考究。前来赴宴的宾客皆是一方名流,政界、商界人物云集,高朋满座。这场雨林婚典,一时轰动当地。

这个浪漫的故事,就写到这里吧。婚姻生活我尚且不知该如何写得浪漫,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我说再多,他们也不会相信。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