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人吞了我的奖金,转头给儿子买了保时捷和豪宅。
他以为我是个软柿子。
可他不知道,我学的是法律。
而他儿子,刚把证据发到了抖音上。
想知道我怎么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全吐出来吗?
【第一章】
我这辈子运气最好的一天,和运气最烂的一天,中间只隔了三十天。
一个月前。
我在小区门口的彩票站,花十块钱买了张双色球。
说实话,买的时候根本没当回事。
就是下班路过,兜里刚好有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想着买包烟还不够,不如赌一把。
老板娘问我要机选还是自选。
我说机选。
她撕下来一张递给我。
我塞兜里,头都没回就走了。
当天晚上开奖,我根本没看。
第二天也没看。
一直到第三天,午休的时候刷手机,看到同事群里有人发了开奖号码,说这期没人中,奖池又滚了。
我随手掏出彩票对了一眼。
一个数,对上了。
两个数,对上了。
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全对上了。
我手开始抖。
不是那种激动的抖,是那种“我是不是眼花了”的抖。
我把手机屏幕擦了擦,又对了一遍。
六个红球,一个蓝球。
一个不差。
一等奖。
一千万。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人从脑后抽了一棍子。
缓了足足有三分钟,我才慢慢回过神来。
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害怕。
我把彩票攥在手心里,掌心全是汗,生怕它化了。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请了半天假,去银行租了个保险柜,把彩票锁进去了。
我学的是法律。
虽然毕业后没进律所,在一家小公司做法务打杂,但基本的法律常识我有。
我知道兑奖期限是六十天。
我也知道,中了大奖不能声张。
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谁都没说。
正常上班,正常吃食堂,正常挤地铁。
唯一不正常的是,我开始做规划。
税后到手大概八百万。
还了房贷,留一百万应急,剩下的做理财。
不辞职,不买豪车,不告诉任何人。
我把每一步都想好了。
一个月后,我觉得差不多了。
该把钱领回来了。
那天是周二,天气很好。
我特意穿了件干净的衬衫,从保险柜取出彩票,小心翼翼地夹在一本书里,打车去了省福彩中心。
到了地方,前台让我先登记,然后把我带到二楼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后面坐着个中年男人。
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油亮,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脖子上的肉挤出来,看着像个卡在领子里的肉粽。
桌上的铭牌写着:兑奖处负责人 赵德厚。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皮都没怎么抬。
“彩票呢?”
我把彩票递过去。
他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撇了一下。
那个表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遗憾,不是同情。
是轻蔑。
他把彩票往桌上一甩,准确地说,是往我脸的方向一弹。
那张薄薄的纸片擦着我鼻尖飞过去,落在地上。
“不好意思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不好意思”的意思。
“过期了,兑不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
“奖过期了,一分钱都兑不到。”
他指了指墙上贴的一张规定,上面写着“兑奖期限自开奖之日起计算”。
“你自己看,开奖日是上个月15号,今天16号,刚好超了一个月。按规定,逾期作废。”
我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慌,是困惑。
因为他说的不对。
《彩票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写得清清楚楚——
彩票中奖者应当自开奖之日起六十个自然日内兑奖。
六十天。
不是三十天,不是一个月。
是六十天。
我盯着他,慢慢说:“兑奖期限是六十天。”
他眉毛一挑。
“谁告诉你的?”
“《彩票管理条例》。”
他笑了。
不是那种被说中了的心虚的笑,是那种“你跟我讲法律?”的笑。
“小伙子,条例是条例,规定是规定。我们内部有自己的执行标准,大额奖金兑付期限是三十天。你去网上查查就知道了。”
我查过。
不存在什么“内部执行标准”。
他在扯淡。
我深吸一口气。
“我要求你出示相关文件。如果你们有内部规定,白纸黑字拿给我看。”
赵德厚的笑容收了。
他把身子往前一探,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像个面试官审视一个不合格的求职者。
“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呢?我说了,过期了,就是过期了。你拿着张废纸来这儿较什么劲?”
废纸。
他管一千万的彩票叫废纸。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烧起来了,但我没发作。
我学法律的人,第一课学的就是——情绪失控的那一刻,你就输了。
我蹲下去,把地上的彩票捡起来,仔仔细细地夹回书里。
“我会走法律程序。”
赵德厚往椅背上一靠,笑出了声。
“随便。告到哪儿都一样,过期就是过期。”
他摁了一下桌上的电话:“小刘,二楼有个闹事的,让保安带出去。”
两个保安进来,一左一右架着我的胳膊,把我从办公室拖到走廊,从走廊拖到楼梯,从楼梯拖到大门口。
整个过程,赵德厚就站在二楼窗户边,叼着根烟往下看。
他对我喊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伙子,认命吧。你这种人,告也告不赢。”
我站在福彩中心门口,衬衫被扯歪了,书差点掉地上。
太阳很大,晒得我眼睛疼。
我没说话。
我转身走了。
他以为我怂了。
【第二章】
回到家,我没有哭,没有砸东西,也没有打电话向任何人诉苦。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边,把彩票从书里取出来,平平整整放在桌上。
然后打开电脑。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没有搞错。
《彩票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我翻出原文逐字逐句读了一遍。
“彩票中奖者应当自开奖之日起60个自然日内,持中奖彩票到指定的地点兑奖。”
六十天。
从开奖日算起,今天是第三十一天。
还剩二十九天。
我没有过期。
赵德厚在说谎。
我又查了福彩中心的组织架构。
省福彩中心主任姓钱,叫钱学江。
赵德厚是兑奖处负责人,行政级别不高,但掌握着所有大额奖金的兑付审核权。
换句话说,一千万从哪个口子出去,他说了算。
这就是他的底气。
我合上电脑,闭着眼想了很久。
一个基层负责人,敢明目张胆地吞掉一千万的彩票奖金。
他要么有后台,要么就是觉得我没本事跟他斗。
大概率是后者。
因为买彩票的人,大多是底层打工族。
中了奖跑来兑,被告知“过期了”“资料不全”“系统出错”,能怎么办?
哭一场,骂两句,然后认命。
他吃准的就是这一点。
可惜他没问过我是干什么的。
我叫陆正言。
三流大学法学本科,司法考试一次通过,法律职业资格证书编号我倒背如流。
虽然混得不好,但这些年的法务工作,让我养成了一个习惯——
所有东西,留痕。
我从手机里调出了当天去兑奖时拍的视频。
这是我养成的职业病。
进任何一个需要办事的地方,手机录像先开着。
画面有点晃,但关键内容全在。
赵德厚把彩票弹到我脸上的动作,清清楚楚。
他说“过期了,一分钱都兑不到”的声音,清清楚楚。
保安把我架出去的过程,清清楚楚。
我把视频导出来,存了三份。
U盘一份,网盘一份,邮箱一份。
然后我开始写起诉状。
不急。
先收集证据。
我打开抖音,搜索了一下“省福彩中心”的相关内容。
什么都没搜到。
但我换了个思路。
我搜赵德厚。
没有。
我搜“赵德厚 福彩”。
还是没有。
我想了想,换成了他可能的家庭关系。
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在体制内混到了中层,按这个年纪推算,孩子应该二十岁上下。
我试着搜“福彩 公子”“福彩 赵”。
第三页,我停住了。
一个抖音号跳了出来。
用户名叫“厚哥之子赵鹏飞”。
头像是个戴金链子的年轻人,二十岁出头,发型是那种精心打理过的飞机头,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雪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佬。
实际上看着像个网吧包夜刚出来的。
他的抖音主页很活跃,几乎每天都发。
内容千篇一律——
炫。
今天炫手表,明天炫球鞋,后天炫下午茶。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翻到第七条的时候,我的手停了。
那是一张照片,一辆保时捷Cayenne,白色,停在一栋别墅的院子里。
车牌打了码,但打得很敷衍,后面两位数清晰可见。
配文是:
“感谢老爸的千万意外之财!保时捷到手,豪宅到手,人生赢家不过如此!”
发布时间——三天前。
千万意外之财。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胸口那团火又烧起来了。
我点进评论区,清一色的“富二代”“羡慕”“求带”。
没人怀疑。
没人追问。
这小子把赃款当本事显摆,把老子贪下来的钱当家族荣耀晒,脑子里装的八成是水泥。
我截了图。
不只这一条。
我从头到尾把他主页翻了个底朝天。
过去一个月里,这个叫赵鹏飞的富二代,消费记录简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
保时捷,98万。
某高档小区的房子,首付三百万。
一块百达翡丽,47万。
两套高定西装,8万。
还有一张高尔夫俱乐部的年卡,15万。
光我能从他晒出来的内容算出来的,就超过四百七十万了。
更重要的是时间线。
这些消费全部集中在最近一个月内。
也就是——我去兑奖被拒之后的这段时间。
一个月前,赵德厚告诉我,我的一千万“过期作废”。
一个月内,他的儿子消费了至少四百七十万,并且公开宣称这笔钱是“老爸的千万意外之财”。
巧合?
呵。
我把所有截图按时间线整理好,存进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取名叫“赵德厚”。
然后我拿出一张白纸,开始画时间轴。
3月15日,开奖。
3月17日,我核对号码,确认中奖。
3月18日,将彩票存入银行保险柜。
4月16日,我前往省福彩中心兑奖,被赵德厚以“过期”为由拒绝。
4月16日至今,赵鹏飞开始大量消费并炫富。
证据链已经初步成型。
但还不够。
赵鹏飞在抖音上晒的这些东西,证明了赵德厚家庭在短期内出现了大量来源不明的财产。但要坐实他吞了我的奖金,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比如:那一千万到底去了哪里?
按照流程,彩票奖金是从福彩基金中拨付的。如果赵德厚把我的奖金标记为“过期未兑”,那这笔钱理论上应该滚入弃奖池。
但如果他中间做了手脚呢?
比如伪造另一个中奖人,把奖金兑给自己人?
或者直接利用职务便利,将这笔钱转到了某个关联账户?
无论哪种方式,都会留下财务记录。
而这些记录,我一个人调不出来。
我需要外力。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陆正言?你小子难得主动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叫方远航,我的大学室友,法学院的同班同学。
不同的是,我毕业后去了小公司当法务,他考上了检察院,现在是本市基层检察院的一名检察官。
“远航,我有个事儿想请教你。”
“说。”
“如果一个彩票大奖的中奖者去兑奖,被工作人员以虚假理由拒绝,工作人员私吞了奖金。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说的是你自己?”
“对。”
“多大的奖?”
“一千万。”
又沉默了三秒。
“靠,你认真的?”
“你觉得我像是拿一千万开玩笑的人吗?”
方远航深吸了一口气:“行,你细说。”
我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跟他讲了一遍。
彩票、赵德厚、被轰出来、赵鹏飞的抖音。
方远航听完之后,没有第一时间给我出主意,而是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你的彩票还在吗?”
“在。银行保险柜里锁着,从来没离开过。”
“你去兑奖那天的录像有吗?”
“有,手机录的,画质一般,但声音清楚,画面能看清人脸。”
“赵鹏飞的抖音截图存了?”
“全存了,带时间戳的。”
方远航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学法律的,应该清楚,就凭现有的证据,走民事诉讼没问题,能告他拒绝履行兑奖义务。但如果你想追究他贪污挪用公款,那就是刑事,需要检察机关介入调查。”
“我知道。所以我打这个电话不是让你帮我打官司,是想请你帮我指条路——我应该先走哪一步?”
方远航说了三个字:
“先告民事。”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手里的证据足够打赢一场民事诉讼。你只需要证明两件事:第一,你持有有效的中奖彩票;第二,你在法定兑奖期限内去兑了奖,被对方违规拒绝。这两点你都有证据。至于赵德厚有没有贪污,那是公安和检察院的事。你先打民事,法院受理之后,对方就必须应诉。到时候他的所有财务记录,法院有权调取。一旦调出来,证据链就闭合了。”
“先撬开口子,后面的事自然会滚起来。”
“对。”
我挂了电话。
坐在桌前,把起诉状从头改了一遍。
诉讼请求写了三条:
一、判令被告省福利彩票发行中心向原告兑付一等奖奖金人民币10,000,000元整。
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被违规拒绝兑奖所遭受的交通费、误工费及精神损害赔偿金。
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部分,我写了五页,每一个时间节点都附上了证据编号。
最后检查了三遍,一个字都没有多余的。
打印出来,连同彩票复印件、兑奖录像的光盘、抖音截图的公证书,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法院立案庭。
【第三章】
法院立案很顺利。
材料齐全,法律依据明确,立案庭的工作人员翻了翻我的起诉状,查了查彩票编号,问了两个问题,当场给了我立案受理通知书。
案号出来了。
从这一刻起,赵德厚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负责人”了。
他是被告。
立案之后第三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号码显示是省福彩中心的座机。
我接了。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态度很客气。
“请问是陆正言先生吗?我是省福彩中心办公室的,赵处长想跟您约个时间见面聊一聊。”
赵处长。
他姓赵,赵德厚。
居然主动找我。
我没有拒绝。
“可以,时间你们定。”
“明天下午三点,在中心二楼会客室,方便吗?”
“方便。”
挂了电话,我笑了一下。
法院的传票大概还没送到,但立案的消息显然已经传过去了。
赵德厚坐不住了。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省福彩中心。
这次没人拦我,前台客客气气地把我领到二楼会客室。
推开门,赵德厚坐在沙发上。
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他翘着二郎腿靠在办公椅上,像个审犯人的。
这次他坐得很端正,面前的茶几上摆了两杯茶,还有一碟点心。
“陆先生,来,坐。”
他站起来,甚至朝我伸了一下手。
我没握。
坐下了。
赵德厚有点尴尬,收回手,清了清嗓子。
“陆先生,上次的事呢,可能中间有点误会。我们内部核查了一下,确实是工作人员在流程上出了一些偏差。”
偏差。
一千万的彩票奖金被吞了,他管这叫偏差。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是这样的,”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也知道,这种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是聪明人,咱把话说开了——我这边可以安排尽快兑付你的奖金,但有个小条件。”
“什么条件?”
“你先去法院撤诉。”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个很合理的交换。
我看着他。
他接着说:“奖金一分不少给你,另外我个人再补偿你五十万,算是这段时间的精神损失费。你看怎么样?”
一千万加五十万。
他开出了一千零五十万的价码。
说实话,换一个月前的我,可能真的会答应。
钱到手就行了,何必多生事端?
但现在不行。
因为我看过他儿子的抖音了。
四百七十万。
光是一个月内能看到的就有四百七十万。
这笔钱已经花出去了。
他要兑付我一千万,加上补偿的五十万,再加上已经被他儿子挥霍掉的四百七十万——
一千五百二十万。
他一个兑奖处的负责人,年薪撑死三十万。
他拿什么补这个窟窿?
只有一种可能——他吞的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奖金。
赵德厚让我撤诉,不是为了解决我的问题。
是为了捂住更大的问题。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好,大红袍。
“赵处长,五十万的补偿,是你个人出,还是中心出?”
他愣了一下。
“当然是我个人意思。”
“那一千万呢?走正常兑付流程?”
“对,正常流程。”
“正常流程的话,这笔奖金在你们系统里,现在是什么状态?已兑付?还是弃奖?”
他的脸色变了。
很微妙的变化,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看,可能注意不到。
他的左眼皮跳了一下。
“这……这个不需要你操心,系统的事我们内部处理就行。”
“也就是说,这笔奖金在你们系统里已经不是‘待兑付’状态了?”
“陆先生,你纠结这些技术细节没有意义。钱到你手上就行了。”
“赵处长,”我放下茶杯,“你把我的奖金标记成了弃奖,对吧?然后通过某种方式把这笔钱转了出来。你儿子赵鹏飞上个月买了一辆98万的保时捷,一套首付三百万的房子,还有一块47万的百达翡丽。他在抖音上说这是‘老爸的千万意外之财’。”
赵德厚的脸从微红变成了铁青。
不是生气。
是恐惧。
他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继续:“我不会撤诉。”
他猛地站起来。
茶杯被他的膝盖碰翻了,茶水泼了一桌。
“你——”
他指着我,手指在发抖。
“你最好想清楚。你一个打工的小法务,知不知道你在跟谁作对?”
“跟一个涉嫌贪污受贿的国家工作人员作对。”
“你放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走廊里的工作人员吓得伸头往里看。
赵德厚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把门关上。
转过身,他换了一副面孔。
不再是刚才那种笑眯眯的谈判腔调,而是一种阴冷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威胁。
“陆正言,你听好了。你手里那张彩票,就是张废纸。法院不会支持你的。你以为你录了段视频就能翻天?告诉你,这个行业的水深得你站不住脚。你要是识趣,拿了钱赶紧走。你要是不识趣……”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我站起来,把衬衫上溅到的茶水掸了掸。
“赵处长,你那句‘告到哪儿都一样’,我录下来了。刚才这段,我也录下来了。”
我举了一下手机。
屏幕上,录音软件的红点正在跳动。
赵德厚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了。
“你——”
“法庭上见。”
我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有几个工作人员装作在喝水,眼睛却一直往会客室的方向瞟。
我走出福彩中心大门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碎了的声音。
大概是茶杯。
也可能是赵德厚的底气。
【第四章】
起诉之后的半个月,看起来风平浪静。
但我知道,赵德厚没闲着。
因为我收到了三波不同的“说客”。
第一波,是一个自称律师的人。
名片上写着某律所合伙人,穿着一万多的西装,进门就拍我肩膀,管我叫“小陆”。
“小陆啊,赵处长这个人呢,性格是急了点,但人不坏。上次的事儿他也后悔了。你看能不能给个面子……”
我问他:“你是赵德厚的代理律师?”
“不不不,我就是个中间人,朋友托朋友找到我的。”
“那你回去转告你朋友的朋友——我的诉求写在起诉状里了,法庭上说。”
他走了。
脸色不太好看。
第二波,更离谱。
是我的房东。
有天晚上回家,房东突然来敲门,说房子要收回去重新装修,让我一个月内搬走。
合同还有八个月才到期。
我拿出合同给他看。
房东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有人出了双倍违约金,非要这个房子。”
“谁?”
他不说。
我告诉他:“没关系,你要违约可以,按合同赔偿。但如果有人通过你来给我施压,我建议你想清楚,你不想被卷进一场官司里。”
房东走了,再也没提过这事儿。
第三波,最恶心。
有天下班,我在地铁站出口被两个人堵了。
不是打手的那种堵,是那种“偶遇寒暄”式的堵。
两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一胖一瘦,拦在我面前。
胖的那个笑眯眯地说:“陆先生,借一步说话?”
我没动。
“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胖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陆先生,我们是受人之托来传个话的。这场官司你打不赢。赵处长在这个系统里干了二十年,上上下下的关系比你想象的深得多。你现在撤诉,一千万照给你,额外再加两百万封口费。一千两百万,税后到手。足够你这辈子过得舒舒服服了。”
一千两百万。
比上次又多了一百五十万。
说明赵德厚越来越慌了。
“陆先生,”瘦的那个插话了,语气不像在商量,更像在警告,“钱能解决的问题,就别用别的方式解决。你说对吧?”
我看着他们。
“你们帮我转告赵德厚一句话。”
“您说。”
“他每多给我加一分钱,我就多一分确信——他吞的不只是我这一千万。”
胖子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陆先生,你这样做对大家都不好。”
“对他不好。”我纠正道,“对我挺好的。”
我绕过他们,走了。
回到家,我把今天的遭遇详细记录在了一个文档里。
时间、地点、人物特征、对话内容。
每一次骚扰,都是赵德厚的心虚在替我收集证据。
他越折腾,我越确定——
这场官司,他输定了。
而且不是输一千万的问题。
【第五章】
开庭那天,我特意穿了一件新衬衫。
不是为了显得正式。
是因为我上次那件衬衫被保安拽得变了形,怎么洗都恢复不了。
到了法庭,赵德厚那边来了三个律师。
三个。
为首的那个我查过,是本省最大的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代理费不便宜。
赵德厚本人也来了,坐在被告席上。
西装、领带、皮鞋锃亮。
他看到我一个人坐在原告席上,没请律师,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又是那个表情。
跟他把彩票弹到我脸上时一模一样。
审判长敲了法槌,庭审开始。
我先陈述。
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简明扼要,没有一句废话。
然后提交证据。
证据一:中奖彩票原件及复印件。
证据二:开奖日期确认函(从福彩官网下载的公证版本)。
证据三:兑奖当日的手机录像。
证据四:赵德厚之子赵鹏飞的抖音截图公证书。
证据五:第二次见面的录音文件。
证据六:三次被骚扰的详细记录。
六份证据,按时间线串成一条完整的链。
法官一份一份翻看,表情很专注。
轮到被告答辩了。
赵德厚的首席律师站了起来。
四十多岁,头发灰白,眼镜后面的眼睛精明锐利。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想把方向带偏。
“审判长,原告所持彩票的真实性存疑。我方申请对彩票进行司法鉴定,确认其是否存在伪造或篡改的可能。”
我站起来。
“审判长,原告对司法鉴定没有异议。但我需要提醒被告方——这张彩票是在福彩中心的终端机上打印的,有唯一的序列号,可以在福彩中心的后台系统中查到对应的销售记录、购买时间和购买地点。如果被告方质疑彩票是伪造的,那等于在质疑自己系统的安全性。”
首席律师的嘴角抽了一下。
法官点了点头:“鉴定申请准许,同时通知省福彩中心提供该彩票对应的系统销售记录。”
赵德厚在被告席上动了一下。
我看到他偏过头,在律师耳边说了句什么。
律师的脸色微变。
庭审继续。
第二个争议焦点:兑奖期限。
这本来是最清楚的事实,但赵德厚的律师还是试图搅浑水。
“原告声称在法定期限内前往兑奖,但被告方有不同的记录。根据我方系统显示,原告的彩票在开奖后第六十一天才进行了首次验证。”
第六十一天。
比法定期限刚好多一天。
我差点笑出声。
“审判长,原告提交的证据三是兑奖当日的全程录像,录像中有清晰的时间水印,显示日期为4月16日。开奖日为3月15日,4月16日距离开奖日为三十二天,远在六十天期限之内。被告方声称是‘第六十一天’,请问这个数据从何而来?”
法官看向被告方。
首席律师翻了翻材料,说:“这是我方系统后台的验证记录。”
我接过话:“也就是说,被告方的系统记录与我方的视频证据存在矛盾。视频有时间水印,且已经过公证。如果被告方的系统记录是真的,那我的视频就是假的。如果我的视频是真的,那被告方的系统记录就是被人篡改的。”
我顿了一下。
“审判长,我申请法院对省福彩中心的兑奖系统后台数据进行司法审计,查看该系统是否存在人为修改记录的情况。”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赵德厚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不是铁青,是发白。
那种血液从脸上抽走的白。
他又凑到律师耳边说了句什么,这次声音稍微大了点,我隐约听到了“不能查系统”四个字。
首席律师转头低声说了句什么,赵德厚的嘴紧紧抿住了。
法官当庭裁定:准许司法审计申请。
休庭。
走出法院的时候,赵德厚从我身边经过。
他的脚步很快,目不斜视。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
外面三十度。
【第六章】
司法审计的结果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
法院委托的第三方审计机构只用了一周就出了初步报告。
原因很简单——赵德厚的手脚做得太粗糙了。
审计报告显示:
第一,我的彩票对应的中奖记录在系统中被标注为“弃奖”,标注时间为4月17日——也就是我去兑奖被拒的第二天。
第二,标注操作的账号为赵德厚的个人管理员账号。
第三,同一天,系统中新增了一条兑付记录,显示这笔一千万的奖金被一个名叫“王建国”的人兑走了。
第四,“王建国”的身份证号对应的是一个已经去世三年的人。
他用了个死人的身份来冒领我的奖金。
你敢想象吗?
一千万的奖金,就这么被一个死人“兑走了”。
赵德厚甚至连假身份都懒得多编一个像样的。
但这还不是最精彩的部分。
审计机构在核查系统日志时,还发现了一个“意外收获”——
赵德厚的操作不是第一次。
在过去三年里,省福彩中心共有七笔超过五十万元的中奖记录被标注为“弃奖”。
七笔。
其中四笔的“弃奖”标注操作,都来自赵德厚的管理员账号。
四笔的总金额加起来——
两千六百万。
加上我这一千万——
三千六百万。
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审计报告的复印件,手指发凉。
不是害怕。
是庆幸。
庆幸我当时没有接受他的一千两百万封口费。
如果我接了,这三千六百万的窟窿就永远埋在系统的数据库里,那些被吞掉奖金的人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审计报告提交法院的同一天,法院向公安机关发出了司法建议函。
建议函的内容很简单:
赵德厚涉嫌利用职务便利贪污国有资产,金额特别巨大,建议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公安接到建议函后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第三天,赵德厚被带走了。
我是在新闻上看到的。
本地电视台的晚间新闻,一条简短的消息:
“省福利彩票发行中心兑奖处负责人赵某因涉嫌贪污受贿,已被公安机关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画面上,赵德厚被两个便衣警察从福彩中心的大门架出来。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衬衫,头发不再油亮,而是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他的嘴张着,像是在说什么,但画面没有声音。
我盯着电视看了很久。
一个月前,他站在这扇大门的二楼窗户边,叼着烟往下看我,让我“认命”。
现在他被从这扇大门里架出来,而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他。
该认命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同一天晚上,赵鹏飞的抖音号被清空了。
所有的炫富视频、照片、动态,一条不剩。
但已经晚了。
我存了三份。
公安也存了。
网友也存了。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第七章】
赵德厚被带走后的第五天,方远航给我打了个电话。
“你的案子,现在成了我们院的重点关注对象。”
“什么意思?”
“公安在查赵德厚的银行流水,发现资金链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他上面可能还有人。”
我沉默了一下。
“跟我有关系吗?”
“跟你的民事案子没有直接关系。你的奖金兑付是板上钉钉的事,法院那边已经在走流程了。但赵德厚的刑事部分可能会比较复杂,涉及的人和金额都超出了最初的预估。”
“我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你就等着领钱就行了。”
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赵德厚被带走之后,他老婆来检察院闹了一次。”
“闹什么?”
“说她丈夫是清白的,说你是诬告。还带了一堆人在门口拉横幅,横幅上写着‘还我丈夫清白’。”
“后来呢?”
“后来公安把赵鹏飞的消费清单给她看了。保时捷、豪宅、百达翡丽,每一笔的资金来源都指向赵德厚名下一个隐秘的第三方账户。她看完之后,横幅就收了。”
“收了?”
“不只收了。她当场去办了离婚手续。”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又过了三天,赵鹏飞也被传唤了。
原因是他名下的保时捷和房产涉嫌是赃款所购,需要配合调查。
据说他去派出所的时候还穿着那身高定西装,戴着那块百达翡丽。
出来的时候手表没了,人也蔫了。
有人在网上爆了他进派出所前后的对比照。
进去之前:墨镜金链子,嘴角上扬四十五度,指着镜头比六。
出来之后:脑袋耷拉着,眼圈发红,西装领子皱巴巴的,像只被淋了雨的鹌鹑。
评论区炸了。
“就这?厚哥之子?不如叫薄哥之子。”
“千万意外之财这下真‘意外’了。”
“保时捷要被拖走了吧?哥,跟保时捷合个影吧,以后见不到了。”
一周后,法院下达了民事判决书。
判决结果:
一、被告省福利彩票发行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陆正言兑付双色球一等奖奖金人民币10,000,000元整。
二、被告赔偿原告交通费、误工费共计人民币12,36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50,000元。
三、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我拿到判决书那天,天气很好。
跟我去兑奖被轰出来那天一样好。
阳光一样大,只不过这次我没有被晒得眼睛疼。
因为这次我站在阳光下,不觉得刺眼了。
【第八章】
奖金到账那天,我的银行卡短信提醒响了一下。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到账金额:8,000,000.00元。
扣完税,八百万整。
加上赔偿金六万多,总共到手八百零六万。
我站在银行门口,看了看手机余额的数字。
八位数。
然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去路边买了碗拉面。
加了个蛋。
加蛋这件事是我以前舍不得做的。
不是真吃不起那两块钱,是那种打工人的惯性——能省就省,能不花就不花。
现在不用省了。
但我也没有觉得自己的生活会因为这笔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八百万很多吗?
在这个城市,买两套房就差不多了。
我没买保时捷,没买百达翡丽,更不会发抖音炫富。
赵鹏飞的前车之鉴还在那摆着呢。
钱到手后第三天,公司的同事老刘请我吃饭。
不是因为他知道我中了奖。
而是他要离职了。
饭桌上他喝了几杯酒,红着眼问我:“正言,你说我三十五了,还有机会换个活法吗?”
我给他倒了杯水。
“有。”
“真有?”
“但别买彩票。”
他愣了一下,笑了。
我也笑了。
日子就这么过。
两个月后,赵德厚案的刑事判决结果出来了。
我也是从新闻上看到的。
“省福利彩票发行中心原兑奖处负责人赵某某,利用职务便利,在2020年至2023年期间,通过伪造中奖人信息、篡改系统数据等手段,贪污彩票奖金共计人民币3600余万元。经查,赵某某还涉嫌行贿受贿……”
3600万。
跟审计报告的数字吻合。
最终判决:赵德厚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
十五年。
他今年四十三岁,出来就五十八了。
新闻播出后,我收到了几条陌生人的私信。
有三个人自称是之前被赵德厚“弃奖”的中奖者。
他们说因为我的官司,公安才挖出了赵德厚的其他案子,他们被吞掉的奖金也在追缴之列。
其中一个人说:“陆先生,我中的是两百万,被他糊弄过去了,我以为真的过期了。谢谢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想了很久,打了四个字:
“应该的。”
然后放下手机。
窗外天已经黑了。
我起身关了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下午。
赵德厚把彩票弹到我脸上,保安把我架出去,他站在二楼窗户边说:
“小伙子,认命吧。你这种人,告也告不赢。”
你这种人。
什么样的人?
没权没势的人。
买十块钱彩票的人。
被轰出去不敢还手的人。
他以为我会认命。
但他不知道——
我学的是法律。
而法律面前,他和我是一样的人。
我闭上眼睛。
睡得很踏实。
【第九章】
赵德厚的案子结了,但后续的波澜比我预想的要持久得多。
刑事判决出来的当天晚上,话题“福彩负责人贪污3600万”冲上了热搜第一。
评论区里,骂赵德厚的人不少,但更多人在讨论另一件事——
“彩票系统的内部人员真的能随便改数据吗?”
“以前中了奖不敢去兑,怕被内部人搞掉,现在看来不是怕空了。”
“这要不是这个陆先生懂法律,一千万就真打水漂了。”
舆论的压力迫使省福彩中心做出了回应。
官方声明是这么写的:
“我中心高度重视此事,已对内部系统安全进行全面排查和升级,并对相关管理制度进行完善。同时,对赵某某在任期间经手的所有兑奖记录进行逐一复核,确保每一位中奖者的合法权益得到保障。”
说是这么说,但省福彩中心的主任钱学江第二天就被免职了。
免职的原因是“监管失职”。
毕竟一个下属三年贪了三千六百万,当领导的说不知道——鬼都不信。
还有赵鹏飞。
他名下那辆保时捷和那套房子全被法院查封了。
车子在停车场放了两个月,被拖车拖走那天,有好事的记者拍了照片发到网上。
白色的保时捷落了一层灰,挡风玻璃上贴了张法院的封条,看着像一具精致的棺材。
评论区有人说:“这车抖音上见过,当时多风光啊,配文是‘感谢老爸的千万意外之财’。现在意外之财收回去了,不知道还感不感谢老爸。”
赵鹏飞本人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
因为他只是花了钱,并没有参与他父亲的贪污行为。
但他也没好到哪去。
保时捷没了,房子没了,百达翡丽没了,高尔夫年卡没了。
银行卡被冻结排查了两个月,出来之后余额大概跟我当初一样——买包烟都得犹豫一下。
他的抖音号后来重新开了。
但再也不晒保时捷了。
最后一条动态发的是外卖小哥的接单截图。
配文是:“重新开始。”
评论区安安静静的。
没有人说“富二代”了。
也没有人说“羡慕”了。
这件事在网上热闹了差不多两周,然后和所有热搜一样,慢慢沉了下去。
人们有新的新闻要看,有新的热搜要追。
但对我来说,影响是持续性的。
首先是工作。
我没辞职。
八百万存在银行里,每个月利息差不多够日常开销。但我还是每天坐地铁去上班。
公司里没人知道我中了奖。
我也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方远航倒是劝过我。
“你现在不缺钱了,干嘛还在那个小公司耗着?考个律师事务所呗,以你的水平,走诉讼口绝对没问题。”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半年后,我辞了职,加入了一家律所。
专做民事维权。
我接的第一个案子,是帮一个老太太追讨被物业挪用的维修基金。
标的额不大,两万多块。
律所的合伙人问我:“这种案子赚不了多少律师费,你确定接?”
我说确定。
老太太六十七岁,一个人住,退休金每个月三千出头。
两万块钱对她来说是四五个月的生活费。
她跟我说:“小陆律师,我去物业闹过,去社区投诉过,去信访也去了。他们都说在处理,处理了一年多,一分钱没见着。”
我听着,觉得耳熟。
跟我当初站在福彩中心门口的感觉一样。
告诉你“认命吧”,告诉你“告也告不赢”。
然后赌你真的会认命。
案子打了三个月,赢了。
物业公司全额退还了维修基金,还赔了一千多块的诉讼费。
老太太拿到钱那天,非要请我吃饭。
就在她家楼下的小馆子,点了四个菜一个汤。
吃到一半,她突然放下筷子说了一句。
“小陆,你是个好人。”
我嚼着饭,没说话。
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嗓子眼有点堵。
我想起了那张十块钱的彩票。
想起了保险柜里那三十个日夜。
想起了赵德厚把彩票弹到我脸上的那一瞬间。
想起了站在法院门口,阳光照在身上不再刺眼的那种感觉。
十块钱买的不只是一千万。
买的是——
有些事,你不认命,就有人替你认。
你认了命,就没人再替你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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