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豪门认回的第一天,假少爷当众砸碎了我妈的骨灰盒。
“听说你在乡下是干白事的?正好,把你这颗肾捐给我,省得你给自己收尸了!”
亲生父母冷眼旁观,逼我在器官捐赠协议上按手印。
未婚妻更是嫌恶地捂着鼻子:“赶紧签,闻到你身上的尸臭味我就想吐。”
我看着假少爷印堂发黑、死气缠绕的脸,诡异地笑了。
干我们捞尸这行的,最清楚活人和死人的区别。
他根本不是肾衰竭,他是被人借了寿,今晚子时必死无疑。
我痛快地签下字,转头用他滴在协议上的血,给他画了一张冥婚契。
既然这么想活命,那我就送你去地下做个风流鬼!
01
青花瓷片混着灰白色的骨灰,溅在林耀的意大利手工皮鞋上。
我扑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护住那一小堆灰烬。
“这是我养母的骨灰!”
我抬头盯着林耀,眼眶欲裂。
林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抬起右脚,鞋底重重踩在我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骨节发出咔嚓的脆响,钻心的剧痛顺着指尖直冲脑门。
“一个乡下死老太婆的灰,也配带进我们林家大门?”
林耀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手腕一翻。
猩红的酒液顺着他的鞋尖流下,瞬间将养母的骨灰染成一团暗红的泥泞。
“你不是在乡下干白事捞尸的吗?”
林耀弯下腰,拍了拍我的脸颊。
“怎么连个破盒子都护不住?”
我死死咬着牙,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我猛地发力想要掀翻他的脚,林家请来的两个保镖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将我的脸强行按向地面。
下巴磕在碎瓷片上,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主位上,我的亲生父亲林国栋端着茶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烬,别在这丢人现眼。”
林国栋吹了吹茶沫,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把你从死人堆里接回来,不是让你来发疯的。”
亲生母亲赵雅兰挽着林耀的胳膊,心疼地拿纸巾擦拭林耀鞋面上的骨灰。
“阿耀,你身体弱,别跟这种粗鄙的人置气,当心伤了身子。”
转过头看向我时,赵雅兰的脸瞬间冷若冰霜。
“林烬,我不管你在乡下学了什么下三滥的规矩,进了林家的门,阿耀就是你哥哥!”
“他不小心碰掉你一个破坛子,你还要他的命不成?”
我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看着这一家三口。
这就是找了我二十年的亲生父母。
这时,一阵刺鼻的香水味袭来。
苏曼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到林耀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另一只手臂。
她是我从小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苏曼居高临下地睨着我,用真丝手帕捂着鼻子,眉头紧锁。
“林烬,你身上那股腐烂的尸臭味真是熏死人了。”
“我都替赵阿姨感到恶心,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的怪物?”
我看着苏曼无名指上戴着的鸽子蛋钻戒,心底一片冰凉。
“苏曼,我们有婚约。”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苏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叫了起来。
“婚约?林家对外宣布的继承人一直是阿耀,我的未婚夫自然也是阿耀!”
“你一个连高中都没念完的捞尸匠,给我提鞋我都嫌脏,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林耀得意地搂紧苏曼的腰,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甩在我满是鲜血的脸上。
纸张边缘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林烬,别说做哥哥的不给你机会。”
林耀指着地面上的《活体器官无偿捐赠协议》。
“我有罕见的慢性肾衰竭,需要换颗肾。”
“爸妈查过了,你的配型跟我完全吻合。”
赵雅兰立刻接过话头,用一种施舍的语气开口。
“林烬,只要你乖乖把右肾捐给阿耀,这林家二少爷的名头,妈就准你顶着。”
“以后每个月给你五千块钱生活费,比你在乡下摸死人强多了吧?”
林国栋重重放下茶杯,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签字!今天是林家认亲宴,别逼我动家法!”
保镖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我的胸口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几乎喘不过气。
我被迫抬起头,视线越过那张协议,第一次仔仔细细地看清了林耀的脸。
这一看,我原本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顿。
林耀的双眼下方呈现出一片诡异的青黑色,印堂处更是有一团肉眼不可见的黑气正在疯狂翻涌,直冲天灵盖。
在他的脖颈后方,隐约可见几道暗红色的尸斑纹路。
我常年在水里捞尸、给横死之人穿衣净身,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
这根本不是什么肾衰竭的病气!
这是死人身上才有的“断头煞”!
有人用邪术替林耀借了寿,如今借期已满,债主索命,他连今晚子时都活不过去!
就在这时,林耀见我迟迟不说话,不耐烦地弯下腰,伸手来拽我的衣领。
他的手指不小心划过地上那片碎裂的青花瓷片。
“嘶——”
林耀痛呼一声,食指被割破,一滴暗红发黑的血液滴落下来,正好砸在捐赠协议的签名处。
02
“阿耀!你的手流血了!”
赵雅兰尖叫一声,疯了一样扑过来,一把推开我。
我的后脑勺重重撞在身后的罗马柱上,眼前一阵发黑,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没人看我一眼。
苏曼急忙喊来家庭医生,小心翼翼地捧着林耀的手指吹气。
“林烬你个丧门星!阿耀要是感染了破伤风,我把你皮扒了!”
苏曼转过头,一脚踢在我的小腿迎面骨上。
高跟鞋尖锐的鞋跟刺破裤管,扎进肉里。
我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恍惚间,我想起三天前林国栋派人去乡下接我的场景。
那天暴雨倾盆,我刚从湍急的黄河水里捞起一具浮尸,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
林家的加长林肯停在泥泞的村口。
赵雅兰隔着车窗,哭得梨花带雨,说找了我二十年,说要把这二十年亏欠我的母爱全部补回来。
我信了。
为了给他们准备见面礼,我甚至去悬崖峭壁上采了三天三夜的野生百年血灵芝,摔断了两根肋骨也没吭声。
可现在,那株用命换来的血灵芝,正被扔在客厅角落的垃圾桶里,上面还吐满了瓜子皮。
而他们接我回来的唯一目的,是要挖走我的肾。
“看什么看?还不快把地上的脏东西舔干净!”
林耀被包扎好手指,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残忍的戏谑。
“妈,我听说干白事的人命硬,但也最晦气。”
“这骨灰洒在咱们家地上,万一冲撞了我的财运和健康怎么办?”
赵雅兰脸色一变,立刻指着地上混着红酒的骨灰泥,对我厉声喝道。
“听见没有?还不快弄干净!要是害得阿耀病情加重,你把两条命赔给他都不够!”
我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挪过去,脱下外套,颤抖着将养母的骨灰一点点拢进衣服里。
碎瓷片扎进我的掌心,鲜血混着骨灰,分不清彼此。
林耀却还不满意,抬脚踩住我的衣角。
“就这么擦怎么行?一点诚意都没有。”
“林烬,你刚刚害我流了血,现在跪下把我的皮鞋舔干净,我就原谅你,怎么样?”
周围的佣人和保镖纷纷露出看戏的哄笑声。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林耀脚腕上缠绕的那缕越来越浓的黑气。
刚刚他滴在协议上的那滴血,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尸臭味。
普通人闻不到,但我闻得一清二楚。
那是阴间催命符的引子。
他不仅被人借了寿,而且借的还是个横死之人的寿数,现在那个死人已经找上门了。
“怎么?不愿意?”
林国栋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本,刷刷写下几个字,撕下来扔在我脸上。
“这里是十万块,买你一颗肾,外加你这双膝盖,够大方了吧?”
“我打听过了,你在乡下给死人穿一次衣服才挣两百块钱,十万块,够你捞五百具尸体了!”
我看着飘落在地上的支票,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别墅大厅里显得格外瘆人。
“你笑什么?疯了吗!”
苏曼被我的笑声惊得后退一步,厉声呵斥。
我止住笑,擦掉嘴角的血迹,顺从地拿起地上的笔。
“好,我签。”
“我不仅签字捐肾,我还亲自给耀哥把把脉,看看他的身体到底亏损到了什么地步。”
干我们这行,想送一个人上路,光是看着可不够。
我得摸清他的生辰八字和骨相,才能给他挑一个最般配的“鬼妻”。
林耀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就凭你?一个给死人化妆的土鳖,也懂看病?”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挑衅地将手腕伸到我面前,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乡巴佬,就算你是林家真少爷又怎样?”
“爸妈爱的是我,苏曼爱的也是我,等挖了你的肾,我就让人把你当成无名尸扔进乱葬岗!”
我垂下眼睑,伸出满是鲜血和骨灰的右手,搭在了林耀的脉搏上。
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指腹传来。
没有脉搏。
他的寸关尺三处脉象,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彻底断绝了。
此时支撑他活蹦乱跳的,全靠他脖子上挂着的一块古玉吊坠里封存的一口阳气。
我借着把脉的动作,食指指甲轻轻一刮,将刚才林耀滴在协议上还未干涸的那滴黑血,悄无声息地抹在了协议背面。
指尖游走,三两下便在纸背上画出了一个诡异的血色符印。
那是白事秘术里的“纳阴契”。
只要契成,阎王爷来了都救不了他。
就在我最后一笔即将勾勒完成时,林耀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抽回手。
他脸色煞白,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眼神惊疑不定。
“你刚才在协议背面画了什么东西?拿过来给我看!”
03
窒息感瞬间袭来,林耀的手指死死扣住我的喉咙。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肾衰竭的病人。
那是回光返照的尸劲。
“阿耀,怎么了?”
赵雅兰紧张地走过来。
“妈,这小子鬼鬼祟祟的,刚才在协议背面抹了什么东西!”
林耀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器官捐赠协议,翻到背面。
我剧烈地咳嗽着,心里却没有半分慌乱。
画冥婚契用的是死人血,血入纸背,见风即隐,凡人肉眼根本看不见分毫。
果然,协议背面干干净净,只有几道被地面弄脏的灰印。
林耀愣住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他用手指画了东西!”
我捂着脖子,装出一副卑微恐惧的模样,连连摆手。
“耀哥,你看错了,我手上都是灰,怕弄脏了协议,刚才只是想把它擦干净……”
苏曼走过来,看了一眼白纸,厌恶地皱起眉,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大厅,我的左脸瞬间高高肿起,耳朵里嗡嗡作响。
“谁准你用那双摸过死人的脏手碰阿耀的?你是不是想把尸毒传染给阿耀!”
苏曼拿出一瓶消毒喷雾,对着林耀的手腕疯狂喷洒,随后又对着我的脸喷了过来。
辛辣的酒精味直冲眼睛,刺得我眼泪直流,脸上的伤口更是像被火烧一样疼。
“够了!”
林国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冷冷开口。
“既然字已经签了,就没必要留他在客厅碍眼,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来人,带他去体检抽血,今晚十二点准时安排手术!”
我强忍着眼部的剧痛,从怀里摸出一块贴身佩戴的黑木牌,死死攥在手心。
那是养母临终前塞给我的镇魂牌,也是我用来压制自身阴气的唯一法器。
“等等!”
林耀突然盯上了我手里的黑木牌,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林烬,你手里攥着什么宝贝呢?这么紧张?”
我脸色一变,下意识将手往后缩。
“没什么,只是一块烂木头……”
“烂木头?”
林耀冷笑一声,对着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医院规定进手术室前不能携带任何随身物品,去,帮我弟弟把那块烂木头处理掉!”
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立刻冲上来,反剪我的双手。
“放开我!这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你们不能抢!”
我拼命挣扎,额头青筋暴起,可刚刚被摔伤的身体根本拗不过两个练家子。
保镖一棍子砸在我的膝盖窝上。
噗通一声,我重重跪倒在地,膝盖骨传来剧烈的刺痛。
林耀慢悠悠地走过来,一根一根掰开我紧握的手指。
每掰开一根,他都故意用力往后折,直到发出骨头错位的脆响。
十指连心,痛得我浑身痉挛,冷汗如雨下。
镇魂木牌被林耀夺了过去。
“啧啧,还真是块破木头,一股子棺材板的霉味。”
林耀嫌弃地撇撇嘴,随手将镇魂木牌扔在地上,然后从茶几下拿出一把沉重的纯铜安全锤。
“不要——!”
我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想要扑过去。
砰!
铜锤重重落下,黑色的镇魂木牌瞬间四分五裂!
随着木牌碎裂,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阴风突然在大厅里打了个旋,头顶的水晶吊灯滋啦一声,闪烁了两下。
那是木牌里镇压的百鬼怨气泄了出来,全部顺着林耀的脚底板,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林耀打了个寒颤,揉了揉胳膊,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百鬼的活靶子,反而得意地用脚尖将木牌碎片踢进垃圾桶。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跟你那个短命的养母一样。”
我趴在地上,看着碎裂的木牌,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
原本那块镇魂牌还能压住客厅里的阴气,让他死得痛快点。
现在他亲手砸了镇魂牌,百鬼噬心,今晚他想全尸下葬都难了!
“苏曼,把我的外套给他披上。”
林耀突然转了性子,笑眯眯地从沙发上拿起一件白色的羊绒衫,扔在我头上。
衣服里,夹杂着几根他刚刚掉落的短发。
“怎么说也是给我捐肾的功臣,穿得跟个要饭的似的,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林家虐待你呢。”
“穿上吧,好弟弟,好好养精蓄锐,晚上上了手术台,哥会让人多给你打点麻药,保准你睡一觉就过去了。”
赵雅兰满意地点点头,赞许地看着林耀。
“还是阿耀善良大度,林烬,你看看你哥哥对你的恩情,你这辈子当牛做马都报答不完!”
我死死抓着那件羊绒衫,手指精准地捻起上面那三根带着毛囊的头发,藏进袖口。
血有了,八字摸清了,现在连引魂锁命的头发也齐了。
林耀,这可是你亲手送到我手里的。
“怎么还不带走?等着留他吃晚饭吗?”
苏曼嫌恶地挥挥手。
保镖架起我,像拖死狗一样将我往地下室的方向拖去。
路过林耀身边时,我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林耀,你最近每天晚上十二点,是不是都能听见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林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
04
“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力掩饰的惊慌。
这几天他确实每晚被高跟鞋的声音吵醒,甚至在镜子里看到过穿红嫁衣的女人背影,但他谁都没敢告诉。
赵雅兰见林耀脸色不对,立刻冲上来,狠狠掐住我的胳膊,指甲死死抠进我的肉里。
“小畜生!你敢咒阿耀?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我任由她掐着,脸上露出一个麻木而顺从的苦笑。
“我没咒他,我是看耀哥脸色不好,猜他失眠多梦而已……”
林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
“少在这装神弄鬼!我身体健康得很,等换了你的肾,我能活到一百岁!”
这一脚力道极大,我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下地下室的楼梯。
咚、咚、咚!
身体在坚硬的水泥台阶上翻滚磕碰,额头破开一个大口子,鲜血模糊了视线。
“把他给我锁在地下室的杂物间里!”
林耀站在楼梯口,声音阴冷。
“做手术前需要空腹,从现在开始,一滴水、一粒米都不准给他!谁敢开门,直接滚出林家!”
铁门轰然关闭,落锁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狭小阴暗的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潮湿发霉味。
我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缓了足足十分钟,才勉强撑起布满伤痕的身体。
就在这时,门上的透气窗被拉开一条缝。
苏曼的脸出现在窗口,她手里拿着手机,打开闪光灯,对着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我拍了一张照片。
“林烬,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着和你的婚约没退吗?”
苏曼晃了晃手机,笑得花枝乱颤。
“因为阿耀三年前就查出肾不好了,我特意找人去乡下核对过你的血型。”
“我给你写那些信,哄着你吃斋念佛、不抽烟不喝酒,全都是为了让你把这颗肾养得白白胖胖,好给阿耀当备胎啊!”
“你还真以为我喜欢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摇尾乞怜的死狗样,我看着都反胃!”
说完,苏曼将一张鲜红的请柬从窗口扔了进来。
“下个月初八,我和阿耀举行婚礼,到时候你的肾就在阿耀肚子里,也算你参加过我们的喜宴了。”
透气窗啪的一声关上,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捡起地上那张大红色的结婚请柬,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烫金的“喜”字。
不仅不觉得愤怒,反而笑出了声。
真是天助我也。
正愁地下室没有朱砂和红纸来做冥婚的婚书,苏曼就主动把大红请柬送上门了。
至于她给的那些信……我早就用信封上的邮戳算出了苏家的风水局,顺手替她把祖坟的气运给截断了。
我撕开那张请柬,将刚才藏在袖口里的三根林耀的头发,连同那张背面画了“纳阴契”的协议碎片叠在一起。
我咬破自己的中指,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请柬内页飞快地书写起来。
男方:林耀,甲申年七月十五子时生。
女方:周氏幼薇,癸未年三月廿一亥时卒。
城西首富周家的千金周幼薇,三天前穿着红嫁衣跳河自尽,尸体就是我亲手捞上来的。
那丫头死前受尽渣男折磨,怨气冲天,捞上来时双手死死抓着一把河泥,那是典型的“抓替身、索阴夫”的死相。
她的八字极阴,林耀借寿破财后的八字极衰。
这两人配在一起,在白事行当里叫做“铁锁连舟,十死无生”!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将林耀的头发缠在请柬上,打了一个死人穿寿衣才用的“死魂结”。
做完这一切,我走到地下室的通风管道口。
这栋别墅的中央空调回风口就在地下室,管道直通二楼林耀的主卧。
我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那张染血的大红请柬。
幽绿色的火苗瞬间蹿起,没有一丝烟味,只有一股奇异的檀香味顺着通风管道飘了上去。
纸灰落下,冥婚契成!
礼成,送入洞房!
我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老旧的机械表。
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
距离子时,还有最后五分钟。
此时,二楼的主卧里,突然传来林耀一阵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声!
紧接着,整栋别墅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地下室的铁门外,传来了杂乱惊恐的脚步声和赵雅兰崩溃的哭喊。
我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铁门前,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双穿着绣花红布鞋的惨白脚踝,正一步一步,踩着地砖,朝着二楼走去。
05
“开灯!快去把电闸推上去!怎么突然停电了!”
二楼走廊里,林国栋惊慌失措的咆哮声在黑暗中回荡。
“爸!妈!救我!有鬼!屋里有女人!”
主卧里,林耀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伴随着家具被砸碎的剧烈声响。
我靠在地下室的铁门上,听着头顶的动静,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哪到哪?
新娘子刚进门,还没开始拜堂呢。
几分钟后,备用电源启动,昏暗的应急灯光亮起,将整栋别墅照得一片惨绿。
铁门哗啦一声被打开。
两个保镖脸色苍白地冲进来,看我的眼神像看救命稻草,但嘴上依旧凶狠。
“林烬!大少爷突发怪病,夫人让你立刻滚上去献血!”
我顺从地垂下头,跟着他们走上二楼。
刚踏进主卧大门,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气便扑面而来,室内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墙角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大床上,林耀正四肢扭曲地跪在床垫上,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和胸口。
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被他自己生生抓了出来,鲜血染红了真丝睡衣。
“滚开!你别过来!我不娶你!我不娶你!”
林耀对着空无一人的床尾嘶吼,眼珠子暴凸,布满血丝,嘴角不断往外溢着黑色的血沫。
赵雅兰扑在床边,哭得死去活来,想要去抱林耀,却被林耀一脚踹翻在地。
“阿耀!我是妈妈啊!这屋里根本没人,你看清楚啊!”
苏曼吓得缩在墙角,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到我进来,苏曼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冲上来指着我的鼻子尖叫。
“是你!肯定是你这个乌鸦嘴!你下午刚说阿耀晚上会听到声音,他现在就发疯了,是不是你给他下了毒!”
林国栋也猛地转过身,双眼赤红地盯着我。
“林烬,我警告你,阿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给他陪葬!”
我捂着还在流血的额头,一脸无辜地往后退了半步。
“爸,妈,我从下午到现在一直被锁在地下室,连口水都没喝上,怎么可能给耀哥下毒?”
“可是……耀哥现在这个样子,我以前在乡下捞尸的时候倒是见过几次。”
赵雅兰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声音尖利。
“你见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
我看了一眼床上正在对着空气磕头的林耀,压低声音。
“他这不是生病,他是冲撞了横死的孤魂野鬼,被人逼着拜堂成亲呢。”
“你看他现在的动作,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马上就要夫妻对拜了。一旦拜完这第三下,他的魂就跟着鬼妻下地府了!”
话音刚落,床上的林耀果然直挺挺地挺起腰,面向床尾空无一人的地方,脑袋重重往下磕去!
“一拜天地——!”
林耀的喉咙里,竟然发出了一个尖锐凄厉的女声!
“啊——!”
苏曼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裙子底下瞬间渗出一滩黄色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尿骚味。
这位高高在上的豪门千金,当场被吓得失禁了。
“胡说八道!现在是法治社会,哪来的鬼神!”
林国栋虽然脸色惨白,但还是强装镇定地怒吼。
“我已经请了省城最权威的神经科专家王教授,还有龙虎山的张天师过来,你少在这妖言惑众!”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带着一个穿白大褂的老教授,和一个身穿黄色道袍、手持桃木剑的山羊胡老道士快步走了进来。
“林董,王教授和张天师到了!”
赵雅兰如同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迎上去。
“王教授,张天师,快救救我儿子!”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拿着听诊器和强光手电走到床边,一脸傲慢地瞥了我一眼。
“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这明显是尿毒症引发的急性代谢性脑病,出现幻觉而已,打一针镇静剂就好了!”
说完,王教授拿出针管,上前按住林耀的胳膊就要扎针。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林耀的皮肤,林耀突然猛地转过头,冲着王教授诡异地咧嘴一笑。
紧接着,林耀张开嘴,一口黑血直接喷在王教授的脸上!
“啊!我的眼睛!”
王教授惨叫一声,双手捂着脸倒在地上疯狂打滚。
只见他接触到黑血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黑、溃烂,散发出阵阵尸臭!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孽障休得猖狂!看贫道收了你!”
旁边的张天师见状,大喝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黄符洒向空中,举起桃木剑就朝着林耀的眉心刺去。
我抱起双臂,冷眼看着这个江湖骗子送死。
周幼薇那丫头生前是被未婚夫害死的,最恨的就是别人破坏她的婚礼。
这老道士拿把破桃木剑就敢上去搅局,简直是老寿星上吊。
果然,桃木剑还没碰到林耀的衣角,咔嚓一声脆响!
整把桃木剑竟然凭空断成了三截!
其中一截断剑倒飞回来,噗嗤一声,狠狠扎进了张天师的咽喉里!
张天师瞪大了眼睛,捂着狂喷鲜血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直挺挺地砸在地板上,双腿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温热的鲜血顺着地板蔓延,流到了林国栋和赵雅兰的脚边。
而床上的林耀,脖子突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死死盯住了我。
他嘴角裂到耳根,用那个尖细的女声幽幽开口。
“媒人公,吉时已到,你怎么还不送我们入洞房呀?”
06
“媒人公?!”
林国栋、赵雅兰和瘫在地上的苏曼同时转过头,用见了鬼一样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林耀喉咙里发出的咯咯怪笑声,以及张天师尸体旁不断扩大的血泊。
“林烬!这鬼东西为什么叫你媒人公?!”
赵雅兰疯了一样冲过来,双手死死揪住我的衣领,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眼泪和鼻涕糊成一团。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白事懂那些邪术,故意找鬼来害阿耀的?!”
我抬起手,毫不客气地一把拍开赵雅兰的手。
力道之大,直接将她带得踉跄了两步,一屁股摔在王教授的身上。
赵雅兰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从进门到现在,我一直表现得逆来顺受,这是我第一次反抗。
“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她抓乱的衣领,语气平淡。
“什么叫我找鬼害他?我可是你们刚认回来的亲儿子,更是准备给耀哥捐肾的大功臣。”
“那鬼之所以叫我媒人公,是因为我是白事先生,天生通阴阳,她看上耀哥了,想让我给她主持公道呢。”
林耀在床上疯狂地磕着头,额头已经在床头柜上撞得血肉模糊,白森森的头骨都露了出来,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夫妻对拜……”
每磕一下,他脖子后面那块古玉吊坠就会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救命啊!爸!妈!我的头好痛!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骑在我脖子上!把她弄走!快把她弄走!”
林耀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醒,涕泪横流地向林国栋求救。
林国栋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双手死死抱住我的大腿。
“林烬!小烬!算爸爸求你了!”
“你既然懂这些白事秘术,你肯定有办法救阿耀的对不对?他是你亲哥哥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边的林国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爸,你刚才不是说,现在是法治社会,哪来的鬼神吗?”
“怎么现在不讲科学了?”
林国栋老脸涨成猪肝色,抬手就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是爸老糊涂!是爸有眼无珠!只要你救活阿耀,林家的家产我分你一半!不,全都给你!”
墙角的苏曼也反应过来,顾不上身上的尿骚味,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伸手想要抓我的裤脚。
“阿烬,老公!我知道错了,我最爱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是我被林耀猪油蒙了心,你那么爱我,你肯定舍不得看我害怕的对不对?你快把那个女鬼赶走!”
我抬起脚,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苏曼的肩膀上,将她踢翻出去。
“别碰我,闻到你身上的骚臭味,我就想吐。”
我将她白天羞辱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苏曼摔在张天师的血泊里,满手满脸都是血,吓得尖叫连连,却再也不敢靠近我半步。
“林烬!你要怎样才肯救阿耀?你要我的命我都给你!”
赵雅兰跪在地上,拼命地给我磕头,额头砸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林耀的胸口。
“救他?妈,你们到现在还要瞒着我吗?”
“林耀得的根本不是什么肾衰竭,他身上的死气重如泰山,是因为他的命,本来就是偷来的!”
此话一出,林国栋和赵雅兰的身体同时剧烈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惊恐。
“你……你在胡说什么!阿耀就是肾衰竭……”
林国栋眼神闪躲,声音颤抖地狡辩。
“还在装?”
我冷笑一声,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扯下林耀脖子上挂着的那块古玉吊坠,举到他们面前。
吊坠表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里面封存着一缕暗黑色的气息。
“这是民间邪术里的‘锁魂借寿玉’!”
我盯着面无人色的夫妻俩,一字一顿地揭开真相。
“二十年前,赵雅兰生下双胞胎,哥哥林耀天生死胎,活不过三天;而弟弟我,八字纯阳,紫气东来,是天生的富贵长寿命格!”
“你们夫妻俩因为林耀手心有个和林家老太爷一模一样的胎记,认定他才是林家的福星,为了保住他的命,你们竟然找了邪派法师,用这块锁魂玉,生生抽走了我二十年的阳寿和气运,补给了林耀!”
“然后,你们把我当成灾星扔到乡下死人堆里,让我替林耀挡灾受难!”
“我说的对吗,我的好爸妈?”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林国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雅兰更是面如死灰,眼神彻底崩溃。
“怪不得……怪不得大师说,二十年期限一到,必须把你找回来,挖出你的肾放进阿耀身体里,才能完成换命的最后一步……”
赵雅兰喃喃自语,随后突然发疯般地看向我,眼神变得无比怨毒。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就更应该把命给阿耀!”
“你的命本来就是我们给的!让你给阿耀当血包、当药引怎么了?没有我们,你早就被溺死在马桶里了!”
我看着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冷意。
“可惜啊,你们找的那个法师是个半吊子。”
我手指轻轻一用力,咔嚓一声,那块布满裂纹的锁魂玉瞬间化作一堆粉末,从我指缝间滑落。
“我的命太硬,林耀这副贱骨头根本压不住!他不仅没能吸收我的阳寿,反而因为强行借命,引来了阴司的断头煞!”
玉佩碎裂的瞬间,床上的林耀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浑身的血管瞬间暴起,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七窍之中同时涌出汩汩黑血!
07
“阿耀——!”
赵雅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扑到床边。
此时的林耀,整个人已经瘦脱了相,原本饱满的皮肤迅速干瘪下去,紧紧贴在骨头上,活脱脱变成了一具套着人皮的骷髅。
那口支撑他活命的阳气散了,他体内积攒了二十年的尸毒和死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爸……妈……救我……我不想死……”
林耀伸出枯柴般的手,死死抓住赵雅兰的头发,力气大得直接将赵雅兰的一块头皮生生扯了下来。
“啊!痛死我了!”
赵雅兰惨叫着想要后退,却被林耀死死拽住。
“为什么不把林烬的肾挖出来给我!快杀了他!把他的心肝脾肺肾全都挖出来给我换上!”
林耀状若疯魔,张开满是黑血的嘴,一口咬在赵雅兰的耳朵上!
咔嚓!
鲜血四溅,林耀竟然生生咬下了赵雅兰的半只耳朵,塞进嘴里疯狂咀嚼起来!
“吃肉……喝血……吃了活人肉我就能活命了……”
“救命啊!国栋救我!阿耀疯了!”
赵雅兰捂着鲜血淋漓的左耳,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林国栋吓得肝胆俱裂,抓起地上的铜锤想要去砸林耀,可看着那是自己疼爱了二十年的儿子,手抖得根本砸不下去。
他猛地转过身,举起铜锤就朝着我冲了过来,面目狰狞。
“都是你这个小畜生搞的鬼!你今天要是不救阿耀,我就先砸死你!”
我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就在林国栋冲到我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时,主卧的窗户突然轰的一声炸裂开来!
狂暴的阴风裹挟着漫天纸钱,倒灌进房间里。
林国栋被这股大力直接掀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手里的铜锤当场脱手。
“谁?是谁在装神弄鬼!”
林国栋惊恐地看着窗外。
此时,别墅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吹打声。
滴滴答答的唢呐声凄厉婉转,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老远。
那是白事行当里,专门用来送葬和迎娶阴亲的曲子——《哭皇天》!
“怎么回事?大半夜的谁家在外面办白事?保安呢!把他们赶走!”
苏曼缩在墙角,双手抱头,崩溃地尖叫。
我走到碎裂的落地窗前,垂眸向下看去。
别墅的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黑影,全都穿着惨白的孝服,手里提着惨绿色的白灯笼。
而在院子正中央,停着一顶用纸扎成的大红花轿。
四个脸色惨白、两腮涂着诡异腮红的纸人,正稳稳地抬着轿杆。
“没人办白事,是周家小姐的花轿,来接她的新郎官了。”
我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林国栋。
“爸,忘了告诉你,下午在客厅签器官捐赠协议的时候,耀哥不是不小心滴了一滴血在上面吗?”
“我见耀哥印堂发黑、命不久矣,怕他到了地下孤单,就顺手用他的血和头发,在苏曼送给我的结婚请柬上,给他和城西刚投河自尽的周家千金,配了一桩八字绝杀的冥婚!”
“什么?!”
林国栋、赵雅兰和苏曼同时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把那份协议改成了冥婚契?!”
苏曼像是想起了什么,惊恐地指着我。
“那张请柬……是我给你的那张请柬?!”
“对啊。”
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那请柬上本来就写着林耀的名字,还盖着你们苏家的私章,你亲自送进地下室给我的,这在阴司眼里,可是你们苏家主动替林耀保的媒!”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
苏曼吓得面无人色,拼命摇头。
床上的林耀听到“花轿”两个字,原本狂暴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窗外那顶大红纸轿,眼神变得痴呆而诡异,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微笑。
“娘子……我的娘子来接我了……”
林耀从床上爬下来,赤着脚,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鲜血,一步一步朝着窗户走去。
碎玻璃扎穿了他的脚底板,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串黑红的血脚印,但他却浑然不觉。
“阿耀!别去!那是窗户,跳下去会死的!”
赵雅兰顾不上耳朵的剧痛,扑过去死死抱住林耀的双腿。
林国栋也冲上来,死死拉住林耀的胳膊。
“儿子!醒醒啊!你不能跳啊!”
然而,此时的林耀早已被百鬼上身,力大无穷。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着死死拉住自己的父母,喉咙里再次发出那个阴冷的女声。
“公公,婆婆,你们这么舍不得相公,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地下喝杯喜酒呀?”
话音未落,林耀双手猛地抓住林国栋和赵雅兰的衣领,带着他们两个人,一起朝着二楼破碎的窗户撞了过去!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窗外的瞬间,我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耀的后衣领,将他们三个人硬生生拽了回来,摔在地板上。
林国栋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小烬!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爸妈和哥哥的!”
我冷笑一声,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剔骨小刀,扔在林国栋面前。
“心疼?我是怕你们死得太痛快了!”
我指了指地上已经彻底没有人形的林耀。
“女鬼嫌聘礼不够,要想让她退婚,除非你们两个亲生父母,现在亲手从自己身上割下一斤肉来,喂给林耀吃下去,用至亲血肉替他续命!”
“你们割,还是不割?”
08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窗外凄厉的唢呐声和林耀喉咙里发出的荷荷怪响。
林国栋看着地上的剔骨刀,双手剧烈颤抖,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一……一斤肉?这怎么可能割得下来!会出人命的!”
赵雅兰更是捂着流血不止的耳朵,连连往后缩。
“国栋,我刚才已经被阿耀咬掉半只耳朵了,我的血肉已经喂过他了!要割你割,我是女人,我怕疼啊!”
林国栋猛地转头看向赵雅兰,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和怨毒。
“赵雅兰!阿耀可是你的心头肉!平时你口口声声说为了阿耀可以连命都不要,现在让你割块肉你就推给我?!”
“你不是他亲爹吗?!林家要靠他传宗接代,你这个当爹的为儿子牺牲一下怎么了!”
赵雅兰尖叫着反驳,哪还有半点豪门贵妇的端庄模样。
我抱起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夫妻狗咬狗。
几个小时前,他们逼我捐出一颗肾的时候,说得是何等冠冕堂皇、轻描淡写。
现在轮到他们自己割下一块肉,却连碰一下刀子的勇气都没有。
“时间不多了哦。”
我看了一眼手表,幽幽地提醒道。
“花轿已经在楼下等急了,再不喂肉,新娘子可就要亲自上来抢人了。”
话音刚落,地上的林耀突然暴起,一把扑倒了离他最近的苏曼!
“肉……我要吃肉……”
林耀死死掐住苏曼的脖子,张开嘴就朝着苏曼那张引以为傲的俏脸咬了下去!
“啊——!救命!滚开啊你这个怪物!”
苏曼发出凄厉刺耳的惨叫,双手拼命抓挠林耀的脸,指甲在林耀脸上抓出几道血槽,甚至抠下了几块腐烂的皮肉。
但林耀根本不知疼痛,一口咬在苏曼的右脸颊上,生生撕下了一大块皮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苏曼的半边脸直接见了骨头,白森森的牙齿和牙床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恐怖至极!
“我的脸!我的脸毁了!”
苏曼痛得浑身抽搐,抓起旁边掉落的半截桃木剑,发疯一样朝着林耀的胸口和肚子猛刺过去!
噗嗤!噗嗤!噗嗤!
“去死!你个短命鬼!要不是为了图你们林家的钱,谁看得上你这个肾虚的废物!去死吧!”
苏曼一边疯狂捅刺,一边歇斯底里地咒骂。
赵雅兰见状,尖叫着扑上去想要拉开苏曼。
“贱人!你敢杀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两个女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抓头发、扇耳光、用牙齿咬,在满是鲜血和屎尿的地板上滚作一团。
而林耀胸口插着断剑,却依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根本没死,因为借命的反噬还没走完最后一个流程。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已经吓傻了的林国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爸……给我肉……把你的肉给我……”
“别过来!你已经不是阿耀了,你是个怪物!”
林国栋吓得魂飞魄散,抓起地上的剔骨刀,不仅没有割自己的肉,反而双手握刀,狠狠一刀捅进了林耀的心窝里!
刀刃没柄而入!
林耀的身体猛地僵住,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刀柄,又抬头看了看满脸狰狞的林国栋。
“爸……你杀我……”
林耀眼中的黑气瞬间散去,恢复了最后一丝清明,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不是我要杀你,是你自己被鬼附身了!”
林国栋吓得松开手,连滚带爬地后退。
噗通!
林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七窍之中同时涌出大量的黑血,身体迅速干瘪腐烂,不过短短十几秒,竟然直接在众人眼前化作了一具散发着恶臭的腐尸!
而在他咽气的那一瞬间,窗外的唢呐声戛然而止。
院子里的红花轿和无数白衣黑影,随风消散得无影无踪。
主卧的门外,管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手里举着平板电脑,脸色惨白如纸。
“林……林董!不好了!出大事了!”
“刚刚税务局、经侦支队和银行的人联合发了通报,咱们林氏集团偷税漏税、违规放贷的证据不知道被谁全网曝光了!”
“现在集团所有账户被冻结,股票在盘后交易直接清零退市,银行的人已经带着法院的封条到别墅大门口了,说咱们资不抵债,要立刻查封所有资产!”
林国栋如遭雷击,双眼一翻,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不可能!我做的账那么隐秘,怎么会一夜之间全爆出来?!”
我拍了拍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
“林家的气运本来就是从我身上偷来的,林耀一死,借命局反噬,林家的气运自然也就彻底断绝了。”
“至于那些证据嘛……三天前你们派去乡下接我的那个司机,是个死人相,我顺手救了他一命,他为了报恩,就把你书房保险柜里的底账全拍下来发给我了。”
“我刚才在地下室闲着无聊,就顺手发给经侦支队了。”
林国栋死死盯着我,手指颤抖地指着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你……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我们!你是回来索命的!”
就在这时,别墅楼下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红蓝交替的警灯照亮了满目疮痍的房间。
09
沉重的脚步声顺着楼梯迅速逼近。
不到半分钟,十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二楼,当看到主卧里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上躺着咽喉被刺穿的张天师、脸部溃烂昏迷的王教授,以及已经高度腐烂、胸口插着剔骨刀的林耀。
而林国栋满手是血地瘫坐在林耀尸体旁,赵雅兰和毁容的苏曼正扭打在血泊中。
“不许动!全都举起手来!”
带队的警官厉声喝道,迅速控制了现场。
法医和痕检人员立刻上前检查尸体。
看到警察,我立刻收起脸上的冷笑,眼眶一红,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捂着满身的伤口痛哭起来。
“警察同志!救命啊!你们可算来了!”
我指着林国栋和苏曼,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和委屈。
“我是今天刚被他们从乡下认回来的儿子!他们为了给大少爷林耀换肾,不仅把我关进地下室毒打虐待,逼我签无偿捐赠协议,还请了装神弄鬼的骗子来家里做法!”
“刚才大少爷突然狂性大发,先是用桃木剑反杀了那个道士,又咬烂了苏小姐的脸,最后林国栋为了自保,亲手一刀捅死了大少爷!”
“我全程都在旁边被他们逼着看,吓死我了!”
我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而且我浑身上下全是实打实的伤痕——手背被踩碎的骨头、膝盖的淤青、额头的血洞,还有地下室里锁着我的铁链和那份沾血的器官捐赠协议,全都是铁证!
“你胡说!是他!是他给阿耀画了冥婚契,招来女鬼害死了阿耀!”
赵雅兰疯了一样冲警察嘶吼。
“警察同志,快把这个恶鬼抓起来!他会妖术!”
带队的警官眉头紧锁,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赵雅兰。
“什么冥婚契?什么女鬼?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搞非法拘禁、强迫器官移植,还闹出两条人命,竟然想用封建迷信来推脱罪责?!”
痕检人员很快从林耀胸口的剔骨刀上提取到了林国栋一个人的指纹,又从林耀身上的伤口提取到了苏曼的指纹和DNA。
而张天师脖子上的断剑,上面全是林耀的血迹和指纹。
从头到尾,所有的凶器和尸体上,连我的一根汗毛都没有沾上!
“不……不是这样的!真的是鬼干的!”
林国栋拼命挣扎,想要去抓警官的裤腿,却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加上刚才被阴风撞击内脏受损,突然两眼一翻,嘴巴歪斜,浑身剧烈抽搐起来。
法医上前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大面积脑梗死,救回来也是个全身瘫痪的植物人了。”
“至于这具尸体……”
法医检查完林耀的尸体,脸色古怪地站起身。
“死者体内脏器早已严重衰竭坏死,从尸斑和腐烂程度来看,死亡时间至少在七十二小时以上,但致命伤却是刚刚造成的刀伤,简直不符合医学常理。”
我缩在角落里,适时地小声插了一句。
“那个道士死前给大少爷喂了一颗黑乎乎的丹药,说是能起死回生,结果大少爷吃完就变成这样了……”
警官恍然大悟,立刻让人将张天师随身携带的劣质朱砂和重金属超标的假丹药作为物证封存。
一条完整、科学、逻辑严密的犯罪证据链,瞬间闭环。
冰冷的手铐铐在了赵雅兰和苏曼的手腕上。
苏曼捂着血肉模糊、少了一大块肉的脸,路过我身边时,怨毒地盯着我,含糊不清地嘶吼。
“林烬……你不得好死……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叹了口气,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放心,你死后要是敢变成鬼,我保证把你捞上来,塞进猪肚子里沉塘,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苏曼浑身一僵,眼底浮现出极致的恐惧,被警察直接拖出了大门。
就在这时,一名西装革履的律师拿着一份公文包匆匆走进现场,在与警方交涉后,径直走到我面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请问是林烬先生吗?”
“我是林家老太爷生前委托的遗产执行律师。老太爷十年前立下秘密遗嘱,他早就怀疑林国栋夫妇当年调包了孩子,因此将名下百分之八十的海外信托基金和不动产全部冻结,指明只有做过DNA鉴定、确认是林家纯正血脉的二少爷林烬,才有权继承这笔百亿遗产。”
正在被抬上担架的林国栋听到这句话,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赵雅兰更是呆立当场,随后发出一阵疯癫的大笑,一边笑一边往自己嘴里塞地上的泥土。
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压低声音。
“另外,林先生,城西首富周鹤年先生已经在楼下等您了,他说关于他女儿周幼薇小姐的事,想当面重谢您。”
我挑了挑眉,看向窗外那辆停在警车后方的劳斯莱斯幻影。
10
走出林家别墅的大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好刺破乌云,照在我的身上,驱散了彻夜的寒意。
法院的工作人员正在大门上粘贴封条。
劳斯莱斯的车门打开,头发花白的城西首富周鹤年快步走了下来,眼眶通红,一见到我,二话不说就要往下跪。
我伸手虚扶了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
“周董,折煞我了,使不得。”
我们干白事的,受活人跪拜要折寿,我可不干这种亏本买卖。
周鹤年老泪纵横,紧紧握住我的手。
“林先生,大恩不言谢!小女幼薇三天前被林耀那个畜生骗财骗色,甚至被他伙同苏曼拍下不雅视频威胁,这才一气之下穿红嫁衣投河自尽!”
“是你把幼薇的尸首完好无损地捞上来,我昨晚在幼薇灵前守夜,梦见幼薇穿着凤冠霞帔跟我道别,说林先生替她主持公道,把害死她的仇人抓去地下给她当牛做马了,她怨气已消,可以安心去投胎了!”
我恍然地点了点头。
难怪周幼薇的死相那么凶,原来害死她的那个渣男,竟然就是林耀!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林耀自己造的孽,最后用他自己的命来填,这桩冥婚配得果然是天衣无缝。
周鹤年从怀里掏出一张黑金卡,双手奉到我面前。
“林先生,这里面是五个亿的诊金,另外,周氏集团愿意无偿转让百分之十的干股给您,只求能与林先生结个善缘!”
我毫不客气地接过黑金卡,揣进兜里。
白事行当的规矩,事主给的喜钱和买命钱,一分都不能退,接了才能了断因果。
一个月后。
我处理完老太爷留下的百亿海外遗产,将林家那栋凶宅直接推平,改建成了一座免费的流浪动物收容所。
然后,我带着从别墅里抢救出来的养母骨灰,回到了乡下的黄河边,重新修了一座气派的陵园,将养母风光大葬。
这天傍晚,我刚给养母上完香,慢悠悠地走在镇上的青石板街上。
街角的垃圾桶旁,突然冲出来两个衣衫褴褛、满身恶臭的疯女人,正在和几条野狗抢食地上的馊水。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女人少了一只耳朵,头发掉光了,正抓着一把烂菜叶往嘴里塞,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阿耀乖……妈妈给你炖了肾汤……吃了就能活命了……”
正是因为精神失常被鉴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随后被医院赶出来的赵雅兰。
而另一个女人,右脸颊上少了一大块肉,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和溃烂的牙床,正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浑身瘫痪、大小便失禁、只能靠插着鼻饲管苟延残喘的林国栋。
那是毁容后被苏家彻底抛弃、为了躲避高利贷只能跟着赵雅兰一起流落街头的苏曼。
看到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唐装走过来,苏曼浑身剧烈一抖,条件反射般地扔下轮椅,趴在地上把头埋进垃圾堆里,瑟瑟发抖。
轮椅顺着斜坡滑了出去,砰的一声翻倒在臭水沟里。
林国栋整张脸埋在黑色的臭泥里,四肢无法动弹,只能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呜咽声。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随手扔在他们面前的臭水沟里。
“赏你们的,不用谢。”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进了镇口那家挂着白灯笼的铺子。
铺子门头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林氏白事铺”。
有百亿身家又如何?
活人的豪门圈子太脏,全都是算计和背叛。
我还是喜欢跟死人打交道。
毕竟,死人可比活人诚实多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