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发出去以后，我关掉了电话手表。
姑姑没有拦我。
她只是把我抱进怀里。
我闻到她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那一刻，我终于敢哭出声。
我哭了很久。
哭到飞机穿过云层。
哭到胸口那块地方空空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姑姑一直拍着我的背。
她说：“甜甜，以后姑姑养你。”
我哽咽着问她：
“姑姑，你会不要我吗？”
她眼眶红了。
“不会。”
“甜甜，姑姑永远不会不要你。”
那天晚上，我在飞机上睡着了。
梦里，我又回到了小时候。
爸爸把我举过头顶，妈妈在旁边笑。
他们一起喊我小公主。
我伸手去抓他们。
可是醒来时，我只抓住了姑姑的袖子。
6
后来我才知道。
我那条语音，是妈妈先听见的。
那天她给刘叔叔的儿子做好早餐，才想起客厅里的手机。
电话早就挂断了。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语音。
她点开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杯牛奶。
听到我说“妈妈，我真的没有偷钱”时，她的手一抖，牛奶洒了满地。
刘叔叔从房间里出来，皱着眉问她：
“你又怎么了？”
妈妈没有理他。
她一遍一遍地听那条语音。
听到最后一句“再见”时，她忽然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
可电话手表已经关机。
她又打给姑姑。
关机。
她冲出门，连外套都没穿。
她去了姑姑家。
门锁着。
她拼命敲门。
“徐萍！”
“你把甜甜带哪儿去了？”
“你开门！”
邻居被吵出来，告诉她：
“她们一大早拖着行李走了。”
“像是去机场。”
妈妈愣在原地。
她说：“不可能。”
“甜甜昨天还在学校。”
“她怎么会走？”
邻居看她的眼神很冷。
“孩子走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
“你这个当妈的，不知道吗？”
妈妈站在那里，脸一下白了。
她转身往楼下跑。
跑到一半，脚一崴，整个人摔在台阶上。
可她顾不上疼。
她爬起来，继续往外冲。
她打车去了机场。
路上，她给爸爸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爸爸终于接了。
那边很吵。
宋阿姨刚做完检查，正在说孩子的事。
爸爸的声音不耐烦。
“又怎么了？”
妈妈哭着喊：
“甜甜走了！”
爸爸顿了两秒。
“去哪儿了？”
“出国了！”
“她跟你妹妹走了！”
爸爸那边安静下来。
他像是不相信。
“你别吓我。”
妈妈尖叫：
“她给我们留了语音！”
“她说以后不会再找我们了！”
“陈建国，她不要我们了！”
电话那头，爸爸呼吸乱了。
宋阿姨问他：“怎么了？”
爸爸没回答。
他也点开了那条语音。
妈妈后来跟姑姑说，爸爸听完后，整个人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眼睛一下就红了。
他一直重复一句话：
“我不知道她会真的走。”
“我不知道。”
可他其实知道的。
那天他隔着门丢给我两百块的时候，他知道我会难过。
那天他给我买三十五块的小毛衣时，他也知道我会难过。
只是那时候，他觉得我的难过不重要。
直到我真的走了。
他才知道，原来小孩子也会死心。
爸爸赶到机场时，飞机已经起飞两个小时了。
妈妈坐在候机大厅的椅子上，哭得喘不上气。
他们两个人隔着一排座椅沉默了很久。
谁都没有先说话。
最后爸爸哑着嗓子问：
“她走的时候，穿的什么？”
妈妈哭着说：
“我给她买的那双鞋。”
爸爸低下头。
“那双鞋小了。”
妈妈抬起头，怔怔看着他。
爸爸眼睛通红。
“她走路一直不对劲。”
“我看见了。”
“可我没问。”
妈妈捂住脸，整个人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