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摔了一跤，醒来就要把三个亿给私生子。
我含泪撕碎遗嘱，砸锅卖铁也要治好他。
等小三带着野种赶来，我已经签好了放弃治疗同意书。
你问我孝不孝？
那得看这三个亿，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第一章】
我爹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对面的沙县小吃嗦粉。
一碗八块钱的牛肉粉，加了两块钱的卤蛋。
我嗦得正香，电话响了。
“少爷！老爷子摔了！脑出血！已经送第一人民医院了！”
管家老周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呲溜”一声把最后一口粉吸完，擦了擦嘴。
“严重吗？”
“医生说要做开颅手术！”
我手一抖，卤蛋掉桌上了。
不是心疼我爹。
是心疼那两块钱。
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走廊里站了一排人。
我大伯顾明山，二叔顾明河，还有我那个堂姐顾瑶，一个个脸上写满了焦虑。
但我知道，他们焦虑的不是我爹的命。
是我爹的钱。
顾家老爷子顾德昌，白手起家，名下产业横跨地产和酒店，身家少说二十个亿。
他这一摔，整个顾家都在地震。
“哟，顾言来了。”
大伯看见我，皮笑肉不笑。
“你爸在里面开颅呢，你倒不着急。”
我靠在墙上，双手插兜。
“急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医生，进去给他吹两口仙气？”
大伯脸色一僵。
堂姐顾瑶凑过来，压低声音。
“顾言，你知不知道，大伯和二叔已经在联系律师了。”
“联系律师干嘛？”
“还能干嘛？”顾瑶翻了个白眼，“分家产呗。你爸要是下不来手术台——”
“呸呸呸。”我瞪她一眼，“乌鸦嘴。”
说实话，我跟我爹的关系算不上好。
我妈走得早，他忙着搞事业，从小把我扔给管家老周养大。
别人家是父慈子孝，我们家是父不认子，子不认爹。
但他好歹是我亲爹。
他要是没了，我不就成孤儿了吗？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
医生出来的时候，一脸疲惫。
“手术很成功，但老爷子年纪大了，还需要观察。醒来后可能会有短暂的意识模糊。”
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大伯立刻挤上去。
“医生，他什么时候能清醒？能不能说话？能不能签字？”
最后那四个字，声音格外大。
医生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智障。
“家属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
我没走。
我在病房门口守了一夜。
老周给我送了条毯子，还有一盒盒饭。
盒饭是医院食堂的，难吃得要命。
但我吃得很认真。
因为我有种预感——
接下来的日子，可能比这盒饭还难吃。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爹醒了。
护士来叫我的时候，我裹着毯子在走廊的椅子上缩成一团，脖子都歪了。
我揉着脖子进了病房。
老头子半靠在床上，脑袋缠着纱布，脸色蜡黄。
但眼珠子转得贼灵光。
“爸！”
我冲上去握住他的手。
我演技不算好，但这一刻，确实有点真情实感。
毕竟这是我亲爹，差点就没了。
老头子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
我赶紧凑过去。
“爸，你说，你想说啥？”
他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我心窝子。
“叫……叫律师来。”
“好好好，叫律师，没问题！”
我眼眶都红了。
我以为他是要立遗嘱把家产给我。
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孝，但人之常情嘛。
他就我一个儿子，不给我给谁？
律师来得很快。
大伯和二叔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也来了。
整个病房挤得满满当当。
我爹靠在床上，虚弱但意识清醒。
律师展开文件，我爹一字一句地说。
“我名下……有一笔三个亿的现金存款……”
所有人竖起了耳朵。
大伯的眼睛亮得像手电筒。
二叔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我握着老头子的手，心想：爹啊，你放心，这钱我会替你好好花的。
“……这三个亿，全部留给……”
老头子停顿了一下。
全场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音。
“……留给我儿子，顾泽。”
我愣了。
顾泽？
谁？
我他妈叫顾言啊。
大伯也愣了。
二叔也愣了。
律师翻了翻文件，小心翼翼地开口。
“顾老，请问这位顾泽是……”
我爹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我的……另一个儿子。”
另一个儿子？
病房里的空气直接凝固了。
我感觉自己的血管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
“爸……”我声音发干，“你说什么？”
“顾泽。”老头子又重复了一遍，“他妈叫林若云，在城南开了个花店。他今年22岁。我对不起他们母子……这钱，必须给他。”
我手一松。
站直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个亿。
给私生子。
我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又抽了一下。
律师已经在起草文件了。
大伯和二叔面面相觑，但嘴角压不住——三个亿不给顾言，那剩下的家产他们就有机会了。
我看着律师白纸黑字地写下“顾泽”两个字。
看着老头子颤颤巍巍地准备按手印。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一把冲上去，“嚓”的一声，把那份文件撕成了碎片。
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
整个病房鸦雀无声。
“顾言！你干什么！”大伯第一个叫起来。
我没理他。
我抓着我爹的手，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爸！”
我声嘶力竭。
“你是不是摔糊涂了？什么私生子？什么三个亿？你别吓我！”
我转头看向医生。
“大夫！你不是说他会意识模糊吗？他这是说胡话！他哪来的私生子？他就我一个儿子！”
医生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我又转头看着老头子，泪流满面。
“爸！咱爷俩，你搞这个干啥？什么三个亿不三个亿的！你是我亲爹，砸锅卖铁我也要治好你！钱算什么东西！”
我把脸埋在他手上，哭得肝肠寸断。
床头的护士眼圈红了。
门口的实习医生偷偷擦了擦眼睛。
就连拎着药箱路过的保洁阿姨都停下来，竖起大拇指。
“这孩子，是真孝顺啊。”
老头子被我哭懵了。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你别说话！”我按住他，“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什么都听你的！”
“我……”
“你什么你！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老头子的血压开始飙升。
心电监护仪“滴滴滴”地叫。
护士冲进来。
“家属出去！病人需要休息！”
我被推出病房的时候，回头深深地看了老头子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不舍和深情。
出了病房，门一关。
我擦干眼泪。
表情恢复平静。
转头对管家老周说。
“帮我查一个人，林若云，城南开花店的。还有她儿子，顾泽。”
老周愣了一下。
“少爷，你这是……”
“查清楚她们什么来路，什么底细，什么弱点。”
我活动了一下脖子。
“另外，帮我约老头子的主治医生，单独谈谈。”
“谈什么？”
“谈谈怎么让一个脑出血的老人‘意识模糊’的时间长一点。”
老周的嘴角抽了一下。
“少爷，这……合适吗？”
“合适不合适不重要。”
我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门。
“重要的是，在他脑子清醒之前，那份遗嘱不能重新拟。”
这三个亿。
是我的。
谁来了都不好使。
私生子？
呵。
他配吗？
【第三章】
查人这种事，对老周来说不难。
当天下午，资料就摆在了我面前。
林若云，42岁，城南青石街的花店老板。
没什么背景，就一个普通女人。
二十多年前在酒店做过前台，就是那时候跟我爹搭上的。
怀了孩子之后，我爹给了一笔钱让她消失。
她就真的消失了。
安安分分地开花店，把孩子拉扯大。
儿子顾泽，22岁，大学刚毕业，在一家广告公司当实习生。
月薪三千五。
租住在城南的老小区里。
没房没车没存款。
简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就这？”我翻完资料，靠在椅背上。
“就这。”老周点头，“这母子俩这些年没跟老爷子有过任何联系。老爷子每年会通过一个私人账户打钱过去，一年二十万。打了二十二年。”
“二十万？”我冷笑，“二十万养二十二年，够本了。现在倒好，张嘴就要三个亿。”
“少爷，也不是他们要的。是老爷子主动——”
“主动？”
我打断他。
“一个摔了脑袋刚做完开颅手术的老人，醒来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死没死，而是要把三个亿给一个二十多年没见过面的私生子？”
我手指敲着桌面。
“老周，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
老周沉默了几秒。
“少爷的意思是……有人在老爷子摔倒之前，就已经跟他接触过了？”
“查。查他摔倒前一周的通话记录和行程。”
老周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说不生气是假的。
但这种时候，不能让情绪带着我跑。
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陈思远。
我的发小，也是律师。
专门搞遗产纠纷那种。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哟，顾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老陈，问你个事。”
“说。”
“如果一个人刚做完开颅手术，术后第二天就立遗嘱，法律上有效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你爹出事了？”
“你就说有没有效。”
陈思远沉吟了一下。
“这个要看情况。如果能证明立遗嘱时意识清醒，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那就有效。但如果能证明他意识模糊、受人蛊惑或者被胁迫，就可以申请无效。”
“怎么证明？”
“需要医院的诊断报告，最好有主治医生的证词。”
我笑了。
“懂了。”
“等等，顾言。”陈思远压低声音，“你别乱来啊。伪造医疗记录是犯法的。”
“谁说我要伪造了？”
我挂了电话。
打开外卖APP，给主治医生的办公室点了两杯咖啡。
备注：一杯美式，一杯拿铁，麻烦多加两颗糖。
人嘛。
要先甜一甜，才好说话。
晚上七点，我敲开了主治医生办公室的门。
张医生四十多岁，头发已经秃了一半，桌上堆满了病历。
看见我进来，明显愣了一下。
“顾先生？”
“张主任，您辛苦了。”我把咖啡放在桌上，笑得恳切，“我爸的事，多亏了您。”
“不客气，这是我的职责。”
“张主任，我想了解一下我爸目前的状况。”我坐下来，语气诚恳，“他今天醒来之后说了一些话……我很担心。”
“什么话？”
“他说他有一个22岁的私生子，要把三个亿给那个孩子。”
张医生推了推眼镜。
“这个……”
“张主任，您也知道，我爸是做完开颅手术第二天。他说的这些话，在医学上，算正常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
张医生沉默了几秒，斟酌着措辞。
“顾老术后恢复情况比较好，从基本认知测试来看，意识是清醒的。”
“但是。”我接过话，“术后患者是不是可能出现情绪波动、判断力下降的情况？”
“这个……确实有可能。”
“那如果有人要根据他术后说的话来立遗嘱，您觉得合适吗？”
张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顾先生，我只是医生。法律上的事——”
“我知道。”我微微前倾，“我不是要您做什么违法的事。我就是想请您实事求是。如果有人来问您我爸术后的精神状态，请您根据医学常识给出专业判断。”
张医生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顾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从医学角度讲，术后24小时内的患者，确实可能存在一定程度的意识波动、情绪不稳定，以及判断力受损的情况。”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要我出具诊断意见，我会建议至少观察一周，确保患者精神状态完全稳定后，再做重大决策。”
我站起来。
伸出手。
“谢谢张主任。您这番话，对我爸来说，是最好的保护。”
张医生握了握我的手。
“顾先生是个孝顺的孩子。”
我笑了笑。
没接话。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听见身后张医生的叹息。
“唉，这种家事啊……”
我没回头。
孝不孝顺，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三个亿，现在保住了。
【第四章】
第三天，林若云带着顾泽来了。
我在医院走廊看见他们的时候，正拎着保温桶往病房走。
桶里是老周炖的鸡汤。
一大早炖的，热气腾腾。
林若云四十多岁，保养得还行，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
顾泽跟在她旁边，个子挺高，长得倒是有点像我爹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们在护士站问路。
“请问顾德昌老先生在哪个病房？”
护士抬头看了一眼。
“1208，但现在是休息时间，家属不能——”
“我们是家属。”林若云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是他……朋友。这是他儿子。”
护士愣了一下，看了看电脑上的记录。
“顾老的儿子不是已经在里面了吗？”
林若云笑了笑。
“他有两个儿子。”
空气瞬间安静。
护士的表情精彩极了。
我站在走廊拐角，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我拎着保温桶，慢悠悠地走过去。
“哟，这位阿姨，找我爸啊？”
林若云转过头。
看见我的瞬间，她脸色有点僵。
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是……顾言？”
“是我。”我笑得很友好，“您是？”
“我叫林若云。”她顿了一下，“这是顾泽。你爸的……”
“私生子，对吧？”
我接过话。
病房走廊里的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顾泽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
“注意什么？”我歪了歪头，“私生子不就是私生子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哦，也对，确实见不得人。”
林若云拉住了顾泽。
“顾言，你爸在里面吗？我们想见见他。”
“见他？”我把保温桶放在护士台上，拍了拍手，“不好意思啊阿姨，医生说了，我爸现在术后恢复期，精神状态不稳定，不适合见太多人。”
“可是——”
“而且啊。”我打断她，“我爸昨天确实说了些糊涂话，什么三个亿之类的。但张主任说了，那是术后意识模糊的表现。现在医生建议至少观察一周，才能确定他的意识是不是完全清醒。”
我盯着林若云的眼睛。
“所以，遗嘱的事，得往后推推。”
林若云的脸色终于变了。
“顾言，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笑了，“我的意思是，在我爸脑子彻底清醒之前，谁也别想从他手里拿走一分钱。”
“你——”顾泽冲上来，“你凭什么！那是我爸的钱！他想给谁就给谁！”
“你爸？”我看着他，“你叫了他二十二年爸爸吗？你在他生病的时候守过一夜吗？”
我指了指病房的门。
“从他摔下来到现在，我一直在这。你们呢？听说有三个亿，立马就来了？”
顾泽被噎住了。
林若云深吸一口气。
“顾言，我知道你对我们有意见。但这些年，德昌对我们母子确实有愧疚。他想补偿——”
“补偿？”我冷笑，“二十万一年，打了二十二年，四百四十万。够了吧？现在一张嘴就要三个亿？”
我凑近她。
“阿姨，您这胃口，是不是有点大了？”
林若云的脸彻底白了。
“你查我们？”
“不查怎么行？”我摊手，“我得知道什么人在惦记我爸的钱啊。不然哪天我爸出了什么事，我连怀疑谁都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顾泽炸了，“你怀疑是我们害的？”
“我可没说。”我举起双手，“我就是打个比方嘛。”
我转身拎起保温桶。
“两位，医院是公共场所，你们想站在这也行。但病房，我不同意你们进。”
“顾言！”林若云拽住我的衣袖，“德昌是你爸，也是顾泽的爸。你有什么权力不让他见？”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您松手。”
“我不松。”
“那我只能叫保安了。”
我掏出手机。
林若云的手僵在半空。
最后，她松开了。
我推开病房的门。
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对了，忘了说。我爸现在很虚弱，受不了刺激。你们要是真为他好，就别在这添乱了。”
“等他好了，想见谁，我绝对不拦着。”
我笑了笑。
“但前提是，他得先好起来。”
说完，我“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顾泽的怒吼。
“顾言！你给我开门！”
我没理。
转身看向病床上的老头子。
他醒着。
正盯着我。
“你都听见了？”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老头子没说话。
半晌，他开口。
“顾言……你……”
“我什么？”我打开保温桶，舀了一勺鸡汤，“您先喝汤。医生说了，得补补。”
“我不喝。”
“那您就饿着。”
我把勺子放下。
“爸，我问您一句话。”
老头子看着我。
“您当年为什么不娶林若云？”
他愣了一下。
“因为……她不是你妈。”
“那您为什么要生下顾泽？”
他沉默了。
“是意外。”
“意外？”我冷笑，“二十万养二十二年，这叫意外？”
老头子闭上了眼睛。
“顾言，我对不起他们母子。”
“那您对得起我吗？”
我站起来。
“您对得起我妈吗？”
老头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我拎起保温桶。
“您好好休息。汤我放这了，爱喝不喝。”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对了爸，您放心。我不会让您死的。”
“毕竟，您要是死了，这三个亿指不定就真的进了别人口袋。”
“活着，多好。”
我拉开门。
走廊里，林若云和顾泽还在。
顾泽看见我，眼睛都红了。
“顾言！你别太过分！”
“过分？”我笑了，“我哪过分了？我这是在救我爸的命啊。”
我看着林若云。
“阿姨，您也是做母亲的，应该理解我吧？”
林若云死死盯着我。
“顾言，你会后悔的。”
“后悔？”
我耸耸肩。
“那也得等我爸好了再说。”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
没再回头。
身后传来顾泽的咆哮。
“顾言！你给我等着！”
我掏出手机。
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盯紧林若云和顾泽，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三秒后，老周回复。
“是，少爷。”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面无表情。
眼神冰冷。
我笑了笑。
“不孝子顾言，正式上线。”
【第五章】
老头子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第五天就能下床走路了。
第六天，就嚷嚷着要出院。
我没拦着。
反正在家也一样。
家里到处都是我的人。
出院那天，林若云又来了。
这次她没带顾泽，一个人来的。
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很素净。
她在医院门口拦住了我们。
“德昌。”
老头子坐在轮椅上，看见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若云……”
“德昌，我们谈谈吧。”林若云的声音很平静。
我推着轮椅，停在她面前。
“阿姨想谈什么？”
“我跟他谈。”林若云看都不看我，“顾言，这是我们大人的事。”
“大人的事？”我笑了，“我爸现在是病人，我是监护人。有什么事，您跟我谈就行。”
林若云终于看向我。
“顾言，你真的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绝？”我歪了歪头，“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似的。我不过是在照顾我爸而已。”
“你是在照顾他，还是在囚禁他？”
“囚禁？”我乐了，“阿姨，说话可得讲证据。我爸现在行动自由，想见谁见谁，想说什么说什么。怎么就囚禁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老头子。
“爸，您说，我有没有囚禁您？”
老头子张了张嘴。
“没……没有。”
“听见了吧？”我笑着看向林若云，“我爸自己都说没有。”
林若云深吸一口气。
“德昌，你真的想这样吗？顾泽是你亲生儿子，你难道就不想见他一面？”
老头子的手抓住了轮椅的扶手。
“我……我想。”
“那您见啊。”我笑眯眯地接话，“医生不是说了吗，再观察一周。一周后，您想见谁就见谁。”
“我不信你。”林若云盯着我，“你会一直拖下去。”
“那您想怎么办？”
林若云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律师函。如果你继续阻止顾泽见他父亲，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我接过文件袋，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随意。”
林若云脸色铁青。
“顾言！”
“阿姨，您要告就告。”我推着轮椅往前走，“反正我问心无愧。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爸好。”
“至于那三个亿。”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劝您还是死了这条心。”
“我爸现在精神状态不好，立的遗嘱不具备法律效力。等他好了，会不会给，给谁，那是他自己的决定。”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您。”
我一字一顿。
“只要我还活着，这钱，就轮不到外人。”
林若云的眼眶红了。
“顾言，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我笑了，“那也得排队。毕竟我前面还有个抛妻弃子的老东西呢。”
“你——”
老头子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我脸色一变。
“爸！”
我赶紧蹲下来给他拍背。
“没事没事，别激动。”
林若云想上前。
被我一个眼神逼退。
“您别过来。我爸受不了刺激。”
林若云站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德昌……”
老头子抬起头，看着她。
眼神里全是愧疚和痛苦。
但他什么都没说。
最后，林若云转身走了。
背影萧瑟。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医院门口，收回了视线。
“走吧爸，回家。”
老头子没动。
“顾言。”
“嗯？”
“你恨我吗？”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恨啊，怎么不恨？”
“从小到大，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爸爸陪着，我只有老周。”
“我妈走的时候，您在国外谈生意。”
“我大学毕业，您连毕业典礼都没来。”
我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
“但恨归恨，您毕竟是我爸。”
“我不能看着您被人骗。”
老头子沉默了很久。
“若云不是骗子。”
“是不是骗子，不重要。”
我把轮椅推进车里。
“重要的是，她想要的，是您的钱。”
“而我想要的。”
我系上安全带。
“也是。”
回到家，老周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一楼的书房改成了卧室。
请了专业的护工。
24小时监控。
老头子被安顿在床上，脸色难看。
“顾言，你把我当犯人关起来了？”
“犯人？”我坐在床边削苹果，“您这话说的。我这是怕您摔着。您看，床边都铺了防护垫，窗户也装了护栏。”
“您要是半夜起来上厕所，一个不小心又摔了，我上哪哭去？”
老头子盯着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能想干什么？”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我就是想让您好好活着。”
“活到什么时候？”
“活到我觉得可以为止。”
我笑了笑。
“爸，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您的。”
“吃得好，住得好，医生护工全天候待命。”
“您就安心养病。”
“至于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站起来。
“就别操心了。”
老头子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真的变了。”
“是啊。”
我走到门口。
“毕竟，您教会了我一件事。”
“什么？”
“这个世界，只有钱是真的。”
我关上了门。
门外，老周在等我。
“少爷，林若云那边有动静了。”
“说。”
“她找了律师，准备起诉您非法限制老爷子的人身自由。”
“起诉？”我冷笑，“她拿什么起诉？我爸现在吃得好睡得好，医生护工全天候照顾，这叫限制自由？”
“不仅如此。”老周顿了一下，“她还联系了顾泽，两个人在密谋什么。”
“密谋？”
“我们的人听到，他们在讨论怎么把老爷子接出去。”
我眯起眼睛。
“接出去？”
“对。顾泽说，只要老爷子离开这里，他们就能让老爷子重新立遗嘱。”
我笑了。
“挺聪明啊。”
“少爷，要不要……”
“不用。”我打断他，“让他们来。”
“少爷？”
“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把人接出去。”
我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对了，加派人手。24小时盯着。”
“另外。”
我想了想。
“帮我查查林若云这些年的账目。”
“账目？”
“对。”我眼神冰冷，“我倒要看看，这二十二年，我爸给她的四百多万，她是怎么花的。”
“是。”
老周走后，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夜幕降临。
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
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是个女人的声音。
很温柔。
“妈。”
我闭上眼睛。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叹息。
“顾言，你终于想起来给妈打电话了？”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她笑了，“说吧，什么事？”
“没事。”我靠在墙上，“就是……想您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半晌，她开口。
“顾言，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我没说话。
“你爸是不是出事了？”
”……您怎么知道？“
”我认识你二十多年了，你什么时候会无缘无故给我打电话？“
她叹了口气。
”说吧，出什么事了？“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妈？“
”顾言。“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现在做的事，和你爸当年有什么区别？“
我愣住了。
”我……“
”你爸当年为了钱，可以抛弃感情。“
”你现在为了钱，可以囚禁亲爹。“
”你们父子俩。“
她笑了，笑声里全是讽刺。
”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我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我是为了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她的声音突然提高，”顾言，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爸再混蛋，他也是你爸！“
”他想把钱给谁，那是他的自由！“
”你有什么资格拦着？“
”我是他儿子！“我吼了出来。
”那顾泽就不是了？“
我哑口无言。
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哭声。
”顾言，我当年离开你爸，就是因为他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
”我以为你会不一样。“
”可你现在……“
她哽咽了。
”你比他还可怕。“
”妈——“
”别叫我。“
她打断我。
”顾言，我最后说一句。“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放了你爸。“
”让他自己决定。“
”否则。“
她的声音冰冷。
”你这个儿子，我不要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举着手机，站在走廊里。
站了很久很久。
最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转身走向书房。
推开门。
老头子正靠在床上看电视。
看见我进来，他关了电视。
”有事？“
我走到床边。
坐下。
沉默了很久。
”爸。“
”嗯。“
”如果。“
我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我放您走，您是不是真的要把三个亿给顾泽？“
老头子看着我。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是。“
”为什么？“
”因为我欠他的。“
”那您欠我的呢？“
老头子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我也欠你。“
”但顾言。“
他看着我。
”我欠你的，不是钱。“
”是陪伴，是关心，是这二十多年缺席的父爱。“
”这些。“
他苦笑。
”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我盯着他。
”所以您就打算用三个亿打发顾泽，然后假装我们父子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是。“
老头子摇头。
”顾言，我名下除了这三个亿，还有十几个亿的资产。“
”那些，都是你的。“
”但这三个亿。“
他闭上眼睛。
”我必须给顾泽。“
”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爸，您知道吗？“
”您这话，真他妈虚伪。“
我站起来。
”您要是真觉得亏欠，当年就该把他们母子接回来。“
”您要是真觉得亏欠，就不该让我妈一个人死在医院。“
”您要是真觉得亏欠。“
我指着自己。
”就不该让我从小到大，连爸爸两个字都不知道该怎么叫。“
”可您做了什么？“
”您什么都没做。“
”现在摔了一跤，快死了，突然良心发现了？“
我俯下身。
”爸，您配吗？“
老头子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直起身。
”您放心，我不会杀您，也不会虐待您。“
”我会好好照顾您。“
”但这三个亿。“
我看着他。
”您别想了。“
说完，我转身走向门口。
”顾言。“
老头子叫住我。
”你会后悔的。“
我停下脚步。
”后悔？“
我回头看他。
”我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事。“
我笑了笑。
”就是有您这么个爹。“
我走出房间。
关上门。
靠在门上。
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抬起手。
狠狠擦掉。
”顾言。“
我对自己说。
”你没错。“
”你只是在保护自己。“
”对。“
”你没错。“
【第六章】
第八天。
顾泽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了警察。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书房处理公司的文件。
老周敲门进来。
”少爷，门外来了两个警察，还有顾泽。说是接到举报，要进来检查。“
我放下笔。
”举报什么？“
”举报您非法拘禁老爷子。“
我笑了。
”让他们进来。“
”少爷——“
”让他们进来。“我重复了一遍，”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查出什么。“
老周走后，我整理了一下衣服。
走出书房。
客厅里，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那，旁边是顾泽。
顾泽看见我，眼神里全是愤怒。
”顾言，你终于肯出来了？“
”顾先生。“其中一个年轻的警察开口，”我们接到举报，说您非法限制顾德昌老先生的人身自由。我们需要见一下老先生，了解情况。“
”当然可以。“我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爸就在一楼的书房。两位请跟我来。“
我带着他们来到书房门口。
敲了敲门。
”爸，警察来了，想见您。“
推开门。
老头子正坐在床上看书。
看见警察进来，愣了一下。
”警察同志？“
”顾老先生您好。“年轻警察走上前，”我们接到举报，说您被家人非法拘禁。请问是这样吗？“
老头子看了我一眼。
然后摇头。
”没有。“
”那您现在的居住情况是？“
”我儿子怕我摔倒，把我安排在一楼。“老头子指了指周围，”你们看，这里什么都有。床、电视、书、还有24小时的护工。“
”我过得挺好的。“
年轻警察记录着。
另一个年长的警察走到窗边，看了看窗户上的护栏。
”顾老，这护栏是？“
”防护用的。“我接话，”我爸刚做完开颅手术，医生说要防止二次摔伤。“
”那门为什么锁着？“顾泽突然开口。
”锁着？“我看向他，”哪锁着了？“
我走到门边，推了推门。
门轻松打开。
”您看，没锁。“
顾泽脸色一变。
”不可能！昨天我来的时候，明明——“
”昨天？“我歪了歪头，”昨天您来过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看向老周。
”老周，昨天有人来吗？“
”没有，少爷。“老周摇头，”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外人来访。“
顾泽的脸涨得通红。
”你们撒谎！“
”顾先生。“年长的警察皱眉，”请注意您的言辞。“
他转向老头子。
”顾老，您能自由出入吗？想见谁就能见谁吗？“
老头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头。
”能。“
”那您现在想出去走走吗？“
老头子看了我一眼。
”我身体不好，不太想动。“
”但如果我想出去，顾言会推我出去的。“
年长的警察点点头。
在本子上记录着。
”好的，我们了解了。“
他合上本子，看向顾泽。
”顾先生，根据我们的调查，顾老目前的居住情况完全符合正常标准。没有发现非法拘禁的证据。“
”不可能！“顾泽冲上去，指着我，”他肯定提前安排好了！他就是故意——“
”够了！“老头子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头子看着顾泽。
”小泽，别闹了。“
”爸——“顾泽的眼圈红了，”我是为了您啊！他把您关在这，不让您出门，不让您见我和妈——“
”他没有关我。“
老头子打断他。
”他只是在照顾我。“
”可是——“
”没有可是。“
老头子叹了口气。
”小泽，你回去吧。告诉你妈，让她别担心。我很好。“
顾泽站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爸……您真的不认我了吗？“
老头子闭上眼睛。
”我认你。“
”但现在不是时候。“
”等我身体好了，我会去找你和你妈的。“
顾泽看着老头子，又看了看我。
最后，他转身跑了出去。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两位辛苦了。“我送他们到门口，”给您们添麻烦了。“
”应该的。“年长的警察点点头，”不过顾先生，老人家年纪大了，还是要多关心。家里的事，最好还是家里解决。“
”明白。“
送走警察，我回到书房。
老头子还坐在床上。
看见我进来，他开口。
”你赢了。“
”我没想赢。“我在床边坐下，”我只是想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老头子看着我，眼神复杂，”顾言，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在毁掉一个孩子对父亲最后的期待。“
我沉默了几秒。
”那您当年，是不是也毁掉了我对父亲全部的期待？“
老头子哑口无言。
良久，他叹了口气。
”我输了。“
”我什么都输给你了。“
我站起来。
”您没输。“
”您只是，终于尝到了被抛弃的滋味。“
走出书房，老周迎了上来。
”少爷，林若云那边的账目查出来了。“
”说。“
”这二十二年，老爷子给她的钱，她几乎都用在了顾泽身上。学费、生活费、补习班。她自己住的还是二十年前租的老房子。“
老周顿了一下。
”另外，林若云三年前查出了心脏病。但她一直瞒着，没跟任何人说。“
我愣住了。
”心脏病？“
”对。需要搭桥手术，但她一直没做。“
”为什么？“
”因为没钱。“老周看着我，”手术费要三十万。她把钱都给顾泽交了大学学费。“
我站在走廊里。
突然觉得胸口很闷。
”少爷？“
”我知道了。“
我摆摆手。
”你先下去吧。“
老周走后，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站了很久很久。
最后，我掏出手机。
拨通了陈思远的号码。
”老陈。“
”怎么了？“
”帮我查一个人的病历。“
”谁？“
”林若云。“
我闭上眼睛。
”把她所有的病历和检查报告都发给我。“
”顾言，你——“
”别问。快点。“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
脑子里乱成一团。
半小时后，陈思远把文件发了过来。
我打开。
一页一页看下去。
看到最后，手在发抖。
心脏病。
二尖瓣狭窄。
需要手术。
但她一直拖着。
拖了三年。
医生的建议栏里写着：建议尽快手术，否则随时可能——
我没看下去。
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走到阳台。
点了根烟。
抽了一半，掐灭。
又点上。
一根接一根。
抽到天黑。
老周敲门进来。
”少爷，晚饭准备好了。“
”我不吃。“
”少爷——“
”我说我不吃！“
我吼了出来。
老周愣了一下。
然后退了出去。
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看着窗外的夜景。
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病历。
还有顾泽哭着说的那句话。
”爸……您真的不认我了吗？“
我闭上眼睛。
”顾言。“
我对自己说。
”你没错。“
”你只是在保护自己。“
可为什么。
心里这么难受？
【第七章】
第十天。
林若云倒在了花店门口。
消息是老周告诉我的。
”少爷，林若云心脏病发作，现在在市第一医院抢救。“
我正在公司开会。
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
我站起来。
”会议暂停。“
助理愣了一下。
”顾总，这个项目——“
”我说暂停！“
我抓起外套冲出了会议室。
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顾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整个人像丢了魂。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站起来，冲过来一拳打在我脸上。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我没躲。
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嘴角渗出血。
”如果不是你拦着我爸，他早就把钱给我们了！我妈就能做手术了！“
顾泽抓着我的衣领，眼泪止不住地流。
”顾言，如果我妈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看着他。
这个跟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二十二岁。
跟我当年一样大。
但眼神里全是绝望。
我推开他。
”她会没事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顾泽吼道，”你又不是医生！“
我没说话。
走到护士台。
”我找张主任。“
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
”张主任正在手术——“
”让他出来。“我掏出手机，”现在。“
护士被我的气势吓到了。
赶紧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张主任穿着手术服出来了。
”顾先生？“
”张主任。“我看着他，”里面那个病人，必须救活。“
张主任皱眉。
”顾先生，我们会尽全力——“
”我不要尽全力。“我打断他，”我要她活着。“
”钱不是问题，人手不是问题。需要什么，我马上安排。“
张主任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顾先生，她的情况很复杂。心脏病拖了太久，现在做手术风险很大——“
”那就请最好的专家。“
”国内最好的心脏外科专家在京城，现在来不及——“
”我包机。“
我掏出手机。
”给我半小时。“
张主任愣住了。
我当着他的面拨通了陈思远的电话。
”老陈，帮我联系京城协和医院的心外科主任。对，王教授。“
”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坐我的私人飞机来市第一医院。“
”钱不是问题。“
”对，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我看向张主任。
”王教授两小时后到。手术方案您准备好，他到了直接开始。“
张主任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他转身走进手术室。
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顾泽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震惊。
”你……你为什么要救我妈？“
我没回答。
点了根烟。
抽了一口，又掐灭了。
医院不让抽烟。
”顾泽。“
我开口。
”嗯？“
”你恨我吗？“
顾泽愣了一下。
”恨。“
”为什么？“
”因为你拦着我们。“
”如果不拦呢？“我看着他，”如果我爸真的把三个亿给了你，你妈会怎么做？“
顾泽沉默了。
”她会拿去做手术。“
”然后呢？“
”然后……“顾泽的声音小了下去，”剩下的钱，她会让我买房、结婚、创业……“
我笑了。
”你看。“
”你妈要的不是三个亿。“
”她要的，是你能过得好。“
顾泽的眼眶又红了。
”那又怎么样？你还不是不给！“
”因为那是我爸的钱。“我看着他，”不是她的，也不是你的。“
”可那是我爸欠我们的！“
”欠？“我冷笑，”二十二年，四百四十万。你妈把你养大，供你上大学。这叫欠？“
”你知道有多少孩子，连亲爹都不知道是谁吗？“
”你知道有多少妈妈，为了孩子能上学，去工地搬砖吗？“
我一步步走向他。
”顾泽，你不缺钱。“
”你缺的，是一个名分。“
顾泽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我……“
”你想让全世界承认，你是顾德昌的儿子。“
我看着他。
”对吧？“
顾泽低下头。
没说话。
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我转身走向窗边。
”顾泽，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从小到大，最恨的就是顾德昌这个名字。“
我看着窗外。
”因为这个名字，我妈抑郁而死。“
”因为这个名字，我从小被人指着鼻子骂是没爹的孩子。“
”因为这个名字，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不知道父爱是什么滋味。“
我回头看他。
”所以当我知道，他要把三个亿给另一个儿子的时候。“
”我疯了。“
”我不是舍不得钱。“
”我是舍不得，他终于看了我一眼的感觉。“
顾泽愣愣地看着我。
”可他根本没看你。他看的是我。“
”对。“
我笑了。
”所以我才要拦着。“
”我不能让他，再去看别人。“
”哪怕那个人，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走到他面前。
”顾泽，你要恨就恨我吧。“
”但你妈。“
我看着手术室的门。
”我会救。“
”为什么？“
”因为她是个好妈妈。“
我转身走向电梯。
”比顾德昌，强一万倍。“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顾泽蹲在地上，抱着头痛哭。
我闭上眼睛。
靠在电梯壁上。
”顾言。“
我对自己说。
”你他妈真够虚伪的。“
两小时后，王教授到了。
带着一整个团队。
直接进了手术室。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
我和顾泽坐在走廊两端。
谁也没说话。
凌晨三点，手术室的灯灭了。
王教授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
顾泽”噌“地站了起来。
”我妈——“
”病人情况稳定，已经转到ICU。24小时后如果没有问题，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顾泽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我走上前。
”王教授，辛苦了。“
”应该的。“王教授拍了拍我的肩膀，”顾先生，病人的病拖了太久。以后要定期复查，注意休息。“
”我知道了。“
”那我先回去了。飞机还等着呢。“
”我送您。“
送走王教授，我回到医院。
顾泽还坐在地上。
看见我回来，他站起来。
”顾言。“
”嗯。“
”谢谢你。“
我看着他。
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
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恨意。
只剩下疲惫和感激。
”不用谢。“
我走到他面前。
”但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什么？“
”我救你妈，不代表我会把三个亿让给你。“
顾泽愣了一下。
然后苦笑。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我转身要走。
”顾言。“
顾泽叫住我。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爸真的想把钱给我。“
他看着我。
”你会同意吗？“
我停下脚步。
沉默了很久。
”不会。“
我回头看他。
”除非他死了。“
”否则这辈子，我都不会同意。“
说完，我走进了电梯。
留下顾泽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走出医院，天已经蒙蒙亮了。
老周在车里等我。
”少爷，回家吗？“
”回家。“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老周。“
”少爷。“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老周透过后视镜看着我。
”少爷想听真话吗？“
”说吧。“
”老爷子确实混蛋。但您这样下去，会变成第二个他。“
我睁开眼睛。
看着车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变就变吧。“
我闭上眼睛。
”反正这辈子，我谁都不想输给。“
车子驶进了黎明的曙光里。
而我知道。
这场战争。
才刚刚开始。
【第八章】
林若云醒来的时候，是第三天下午。
我在公司开会，接到老周的电话。
”少爷，林女士醒了。顾泽在里面陪着。“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继续开会。
一直开到晚上七点。
处理完所有文件，我才开车去了医院。
病房门口，顾泽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
我推开门。
林若云靠在床上，脸色还很苍白。
看见我进来，她明显愣了一下。
”顾言？“
”林阿姨。“我在床边坐下，”身体好点了吗？“
林若云看着我，眼神复杂。
”听小泽说，是你救了我。“
”举手之劳。“
”手术费——“
”已经结了。“我打断她，”您安心养病就行。“
林若云沉默了几秒。
”顾言，谢谢你。“
”不用谢。“
我看着她。
”但我有话要跟您说。“
”你说。“
”三个亿的事，就此作罢吧。“
林若云的脸色变了。
”顾言——“
”林阿姨，我知道我爸欠您的。“我打断她，”但二十二年，四百四十万。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我看着她，”名分？“
林若云低下头。
没说话。
”林阿姨，我实话跟您说。“
我站起来。
”就算我爸真的想给，我也不会让他给。“
”为什么？“林若云抬起头，”顾泽也是他儿子！“
”但我是长子。“
我看着她。
”顾家的一切，该我继承。“
”可德昌答应过——“
”答应？“我冷笑，”他答应过的事多了。他答应过我妈会好好照顾她，结果呢？“
林若云哑口无言。
”林阿姨，您是个好人。但您选错了男人。“
我走到门口。
”这辈子，您就认命吧。“
”顾言！“
林若云叫住我。
”你会后悔的。“
我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跟我说，我会后悔。“
我回头看她。
”但到现在，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早点动手。“
走出病房，顾泽站在门口。
明显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顾言。“
”嗯。“
”你真的这么绝情吗？“
我看着他。
”绝情？“
我笑了。
”顾泽，你知道什么叫绝情吗？“
”绝情就是，你妈病危的时候，我爸在跟客户喝酒。“
”绝情就是，我妈去世的时候，我爸在国外陪小三旅游。“
”绝情就是，我从小到大生病，他从来没来医院看过我一眼。“
我一步步走向他。
”这才叫绝情。“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顾泽被我逼得退到墙边。
”你……“
”你想恨我就恨我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反正这辈子，我不在乎任何人怎么看我。“
”包括你。“
说完，我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顾泽的声音。
”顾言，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我停下脚步。
”证明什么？“
”证明我爸是认我的。“
”证明那三个亿，是属于我的。“
我回头看他。
这个年轻人，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锋芒。
我笑了。
”那我等着。“
”看你怎么从我手里，把钱拿走。“
电梯门合上。
我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顾言。“
我对自己说。
”你已经回不了头了。“
”那就，走到底吧。“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老周迎上来。
”少爷，老爷子今天状态不太好。“
”怎么了？“
”他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也不说话。就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
我皱了皱眉。
”我去看看。“
推开书房的门，老头子正靠在床上。
看见我进来，他转过头。
”你回来了。“
”嗯。“
我在床边坐下。
”您今天没吃饭？“
”吃不下。“
”为什么？“
老头子看着我。
”顾言，你是不是去医院看若云了？“
我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小泽给我打电话了。“
老头子叹了口气。
”他说，你救了若云。“
”举手之劳。“
”他还说，你不会让我把钱给他们。“
我没说话。
老头子看着我。
”顾言，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手？“
”放手？“
我笑了。
”爸，您觉得我该放手吗？“
”该。“
老头子的声音很坚定。
”那三个亿，是我欠他们的。“
”您欠我的呢？“
”我欠你的，我会用其他方式补偿。“
”补偿？“
我站起来。
”您打算怎么补偿？多陪我吃几顿饭？多跟我说几句话？“
”还是，等您死了，把公司留给我？“
老头子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爸，我不要您的补偿。“
我看着他。
”我要的，是您承认一件事。“
”什么事？“
”承认您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我。“
”不是林若云，不是顾泽。“
”是我。“
老头子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顾言……“
”您承认吗？“
老头子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承认。“
我愣住了。
”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老头子睁开眼睛，看着我。
”是你妈。“
”我是个混蛋，是个烂人。“
”我对不起所有人。“
”但顾言。“
他抓住我的手。
”我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若云和小泽，我必须补偿。“
”这是我活着最后的机会。“
我看着他。
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的手在颤抖。
眼神里全是恳求。
我想起小时候。
我生病发高烧，妈妈抱着我在医院走廊哭。
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
后来是老周赶来，垫了医药费。
我想起妈妈去世那天。
她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
”言言，你要记住。“
”这辈子，别活成你爸那样。“
我想起很多很多。
想起所有被忽视的瞬间。
想起所有没人陪伴的夜晚。
想起所有在人前抬不起头的时刻。
我把手抽了回来。
”爸。“
”嗯。“
”您这良心。“
我看着他。
”来得太晚了。“
说完，我转身走出房间。
身后传来老头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顾言——“
我没回头。
关上门。
靠在门上。
闭上眼睛。
眼泪，止不住地流。
【第九章】
半个月后，老头子的身体完全恢复了。
医生说可以正常生活。
那天晚上，老头子叫我去书房。
”顾言，我想出去走走。“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
”去哪？“
”城南，若云的花店。“
我没说话。
”顾言，我知道你不同意。但我必须去。“
老头子看着我。
”哪怕你打断我的腿，我也要去。“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站起来。
”我陪您去。“
”你——“
”怕您半路又摔了。“
我拿起外套。
”走吧。“
城南的花店很小。
开在一条老街上，门口摆着各种鲜花。
我们到的时候，林若云正在修剪玫瑰。
看见老头子下车，她愣住了。
”德昌？“
老头子走上前。
”若云。“
两个人站在花店门口，谁也没说话。
我靠在车边，点了根烟。
看着他们。
半晌，林若云开口。
”进来坐吧。“
店里很温馨，到处都是花。
顾泽正在收拾花篮，看见我们进来，手里的剪刀掉在了地上。
”爸？“
他看着老头子，又看了看我。
”你们……“
”我来看看你和你妈。“老头子坐下，”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林若云端了两杯茶过来。
”不辛苦。“
”花店生意怎么样？“
”还行，够生活。“
老头子点点头。
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若云，这是房产证。“
林若云愣了一下。
”什么房产证？“
”我在市中心给你买了套房子。两室一厅，够你和小泽住。“
老头子把文件袋推过去。
”还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五百万。你拿去做生意，或者给小泽娶媳妇用。“
林若云看着桌上的文件袋，眼眶红了。
”德昌……“
”至于那三个亿。“
老头子看了我一眼。
”我暂时给不了你们。“
”但我会写进遗嘱。等我死了，那笔钱就是小泽的。“
顾泽猛地抬起头。
”爸——“
”别说话。“老头子打断他，”小泽，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但现在，我也有心无力了。“
他指了指我。
”你哥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所以，这五百万和房子，你们先收着。“
林若云捂着嘴哭了出来。
”德昌……对不起……是我们拖累你了……“
”别这么说。“老头子握住她的手，”是我对不起你们。“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突然觉得很讽刺。
二十多年的愧疚，用五百万和一套房子就能弥补？
真好。
”顾言。“
老头子叫我。
我走过去。
”我和若云，还有小泽，想单独谈谈。你在外面等我。“
我看了他一眼。
”可以。但只有半小时。“
”够了。“
我走出花店。
站在门口抽烟。
半小时后，老头子走了出来。
脸上带着笑。
是我很久没见过的，释然的笑。
”走吧。“
”谈完了？“
”谈完了。“
上了车，我发动引擎。
”爸。“
”嗯。“
”您刚才说的遗嘱，是真的？“
老头子沉默了几秒。
”是真的。“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你会同意的。“
老头子看着窗外。
”等我死了，你就会同意了。“
我冷笑一声。
没再说话。
车子在夜色里行驶。
回到家，老头子直接回了房间。
我坐在客厅，给陈思远打了个电话。
”老陈。“
”怎么了？“
”我爸今天说，要把三个亿写进遗嘱给顾泽。“
”然后呢？“
”有办法让这份遗嘱无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顾言，你他妈有病吧？“
”有。“
我靠在沙发上。
”病得不轻。“
”我不帮你。“陈思远说，”这种事，违法。“
”我知道。“
”那你还——“
”老陈，我就问你一句话。“
我打断他。
”如果有一天，你爸要把所有家产给一个私生子，你会同意吗？“
陈思远沉默了。
”不会。“
”那不就得了。“
”但我也不会像你这样——“
”那是因为你没遇到过。“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老陈，我跟你说实话。“
”这三个亿，我根本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他终于看了我一眼，却又要转头去看别人。“
”我受不了这个。“
”所以。“
我闭上眼睛。
”我宁可毁了它，也不会让它落到别人手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顾言。“
”嗯。“
”你知道吗，你现在说话的语气，跟你爸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爸当年，为了公司，可以抛弃你妈。“
”你现在，为了钱，可以对抗你爸。“
陈思远叹了口气。
”你们父子俩，都是一样的自私。“
”我不一样。“
我咬着牙。
”我跟他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话。
”好好想想吧，顾言。“
陈思远挂了电话。
我站在窗边，一站就是一夜。
天亮的时候，老周敲门进来。
”少爷，早餐准备好了。“
”我不吃。“
”少爷，您已经一整夜没睡了——“
”我说我不吃！“
我吼了出来。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退了出去。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头。
脑子里全是陈思远说的话。
”你们父子俩，都是一样的自私。“
一样的自私。
一样的……
我猛地站起来。
冲进卫生间。
对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圈发黑，满脸疲惫。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老头子一模一样。
冷漠。
自私。
不择手段。
我一拳砸在镜子上。
”啪——“
镜子碎了。
血顺着手指滴落。
我看着镜子里支离破碎的自己。
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
眼泪流了下来。
【第十章】
第二天，我去了墓地。
妈妈的墓。
墓碑上，她的照片还是那么年轻。
温柔地笑着。
我在墓前坐下。
”妈。“
”我来看您了。“
风吹过，带起地上的落叶。
”妈，您当年让我别活成爸那样。“
”但我好像……没做到。“
我闭上眼睛。
”我现在，跟他一模一样。“
”自私，冷漠，不择手段。“
”为了钱，什么都可以不要。“
我睁开眼。
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妈，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
我在墓前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黑。
老周打来电话。
”少爷，老爷子不见了。“
我猛地站起来。
”什么？“
”今天下午，老爷子说要出去散步。护工跟着他，但走着走着，他就不见了。“
我挂了电话，立刻往回赶。
一路上，我打了无数个电话。
老周、护工、保安，所有人都在找。
没有。
哪都没有。
我想起老头子这段时间的状态。
越来越沉默。
越来越消瘦。
他是不是……
我不敢往下想。
车子开到城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冲进林若云的花店。
”我爸呢？“
林若云和顾泽都在。
看见我冲进来，两个人都愣了。
”德昌？他不是在你那吗？“
”他下午不见了！“
林若云脸色一变。
”什么？“
”我问你，他有没有来找过你！“
”没有！“
我转身要走。
顾泽拉住我。
”顾言，我爸会不会出事了？“
我甩开他。
”不会！“
我冲出花店。
在街上找。
一条街一条街地找。
找到凌晨两点。
终于，在河边的公园，我找到了他。
他坐在长椅上。
一个人。
看着河水。
我停下脚步。
走过去。
在他旁边坐下。
”爸。“
”你来了。“
老头子看了我一眼。
”我就知道你会来。“
”您怎么跑这来了？所有人都在找您。“
”我知道。“
老头子笑了笑。
”我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我们坐在长椅上，谁也没说话。
河水静静地流。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顾言。“
”嗯。“
”你恨我吗？“
又是这个问题。
我沉默了很久。
”恨过。“
”现在呢？“
”现在……“
我看着河水。
”不知道。“
老头子笑了。
”你知道吗，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你，看见我回家，会跑过来扑到我怀里。“
”会拉着我的手说，爸爸，今天幼儿园老师夸我了。“
”会在我加班的时候，偷偷给我送饭。“
他转过头看我。
”那时候的你，眼睛里全是光。“
”可现在。“
他伸手，想摸我的头。
但手停在半空。
最后，放了下来。
”现在你的眼睛里，只剩下恨。“
我低下头。
”是您让它变成这样的。“
”我知道。“
老头子叹了口气。
”顾言，我想跟你说个故事。“
”什么故事？“
”我和你妈的故事。“
他看着河水。
”你妈当年，是我们公司的前台。“
”很漂亮，也很温柔。“
”我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
”追了她三年，才追到手。“
”结婚的时候，我发誓要给她最好的生活。“
”然后呢？“我冷笑，”然后您就为了事业，把她抛弃了？“
”不是抛弃。“
老头子摇头。
”是我不敢面对。“
”什么意思？“
”你妈怀孕的时候，我刚好遇到公司最大的危机。“
”差点破产。“
”我那时候压力很大，每天加班到深夜。“
”回到家，看见你妈挺着大肚子还要照顾我，我心里很愧疚。“
”但我更怕。“
”怕公司倒闭，怕养不起你们。“
”所以我拼命工作。“
老头子闭上眼睛。
”等公司稳定下来，你妈已经抑郁了。“
”我试着弥补，但已经晚了。“
”她看我的眼神，从温柔变成了失望。“
”最后，变成了陌生。“
”我不敢面对那种眼神。“
”所以我逃。“
”逃到工作里，逃到应酬里。“
”逃到……若云那里。“
我转过头看他。
”所以，您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不得已？“
”不是不得已。“
老头子睁开眼。
”是我懦弱。“
”我不敢面对失败的婚姻，不敢面对你妈的失望，不敢面对自己的错误。“
”所以我选择逃避。“
”逃避了一辈子。“
他看着我。
”顾言，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原谅我。“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别活成我这样。“
”别让恨，毁了你的一生。“
我看着他。
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坚强。
只剩下悔恨。
”爸。“
”嗯。“
”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三个亿吗？“
老头子摇头。
”因为那是您第一次，看到我的存在。“
我看着河水。
”从小到大，您从来没有真正看过我。“
”您看的，是公司，是生意，是应酬。“
”是除了我以外的一切。“
”直到您摔了那一跤。“
”醒来说要把三个亿给顾泽。“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
我转过头看他。
”原来您一直记得，您还有另一个儿子。“
”只是忘了，您还有我。“
老头子的眼泪流了下来。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
我站起来。
”那三个亿，您给顾泽吧。“
老头子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您给他吧。“
我看着他。
”我不要了。“
”顾言——“
”但有一个条件。“
我打断他。
”什么条件？“
”从今天开始，每周陪我吃一顿饭。“
老头子愣愣地看着我。
”就这个？“
”就这个。“
我伸出手。
”成交吗？“
老头子看着我的手。
半晌，他伸出手。
握住。
”成交。“
他的手很温暖。
和小时候，他抱我的时候一样。
我们在河边站了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走吧爸。“
”回家了。“
老头子点点头。
我扶着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
”顾言。“
”嗯？“
”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客气。“
”毕竟您是我爸。“
”不管您做了什么。“
我看着他。
”您永远都是。“
老头子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
是笑着流的。
两个月后。
老头子把三个亿转给了顾泽。
顾泽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林若云做了全套的身体检查。
还给她换了更大的花店。
林若云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至于我。
和老头子每周吃一次饭。
有时候是在家，有时候是在外面。
不谈工作，不谈生意。
就聊聊天，说说话。
说些没营养的话题。
但很轻松。
很温暖。
有一次，吃完饭，老头子突然说。
”顾言，你知道吗？“
”什么？“
”这两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也是。“
那天晚上，送老头子回家。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想起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
从最开始的争夺。
到后来的对抗。
再到现在的和解。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钱，真的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人还在。
还有机会，好好说一句话。
好好吃一顿饭。
好好，做一次父子。
我掏出手机，给陈思远发了条消息。
”老陈，谢谢你那天的话。“
”虽然很难听。“
”但是对的。“
陈思远秒回。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我笑了。
收起手机，发动车子。
开向回家的路。
夜色很深。
但心里，很亮。
【完】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