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冰冷的雨夜
冰冷的雨水疯狂捶打着车窗，雨刷器来回摆动，也割不开眼前浓稠的黑暗。
陆衍靠在已经变形的轿车座椅上，肋骨断裂的剧痛席卷全身，血腥味灌满鼻腔。车身翻倒在郊外盘山公路的护栏之外，半边悬在幽深的山谷边缘。火光顺着漏油的油箱缓缓蔓延，灼热的温度一点点啃噬着衣服。
不远处，那辆黑色无牌轿车早已消失在雨幕深处。
他挣扎着转动脖颈，视线艰难落在几米之外。
苏清鸢躺在湿漉漉的泥地里，白色连衣裙被泥水染得污秽不堪，额角一道长长的伤口不断渗出血，双目紧闭，毫无生气。雨水打在她苍白的脸颊，混着血水缓缓流淌。
那是陆衍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前世，他和苏清鸢相识于大学，相爱，却又被层层阴谋裹挟。陆衍一心扑在家族企业的斗争之中，忽略了身边的女孩。他轻信旁人挑拨，一次次和苏清鸢争吵、冷战，把她的温柔当成理所当然。等到他终于看清圈套，想要好好补偿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
有人盯上了陆家的产业，苏清鸢，成了对付他最锋利的人质筹码。
今晚，就是那场终结一切的雨夜。
对方制造车祸，本意是胁迫陆衍妥协，可计划失控，直接酿成惨剧。苏清鸢当场死亡，陆衍侥幸存活，之后的数年，他活在无尽的悔恨里。他疯狂追查凶手，可证据全部被抹除，线索断裂，嫌疑人藏在层层人脉帷幕之后，逍遥法外。
往后五年，陆衍活在炼狱之中。偌大的别墅空空荡荡，到处都是苏清鸢的痕迹。深夜梦回，永远是这个滂沱雨夜，女孩倒在泥水里，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他耗费财力、人力，依旧抓不到幕后真正的黑手。最后在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里，他同样葬身火海。
火焰已经爬到袖口，灼烧感刺痛皮肤。陆衍望着苏清鸢毫无生气的身体，胸腔里是撕心裂肺的悔意。
“清鸢……对不起……”
如果可以重来，他绝不会再愚蠢地猜忌，绝不会让她卷入这场纷争。他要护住她，要撕开所有伪装，把藏在暗处的凶手拖到阳光之下。
大火轰然吞没车厢，滚烫的黑暗吞噬意识。
“若有来生，我一定护住你。”
这是陆衍消散前，心底最后的执念。
剧烈的头痛猛地炸开。
陆衍豁然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燃烧的车体，不是冰冷的雨水，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房间里是淡淡的雪松香氛，书桌上摆着还没有合上的专业课本，墙上电子日历清晰地跳着日期。
距离那场夺命雨夜，还有十一个月。
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浑身冷汗，后背的衣服全部浸透。心脏狂跳不止，刚刚被烈火灼烧的痛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肉之上。
他颤抖着抬手，摸自己的肋骨，完好无损，没有断裂的伤口。手腕、手臂干干净净，没有烧伤留下的疤痕。
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重生回到悲剧发生之前。这个时间点，一切悲剧都还没有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此刻，他和苏清鸢还处在那次严重的冷战当中。前世就是从这次冷战开始，隔阂越来越深，给了暗处敌人可乘之机，他们不断散布谣言，离间两人，一步一步，把苏清鸢推向危险。
手机在桌面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来自共同的朋友。
【陈宇：陆衍，你到底跟清鸢闹什么矛盾？她今天状态很差，下课一个人坐在操场看台，淋了小雨，劝她回去也不听。】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陆衍血液几乎冻结。
前世这一天，就是他们矛盾激化的关键点。那时候的陆衍被匿名发来的虚假聊天记录蒙蔽，认定苏清鸢隐瞒了事情，满心恼怒，不肯听她半句解释。朋友发来这条消息，他视而不见，没有去找她，任由女孩一个人在冷雨里坐了很久。
那一场冷雨，让她发了高烧，也是两人之间一道很深的心结。
前世的他，亲手推开了最想守护的人。
陆衍掀掉被子，抓过外套，抓起钥匙就往外冲。皮鞋踩过走廊地板，脚步声急促。电梯下行，他脑子里飞速复盘前世所有记忆碎片。
幕后凶手到底是谁？
表面上，车祸是雇佣的亡命徒动手，可真正发号施令的人藏在幕后。前世直到死亡，陆衍只摸到模糊的轮廓：这个人熟悉陆家内部事务，了解他和苏清鸢的相处模式，可以轻易伪造证据挑拨离间，在商界和政界都有不错的人脉，有足够动机吞掉陆氏集团的项目。
嫌疑人有好几个。
堂哥陆明哲，一直觊觎陆衍继承人的位置；生意上的对手赵弘远；还有父亲身边看似忠心耿耿的助理江屹。前世证据被毁，他分不清三个人当中，到底谁才是主谋，甚至有可能，几个人互相勾结。
重生归来，他有未来的记忆，可没有现成证据。他不能打草惊蛇，一边要保护苏清鸢，一边要步步为营，收集线索，找出那个真正的恶魔。
车子冲出小区，傍晚的风带着潮湿水汽，零星雨点落下来。陆衍踩下油门，直奔大学校园。
2 看台的冷雨
秋日的雨淅淅沥沥，不大，寒意却钻骨。操场高高的露天看台上，稀稀拉拉没有几个人。陆衍快步拾级而上，远远就看见那个单薄的身影。
苏清鸢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没有撑伞，细碎雨珠落在乌黑长发上，发梢湿漉漉的。她抱着膝盖，安静地坐在看台最高一层，望向远处空旷的跑道，背影孤单落寞。
前世的画面和眼前景象重重重叠。
那时候的他，被愤怒蒙蔽双眼，觉得她欺骗自己，不愿靠近。可现在重新站在这里，陆衍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
脚步声响起。苏清鸢听见动静，缓缓回过头。
雨雾里，女孩眉眼清秀，眼尾微微泛红，眼底藏着委屈和疲惫。看见走来的陆衍，她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有想到，陆衍会来找自己。
之前的几天，两人持续冷战，陆衍不回消息，拒绝见面，语气冰冷。
“你怎么来了。”苏清鸢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沙哑，没有愤怒，只有淡淡的疏离。
换做前世此刻，陆衍会开口质问，拿出伪造的聊天记录，再次争吵。
但现在，那些伤人的话全部压回心底。
陆衍走到她面前，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湿透的肩膀上。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隔绝冰冷的细雨。
“对不起，是我错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愧疚。
苏清鸢瞳孔微缩，有些错愕地抬眼看他。预想之中的质问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句道歉。冷战这么久，陆衍从来没有低过头。
“陆衍……？”
“之前我轻信了别人发来的东西，没有听你的解释，就对你发脾气，跟你冷战，是我太武断。”陆衍蹲下身，和她视线平齐，目光认真，“那些记录是伪造的，我不该连给你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苏清鸢睫毛上挂着细小雨珠，眼神复杂。她不知道陆衍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前几天还态度决绝，今天却主动前来道歉。
“你想清楚了？”她轻声问。
“想清楚了。”陆衍看着她，心底千万句前世来不及说的话，不能全盘托出，重生这种事，说出来只会让她觉得精神失常。他只能用现世的行动去弥补，“不该由别人的只言片语，来定义你是什么样的人。清鸢，不要再一个人在这里淋雨，会生病。我们回去好不好。”
苏清鸢沉默几秒，拢了拢身上属于他的外套。雨水把指尖冻得冰凉。
“好。”
陆衍站起身，伸手，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胳膊。他不敢太急切，怕吓到她。前世无数遗憾，此刻触碰到真实温热的手臂，心口又酸又涩。
他把苏清鸢带上车，打开暖风。车内温度缓缓升高。陆衍拿出干净毛巾递过去。
“擦擦头发。”
车子驶出校园，没有直接送她回宿舍。陆衍先开车去附近药店，买了感冒药和姜茶冲剂。“先去我那边，把湿衣服换掉，喝点热的，避免发烧。宿舍没有热水不方便。”
苏清鸢坐在副驾，侧头看他。今天的陆衍，和之前判若两人。从前的他，骄傲强势，很少低头。
“陆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迟疑发问，“你这两天，变化很大。”
陆衍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指尖微微收紧。
“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他语气平稳，“最近我身边不太平，有人在想方设法制造矛盾，想离间我们。以后，不管出现什么奇怪的证据，匿名消息，我都会先来问你，不会再自己妄下定论。”
他不能讲重生，只能隐晦提醒。
苏清鸢微微蹙眉：“有人离间我们？”
“嗯。”陆衍没有细说，过早把危险摆在她面前，只会让她恐慌。保护不是把她隔绝在真相之外，但也不能让她直面黑暗。“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一定要格外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单独走夜路，不要随便搭乘陌生人的车，如果遇到不对劲，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无论几点。”
女孩感受到他语气里的郑重，点点头。
回到陆衍的公寓，他找出干净的女士家居服，是从前苏清鸢留下来的。苏清鸢去浴室冲洗，陆衍站在客厅，大脑飞速梳理线索。前世，挑拨他们的匿名消息，来源经过多层跳板，追查不到源头。这一世，他要守好通讯渠道，一旦再有匿名信息出现，就要抓住痕迹。
嫌疑人：陆明哲、赵弘远、江屹。
三个人，每一个都有动机。
堂哥陆明哲，属于陆家旁支，一直觊觎集团继承权，如果陆衍出事，很多资源就会落到他手上。
赵弘远，商业对手，几个大型项目和陆衍激烈竞争，输了项目就会面临资金链断裂，有足够的利益冲突。
江屹，父亲陆振宏最信任的助理，看着温和低调，前世事后回想，很多关键节点，都有他若有若无的影子。
到底谁是主谋？亦或是，他们互相勾结？
前世车祸之后，陆明哲拿到部分项目；赵弘远成功竞标拿下地块；江屹依旧留在父亲身边，地位稳固。所有人都从中获利。
浴室水声停下。苏清鸢换好衣服走出来，喝着滚烫的姜茶，暖意一点点驱散寒意。
“陆衍，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苏清鸢捧着马克杯，认真看向他，“你刚刚说的那些，不是普通的情侣吵架那么简单。”
陆衍坐到她对面，斟酌措辞。
“我在查一些商业上的阴谋，对方手段不择手段。我不希望你被卷进来，但现实是，你已经成为对方可以用来对付我的目标。”他坦诚一部分真相，“我不会瞒你，但也不想让你害怕。我会拼尽全力保证你的安全。”
苏清鸢安静地看着他，片刻，轻轻开口：“如果有危险，不要一个人扛。我也可以帮你。”
陆衍心中一暖，又满心沉重。前世，就是他自以为把她保护在外，却恰恰让她毫无防备，落入陷阱。
“好。我答应你，重要的事，会和你商量。”
那天晚上，陆衍没有留苏清鸢在公寓过夜，晚上亲自开车把她送回女生宿舍楼下。目送她走进宿舍楼，看着楼道灯光亮起，他才驱车离开。
他不敢再重演前世悲剧，每一次分别，都要确认她平安抵达。
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陆衍打开电脑。他要从源头布局。第一件事，调取之前那些匿名消息的全部记录，寻找蛛丝马迹。同时，他安排信任的旧部，暗中分别观察陆明哲、赵弘远、江屹三个人的行动轨迹。
前世他直到悲剧发生之后才开始调查，一切为时已晚。现在，他拥有十一个月的时间。
复仇，追凶，守护。这是他重生回来的全部使命。
3 暗处的试探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衍的生活分成两条线。明面上，修复和苏清鸢的感情。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因为工作忙碌而忽略她。会按时接她下课，陪她去图书馆，周末一起吃饭散步。但他保持着分寸，不再强势占有，学着倾听她的想法。
冷战的冰层慢慢消融，苏清鸢对他的戒备一点点放下。只是女孩心底依旧留着一丝疑惑，陆衍突如其来的改变，太过刻意。
暗地里，陆衍的调查悄然铺开。
他安排心腹陈默，一个做事沉稳的私家调查员，分开跟踪三位嫌疑人，记录出行、通话、会见人员。很快，第一个异常出现。
那一批当初用来离间他和苏清鸢的伪造聊天记录，发送IP经过多次跳板，很难直接定位。但是陈默查到，在消息发送出去的前一周，陆明哲曾经和一个技术人员私下见过面。那名技术人员擅长伪造聊天截图、篡改记录。
这是一条指向陆明哲的线索。
但陆衍没有立刻下定论。有可能是陆明哲做的，也有可能，是别人故意安排，把嫌疑引到陆明哲身上，用来迷惑视线。幕后黑手极为狡猾，前世就擅长甩锅，制造虚假线索。
与此同时，另一边，生意对手赵弘远最近资金压力巨大，有几个项目竞标即将开启，如果陆衍这边出现变故，赵弘远就能顺势截胡。他有充分动机。可调查显示，这段时间赵弘远和苏清鸢的生活圈子，几乎没有交集，很难悄无声息拿到可以挑拨二人的素材。
至于江屹，父亲身边的助理，行事滴水不漏。表面兢兢业业，每天按时上下班，社交简单，看不出破绽。越是毫无破绽，反而越是可疑。真正有心布局的人，往往会把自己的痕迹清理干净。
这天傍晚，陆衍接到父亲陆振宏电话，叫他回老宅吃饭。
陆家老宅，装修沉稳厚重。客厅之中，陆明哲也在场，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看见陆衍，主动上前打招呼。
“阿衍，好久不见。最近听说你和女朋友闹了点小矛盾？年轻人谈恋爱，难免磕磕绊绊。”陆明哲语气关切，一副堂哥关心弟弟的模样。
陆衍心底冷意翻涌。
就是这个人，前世在他失去苏清鸢之后，还假意安慰，暗地里蚕食本该属于他的资源。“已经和解了，多谢堂哥关心。”陆衍神色平淡，不表露敌意。现在没有确凿证据，撕破脸只会打草惊蛇。
饭桌上，父亲陆振宏谈起公司接下来的城郊地块竞标，这是一块价值极高的土地，陆氏集团和赵弘远的公司是最大竞争者。
“这次竞标很关键，不能出纰漏。江屹，相关资料你多跟进。”陆振宏转头吩咐站在一旁的助理江屹。
江屹微微躬身，神色恭顺：“明白，董事长。”
陆衍不动声色看向江屹。男人五官普通，眉眼谦和，看上去就是一个老实能干的助理。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不会是双手间接沾染鲜血的幕后之人。
晚饭中途，陆明哲有意无意提起苏清鸢。
“清鸢那姑娘人挺好，阿衍你可得好好珍惜。女孩子容易受委屈。”
这话听着善意，细细品味，却暗含引导。仿佛在暗示，苏清鸢本身就是容易惹出是非的人。
陆衍端起茶杯，指尖摩挲杯壁。
“清鸢很好。”他淡淡回应，“只是最近有些人，喜欢伪造信息搬弄是非，我已经在留意。”
话音落下，陆衍留意观察在场三个人的微表情。
陆明哲脸上笑容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赵弘远并不在场；江屹神色没有半点波动，依旧恭顺平静，仿佛这番话和他毫无关系。一顿晚饭结束。离开老宅，陆衍坐进车里。三个人，各有嫌疑，真假线索交织，如同迷雾。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苏清鸢打来的。“陆衍，刚刚回宿舍路上，有一辆黑色轿车一直跟在我身后，我加快脚步，它才开走，我有点害怕。”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陆衍心脏骤然一紧。
来了。
对方已经开始试探，把触手伸向苏清鸢。“你现在已经回到宿舍了吗？身边有没有同学？”陆衍声音紧绷。
“已经到宿舍楼下，室友刚刚下来接我上楼，现在在寝室里面，锁好门了。”
“待在寝室不要外出，门窗锁死，不要给陌生人开门。我现在马上过来，我就在宿舍楼下守着。”
陆衍踩下油门，车子飞速朝着大学赶过去。一股怒火和后怕冲上心头。前世，对方是在十一个月之后才实施完整的绑架车祸计划，现在时间提前，他们已经开始试探威慑。
说明自己修复和苏清鸢的关系，打乱了幕后之人原本的计划。他们急了。
赶到女生宿舍楼下，陆衍把车停在视线开阔的位置，坐在车内，抬头看向宿舍楼苏清鸢寝室的窗户。灯光亮着。他给陈默发消息，立刻去排查刚刚那辆尾随的黑色轿车。
苏清鸢发来消息：【你不用一直在楼下守着，这里宿舍区很安全。】
陆衍回复：【我在这里待一会，确认没有异常我再走。记住，之后无论去哪里，尽量结伴。如果再看到陌生车辆尾随，不要回宿舍，直接往人多的地方跑，第一时间打给我。】
过了半小时，陈默反馈消息。那是一辆套牌黑色轿车，找不到车主信息，监控拍到车牌，登记号码属于一辆早已报废的旧车。又是一次干净的操作，没有留下直接证据。
套牌车，专业的反侦察手段。普通的商业对手，未必能做到这么利落。
陆衍坐在车里，夜色笼罩校园。他清楚地意识到，这场博弈，已经正式拉开序幕。敌人已经不再仅仅满足于挑拨离间，他们开始直接威胁苏清鸢的人身安全。
4 虚假的善意
一周之后。学校组织一场校外学术沙龙，地点在城郊的会展酒店，需要学生外出参加。活动结束时间较晚，接近晚上九点。
前世，这一次沙龙，是苏清鸢一次遇险的预演。当时散场之后，人潮混乱，有人伪装成学校工作人员，想要以接送回校的名义把苏清鸢带上车，幸亏路过老师及时发现，才没有出事。那时候陆衍还深陷冷战，对此一无所知，很久之后苏清鸢才轻描淡写和他提起，他没有放在心上。
重生之后，陆衍牢牢记住这件事。
活动当天，陆衍提前来到会展酒店。他没有直接露面打扰苏清鸢，而是待在酒店停车场附近，同时安排陈默带着两个人，分散在会场出入口，暗中护卫。
沙龙顺利结束，晚上九点，散场，大量学生涌出会场。人流嘈杂，灯光明暗交错。
果不其然。一个穿着工作马甲的陌生中年男人，快步走到苏清鸢面前，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
“同学你好，我是校方安排的接送人员，晚上校车不够，我专门负责送部分同学返回学校，请跟我这边来。”
苏清鸢心里一凛，想起上次被黑色轿车尾随的经历，本能的后退半步。她没有见过这个人，学校通知里，并没有安排社会车辆接送。
“请问可以出示你的工作证件吗？”苏清鸢保持警惕。
男人神色微微僵硬，随即笑着打圆场：“证件忘在车上了，车就在停车场不远，过去拿给你看。很多同学已经上车了，不要耽误时间。”
他伸手，想要轻拉苏清鸢的胳膊。就在指尖快要碰到她衣袖的瞬间，一道身影快步上前，一把隔开男人的手。
陆衍站到苏清鸢身前，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
“不用麻烦这位先生。她我来接。”
男人见到突然出现的陆衍，脸色骤变，知道计划败露，不再纠缠，转身快步钻入人群，想要逃离。
“抓住他。”陆衍低声吩咐。
暗处的陈默两人立刻追上去。现场人多拥挤，到处都是离场学生，男人对地形十分熟悉，七拐八绕，冲出酒店侧门，坐上一辆等候的黑色车子，直接扬长而去。又一次，让人逃脱。
陆衍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苏清鸢。女孩脸色发白，还没有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来。
“没事了，已经过去了。”陆衍声音放柔。
苏清鸢望着他：“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陆衍沉默片刻，没有否认。“我预判对方可能会在这里动手，所以过来守着。”
直到此刻，苏清鸢才真正意识到，危险不是陆衍随口的提醒，是真实存在的威胁，已经实实在在来到自己面前。
“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针对我？”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目标不是你，是我。他们想要拿你当做筹码，胁迫我妥协。”陆衍坦诚，“因为我手上握着他们想要的利益。”
回去的路上，车内气氛压抑。苏清鸢坐在副驾，安静地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陆衍，会不会有一天，我会变成拖累你的累赘。”她低声问道。
陆衍猛地侧过头看她，眼神认真无比：“绝对不是。是我把你卷入这场风波，保护你，是我的责任。不要把错归到自己身上。”
经历今晚的事件，苏清鸢不再回避，愿意更深一步了解真相。“可以告诉我，你现在怀疑谁吗？”
陆衍斟酌之后，把三个嫌疑人的名字告诉她：陆明哲、赵弘远、江屹。简单讲了每个人的动机，但是没有讲重生，也没有下定论，只说目前没有确凿证据。
“三个人都有嫌疑，但是线索很混乱，对方很擅长制造假象，嫁祸给别人，我不能随便断定谁是凶手。”
“那接下来怎么办。”
“一边继续收集证据，一边保证你的安全。”陆衍说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我给你配一个随身的定位报警器，一旦遇到危险，按下，我立刻收到警报。上下课，出行，尽量不要独处。”
苏清鸢轻轻点头。
另一边，逃脱的那名男子，没有留下身份信息。只从现场捕捉到一小段模糊监控，看不清面部。
当晚，陆衍回到公寓，陈默送来新的调查结果。
今晚接应那名诱骗者离开的黑色车辆，车型、轮廓，和上次尾随苏清鸢的套牌轿车高度相似。两起事件，属于同一伙人。
但是这伙执行者，只是拿钱办事的外围打手，他们不知道幕后雇主是谁，只接收中间人指令。想要摸到主谋，必须找到那个中间人。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的时候，一条新线索浮出水面。陈默查到，陆明哲近期账户，有一笔来源不明的大额资金流入。
这笔钱数额不小，时间，刚好发生在第一次匿名挑拨消息出现之后。
证据似乎指向陆明哲。
陆衍盯着调查报告，眉头紧锁。看上去一切都顺理成章：陆明哲觊觎继承权，出钱雇佣人手，挑拨，威胁苏清鸢。
可越是线索清晰，陆衍心中越是不安。前世吃过太多次对方布置的假线索的亏。
万一是有人给陆明哲的账户打钱，故意栽赃给他，混淆调查视线？
江屹在父亲身边，拥有调动财务、转账掩护信息的能力；赵弘远也有足够财力完成这种操作。
不能仅凭一笔转账，就断定陆明哲就是幕后黑手。贸然动手，如果是圈套，不仅抓不到真凶，还会打草惊蛇，刺激对方铤而走险，直接对苏清鸢下死手。
5 扑朔迷离
时间缓缓推移，距离前世的雨夜车祸，剩下七个月。
城郊地块的竞标会越来越近。这是一块肥肉，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陆衍一边盯紧公司内部项目，严防对手设下商业陷阱，一边继续追查三个人。同时，他给苏清鸢配备了定位报警设备，大部分时间，要么陆衍亲自接送，要么安排可靠的人暗中随行保护。苏清鸢也提高警惕，不再单独去往偏僻地点。
两人的感情稳步修复。危机之下，反而卸下隔阂，彼此坦诚。苏清鸢见识黑暗，却没有退缩，偶尔还会帮陆衍整理搜集到的线索资料，帮忙分析逻辑。
这天，陆衍拿到一份重要情报。陈默跟踪江屹，拍到照片：深夜，江屹悄悄和那个负责联络打手的中间人秘密见面。
照片清晰，昏暗停车场，两个人简短交谈数分钟之后分开。
这个发现，打败之前的判断。
如果江屹在和执行的中间人接头，那江屹极有可能就是幕后主使？或者，江屹是其中的一个共谋？
陆衍坐在书桌前，铺开所有线索。
1. 陆明哲账户收到不明大额转账；
2. 江屹私下接触犯罪中间人；
3. 赵弘远竞标失利会面临巨大经济危机，拥有动机。
现在出现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江屹是真正主谋。他城府极深，潜伏在父亲身边多年。他想要借商业斗争牟利，同时为了转移嫌疑，故意给陆明哲账户打入一笔黑钱，把脏水泼到陆明哲身上，让所有人怀疑堂哥，自己藏在幕后。
第二种：多方合谋。江屹、陆明哲、赵弘远三个人结成利益同盟，各取所需。陆明哲要继承权，赵弘远要土地项目，江屹从中斡旋，捞取巨额好处。
哪一个才是真相？
陆衍不能赌。
他不能直接抓捕江屹。江屹是父亲身边的红人，没有完整证据，贸然举报，父亲未必会相信，反而会惊动敌人。
“继续盯死江屹，记录他所有的通话、会面。想办法拿到他们交易的实质证据，录音或者转账记录。”陆衍对陈默吩咐。
可江屹极其谨慎，见面选择无监控的地下角落，通话全部使用一次性匿名电话，资金往来层层绕过正规银行，用地下渠道流转，很难留下可以提交警方的实锤。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陆氏集团内部突然爆出负面新闻，项目图纸疑似泄露，公司股价小幅震荡。大量内部机密文件外流。
危机爆发。
父亲陆振宏召开高层紧急会议，彻查泄密源头。
江屹站在会议室，一脸冷静，主动站出来，提交一份“调查报告”。报告指向，泄密的人，就是陆明哲。拿出几条看似确凿的佐证。
全场哗然。
陆明哲脸色大变，当场激烈反驳，大喊是有人陷害自己。
陆衍坐在会议室，冷眼旁观。
江屹拿出的证据，看上去天衣无缝。如果顺着这份报告，陆明哲就会被定为内鬼，承受集团惩处。
陆衍心底寒意升腾。
江屹在借这次泄密事件，彻底把黑锅扣在陆明哲头上。一旦陆明哲被处理，所有矛头全部终结在他身上，江屹就可以彻底隐身，继续躲在暗处。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嫁祸。
会议之上，所有人目光落在陆衍身上，等着他表态。陆明哲看向陆衍，眼神混杂愤怒和恐慌。
按照正常逻辑，陆衍和陆明哲存在继承权竞争，理应顺势坐实陆明哲的罪名。
可是陆衍清楚，一旦江屹的计划得逞，真正的凶手依旧逍遥，苏清鸢依旧活在死亡阴影之下。
陆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会议室：
“这份证据，还有诸多疑点，不能直接断定泄密者就是陆明哲。我建议暂缓处置，成立独立小组，重新完整核查全部线索。在没有铁证之前，不做定罪。”
江屹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攥紧，脸上依旧维持恭顺平静。
会议结束之后，陆振宏叫住陆衍，面露不解。
“阿衍，明明证据指向明哲，你为什么要阻拦处理？”
“爸，证据有可能是伪造的。”陆衍压低声音，“现在有迹象，我们身边藏着更深的内鬼。仓促定案，会放过真正的泄密者。请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挖出真相。”
陆振宏看着儿子严肃的神情，沉默许久，最终点头应允。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走廊尽头，江屹迎面走来。
“陆少，刚刚会上，多谢你的审慎。”江屹面带微笑，语气听不出喜怒，“希望我们可以早日抓到泄密之人。”
陆衍望向他的眼睛。这个男人的眼底，看不见半分慌乱。
“会的。”陆衍淡淡回应，“真相，早晚都会浮出水面。”
6 雨夜的圈套
距离前世那场夺命车祸，还有两个月。
调查卡在瓶颈。江屹防护滴水不漏，拿不到可以报警的实锤证据。陆衍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越来越紧迫。幕后之人在竞标、泄密事件接连受挫之后，耐心快要耗尽。狗急跳墙，他们极有可能会复刻前世的方案，制造车祸，绑架苏清鸢。
陆衍加倍加强安保。苏清鸢的出行路线、时间，尽量不对外泄露。
但百密一疏。
苏清鸢的外婆突发重病住院。消息来得很突然。外婆住在邻市，距离本地两个多小时车程。
接到家里电话的时候，苏清鸢心急如焚，想要立刻赶过去探望。
“我陪你一起过去。”陆衍立刻说道。
“可是你公司还有很重要的会议，不能缺席。”苏清鸢皱起眉头，“来回要大半天。”
“会议可以延后。你的事优先。”
可就在准备出发的时候，集团突发紧急状况，几个合作方同时发难，必须陆衍到场处理，短时间之内走不开。
现实的两难摆在眼前。
苏清鸢忧心外婆病情，心神大乱。“要不我坐高铁过去，高铁人流量大，公开场合，对方不敢动手。我到邻市之后，我舅舅会在高铁站接我。”
陆衍反复权衡。高铁站人流密集，公开场所，确实风险偏低。他安排陈默的两名人手，跟着苏清鸢坐同一班高铁，到邻市之后继续暗中保护。并且约定，随时共享定位，保持通话。
“千万不要单独离开，一切听保镖安排。到了医院立刻给我报平安。”陆衍反复叮嘱。
苏清鸢点头，匆匆赶往高铁站。
陆衍留在公司处理危机，一边不停刷新手机上共享的定位。前半段一切正常，高铁准时抵达邻市，定位显示苏清鸢走出高铁站。
可就在出站十分钟之后，共享定位，瞬间消失。
通话拨过去，电话提示无法接通。
陆衍心脏猛地沉到谷底。
出事了。
他不顾会议室里面等待的一众合作方，直接起身，抓起车钥匙往外狂奔。一边跑一边拨通陈默电话。
“清鸢的定位丢了！保护她的两个人联系不上！立刻查邻市高铁站周边监控！”
天空乌云汇聚，一场大雨骤然落下。滂沱的雨点，和前世那个毁灭一切的雨夜，一模一样。
无尽的恐慌席卷陆衍。他拼尽全力踩下油门，车子冲破雨幕，驶向邻市。前世的噩梦，仿佛要再一次重演。
路上，陈默紧急传来监控片段。
高铁站出站口，苏清鸢出来之后，并没有见到前来接站的舅舅。一辆普通家用轿车开到面前，车窗摇下，里面的人，伪装成舅舅派来的朋友，谎称舅舅临时有事，委托他来接苏清鸢去医院。苏清鸢一时心急外婆的病情，没有多想，短暂犹豫之后上了车。而负责保护她的两名保镖，被人设计，在出站地下通道被人拦截困住，晚了一步。
车子离开监控范围，消失不见。
对方布局精密，提前联系苏清鸢舅舅，用虚假消息，拖延舅舅抵达高铁站的时间。一环套一环。
“查这辆车！套牌！”陆衍的声音压抑着滔天怒火。
雨越下越大。
幕后黑手，终于不再试探，直接动手掳走苏清鸢。
同时，陆衍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没有署名。
【想要苏清鸢活下来。晚上十一点，独自前往郊外盘山公路旧观景台。不许报警，不许带任何人。只准你一个人过来。报警或者带人，就等着收尸。】
就是前世发生车祸的那一条盘山公路。
前世死亡的场景，一幕幕在脑海炸开。雨水、火光、山谷、女孩倒在泥水之中。巨大的恐惧攥住陆衍的四肢。
对方逼迫他孤身赴约。
明摆着是陷阱。到了观景台，对方的目的，要么逼迫陆衍签下损害公司利益的文件，要么，干脆连陆衍一起除掉，制造双人意外死亡。
报警？一旦警方大规模出动，对方狗急跳墙，苏清鸢会有生命危险。
带人过去？短信明确警告，一旦发现帮手，立刻撕票。
两难绝境。
陆衍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清鸢重蹈前世覆辙，也不能毫无防备，踏入死局。
他拨通陈默电话，压低雨声之中的声音：“我按照短信要求，独自前往盘山观景台。但是你带上人，保持很远距离尾随，不要被对方察觉。监听我手机信号。找到对方关押苏清鸢的确切位置，等待我的信号，再行动。千万不要贸然强攻。”
不能直接报警打草惊蛇，只能依靠自己的人手。
陆衍调转车头，冲向那条噩梦般的盘山公路。漫天大雨，雨刷疯狂摆动。
十一点的深夜，盘山公路漆黑，两侧是陡峭山谷。
陆衍的车子，按照约定时间，抵达旧观景台。空旷的观景台，只有一盏残破路灯，昏黄的光在雨雾里摇晃。周围看不到其他人。
陆衍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浇透全身。
“我来了！苏清鸢在哪里！”他朝着雨夜的黑暗大喊。
树丛后面，走出来几名校外打手，手里拿着器械。而观景台另一侧，江屹缓缓从阴影之中走出来。
一身黑色风衣，被雨水打湿。脸上再也没有往日恭顺谦和的伪装，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果然是他。真正的幕后主谋，江屹。
7 烬火终熄
滂沱大雨哗哗作响。
江屹站在雨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陆衍。
“陆少，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苏清鸢在哪。”陆衍死死盯着他，胸腔压抑怒火。
“不用急。”江屹淡淡开口，“先谈条件。把城郊地块项目全部转让给赵弘远，再把陆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过户到陆明哲的名下。两份文件，签完字，我就放那个女孩。”
陆衍瞬间明白了全部布局。江屹自己不站在台前。他和赵弘远、陆明哲达成交易。赵弘远拿项目，陆明哲拿股份继承权。事成之后，两个人再给江屹巨额报酬。三方分赃。
之前陆明哲账户收到的黑钱，是江屹打给他的合作定金；泄密事件，是江屹一手策划，原本打算把全部罪责推给陆明哲，一旦计划成功，就算事发，所有罪名陆明哲扛下，江屹抽身事外。
“你撺掇他们两个人，做你的棋子。”陆衍冷声道。
“人各有欲望，很好利用。”江屹轻笑，“陆明哲贪权，赵弘远贪财。而我，需要钱。潜伏在陆家，拿着有限薪水，不如这一次，一步登天。本来，我只需要离间你们，等你心力交瘁，就可以一步步蚕食。可惜，你突然变得清醒，不再和那个女孩争吵，打乱我全部计划。我只能选择硬来。”
前世，正是因为陆衍深陷冷战、悔恨，精神被痛苦消耗，江屹的计划才得以顺利推进，制造雨夜车祸，除掉陆衍和苏清鸢，之后和另外两人瓜分利益。
这一世陆衍重生归来，修复感情，处处提防，逼得江屹不得不提早铤而走险。
“文件我可以看。先让我确认苏清鸢活着。”陆衍不肯妥协。
江屹抬了抬下巴。打手把苏清鸢带了出来。
女孩双手被绳索束缚，嘴巴贴着胶带，头发湿透，脸上沾着雨水，但是意识尚且清醒。看见陆衍，她眼睛骤然亮起，拼命挣扎。
看见她还活着，陆衍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一丝。
“看到了，人还活着。签字。”江屹递过来两份合同。
陆衍目光扫过文件，同时眼角余光悄悄观察四周地形，默默给远处潜伏的陈默发送了预先约定好的隐秘信号。
但是江屹心思缜密，早有防备。
“不要动小心思。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视线里。不要指望埋伏。我的人遍布周边，只要我一挥手，她立刻就会掉下山谷。”一名打手把苏清鸢带到观景台护栏边缘，脚下就是漆黑幽深的山谷。死亡威胁近在咫尺。
苏清鸢看向陆衍，拼命摇头，示意他不要签字，不要妥协。一旦签下，整个陆氏集团会遭受重创，无数人的心血付诸东流。
陆衍指尖捏紧，雨水顺着下颌滴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公路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江屹脸色一变。
陈默的人，收到信号，担心发生不测，提前发动。几辆汽车冲破雨幕，车灯刺破黑夜，冲向观景台。
江屹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计划失控。
“看来你没有遵守约定。”江屹厉声下令，“处理掉他们。”
打手立刻动手，一边朝着冲过来的陈默一行人迎上去，一边要把苏清鸢推下护栏。
“不要！”陆衍猛地上前，一拳砸向面前的打手，冲过去护住苏清鸢。
雨夜混乱，打斗声、雨声、汽车鸣响交织在一起。陆衍和歹徒缠斗，雨水湿滑，好几次险些跌落护栏之外。
他一把撕开苏清鸢嘴上胶带，扯断绳索。
“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清鸢喘着气。
江屹看见大势已去，同伙陆续被制服，他知道自己逃不掉，转身想要翻过护栏，打算跳山谷逃亡。
陆衍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跑不掉了，江屹。所有的证据，我都已经收集齐全。转账记录、中间人证词、今天现场全部录音。”
江屹挣扎，雨夜湿滑，脚下一滑，半个身体悬空挂在护栏之外。雨水打在他脸上。
“陆衍，放我走！”他嘶吼。
“前世，就是在这里，你制造车祸，害死苏清鸢，也差点杀死我。”陆衍眼神冰冷，“我重生回来，就是为了不让悲剧重演。你逃不掉。”
江屹瞳孔骤缩，听到“重生”二字，满脸难以置信。
这时，警员的警笛声远远传来。陆衍在赴约之前，权衡再三，匿名发送部分证据给警方，只告诉警方大致区域，约定收到信号再赶来，避免提前惊动歹徒。
警察赶到现场。江屹被拖拽上来，戴上手铐。
同一时间，另外两路警力，分别抓捕陆明哲和赵弘远。三方合谋的利益团伙，一夜之间全部落网。
滂沱大雨渐渐变小。
危机彻底解除。
观景台上，风雨依旧，危险终于落幕。陆衍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浑身湿透的苏清鸢。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巨大后怕席卷全身。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女孩。
“没事了，清鸢。都结束了。这一次，我救下你了。”
雨水落在两个人身上。前世那场毁灭性的悲剧，终于被改写。
8 向光而行
案件尘埃落定。江屹、陆明哲、赵弘远，涉嫌绑架、商业欺诈、故意杀人预备多项罪名，证据确凿，移交司法，等待法律的审判。那些雇佣的外围打手，也全部抓捕归案。
那场前世毁灭陆衍一生的雨夜惨剧，被彻底拦截。
苏清鸢外婆经过救治，脱离危险，身体慢慢好转。
经历这一场生死危机，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隔阂。那些前世的争吵、误会、遗憾，全部消散在风雨之中。
几个月之后，冬天过去，春日来临。阳光明媚的午后，公园湖边，微风拂过树梢。
陆衍和苏清鸢并肩坐在长椅上。湖面波光粼粼。
“有时候回想那一个雨夜，我还会觉得像一场噩梦。”苏清鸢轻轻靠在陆衍肩头，“很难想象，竟然会有那么多阴谋针对我们。”
陆衍握住她冰凉的手，十指相扣。
前世烈火焚身的痛苦，山谷雨夜的绝望，还残存在记忆深处。重生回来这一段惊心动魄的日子，恍若大梦。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陆衍轻声说道。
他永远不会告诉苏清鸢重生的秘密。那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地狱归来的记忆。那些无尽悔恨、火海、死亡，只埋藏在他心底。
他不需要任何人相信奇迹。他只需要珍惜眼前失而复得的人。
“陆衍，你有没有过什么巨大的遗憾？”苏清鸢忽然侧过头问他。
陆衍看向女孩明亮的眼睛，心底万千汹涌的情绪归于平静。
“曾经有过，一份差一点无法弥补的遗憾。”他轻轻笑了，目光温柔，“但现在，遗憾已经被改写。”
春日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那场在烬火之中重启的人生，兜兜转转，终于走向温暖光明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