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我顾铭这辈子完了。
娶了个两百斤的胖媳妇,每天窝沙发上刷手机,零食没断过。
亲戚笑我,兄弟损我,连我妈都偷偷塞过离婚协议。
直到家宴上,大嫂当众羞辱她。
我那胖媳妇放下鸡腿,冷了脸。
“减肥。”
她只说了两个字。
但你猜怎么着?
整座城市的商界,一夜之间地震了。
你说……我老婆到底是谁?
【第一章】
我叫顾铭,今年二十八。
要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大概就是娶了个两百斤的老婆。
对,你没听错。
两百斤。
我媳妇苏棠,一米六五,体重从没下过一百九。
最重的时候上过两百一。
她自己说的。
我没敢验证。
我俩是相亲认识的。
当时我在一家小公司当文员,月薪五千,长得也就中等偏上那么一丢丢。
说白了,就是没什么挑的余地。
我妈当时给我的原话是——
“你看看你这条件,人家苏棠好歹家里有套房,你还挑什么挑?”
行吧。
结婚了。
婚后生活也简单。
苏棠每天的日程表大概是这样的:
早上九点起床,刷手机。
十点吃早午饭,刷手机。
下午三点加个餐,刷手机。
晚上吃完饭,窝沙发上,左手薯片右手可乐,继续刷手机。
她手机屏幕比她脸都亮。
你要问她刷什么?
我也不知道。
反正每次我凑过去看一眼,她就把手机怼胸口上,比防小偷还熟练。
“看什么看,没你的事。”
好的好的,没我的事。
我心态很好。
真的。
因为除了胖了点、懒了点、吃得多了点之外,苏棠对我其实还行。
虽然不做饭,但外卖点得很准时。
虽然不收拾家,但她能准确告诉我拖把在哪。
虽然不赚钱,但她也不怎么花我的——
她花她自己的。
对,苏棠有钱。
不是很有钱,但比我有钱。
她名下有一套老城区的房子,是她爸妈留的。
每个月收点租,加上她自己捣鼓的一点“小投资”,不上班也饿不死。
但这些在顾家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因为我大哥顾耀的老婆叫林可芯。
林可芯,城南林氏地产的大小姐。
身高一米七二,体重不超过一百一。
腰细腿长,脸精致得像从杂志上裁下来的。
每次家庭聚会,她都是焦点。
穿着几万块的裙子,踩着限量款的高跟鞋,浑身上下散着那种“你们都是垃圾”的优越感。
我妈很喜欢她。
我爸更喜欢她。
整个顾家都喜欢她。
因为自从顾耀娶了林可芯,林家的资源嫁接过来,顾家的建材生意翻了三倍。
我妈逢人就夸:“我大儿媳妇,那是真有本事。”
然后扭头看我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
你再看看你娶的那个。
我懂。
我都懂。
但我真的不在乎。
日子嘛,过得去就行。
直到那天。
腊月二十八。
顾家大宅。
一年一度的家宴。
这顿饭我本来不想去的。
因为每次去,都是我跟苏棠受气的主场。
但我妈打了三个电话。
“你大哥刚谈下一个两千万的项目,全家人都到了,就差你,你想让外人看笑话?”
行。
去就去。
苏棠那天难得换了身新衣服——一件酒红色的宽松连衣裙。
说实话,看着比平时精神点。
但两百斤就是两百斤。
再怎么穿,走起路来还是一阵风都追不上。
到了顾家大宅门口,苏棠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我听到花坛边有两个保姆在嘀咕。
“就是那个……顾家老二的老婆?”
“嗯,你看那个个头……啧啧。”
我脸上挂不住。
苏棠倒是面不改色,甚至还低头看了看自己,回头跟我说:
“今天这裙子显瘦不?”
”……显。“
”骗子。“
她笑了一下,拉着我进了门。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我大哥顾耀坐在主位旁边,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林可芯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拿着红酒杯轻轻晃。
我三叔一家也来了,还有几个远房亲戚。
我们一进门,客厅里的声音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然后——
齐刷刷的目光。
打量的,揶揄的,同情的,嫌弃的。
什么表情都有。
唯独没有欢迎。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苏棠,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又缩了回去。
苏棠完全不在意。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掏出一袋坚果,哗啦拆开就吃。
旁边的三婶用筷子捅了捅三叔,小声说:“你看她那吃法,我家猫都比她文雅。”
三叔憋着笑,低头喝茶。
我坐到苏棠旁边,帮她倒了杯水。
”你少吃点,待会儿还有正餐。“
”知道了。“她说着,又抓了一把。
我叹了口气。
算了。
开席了。
顾家的家宴排场不算小,两张大圆桌,十八道菜,我爸还专门开了两瓶茅台。
酒过三巡,气氛就热闹起来了。
话题嘛,无非就是钱。
”耀仔这个项目牛啊,两千万!南城那块地拿下来了吧?“三叔端着酒杯凑过去。
顾耀笑着摆手:“三叔客气了,主要还是可芯家那边帮了忙,林叔出面打了个招呼。”
”哎哟——“三婶夸张地一拍巴掌,”可芯就是有本事!耀仔你真是娶了个金凤凰啊!“
林可芯微微一笑,那种笑容里藏着十分的骄矜,像是在接受一个理所应当的夸奖。
我妈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可芯啊,妈跟你说,等这项目赚了钱,咱家再给你换辆车。”
”妈,不用这么破费。“林可芯语气淡淡的,但眼角的笑意已经出卖了她。
满桌子人的注意力,全在那边。
我跟苏棠这边,安静得像隔了一道墙。
苏棠低头啃着一只鸡腿,完全没抬头的意思。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她碗里:“再吃点青菜。”
”不吃,没味道。“
”吃点嘛,维生素。“
她翻了个白眼,勉强夹了一根菜叶含嘴里,嚼了两下,皱眉,吐回碗里了。
”难吃。“
我:”……“
就这时候,林可芯的声音忽然从对面飘过来了。
”二弟妹。“
声音不大,但整桌人都安静了。
苏棠啃鸡腿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
”嗯?“
林可芯端着红酒杯,歪着头看她,笑意盈盈,但眼神冷得能结冰。
”二弟妹,今天这身裙子不错啊,我在网上看到过同款……好像是拼多多上的,九十九包邮?“
桌上有人笑出了声。
三婶捂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妈咳嗽了一声,低头扒饭,装没听见。
苏棠没说话。
她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看了看林可芯。
”不是九十九。“
”嗯?“
”一百二。还包了个运费险。“
我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但林可芯显然不觉得好笑。
她放下酒杯,撑着下巴,换了个更居高临下的姿态:
“二弟妹啊,我不是说你,你看你嫁过来都两年了,也不上班,天天就在家里吃。你再看看你那体重……我上次在停车场看见你,差点以为是保安呢。”
这句话一出来,满桌的笑声再也绷不住了。
三叔笑得直拍桌子。
几个远房表嫂捂着嘴窃笑。
我爸面无表情地喝了口酒,像是习以为常。
我妈扭过头去,假装给厨房阿姨递碗。
苏棠手里的鸡腿停在半空。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愣了一下。
像是在处理这句话。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我放下筷子。
”大嫂,你这话过分了。“
”过分?“林可芯挑了挑眉,”老二,我这是为你好。你看看你过的什么日子?你媳妇天天在家当猪养,你出去人家都笑话你。我这做嫂子的不说,谁说?“
”大嫂——“
顾耀终于开口了,但不是帮我。
”老二,你大嫂说话直,但也是好意。你别太玻璃心了。“
好意?
我盯着我大哥,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窝火。
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棠先动了。
她把手里的鸡腿放下了。
稳稳地。
搁在碗沿上。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纸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净。
很慢。
很仔细。
整个桌面安静了。
因为苏棠从来不会这样。
她从来都是嘻嘻哈哈的,从来都是笑着揭过去的,从来不会放下手里的吃的。
这一次,她放下了。
她擦完手,抬起头。
看着林可芯。
她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伤心。
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
那种冷,不像是被人欺负了的隐忍。
更像是一个人在做某种决定前最后的平静。
”大嫂。“
苏棠开口了。声音很轻。
林可芯端着酒杯,挑衅地看她。
”嗯?怎么了?要哭吗?“
苏棠没理她。
她转过头来看我。
她看着我的眼睛,平静地说了两个字:
“减肥。”
我愣了。
”啥?“
”我要减肥。“
她说完,站起来了。
拎起她的包,穿上外套,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林可芯一眼。
”大嫂,谢谢你今天的话。“
语气平淡。
但我莫名觉得,这句”谢谢“里面,有一种让我头皮发麻的东西。
苏棠走了。
留下一桌子人面面相觑。
三婶嘟囔了一句:“这是被气走了?”
林可芯撇了撇嘴,笑着端起红酒杯:“哟,脾气还挺大。”
我妈叹了口气,看了我一眼:“你去追她。”
我站起来,拿上车钥匙就往外跑。
追到停车场时,苏棠已经坐进了副驾。
我拉开车门上去,喘着气看她。
”你没事吧?“
她看着前方。
”没事。“
”别听她瞎说,她那人嘴贱——“
”我知道。“
苏棠打断了我。
她转过脸来,看着我。
她那双眼睛里,不是委屈。
是认真。
比我认识她这两年来任何一个时刻都认真。
”顾铭。“
”嗯?“
”给我三个月。“
”三个月干嘛?“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她没再多解释。
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我看着她。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说实话,我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暴风雨前那种异常的安静。
她那句”减肥”,说得太轻了。
轻得不像是赌气。
更像是——
按下了某个按钮。
【第二章】
回家之后,苏棠的变化是从第二天早上开始的。
准确地说,是早上六点。
六点。
苏棠。
起床了。
我以为我在做梦。
要知道,这个女人过去两年,别说六点起床了,就算着了火她也得先摸到手机看一眼几点再决定跑不跑。
但那天,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睁开眼一看——
苏棠正在换运动鞋。
“你……你干嘛?”
“跑步。”
“跑步??你??”
她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再说一遍试试。
我闭嘴了。
然后我翻了个身,继续睡。
不是我不支持她。
是我太了解她了。
我跟你说,苏棠这个人,“减肥”这两个字说过不下二十遍。
第一次说减肥,买了个瑜伽垫,在上面躺了三天,垫子上全是薯片渣。
第二次说减肥,办了张健身卡,去了一次,在跑步机上走了十五分钟,然后去隔壁奶茶店喝了杯全糖。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算了。
我已经不数了。
所以我当时的心态就是——好好好,你去吧。
我赌她撑不过三天。
第一天。
她出去了一个半小时。
回来的时候汗透了。
鞋子上全是泥。
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一进门就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水……水……”
我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她灌了两杯,整个人还在抖。
“你没事吧?”
“没事。”
她喘了一会儿,爬起来。
走进厨房。
我以为她要找零食。
但她打开冰箱,拿出的是——
鸡胸肉。
西蓝花。
鸡蛋。
她居然开始做饭了。
水煮鸡胸肉,白灼西蓝花,一个水煮蛋。
没放油。
没放盐。
她面无表情地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嚼着那块干巴巴的鸡胸肉,表情像在吃纸板。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情复杂。
“要不……加点酱油?”
“不用。”
“那……蚝油?”
“不用。”
“老干妈?”
她停下来,抬头看我。
那眼神明确地告诉我——
你再说一个带油的字,我就把你腌了。
好的。
不说了。
第二天。
六点。
闹钟响。
苏棠起床。
换鞋。
出门。
一个半小时后回来。
鸡胸肉。西蓝花。水煮蛋。
第三天。
同上。
第四天。
同上。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
一整个星期。
她没有断过一天。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这不像以前那种心血来潮的减肥。
以前的苏棠,减肥的时候是会跟我抱怨的——好累啊,不想动了,今天偷懒一天吧。
但这一次,她一个字都没说。
不抱怨。
不撒娇。
不找借口。
像上了发条一样,每天到点就走。
甚至她那部手机,放在茶几上一整天都不碰了。
这让我很慌。
不是担心她坚持不了。
是这种沉默的执行力,让我觉得——
她好像不只是在减肥。
她在准备什么。
第十天的晚上。
我躺在床上刷手机,苏棠从浴室出来。
她站在穿衣镜前,侧身看了看自己。
我偷偷瞄了一眼。
说实话,十天功夫,体型上还看不出太大变化。
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那种浑浑噩噩的、得过且过的劲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
“苏棠。”
“嗯?”
“你……到底咋回事?”
“什么咋回事?”
“你这不像减肥啊。”
她从镜子里看我。
“那像什么?”
“像……复仇。”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想多了。”
她关了灯,上了床,背对着我。
“睡吧。”
我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我没想多。
因为就在今天白天,发生了一件事。
我从公司回来的时候,经过小区地库,看到苏棠的车不在。
她平时几乎不出门的。
我给她打电话,没接。
微信发了三条,两个小时后才回——
“在外面办点事。”
办事?
苏棠能办什么事?
我点进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水煮鸡胸肉的照片,配文是:
“第七天。”
下面的评论区——
点开一看,我愣住了。
评论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但每一条评论的口气,都很奇怪。
“棠总,这也太狠了吧。”
“姐,注意身体啊,别太拼了。”
“苏总,我们那边的方案已经按您说的改了,您看什么时候过目?”
苏总?
棠总?
方案?
我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花。
但我再刷新的时候——
这条朋友圈被删了。
我心跳加速。
不对。
什么东西不对。
但我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苏棠在旁边睡得很沉。
呼吸均匀。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
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床上赖着,手机震了。
是我妈的微信。
“铭仔,你嫂子说下个月有个商会年宴,让你们俩也去。你跟苏棠说一声。”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下面又弹了一条。
是林可芯发在家庭群里的。
“年宴规格比较高,出席的都是本市有头有面的人,穿着上注意一下哈~别太随便了。”
后面跟了个微笑的表情。
意思谁都懂。
我看着屏幕,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苏棠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
“谁的消息?”
“我妈。说下个月有个商会年宴。”
水声停了一秒。
然后又开了。
“去。”
“啊?你确定?”
“确定。”
她的声音隔着水汽传过来,听不出情绪。
但我听出了两个字——
笃定。
那种笃定让我后背发凉。
我坐在床沿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苏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认真想过。
因为她的底子太干净了。
太普通了。
父母早亡,留了一套房。
学历一般,工作经历模糊。
朋友圈除了吃就是吃。
社交圈几乎为零。
嫁给我之前,她就像一张白纸。
但现在。
这张纸好像翻过来了。
背面写满了我看不懂的字。
【第三章】
一个月。
苏棠瘦了十八斤。
你别觉得夸张。
对于一个两百斤基数的人来说,前期掉秤本来就快。
但快是一回事。
方法是另一回事。
我偷偷看过她手机备忘录——密码是我生日,她不知道我知道——里面是一份极其详细的训练计划和饮食方案。
那不是网上随便搜的。
是量化到每一克碳水、每一组动作次数的精确方案。
尾部备注了一行小字:
“方案由Dr。黎审核,本周训练反馈已发送。”
Dr。黎?
哪个黎?
我搜了一下这个名字,没搜到。
算了。
但除了身材的变化之外,让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苏棠开始频繁地接电话了。
以前她的手机除了外卖骑手打来的,基本不响。
现在不一样了。
几乎每天下午都有两三个电话。
她接电话的时候会走到阳台上,关上门。
声音压得很低。
我有一次故意端着水杯靠过去,隐约听见一句——
“那个地块的评估报告下周能出吗?催一下他们。”
地块?评估报告?
我端着水杯愣在原地。
苏棠回头看见我,表情淡定。
“渴了?”
“啊……对,送水。”
“放着吧。”
她接过杯子,又关上了阳台的门。
我的疑惑越来越大。
但我没问。
不是不想问。
是直觉告诉我——她会在该说的时候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
而且老实讲,这一个月里,苏棠对我的态度反而变好了。
以前她对我的态度是——你是空气,偶尔有用的空气。
现在不一样了。
她会主动给我做早餐。
虽然是水煮的,没油没盐,难吃得我想报警。
但至少是她做的。
有天晚上我加班到十点回家,打开门,发现桌上放着一碗面。
她窝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睡着了。
面已经坨了。
但面上有一个煎蛋。
煎蛋的边缘焦了,蛋黄破了,油溅得到处都是。
她手上还贴着创可贴。
我站在桌前看了那碗面很久。
然后全吃了。
连汤都喝干净了。
坨了也好吃。
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这是她两年来第一次等我回家。
日子就这么过着。
平静的,带着一点暗流涌动。
直到——
商会年宴的日子到了。
那天上午,苏棠一早就出门了。
说是去“准备一下”。
我在家换了身西装,打了个领带,对着镜子拾掇了半天。
说实话,我有点紧张。
不是怕丢脸。
是怕苏棠被人欺负。
上次家宴的事还历历在目。
林可芯那种人,在外面只会更过分。
下午五点,我开车到年宴的酒店门口。
是这座城最好的酒店。
大堂里全是西装革履的男人和打扮精致的女人。
我站在门口等苏棠。
等了十分钟。
二十分钟。
正准备打电话,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了酒店门口。
我没在意。
因为今天来的有钱人多了去了。
但门童跑过去了。
经理也跑过去了。
甚至酒店大堂的好几个人都停下脚步,朝外面看。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一只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车门边缘。
然后是一双高跟鞋。
哑光酒红色。
踩在红毯上没有声音,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过去了。
一条深紫色的长裙,裁剪简洁但质感逼人。
收腰。
线条流畅。
锁骨线干净利落,颈部挂着一颗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钻石吊坠。
头发盘起来了。
露出完整的颈线和下颌。
脸。
那张脸。
我愣了。
那是苏棠的脸。
但又不是我认识的苏棠。
她瘦了很多。
准确地说,她的轮廓变了。
一个月时间,十八斤的重量从她脸上、下巴上、脖子上撤走之后,露出了一张我从来没见过的脸。
颧骨线条清晰。
下颌角利落。
眼睛原来那么大。
以前被肉挤得不太明显的五官,现在像被重新擦亮的宝石。
精致。
凌厉。
甚至有一点——冷。
她站在那里。
安安静静的。
但整个酒店门口的空气好像都变了。
我听到身边有人在小声说——
“这谁啊?”
“不认识……新来的?”
“哪家的?看车应该是有来头的吧?”
我张着嘴,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苏棠看见了我。
她朝我走过来。
高跟鞋踩在地上,一步一步。
走到我面前。
她歪了一下头。
“愣什么?”
“你……你……”
“你什么你?走了,要迟到了。”
她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指甲做了。
淡粉色。
那只手搭在我的小臂上,轻轻的。
但那一刻我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苏棠。
你到底是谁。
进了宴会厅。
圆桌、水晶灯、香槟塔。
到处都是衣冠楚楚的人。
我大哥顾耀和林可芯已经到了。
林可芯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礼服裙,珍珠项链配钻石耳钉,精致得像个橱窗模特。
她正在跟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聊天,笑得端庄得体。
我带着苏棠走过去。
“大哥,大嫂。”
顾耀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看了第二眼。
第三眼。
他手里的酒杯微微顿了一下。
“弟妹?”
“嗯。”苏棠淡淡点了个头。
林可芯转过头来。
她的笑容在看见苏棠的那一瞬间,僵了零点三秒。
但她很快恢复了。
“哟,二弟妹。”
她上下打量了苏棠一眼。
“瘦了嘛。”
“嗯。”
“减肥了?效果不错啊。”
苏棠没接话。
只是微微笑了笑。
林可芯把玩着手里的高脚杯,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种场合,光瘦也没用,得有圈子。你认识这里的人吗?”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你不属于这里。
我正要开口,苏棠的手在我胳膊上轻轻按了一下。
我闭嘴了。
苏棠看着林可芯,笑了笑。
“认识几个。”
“哦?”林可芯眉毛一挑,“认识谁?”
话音刚落。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总!”
我转过头。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口别着酒会的VIP贵宾牌。
他径直走到苏棠面前,伸出双手握住她的手,脸上的笑容简直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姐。
“苏总,您也来了!太好了太好了,上次那个事儿,我正想当面谢您呢!”
苏棠微微颔首,很客气但也很自然。
“周总客气了,举手之劳。”
周总?
我在旁边听着,脑子“嗡嗡”的。
你跟我说,这个“周总”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跟我老婆握手?
我偷偷瞄了一眼他胸前的名牌。
周邵华。
华盛集团。
这座城排名前五的地产开发商。
身家少说几十个亿。
他在跟我老婆说“谢谢”??
而且他叫她——苏总?
我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但事情还没完。
周邵华刚走,又来了一个。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气质干练,一看就是精英阶层。
“苏姐!好久不见!”
苏棠:“小余,最近还好?”
“好好好,多亏了您牵线的那个项目,我们公司上个季度翻了一倍的业绩!”
“别客气,你自己有实力。”
“苏姐您太谦虚了——”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
有的叫“苏总”,有的叫“苏姐”,有的叫“棠总”。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全是这场商会里的人。
他们看苏棠的眼神,不是看一个“胖媳妇”。
是看一个——大人物。
我站在旁边,手脚冰凉。
我偷偷侧头看了一眼林可芯。
林可芯的脸色已经不对了。
她的笑容还挂着,但那笑容就像粘上去的面具,边缘已经开始翘了。
顾耀的表情更复杂。
他眉头拧着,目光在苏棠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拼命辨认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这……”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弟妹认识这些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也不知道”。
但苏棠先开口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
平静得像一面湖。
“老公,帮我拿杯水?”
”……好。“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
走到取水台旁边,手都是抖的。
我回头望过去。
苏棠站在那里,周围已经围了五六个人。
她说话不多,但每说一句,旁边的人都点头。
她笑的时候很淡,但她一笑,那些人就跟着笑。
那个画面。
跟我过去两年认识的那个窝在沙发上啃鸡腿的苏棠。
判若两人。
不。
应该说。
这才是她。
而过去两年的那个苏棠——
是她演的。
【第四章】
水端回来的时候,苏棠周围的人已经散了大半。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谢了。“
”苏棠。“
”嗯?“
”你欠我一个解释。“
她看着我,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了句让我更懵的话。
”回家再说。“
回家?
你现在告诉我”回家再说”?
我的脑子里有一万个问号在暴走。
但我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深吸了一口气。
“行。”
年宴继续进行。
晚宴环节,全场人按桌落座。
我和苏棠被安排在7号桌。
这个桌次,按照商会的惯例,是比较核心的位置了。
相比之下,我大哥顾耀和林可芯——
在12号桌。
我看到顾耀入座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偷偷问了引导员两次,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桌。
没有走错。
12号桌。
顾家建材,在这个商会里的排名,就是这么个位置。
林可芯坐下来之后,一直在用余光看7号桌。
看苏棠。
她脸上的表情我看不太清,但我能想象——
那种“你怎么坐在那里而我坐在这里”的刺痛,对林可芯这种人来说,比扇她一巴掌还疼。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主持人上台宣布了一件事。
“接下来,有请本次年宴的特邀赞助方代表致辞——”
“棠和资本,苏棠女士。”
全场安静了。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棠和资本?
苏棠站起来。
全场目光聚焦。
她走向台前。
步伐不快。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她站到麦克风前。
扫视了一圈全场。
“各位晚上好。我是棠和资本的苏棠。”
声音不高,但稳得像定海神针。
“棠和资本去年低调入局,在座不少朋友应该有所耳闻。今天借这个场合正式跟大家见个面。”
她顿了顿。
“棠和的方向很简单。我们投人。投那些有本事但缺资源的人。不看出身,不看背景,只看你够不够拼。”
全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具体的合作细节,宴后各位可以联系我们团队。今天不多说了,耽误大家吃饭。”
她笑了一下。
台下有人笑了。
然后——
掌声。
热烈的。
持续的。
不是那种客气的鼓掌。
是真的在鼓掌。
我坐在7号桌,仰着头看台上的苏棠。
灯光打在她身上。
她站在那里,从容,淡定,掌控全场。
我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不是感动。
是震撼。
是一种“我他妈两年都活在梦里”的荒谬感。
我的老婆。
那个两百斤、窝在沙发上刷手机、从不出门、每天啃鸡腿的老婆。
是一家资本公司的创始人。
而我——
一个月薪五千的文员。
连她的零头都够不上。
苏棠回到座位上。
“你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的多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没忍住,笑了。
那一笑。
比台上致辞的时候好看一百倍。
晚宴结束的时候,人开始往外走。
很多人经过我们桌的时候,都会跟苏棠点头、握手、递名片。
有人甚至专门绕过来,递上两只手握住苏棠的手:“苏总,改天一定请您吃饭!”
我站在旁边,像个拎包的工具人。
但我心态很稳。
真的。
因为我发现,苏棠在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会时不时地回头看我一眼。
那一眼。
不是检查我在不在。
是确认我还好不好。
是那种“我知道你现在一头雾水但你别慌”的安抚。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种眼神。
至少不是从苏棠脸上。
我忽然觉得,她对我好像一直挺好的。
只是以前她用的方式是啃着鸡腿躺在沙发上对我翻白眼。
而现在——
她用的方式是站在聚光灯下回头看我一眼。
本质上,好像没什么区别。
都是——
我在她心里。
散场的时候,林可芯拦住了苏棠。
地点是酒店的走廊。
灯光暗了一些。
人也少了。
林可芯的脸上没有了宴会时的端庄。
她的表情是复杂的。
有震惊。
有不甘。
有一种被欺骗了的愤怒。
“苏棠。”
“嗯。”
“你骗了我们两年?”
苏棠看着她。
“我没骗谁。你们从来没问过。”
林可芯被噎住了。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你凭什么不说?”
苏棠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她说:
“大嫂,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上次家宴,如果我不是两百斤,如果我开的是迈巴赫,穿的是高定。”
“你还会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是保安吗?”
林可芯的脸一瞬间惨白。
“人的嘴脸,只有在觉得对方不如自己的时候才露得出来。”
苏棠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林可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被钉在了那里。
我跟在苏棠身后,脑子里回响着她刚才那句话。
“你们从来没问过。”
是啊。
从来没人问过。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苏棠只是一个胖、懒、没本事的女人。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标准丈量她。
包括我。
我也没问过。
走到停车场。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那里。
司机看见苏棠,立马打开了后座的门。
“苏总。”
“今天辛苦了,小刘。”
“不辛苦不辛苦。”
苏棠转过头来看我。
“上车。”
”……坐你的车?“
”不然呢?你那辆卡罗拉停地下二层了,绕过去太远。“
好的。
我乖乖上了车。
迈巴赫的后座真的很宽。
宽到我感觉自己可以在上面翻个跟头。
但我没有心思翻跟头。
我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苏棠。“
”嗯。“
”棠和资本……是你的?“
”嗯。“
”你什么时候开的?“
”三年前。“
三年前。
我们结婚之前。
也就是说,她在嫁给我之前,就已经是一个资本公司的老板了。
”那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车窗外的灯光一道一道掠过她的脸。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是相亲对象里唯一一个没有在看到我之后露出嫌弃表情的人。“
我张了张嘴。
”你甚至还给我倒了杯水。“
”那……那只是基本礼貌吧。“
”对你来说是基本礼貌。“
她转过头来看我。
眼睛在暗光里亮得惊人。
”但对我来说,是第一次有人把我当人看。“
我说不出话了。
喉咙堵住了。
”所以你就嫁了?就因为一杯水?“
”不只是水。是你看我的眼神。那里面没有计算、没有厌恶、没有‘你不配’。就是很正常地看着一个人。你知道吗,对一个有钱又胖的女人来说,这种眼神太稀缺了。“
她说着,声音轻了下来。
”要么是图钱的,笑脸后面全是算盘。要么是嫌弃的,看都不想多看一眼。你是唯一一个……只是正常的。“
”所以两年来你一直装?装成那个样子?“
”不算装。我本来就爱吃零食、爱刷手机。只是把工作的部分藏起来了。“
”为什么藏?“
”因为我想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她看着我。
”你娶的是我这个人。不是我的钱。“
车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确定了吗?“我问。
”确定了。“
”什么时候确定的?“
”上次家宴。“
”你大嫂羞辱我的时候。你站起来了。“
”你对你妈、对你大哥、对全桌人说——大嫂你过分了。“
”你知道吗?那天在场那么多人。你爸没说话,你妈没说话,你三叔三婶在笑。“
”只有你,站起来了。“
”一个月薪五千、在顾家说不上话的老二。“
”就你一个人,站起来了。“
”所以你决定揭开底牌?“
”对。“
”因为你值得知道。“
我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车顶。
”苏棠。“
”嗯。“
”我觉得我可能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别贫了。“
”真的。你知道我之前在公司跟同事聊天,他们都说——顾铭啊,你媳妇儿……挺……挺有福气的。“
”他们的意思是胖。“
”对,但我每次都说——我媳妇儿挺好的。他们就看我那眼神,就跟看傻子一样。“
”那现在呢?“
”现在?“
我转过头来看她。
”现在他们要是再那么看我,我就笑笑,不说话。“
”因为等他们知道真相的时候,那表情肯定比我现在精彩一百倍。“
苏棠笑了。
笑得很开心。
那一刻,在迈巴赫的后座上,灯光从窗外流进来,打在她的脸上。
她的五官比今晚宴会上任何一个时刻都要生动。
不是什么苏总。
不是棠和资本的创始人。
就是苏棠。
我媳妇。
那个放下鸡腿说了两个字”减肥“的苏棠。
”到家了。“司机说。
我下了车。
站在小区门口。
抬头看着我们住的那个小两居。
二楼。
阳台上还晾着我的秋裤。
苏棠站在我旁边。
”以后这个房子也不用住了。“
”为啥?“
”我在北边有个别墅区的项目。里面留了一套,本来是样板间,我改成自住的了。“
”多大?“
”四百平。带花园。“
”……“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在想我那两条秋裤值不值得搬过去。“
她笑着推了我一把。
”走吧,先上去。明天还有正事。“
”什么正事?“
”你不是还在那个小公司上班吗?“
”对啊。“
”辞了。“
”啊?“
”来给我打工。“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月光下,她的表情很认真。
但嘴角有一丝忍不住的笑。
”待遇比你现在好一点。“
”好多少?“
”大概……十倍吧。“
我顾铭这辈子。
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庆幸——
当初那杯水,我倒对了人。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提了辞职。
领导脸色很精彩。
”顾铭,你想清楚了?你走了可就没位置了。“
我笑了笑。
”想清楚了。“
交了辞职信出来,同事老张追上来。
”铭哥,你这疯了吧?好好的班不上,你干嘛去?“
”去我媳妇公司上班。“
老张的嘴角抽了抽。
那表情明确地写着——你媳妇能有什么公司?卖鸡腿的?
我没解释。
因为解释也没用。
等他哪天知道了,乐子会更大。
正式入职棠和资本的那天,我才知道苏棠的盘子有多大。
棠和资本的办公地点在城东CBD的一栋写字楼里,独占第三十二和三十三层。
推门进去,前台是两个穿制服的姑娘,笑容职业而热情。
”您好,请问——“
”他是顾铭。“苏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老公。以后是投资部的副总监。“
前台的姑娘愣了两秒,然后笑容瞬间真诚了十倍。
”顾总好!“
我:”……别叫顾总,叫我小顾就行。“
苏棠白了我一眼:“别掉价。”
行吧。
顾总就顾总。
但说实话,刚进公司的头几天,我基本处于一个懵逼的状态。
棠和资本的核心业务是两块。
一块是实业投资——商业地产、新能源、医疗器械。
另一块是战略咨询——帮中小企业做资本对接和上市辅导。
规模不算特别大,但在本地圈子里已经是头部了。
因为棠和最值钱的不是资产,是人脉。
苏棠的人脉。
她这个人,平时看着懒洋洋的,但做生意的时候有一种天赋——
她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判断一个人值不值得投。
不看PPT。
不看财报。
就看人。
她自己的原话是:“做生意的人,眼神骗不了人。心虚的人端茶杯的时候手指会微微收紧,说假话的人习惯性地摸鼻子,真正有魄力的人说到关键数字的时候眼睛不会飘。”
我问她这些是跟谁学的。
她说:“我爸。”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神暗了一下。
关于她父母的事,她后来零零散散跟我说了一些。
苏棠的父亲叫苏文远。
当年在这座城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白手起家,从一个批发市场的摊贩做到了地产开发商。
但后来遭了暗算。合伙人卷款跑路,项目烂尾,债主上门。
苏文远一夜白了头。
他在ICU躺了半个月,醒过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所有资产清算,还了能还的债,卖了能卖的房,最后只给苏棠留了一套老城区的房子。
然后他就走了。
心脏扛不住了。
苏棠的母亲在她父亲去世后第二年也走了。
那年苏棠才二十一岁。
一个人。
一套房。
和一堆她父亲留下的人脉碎片。
大多数人在这种处境下会崩溃。
苏棠没有。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
第四天出来的时候,去银行取了存折里仅剩的十二万块钱,注册了一家公司。
棠和。
棠,是她的名字。
和,是她父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个字。
”和气生财。“
十二万起步。
三年时间。
做到如今这个规模。
没有靠任何人。
全是她一个人扛出来的。
我听完这些的时候,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很久没说话。
苏棠窝在她那张老板椅里,嗑着瓜子,跟两年前在家里沙发上的姿势一模一样。
”干嘛?一脸便秘的表情。“
”我在想。“
”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要装成那样。“
她嗑瓜子的动作停了。
”什么意思?“
”你明明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要在顾家装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胖媳妇?为什么要忍那些白眼和嘲笑?你图什么?“
苏棠看着我。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知道我有钱之后变了。“
”我又不是那种人——“
”你不是。但我不确定。“
她把瓜子壳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顾铭,我告诉你一个事实。我爸活着的时候,身边全是朋友。倒了之后,一个都没有。我妈生病的时候,我打了四十多个电话求人借钱,没有一个人接。“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我心疼。
”所以我学会了一件事。不要在任何人面前亮出全部底牌。先看他值不值得。“
”那现在呢?“
”现在?“她笑了,”你都辞职了,跑不掉了。“
我也笑了。
虽然笑着,但心里沉甸甸的。
不是沉重。
是踏实。
是那种”这个人把最深的伤口给你看了“的分量。
”苏棠。“
”嗯?“
”以后不用怕了。“
她愣了。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你有钱没钱,胖还是瘦。“
”我都在。“
她低下了头。
嗑瓜子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过了几秒,她才闷闷地说了一个字。
”嗯。“
然后转过身去对着电脑屏幕,肩膀轻轻地抖了两下。
我没揭穿她。
假装去倒水了。
给她留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她叫我。
”顾铭!“
”嗯?“
”下午有个项目对接会,你跟我去。“
”好。“
”别丢人啊。“
”放心。“
”西装换那件深蓝的。“
”好。“
”领带打温莎结,别打平结了,难看。“
”……好。“
”鞋擦一下。“
”知道了。“
”还有——“
”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她转过头来。
红着眼眶,但嘴角是翘的。
”今晚吃火锅。我请。“
”你不减了?“
”清汤锅。涮菜。不蘸酱。“
”那跟吃草有什么区别?“
”你去不去?“
”去去去。“
她笑了。
那天下午的项目对接会上,我见识到了苏棠的另一面。
在会议桌前,她不是那个嗑瓜子翻白眼的女人。
她是一个精准到可怕的商人。
对面的项目方做了四十分钟的PPT。
苏棠全程没打断。
等他们讲完,她只问了三个问题。
”你们第十二页的毛利率是扣除了营销费用还是没扣除?“
”你们核心团队的CTO上个月是不是刚走?“
”你们账上现金流还够撑几个月?不用看报表,你告诉我一个实数。“
三个问题。
对面五个人的脸色从自信,到尴尬,到惨白。
最后那个CEO的额头上全是汗。
苏棠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你们的方向没问题。但团队有问题。回去换掉你们的财务总监,三个月后如果数据能跑正,再来找我。“
说完就起身走了。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我跟在后面出来,心脏砰砰跳。
”你怎么知道他们CTO走了?“
”领英上查的。他两周前更新了简历,标注了‘open to work’。“
”那毛利率的事呢?“
”他们的数字太好看了。好看到不像真的。一个Pre-A轮的项目报这种毛利率,要么是做了假账,要么是扣掉了最大的那块支出。“
”……你什么时候看的这些?“
”昨晚你睡着之后。“
我突然想起来,昨晚我半夜醒过一次,看到苏棠那边的被子是空的。
我当时以为她是去上厕所了。
原来是在工作。
”你每天都这么晚还在弄?“
她耸耸肩。
”习惯了。“
我看着她。
忽然理解了她为什么那两年白天总是窝在沙发上。
不是懒。
是晚上没睡够。
她白天在我面前装废物的时候,晚上一个人在处理几千万的项目。
两年。
七百多个夜晚。
一个人扛着。
我的鼻子有点酸。
”以后别熬了。“
”嗯?“
”晚上的事白天干。你现在不是有我了吗?“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我。
表情有点意外。
然后慢慢地,嘴角弯了起来。
”行。那你得快点上手。“
”放心。我学东西快。“
”吹吧你。“
”真的,我大学可是拿过奖学金的。“
”几等?“
”三等。“
”……“
”三等也是奖学金!“
她笑出了声。
笑声回荡在走廊里。
清脆的。
干净的。
好听得不像话。
【第六章】
苏棠身份曝光的事,在顾家炸了锅。
准确地说,不是曝光——
是林可芯回去之后说的。
年宴第二天,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飘的。
”铭……铭仔啊,你嫂子说的是真的?你媳妇……她开公司?“
”嗯。“
”什么公司?“
”资本公司。“
”多……多大的?“
”挺大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然后我妈的声音变了。
变得又热又急。
”那你怎么不早说啊!你这孩子!藏这么深!妈之前是不是态度不太好?你跟苏棠说,妈不是那意思啊,妈就是嘴快——“
”妈。“
”啊?“
”你以前把离婚协议塞我抽屉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电话那头卡壳了。
长达十秒的沉默。
然后我妈干笑了两声:“那不是……那不是闹着玩的嘛。”
我没接话。
挂了电话。
苏棠从浴室出来,头上顶着毛巾。
”谁的电话?“
”我妈。“
”说什么了?“
”说她当初对你态度不好,让我替她道歉。“
苏棠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秒。
”哦。“
就一个字。
然后继续擦。
没有生气。
也没有原谅。
就是一个很淡的”哦”。
我知道她不在意。
真的不在意。
不是伪装的大度。
是打心底里觉得这些人的看法不重要。
对苏棠来说,这个世界上值得她在意的东西很少。
而那些东西里面——
有我。
这就够了。
但顾家其他人可没有苏棠这么淡定。
我三叔在得知消息的当天晚上就带着一箱茅台上门了。
敲门的时候,脸上的笑比中了彩票还灿烂。
“铭仔!叔来看看你和弟妹!”
我开门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穿越了——这位三叔上次跟我说话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去年中秋,他对着我说了一句“你这日子过的,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样窝囊”。
现在他站在我家门口,提着酒,笑容满面。
“弟妹在吗?”
“不在,出去跑步了。”
“跑步好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他挤进门来,把酒放下,到处打量。
“铭仔,你看这房子也太小了,你跟弟妹搬过来住叔那个小区嘛,三室一厅,叔便宜租给你——”
“不用了三叔,我们下个月搬别墅。”
”……别墅?“
”嗯。四百平。带花园。“
三叔的笑容凝固了。
然后以更大的弧度绽放。
”好好好!年轻人就该住大的!叔改天过去暖房!“
我笑着把他送走了。
关上门之后,我叹了口气。
人性这东西。
在钱面前,真的薄得跟纸一样。
但真正让事情升级的,不是这些小角色。
是顾耀。
和林可芯。
年宴之后第三天,顾耀约我吃饭。
地点选在一家私房菜馆,包间很安静。
他一个人来的。
没带林可芯。
这就说明他今天要谈正事。
落座之后,他先给我倒了杯茶。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老二。“
”哥。“
”弟妹的事……我知道了。“
”嗯。“
”棠和资本。我查了一下。去年投了三个项目,两个已经盈利,一个在Pre-IPO阶段。估值保守算也有四个亿。“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我看得出来,他的平静是装的。
因为他端茶杯的手,指节发白。
”老二,我说句实话。“
”你说。“
”咱们顾家的建材生意,这两年靠可芯家的关系是上了一个台阶。但瓶颈也到了。南城的项目拿下来之后,后续的资金链压力很大。“
他看着我。
”如果弟妹愿意的话……棠和能不能参与一下咱家的项目?不用投太多,有个两三千万的授信额度,就够了。“
我端着茶杯,没说话。
他继续说:“都是一家人嘛。弟妹以前低调是低调的道理,现在既然都知道了,大家合在一起做事,不比各干各的强?”
我放下茶杯。
”哥,这事得苏棠自己决定。“
”那你帮忙说说呗。“
”我可以转达。但她答不答应,我说了不算。“
顾耀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不是生气。
是一种”没想到你也硬气了“的意外。
他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那你问问。“
当天晚上我把这事跟苏棠说了。
她正在做拉伸。
一条腿搭在瑜伽球上,身体前倾。
听完之后,她头都没抬。
”不投。“
”为啥?“
”顾家建材的财务结构我看过。他们的负债率太高了,南城那个项目表面上看是两千万的利润空间,但算上土地增值税和工程延期风险,实际上是个陷阱。“
”这么严重?“
”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她直起身子,看着我。
”林可芯她爸,林昌平。他不是在帮顾家。他是在套顾家的现金流。“
”什么意思?“
”南城那个项目,地皮是林昌平名下公司出的,但开发贷是顾家做的担保。也就是说,项目赚了,林家吃大头。项目亏了,顾家背锅。“
我的背脊一阵发凉。
”你确定?“
”我查过了。开发贷的担保协议、股权结构、资金流向,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顾铭,你大哥不是坏人。但他被林可芯牵着鼻子走了。准确地说,是被林家牵着走了。他以为自己娶了个金凤凰,实际上是被人家当了提款机。“
我坐在沙发上,半天说不出话。
”那……我要不要告诉他?“
苏棠想了想。
”暂时别说。“
”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信你的。“
她说得对。
以顾耀现在的状态,他只相信林可芯。
如果我贸然去说,他只会觉得我在挑拨离间,甚至会觉得是苏棠授意的——毕竟苏棠刚刚亮出底牌,在他看来动机太明显了。
”那怎么办?“
”等。“苏棠说。
”等什么?“
”等他自己撞南墙。有些弯路,别人替不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像是经历过的人才有的通透。
我突然想起她说的——她父亲当年也是被合伙人坑的。
那种痛,她比任何人都懂。
所以她不是不愿意帮。
是她知道,在对方没有醒过来之前,帮也是白帮。
”不过。“
她又开口了。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什么那一步?“
”他兜不住了,来求你的时候。“
她看着我。
”我会帮。“
”他是你哥。“
我的喉咙一紧。
”苏棠——“
”别煽情了。去给我倒杯水,常温的。“
”……好。“
我站起来去倒水。
走到饮水机旁边,我停了一下。
回头看她。
她又趴在瑜伽球上做拉伸了。
两百斤的时候,她在沙发上啃鸡腿的样子让我觉得安心。
现在她趴在瑜伽球上拉伸的样子也让我觉得安心。
不是因为她有钱。
是因为她是苏棠。
那个笨拙地煎了一个焦糊的鸡蛋等我回家的苏棠。
那个在满桌子嘲笑中默默放下鸡腿说”减肥“的苏棠。
那个把最深的恐惧和最大的底牌都给了我的苏棠。
我媳妇。
谁说她这辈子完了?
她这辈子,才刚开始。
【第七章】
苏棠减肥两个月的时候,瘦了三十五斤。
从两百斤降到一百六十五。
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脸小了一圈。
下巴出来了。
锁骨若隐若现。
腰线有了。
走路不再一晃一晃的了。
但她依然不算瘦。
一百六十五斤,以她的身高来说,还是偏胖。
只是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的苏棠是一团软绵绵的棉花。
现在的苏棠,是一根绷直了的弓弦。
眼睛里有光。
走路带风。
说话的节奏也变了——更快,更干脆,像子弹出膛。
公司的人对她的变化适应得最快。
因为他们本来就知道苏棠是什么人。
外界不知道。
外界的反应,是从一件事开始的。
那天下午,苏棠带我去参加一个私募圈的小型聚会。
地点在一家会所的二楼。
到场的有十几个人,都是本地投资圈子里的熟面孔。
苏棠进去之后,跟几个人打了招呼,然后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来。
我去帮她拿了杯无糖苏打水。
”今天来这儿干嘛?“
”露个脸。有些关系得维护。“
”那我干嘛?“
”坐着。好看。“
”……“
”开玩笑的。你帮我观察一下对面那个穿灰西装的男的。“
”哪个?“
”胖的那个。边喝酒边擦汗的。“
我看过去。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白兰地,正在跟旁边的人谈笑风生。
但他确实在擦汗。
手帕都换了两条了。
”他怎么了?“
”他叫赵定远。是林昌平的关联公司的人。“
我心里一紧。
”你的意思是——“
”林家的人也来了。而且不是普通的来。赵定远今天出现在这里,说明林昌平在布局。“
”布什么局?“
苏棠喝了一口苏打水。
”圈钱。“
”南城的项目资金缺口比我预估的还要大。林昌平在到处找接盘的人。他在用这个聚会做局。“
”那顾家——“
”你大哥的担保已经在里面了。如果项目崩了,顾家首当其冲。“
我的手握紧了杯子。
”苏棠,你之前说等他自己撞南墙。但如果南墙是个深坑呢?“
她没回答。
但她的眼神变了。
我认识那种眼神。
那是她在做决定之前的表情。
就在这时候,赵定远走了过来。
他显然认出了苏棠。
”苏总?“他脸上堆起笑来,”好久不见啊!“
苏棠站起来,跟他握了下手。
”赵总。“
”苏总最近可是风头正劲啊!我听说棠和那边又拿了个新项目?“
”小打小闹。“
”苏总谦虚了。“赵定远搓着手,”不知道苏总有没有兴趣看看别的项目?我手上正好有个不错的——“
”南城那个?“
赵定远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总消息灵通啊。“
”赵总,那个项目的尽调报告我看过了。“苏棠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土地增值税预计要补缴一千二百万,工程方那边的合同有三处霸王条款,开发贷的担保结构是对赌性质的。“
赵定远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的额头上又开始冒汗了。
”苏总,这些……这些都是可以协商的嘛——“
”可以协商。“苏棠点了下头,”但不是跟我协商。“
她看了赵定远一眼。
”赵总,我给你一个建议。这个项目,趁还没彻底崩盘,赶紧甩。别等林昌平把你也拖下水。“
赵定远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告辞。“苏棠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我跟上去。
出了会所,上了车。
车门一关,我就忍不住了。
”你刚才是故意的。“
”嗯。“
”你是故意让赵定远知道,你已经摸清了林家的底牌。“
”嗯。“
”你在逼他。“
”不是逼他。是救他。“
”救他?“
”赵定远这个人我了解。他胆子小,容易慌。我把底牌亮给他看,他就会自己去找林昌平摊牌。“
”然后呢?“
”然后林昌平就会知道——有人在查他。而且查得很深。“
”他会收手?“
”不会。但他会加速。“苏棠说。
”他会慌张。慌张的人就会犯错。“
我看着她。
车窗外的霓虹灯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苏棠,你是在下棋。“
”嗯。从上次年宴就开始了。“
”你……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她转过头来看我。
”没有全部计划好。但方向是定的。“
”什么方向?“
”保住顾家。“
我愣了。
”顾家那些人……他们对你——“
”我知道他们对我怎样。“她打断了我,”但他们是你的家人。“
”你大哥蠢归蠢,心不坏。你爸你妈势利归势利,也没做过什么真正伤天害理的事。“
”你三叔是墙头草,但也就占点嘴上的便宜。“
”这些人,不值得我去恨。但值得你去保。“
”而你在意的人——我就保。“
车里安静了。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
”苏棠。“
”嗯。“
”你怎么能这么好。“
”我不好。“她说,”我只是不想你以后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在你有能力帮他们的时候没有帮。那种后悔会跟一辈子。“
她说完这句话,靠回了椅背。
闭上眼睛。
”我知道的。因为我经历过。“
她没再多说。
我也没再问。
但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她父亲出事的时候。
那四十多个电话。
一个都没接。
如果当时有一个人帮了她——
也许她的父亲不会走得那么快。
也许她的母亲不会跟着走。
也许她不需要一个人扛那么多年。
她不想让我变成”那四十多个人”。
所以她要帮。
哪怕顾家不值得。
但我值得。
【第八章】
事情的发展比苏棠预估的更快。
赵定远果然慌了。
他在聚会后的第三天就去找了林昌平。
具体谈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结果我知道——
林昌平在一周之内做了三件事。
第一,加速推进南城项目的预售。
第二,把开发贷的担保额度又追加了一千万。追加的部分——全部由顾家签字担保。
第三,他把赵定远踢出了项目组。
苏棠得知第二件事的时候,脸色变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真正动了怒。
不是发火。
是更深层的东西。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站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转过身来。
“顾铭。”
“嗯。”
“你大哥签了追加担保。”
“什么?”
“一千万。加上之前的,顾家现在背了三千万的担保。”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三千万……顾家建材一年的净利也就四百万左右……”
“对。一旦项目崩了,顾家倾家荡产都填不上。”
“我大哥疯了?他为什么——”
“因为林可芯跟他说了。”苏棠的声音冷了下来,“林可芯告诉他,追加担保是为了拿到更大的开发贷额度,项目拿下来之后利润翻三倍。”
“她骗他?”
“她不一定是骗。她可能自己也不完全知道。但她听她爸的。她爸让她这么说,她就这么说。”
苏棠坐回椅子上。
“林昌平这个人比我想象的更狠。他在赌。他赌项目能在崩盘前变现。如果赌赢了,他吃肉。如果赌输了——顾家死。”
“那怎么办?”
“原来我想等你大哥自己醒过来。但现在来不及了。”
“你要出手?”
“不是我要出手。是不得不出手。”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老宋,帮我查一下林昌平名下所有关联公司的资金流向。重点查南城项目的工程款拨付记录和预售款的资金去向。”
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
“黎哥,财务审计那边我需要加急出一份报告。对,南城XX地块的。三天之内。”
又一个。
“小余,帮我约一下金融监管那边的李主任。不,不是吃饭,是正式的沟通。就说棠和这边掌握了一些可能涉及违规担保的线索,需要当面报告。”
三个电话。
三分钟。
全部打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看着我。
“顾铭,接下来的事可能会很难看。”
“什么意思?”
“我要把林昌平的底掀了。”
“掀了?”
“他违规操作的证据,我会整理好交给监管部门。同时,我会通过棠和的渠道,把南城项目的真实风险释放给市场。”
“一旦市场知道这个项目有问题,资金链就会断。项目会停。”
“但如果我做得够快,在项目彻底崩盘之前把担保撤出来——顾家还有救。”
“但林可芯——”
“林可芯会恨我。”
苏棠说得很平静。
“你大哥可能也会恨我。至少一开始会。”
“因为在他看来,我是在拆他的项目、坏他的财路、打他老婆的脸。”
“他不会理解这是在救他。”
“至少短期内不会。”
我沉默了。
“你接受吗?”她问我。
“接受什么?”
“接受你大哥可能会跟你翻脸。”
我想了很久。
“接受。”
“你确定?”
“我确定。”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
“因为你说得对。”我说,“有些事,能力范围内不做,以后会后悔一辈子。”
她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很深的、像被理解了的释然。
“那就开始吧。”
接下来的一周,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紧张的七天。
苏棠几乎没怎么睡觉。
她白天开会、见人、谈判。
晚上审材料、做推演、跟律师通电话。
办公室的灯从来不关。
我能帮的不多。
但她让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拼了命地做好。
跑银行调流水记录。
去工商局查股权变更。
陪她见那些不太想见的人——包括几个在林昌平手下干过的老人。
有个退休的老会计,被苏棠找到的时候,手都在抖。
“苏总,林总的事……我不能说啊,他会报复的……”
苏棠坐在他对面,声音很轻。
“您今年六十三了吧?退休金够花吗?”
老头摇摇头。
“林昌平当年欠您的那笔安置费,十七万。他到现在也没给吧?”
老头眼眶红了。
“您放心。这件事了结之后,那十七万,我来出。”
“不是帮林昌平出的。是我苏棠欠您的人情。”
“因为您今天说的每一句话,可能会救一个家庭。”
老头沉默了很久。
最终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U盘。
里面是南城项目三年的内部账目。
拿到那个U盘的晚上,苏棠坐在办公室里看了整整四个小时。
看完之后,她抬起头。
“比我想的更严重。”
“怎么说?”
“南城项目的预售款,有一千八百万被林昌平转到了他个人名下的离岸账户。”
“他在卷钱?”
“不止卷钱。他在准备跑。”
“一旦项目崩盘,他会以‘公司经营失败’为由申请破产。到时候担保方——也就是顾家——背全部的债。而他本人的资产早就转移出去了。”
我的手在发抖。
“苏棠……”
“别慌。还来得及。”
她站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我要见你大哥。”
【第九章】
约顾耀见面的地方,不是家里,不是餐厅,是棠和资本的会议室。
苏棠说:“在这里谈,他才会认真听。”
顾耀来的时候,表情不太好。
他已经听说了市场上的一些风声——南城项目的口碑开始出问题了。
有几个投资人开始打听退出的可能。
银行那边也在收紧额度审核。
他以为这些是市场自然波动。
他不知道,这些风声是苏棠放出去的。
不是造谣。
是把真实的风险信息,通过合法的渠道,释放给了应该知道的人。
顾耀坐下来之后,先看了我一眼。
然后看向苏棠。
“弟妹,你找我什么事?”
苏棠没有寒暄。
她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顾耀面前。
“大哥,你看看这个。”
顾耀翻开。
第一页是南城项目的担保协议摘要。
第二页是开发贷的资金流向图。
第三页是林昌平名下关联公司的股权穿透图。
第四页——
是那一千八百万转入离岸账户的银行流水。
顾耀的脸色在翻到第四页的时候变了。
不是渐变。
是突变。
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
苏棠的声音很平。
“意思是,你岳父在卷钱。南城项目的预售款,有一千八百万被他转到了海外账户。一旦项目崩盘,他会申请破产保护。而你,作为担保方,会背上全部的债。”
顾耀的手在抖。
“不可能。”
“你可以自己去查。流水记录、转账凭证,都在这里。”
“不可能!”顾耀的声音大了起来,“可芯她爸不是这种人!他——他是我岳父!”
“大哥。”苏棠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他是林可芯的爸爸。不是你的。”
顾耀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张着嘴,呼吸急促。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
“你这是挑拨离间!”
“你让我看这些,是不是想把顾家和林家拆开?好让你的棠和来接顾家的盘?”
“你——”
“大哥。”我开口了。
顾耀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也是?你也帮着她?”
“大哥,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你不冷静。”苏棠说,“你现在的反应,恰恰证明了你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只是不想面对。”
顾耀的喉咙动了动。
他缓缓坐了回去。
手按在那份文件上,手指收紧。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如果……”他的声音哑了,“如果这是真的。”
“我该怎么办?”
苏棠从另一个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
“第一步,立即冻结顾家建材对南城项目的所有担保授权。我的律师已经拟好了文件,你签了字今天就能递。”
“第二步,以顾家建材的名义向监管部门报告。这不是告状,是自保。你主动报告,将来追责的时候,你是受害方。”
“第三步——这是最难的一步。”
她看着顾耀。
“你需要跟林可芯谈。问她知不知道这件事。”
顾耀的嘴唇在发抖。
“如果她知道呢?”
“如果她知道——那她从一开始嫁给你,就不是因为爱你。”
“如果她不知道——那她跟你一样,都是被她爸利用了。”
“无论哪种情况,你都需要一个答案。”
顾耀低着头,双手撑在桌面上。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看着我大哥。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
从小到大,顾耀都是顾家最体面的那个人。成绩好、长得帅、会赚钱、娶了白富美。
他永远是聚光灯的中心。
而我永远是那个“看看你大哥再看看你”的老二。
但此刻。
他坐在那里。
像一个被抽走了支架的大厦。
苏棠站起来。
“大哥,文件你拿回去看。不着急签。但——”
“别超过三天。”
“因为三天之后,监管部门那边会正式启动对南城项目的审查。到时候不是你选择主动报告的问题了。是你会不会被当成共犯的问题。”
顾耀拿着文件走了。
走的时候没跟我说话。
也没跟苏棠说话。
步子很重。
像踩在棉花上。
门关上之后,我看向苏棠。
“他会签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蠢。他只是被感情蒙了眼。但涉及到身家性命的时候,理智会回来的。”
“那林可芯呢?”
苏棠坐回椅子上。
沉默了一会儿。
“林可芯……是个比她爸更复杂的人。”
“什么意思?”
“她不是单纯的帮凶。但她也不无辜。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选择了站在她爸那边,但她也在赌——赌项目能成,赌顾家吃了亏也翻不了身。”
“但她没想到的是——”
苏棠看了我一眼。
“她没想到你媳妇是干这行的。”
我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话说得好像很得意。”
“有一点点。”
她嘴角微弯。
那一点点笑意,在前几天连轴转的疲惫下显得格外珍贵。
“你也休息一下吧。”
“嗯。等你大哥签了字我再睡。”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桌上。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谢了。”
“不客气。”
“顾铭。”
“嗯?”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怕什么?”
“怕有一天你觉得,我太强了,你跟不上。然后你就不要我了。”
我看着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但她端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走杯子。
然后弯下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苏棠。”
“嗯。”
“我五千块月薪的时候你嫁了我。你不嫌弃我跟不上你。”
“我凭什么嫌弃你走得太快?”
她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
肩膀动了动。
“你烦不烦……一天到晚说这种话……”
“不烦。”
“你再说我打你了。”
“行行行不说了。”
她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假装是擦汗。
但现在是冬天。
办公室开着暖气。
不出汗的。
我假装没看到。
去倒了第二杯水。
【第十章】
顾耀在第二天就签了字。
比苏棠预估的还快一天。
他是半夜签的。
签完之后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签了。你替我谢谢弟妹。”
后面没有了。
但我知道,这一句“谢谢”的重量。
这意味着他查证了。
意味着他跟林可芯摊牌了。
意味着那个他以为固若金汤的婚姻,碎了。
签字文件递出去的第二天,苏棠的律师团队同步向金融监管部门提交了举报材料。
三天后,监管部门正式启动了对南城项目的专项审查。
消息传出去之后,市场反应是连锁性的。
开发贷的银行第一时间冻结了放款。
预售款的监管账户被锁定。
工程方暂停了施工。
南城项目,一夜之间停摆。
林昌平的反应——
也是苏棠预料之中的。
他先是试图通过关系“打招呼”,让审查停下来。但他没想到,棠和那边的举报材料准备得太充分了——资金流向、转账记录、离岸账户信息,铁证如山。
任何一个稍有理智的官员,都不敢在这种证据面前帮他压。
然后他做了第二件事。
他来找苏棠。
那天下午,林昌平带着两个律师,直接出现在了棠和资本的前台。
前台的姑娘认出了他,脸色微变,赶紧给苏棠打了电话。
苏棠让他进来了。
我也在。
会议室。
林昌平坐在对面。
他看上去老了十岁。
头发一团乱。
眼睛下面全是乌青。
西装皱巴巴的,像是昨晚就没换过。
但他的态度——
依然是那种商人特有的强硬。
“苏总。”他开口了,声音嘶哑。
“林总。”苏棠说。
“你做的好事。”
“是你做的。我只是把事实告诉了该知道的人。”
林昌平的嘴唇紧抿。
“苏总,我知道你有本事。但你想过没有——你把南城项目搞黄了,顾家也讨不到好。”
“顾家已经撤了担保。”
“撤了担保也一样!你以为银行不会查顾家?你以为市场上的人不会把顾家跟这个项目绑在一起?顾家的信用已经毁了!”
他提高了声音。
“你救了个屁!你在杀鸡取卵!”
苏棠一动不动。
等他喊完了。
才开口。
“林总。你说的每一条,我都想过了。”
“顾家的信用问题,我来修复。我已经安排了两个棠和投资过的企业,跟顾家建材签了长期供货协议。这两份合同足够覆盖顾家未来一年的现金流。”
“市场口碑的问题,我的公关团队已经在处理。顾家主动报告、配合审查——在市场上,这叫‘负责任’,不叫‘有问题’。”
“银行那边,我已经跟顾家的开户行沟通过了。因为担保已经撤出,顾家不涉及违规操作,信用评级不会受影响。”
她一条一条地说。
每说一条,林昌平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因为他发现——
苏棠不是一拍脑袋掀的牌子。
她是在所有后手都安排好之后,才动的手。
她把棋盘上的每一个子都算到了。
包括他。
“你——”林昌平站了起来,手指指着苏棠,“你处心积虑——”
“是你处心积虑。”苏棠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
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林总。你利用自己的女儿,嫁进顾家,拿顾家的信用做你的项目背书。你转移预售款到自己的离岸账户,准备项目崩盘之后金蝉脱壳。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
“而你现在来这里,不是来跟我谈判的。”
“你是来威胁我的。”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她站起来。
比林昌平矮大半个头。
但气场碾压。
“我不怕威胁。”
“因为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都走过来了。你觉得我会怕一个连自己女儿都利用的人?”
林昌平的手在发抖。
他瞪着苏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苏棠的钱、苏棠的公司、苏棠的人脉。
是输给了一个不能被吓到的人。
林昌平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扭头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但我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很轻。
“苏文远的女儿。”
“果然像他。”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之后,会议室里很安静。
苏棠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
我看到她的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
指节泛白。
“苏棠?”
“嗯。”
“你没事吧?”
她抬起头。
眼眶微微泛红。
但没有泪。
“他说我像我爸。”
“嗯。”
“我爸……他当年也是太相信人了。所以才被坑了。”
“但我不一样。”
她看着我。
“我不会信错人。”
“因为我已经找到了唯一值得信的那一个。”
我走过去。
没说话。
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的。
但握了一会儿就暖了。
【第十一章】
南城项目的审查结果在两周后出来了。
林昌平被认定存在挪用预售款、违规担保等多项违法行为。
监管部门对其名下公司实施了资产冻结。
林昌平本人被要求配合调查。
简单说——
他跑不了了。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整座城市的商界确实“地震”了。
林氏地产是本地的老牌开发商,林昌平在圈子里经营了二十多年。
很多人都跟他有生意往来。
他倒了,连锁反应是巨大的。
但跟苏棠有关的那些布局——
都稳住了。
棠和投资的那两家企业跟顾家建材的供货协议正式落地,第一笔款项已经到账。
顾家建材的银行授信没有受影响,甚至因为主动配合调查,信用评级还微升了一点。
市场上关于顾家的风评也在慢慢扭转。
“顾家老二的媳妇是棠和的苏总”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圈子里炸开了。
以前那些看不起顾铭、看不起苏棠的人——
全都闭嘴了。
顾家大宅里的气氛也变了。
我妈再也没有提过“离婚协议”这三个字。
她开始主动给苏棠打电话。
“棠棠啊,妈炖了排骨,你来吃啊。”
“棠棠啊,妈给你买了件羊绒衫,你试试合不合身。”
“棠棠啊,妈之前那个态度……你别往心里去啊。”
苏棠每次都笑着应。
“好的妈。”
“谢谢妈。”
“没事妈,都过去了。”
她是真的不在意。
不是装大度。
是她打心底里觉得,这些人的过去式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
重要的是以后。
三叔更离谱。
他直接在朋友圈发了一条——
“我就说嘛,我侄媳妇从第一天进门我就看出来不一般!眼光这东西,是天生的!”
下面评论区有人回复:“叔,你去年还说人家是吃白食的呢。”
三叔秒删。
但截图已经在顾家的家庭群里传开了。
苏棠看到截图的时候,笑出了声。
“你三叔真是个人才。”
“他一直都是。”我说。
至于顾耀。
他在签字之后的一个星期里,没有跟任何人联系。
包括我。
我知道他在处理自己的事。
跟林可芯的事。
那个星期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全貌。
但结果我知道——
林可芯搬走了。
从顾家大宅搬走的那天,是一个下雨天。
我妈站在二楼窗户边看着楼下。
林可芯的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一个手提包。
她走的时候没有哭。
也没有闹。
穿着那件白色的风衣,撑着伞,头也不回地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妈说,她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大宅的门。
嘴唇动了动。
但什么都没说。
然后就走了。
顾耀在那之后瘦了很多。
有天晚上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老二。”
“哥。”
很长的沉默。
然后他说:
“她知道。”
“嗯?”
“可芯。她知道她爸在做什么。她一直都知道。”
我闭上了眼。
“她说……她没办法。那是她爸。她不能背叛她爸。”
“但她也说……她是真的爱过我。”
他的声音在电话里颤抖。
“老二,你说……一个人能不能同时爱一个人,又伤害他?”
我想了很久。
“能。”
“人都是矛盾的。”
“但大哥——”
“嗯。”
“爱不是用来抵消伤害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很久之后。
“嗯。我知道了。”
又过了几秒。
“替我谢谢弟妹。”
“她救了咱家。”
我说好。
挂了电话之后,我把这段对话跟苏棠说了。
她听完之后没什么表情。
只是说了一句:
“你大哥会好起来的。”
“他够年轻。摔了这一跤,长记性了。”
“以后他做生意会比以前强。”
“为什么?”
“因为他终于知道了——不是所有笑着对你的人都值得信。”
她说完这句话,低头继续看文件。
但我注意到——
她的手在文件下面。
悄悄地、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眼角。
很快就松开了。
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假装没看到。
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弯腰从后面环住了她。
她的身体僵了一秒。
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靠在了我的手臂上。
“干嘛?”
“没干嘛。”
“肉麻。”
“嗯。”
“松开。”
“不松。”
”……“
她没再说话。
但她的手,伸过来。
搭在了我的手背上。
很轻。
但很暖。
就这么待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苏棠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她没看。
她只是靠在我怀里,闭着眼。
呼吸很平。
像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第十二章】
三个月。
苏棠说的三个月。
到了。
她的体重从两百斤降到了一百三十八斤。
整整瘦了六十二斤。
这个数字。
说出来轻飘飘的。
但这三个月里装的东西——
比六十二斤重得多。
减肥的苦。
公司的忙。
顾家的事。
林昌平的局。
还有她那些没说出口的害怕和心疼。
全部装在这三个月里。
最后一天。
苏棠从卧室里走出来。
穿了一条简简单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
没化妆。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但她站在那里。
我看到的是——
一个漂亮的、眼睛里有光的女人。
不是苏总。
不是棠和资本的创始人。
不是那个在商会年宴上掌控全场的大佬。
就是苏棠。
我的苏棠。
”怎么样?“她张开手臂转了个圈。
”好看。“
”就好看?“
”特别好看。“
”还有呢?“
”没了。“
她翻了个白眼。
”你嘴笨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练的?“
”天生的。“
”切。“
她走到我旁边,靠在我肩膀上。
”三个月。“
”嗯。“
”我做到了。“
”嗯。你做到了。“
”那你呢?“
”我什么?“
”你这三个月,也做到了。“
我愣了一下。
”做到什么了?“
她抬起头看我。
”做到了不管我变成什么样,都站在我旁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没有泪。
只有光。
”顾铭。“
”嗯。“
”你知道吗?那天家宴上,大嫂说完那些话的时候。“
”嗯?“
”我没有生气。“
”那你——“
”我在想,如果我放下鸡腿,如果我做回真正的自己。“
”你会不会害怕?“
”会不会觉得我不是你娶的那个人了?“
”会不会……不要我了?“
我的鼻子酸了。
”不会。“
”永远不会。“
”你是两百斤的苏棠,我要你。“
”你是一百三十八斤的苏棠,我要你。“
”你是棠和的苏总也好,沙发上的咸鱼也好。“
”你是苏棠。“
”我只认这一个。“
她低下了头。
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脸。
”谁哭了?风大。迷眼了。“
”嗯。风大。“
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没挣开。
在我怀里蹭了蹭。
闷闷地说了一句:
“今天不吃鸡胸肉了。”
”吃什么?“
”火锅。红锅。蘸麻酱。“
”不减了?“
”减个屁。老娘今天要吃三盘毛肚。“
我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叫顾铭。
今年二十八。
人人都说我这辈子完了。
但他们不知道。
我这辈子——
才刚刚好。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