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子一顿，然后点头。
其实我骗了妈妈，我会系鞋带。
我只是想多抱她一会儿。
2
走出小区的时候还不到五点。
我磨磨蹭蹭地走上街头，不知道去哪儿。
早上八点，姑姑打来电话。
“醒了吗？有没有吃早餐？”
我蹲在商场门口。
脚很痛，走不动了，肚子饿得咕咕叫。
“吃了。”
“妈妈一大早起来给我做的。”
姑姑有些诧异。
“你妈转性子了？那你几点回来？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看着脚上的新鞋，挤得脚好痛，但我还是不舍得脱下来。
“不用了，妈妈说想我了，让我多陪陪她。”
我觉得自己很坏，一直在说谎话。
可姑姑也没有听出来，悄悄放下心。
“行，那你什么时候想回家了跟我说。我来接你。”
电话挂断，我才发现妈妈也给我发了消息。
一张照片。
一条语音。
“旧鞋我给你扔了，鞋底都烂了。”
妈妈嫌弃地说。
我回复她：“好。”
看来妈妈是不记得了。
这是她跟爸爸离婚前给我买的最后一双鞋。
姑姑好几次要丢，我都不舍得。
上午十点，我在商场橱窗前，看到了爸爸和宋阿姨。
他们正在挑小孩的衣服，笑得很幸福。
就像从前爸爸妈妈抱着我一样。
我贴在玻璃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忽然，宋阿姨看到我，表情立刻冷下来。
她推了推爸爸。
爸爸发现我，眼神闪躲。
“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
他回头观察了一眼。
宋阿姨正背过身在母婴区挑衣服，没关注这里。
他松了口气，又问我：
“你昨晚在哪儿睡的？”
我说：“妈妈那，她给我在阳台铺了床。”
爸爸皱起眉头。
“阳台怎么能睡人？你妈也真是。”
他骂了好几句。
可昨晚不让我进门的人，也是他。
我低下头窘迫地捏手指。
爸爸似乎注意到了我被风吹红的脸，伸手准备去拿橱窗里展示的新外套。
宋阿姨扭过头，咳嗽了一声。
爸爸的手又缩回来。
在清仓打折区翻了件毛衣，往我头上套。
“爸爸，小了。”
我的头闷在衣服里，小声喊。
“没事，穿穿就大了。”
“爸爸，我胳膊疼。”
“忍一忍，穿上就不疼了。”
我被套上一件小了两码的毛衣。
从镜子里看，像个掉了毛的小鹌鹑。
爸爸却很满意，兴高采烈的接过宋阿姨的购物篮。
“结账。”
店员姐姐怜悯地扫了我一眼。
“一共2521.”
宋阿姨指了指我。
“她身上那件呢？”
“35.”
爸爸搓了搓手。
“小孩子长身体，不能穿贵的。”
宋阿姨终于笑了，拍了拍爸爸的手。
“继续逛吧。”
“好嘞。”
爸爸殷勤地扶住她，有说有笑。
走出商店大门，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以后没事别来找我。”
“去找你妈。”
我呆呆地站在那，忽然想起爸爸妈妈没离婚的时候。
妈妈带我买鞋子，要一家一家地陪我试。
爸爸给我买衣服，总让店员姐姐拿最贵的。
其实我也不懂什么是贵和便宜。
可每次爸爸这么说，妈妈都会笑。
“就你宠女儿。”
爸爸也会亲亲我。
“那不然，甜甜是我们的宝贝。”
原来现在，甜甜已经不是爸爸妈妈的宝贝了。
3
我回到姑姑家的时候，她正在收拾行李。
看到我的滑稽样，她先是笑。
然后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睛。
她把爸爸给我买的毛衣脱下来，又把妈妈送我的鞋子放到鞋架上摆好，上药。
然后才给我扎头发，一边扎一边说：
“明天你再上一天学，姑姑给你办转学手续。”
“后天一早，咱们去机场。”
我看着镜子。
“好。”
“以后别再干这种傻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