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疯批恶霸。
家里拆迁分了套学区房,爸妈非要卖了给堂哥凑彩礼,逼我辍学去给人当后妈。
我弟直接拎着煤气罐堵在堂屋门口,打火机咔哒作响:「卖房?谁敢动我姐的学区房,老子今天就送全村一起上西天!」
我揣着房产证,一路杀进顶尖名校。
大一迎新晚会,学生会会长捧着九十九朵玫瑰向我高调示爱。
当天半夜,我弟就把人绑在工地脚手架上,拿钢丝球给他搓了八遍澡。
会长哭得撕心裂肺:「别搓了!我招!我是海王!我同时骗了六个学妹的助学金!还有一个昨晚刚被我哄去裸贷!」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一道机械音:
【叮!第100次支线任务「替姐姐物理超度渣男」达成,炮灰女配惨死率下降15%。】
我弟吐掉嘴里的牙签,笑得一脸邪气:「什么狗屁炮灰女配?老子亲姐天生就是女王命!这破烂剧本谁爱演谁演,老子偏要给她砸出个万丈高楼!」
01
我弟陆野出生那天,左耳朵上就长着三颗连成一线的黑痣。
村头的风水先生掐指一算,说这小子命犯天煞孤星,长大了是个蹲大牢的悍匪。
直到他五岁那年,把抢我红领巾的村长家傻儿子推进了猪圈里喝饱了泔水,我才彻底看明白,他哪是什么天煞孤星,分明是老天爷派给我的镇宅恶犬。
中考放榜那天,我考了全市状元,免学费进省一中。
陆野也上了榜,派出所治安拘留所的未成年教育榜榜首。
爸妈坐在门槛上,对着我的录取通知书唉声叹气:
「一个娘胎里滚出来的,怎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肯定是陆笙这丫头心眼子太毒,打小在肚子里就把弟弟的福气全克光了。」
我:「……」
这甩锅的水平,不去国家队踢足球真是可惜了。
当天晚上,他俩把我和陆野叫到跟前开家庭会议。
「家里的难处你们也看见了。」我爸吧嗒着劣质卷烟,眼皮都不抬一下:「镇上那套拆迁房得卖了,给你大伯家的堂哥凑钱买城里的婚房,剩下的钱只够供一个娃去城里念书。」
我妈眼珠子在我身上乱转:「陆笙,你脑子灵光,哪怕现在去南方电子厂打工也能当个车间小组长。但小野不行,他这混账性子要是没个高中文凭管束着,往后连个瞎眼媳妇都讨不着。」
「高中文凭?那玩意儿能当擦屁股纸使吗?」陆野嗤笑一声,一脚踩在饭桌上:「大学生毕了业还不是在写字楼里给人当孙子?老子明天就去屠宰场学杀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比他们早赚十年窝囊费!」
爸妈骂得越凶,他疯得越厉害,直接冲进灶房把半人高的煤气罐抱了出来,拧开阀门,手里拿着防风打火机咔哒咔哒地按:「念书?狗都不念!卖房?谁敢动我姐去城里念书的落脚房,老子现在就点火,大家手牵手一起去阎王殿报到!」
我爸吓得脸都绿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这混账东西是真不要命啊……可陆笙一个丫头片子,念那么多书顶啥用……」
「丫头片子怎么了?丫头片子考上名牌大学,将来嫁给城里的大老板,收他个五十万彩礼,不比现在卖房划算?」我妈立马换了副算计嘴脸。
「指望卖闺女发财?你们俩老脸都不要了!」陆野把煤气罐往地上一杵,震得地砖直晃,反手指着爸妈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俩明天一早就给我去砖窑厂烧砖!把欠大伯家的人情自己还了,顺便把你们俩的棺材本攒出来!」
爸妈缩成一团:「可我俩腰不好,都快五十的人了……」
「五十怎么了?五十岁正是下苦力的黄金期!要是没攒够钱耽误老子将来逛洗脚城,害老陆家断了香火,你俩死后都得被祖宗从坟头里踹出来!」
02
靠着陆野抱煤气罐的疯劲儿,不仅学区房保住了,我也顺顺当当地背着书包进了省一中。
三年时间,我稳坐省一中理科王座。
而陆野则彻底成了省城南郊那一片人人闻风丧胆的「疯狗野哥」。
他的日常业务范围极广:
早上拎着马扎坐在医院门口,专抓医托和假装瘫痪的职业乞丐,抓到一个就扭送派出所领锦旗;
下午带着一帮职高辍学的半大小子在各个巷子口巡逻,专门替被勒索的好学生出头,把附近几所中学的校霸打得看见他就绕道走;
晚上在城中村的烧烤夜市看场子,哪个醉鬼敢吃霸王餐或者摸老板娘屁股,他就直接拿空啤酒瓶给人家开瓢。
导致我高中三年,只要穿着省一中的校服去城中村买吃的,双手从来没空着出来过。
卖麻辣烫的大娘非要往我碗里塞半斤肥牛卷,炸鸡柳的大叔硬塞给我三大袋无骨鸡柳,连报刊亭的瞎眼大爷,都要摸索着塞给我两本最新的《奥数竞赛真题集》。
整个省一中无人不知,理科班的冰山校花陆笙,底下有个连命都不要的疯批弟弟。
所以哪怕我长了一张标准的初恋脸,三年来连个敢找我借橡皮擦的男生都没有。
除了周斯年。
周斯年是省一中的风云人物,模考常年年级前三,长得人模狗样,家里据说是开连锁超市的。
高三百日誓师大会刚结束,他就在教学楼底下的喷泉池边,拉了一条印着我名字的巨大横幅,手里捧着一大束蓝色妖姬:「陆笙,我注意你三年了,跟我在一起吧,我们一起考去京城!」
离高考还有一百天,这哥们儿跑来搞浪漫?
我看他是理综卷子刷少了,脑仁儿刷出了泡。
我正要冷着脸让他把横幅撤了。
人群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哎哟喂,哪来的骚孔雀,连老子罩着的亲姐都敢开屏?」
陆野肩膀上扛着一根两米长的生锈钢管,嘴里嚼着口香糖,歪着脖子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他留着极其扎眼的狼尾碎发,胳膊上画着一大片张牙舞爪的过肩龙(后来我才知道是五块钱一张的防水纹身贴),黑色工装背心底下全是结实的腱子肉。
周斯年脸色一沉,嫌恶地皱起眉:「你是哪个班的?保安怎么把社会闲散人员放进来了?」
「我?」陆野把嘴里的口香糖吹了个大泡泡,啪的一声咬破,冲他勾了勾唇角:「我是专门来收你这条烂命的活阎王。」
03
「陆笙,别怕。」周斯年装模作样地往我跟前一站,「这种地痞流氓,我让我爸找局里的人收拾他!」
姿态摆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但如果你的后背没有吓出一层冷汗,说话没有带颤音,我差点就信了。
陆野压根不跟他走过场,直接从兜里摸出一把刚在烧烤摊顺来的辣椒面,迎着风照着周斯年的眼睛就扬了过去,当场就把这位校草辣得满地打滚。
他上前一步,一脚踩住周斯年的后背:「拿几朵染了蓝墨水的破花就想拐我姐?你也不去公共厕所照照镜子!再敢往我姐跟前凑一下,老子把你天灵盖拧下来当夜壶使!」
周斯年也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狠角色,一边流着辣出来的眼泪,一边冲我喊,说周六晚上八点在希尔顿酒店西餐厅等我。
结果周六晚上七点半,他刚洗完澡喷好香水走出酒店旋转门,就被陆野开着一辆装猪饲料的农用三轮车给劫到了城郊的烂尾楼工地里。
我怕陆野下手没轻重耽误我考公政审,从五金店顺了把刷墙的大号猪鬃刷子就追了过去。
刚爬上烂尾楼二楼。
就看见陆野手里捏着一团擦锅用的钢丝球,照着周斯年的脸颊搓了一下。
周斯年扯着嗓子骂他底层臭虫。
陆野冷笑一声,按着他的脑袋,拿钢丝球给他全身上下干搓了八百个来回。
周斯年彻底崩溃了。
涕泗横流地跪在水泥地上,抱着陆野的破劳保鞋直磕头:「野哥!亲爹!别搓了!我招!我全招!我追陆笙是因为跟哥们儿打赌五千块钱!我想赶在高考前把她肚子搞大,好让我稳拿全市理科状元!而且我同时骗了六个高二学妹的助学金去充游戏,前天刚哄着一个学妹去借了高利贷!」
他哭得鼻涕泡直冒,一不小心把一口黄痰吐在了陆野刚换的迷彩裤腿上。
「我日……恶心死了!!」陆野一脚把他踢翻了个跟头,嫌恶地直甩腿:「把你身上那件假名牌衬衫脱下来,给老子把裤腿擦干净!妈的,老子才穿了一天的劳保裤!」
我叹了口气,默默从阴影里走出来,把手里的猪鬃刷子递给陆野。
陆野瞥了我一眼,极其自然地接过刷子,在旁边的臭水桶里蘸了蘸,一刷子糊在渣男脸上:「黑心烂肚肠的玩意儿,趁早给老子滚去局子里蹲着吧!」
04
周斯年因为涉嫌诈骗未成年人和教唆借贷,直接被警方带走立案,我的高三冲刺期瞬间清净得像无人区。
疯批陆野的凶名在省城中学圈里彻底封神。
甚至都没用上高考分数,我就凭借国际化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直接被保送进了京城最高学府的生物医药系。
保送通知书寄到家里的那个七月。
我大姑拎着半扇已经有点发馊的猪肉上了门:「哎呀,咱们陆笙现在可是金凤凰了!正好这两个月不用去学校,搬去我家里住,一边给你表哥做一日三餐,一边帮他补习专升本的英语呗!」
我爸妈一辈子被大姑压得死死的,一听这话立马满脸堆笑,伸手就要去接那块臭猪肉:「大姐这说的啥话,能伺候表哥是这丫头的福气……」
手还没摸到猪皮。
陆野从屋里冲出来,一脚就把那半扇猪肉踢进了院子里的化粪池里:「国际金牌保送生,做饭加补课,一天五万!先打钱后干活!」
大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五万?!你怎么不去抢运钞车!」
我爸妈一听我这么能挣钱,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立马改口催我去省城给人当保姆兼家教。
陆野抄起院子里的铁板凳就把堂屋玻璃砸了个稀巴烂:「当个屁的家教!我姐十几年熬夜刷题,眼睛都熬近视了才换来这俩月清闲日子,要是传出去说我陆野的亲姐暑假还得去伺候人,老子以后在南郊还怎么带小弟?!」
骂完老两口,陆野转头就给我支付宝转了三万块钱。
还押着我去报了个一对一的考驾照速成班:「赶紧把驾照考下来,老子跟人合伙开的沙石场年底分红,准备提辆路虎,正好缺个认路的司机。」
结果等我拿到驾照小黑本那天,连个路虎车标都没摸着。
爸妈嫌办升学酒席亏份子钱,连个荷包蛋都没给我卧。
陆野直接把南郊夜市整条街包了下来,请了五十多个光膀子的烧烤摊老板和货运司机,吹着唢呐给我办了场流水席。
席上,他直接往我怀里塞了一部顶配折叠屏手机和一台最新款的苹果电脑。
整个暑假,我就吹着空调瘫在学区房的沙发上追剧。
剧看腻了就打王者荣耀,零食吃光了就用陆野绑给我的亲属卡点海鲜外卖。
有天我为了凑满减,买了一件二十九块九包邮的莫代尔睡裙,陆野看到扣款信息后,直接一个语音电话轰了过来:【陆笙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再敢点拼好饭的合成牛排试试?那件二十九块九的破抹布你敢穿身上,老子回来就拿打火机给你点了!】
05
九月一日,大学开学。
陆野租了一辆重型大卡车,拉着一车虎背熊腰的沙石场装卸工送我进校门。
同屋的室友看着八个满身腱子肉的大汉帮我挂蚊帐、铺床单,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生怕不小心踩到我鞋印就会被拉去采石场填坑。
整个寝室都把我当祖宗供着,唯独白芷除外。
白芷是沪上顶级医药世家的千金大小姐,长得跟洋娃娃似的,脾气却傲得要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人民币的芳香。
就在她使唤保姆把六个爱马仕行李箱推进寝室的瞬间,我眼前的空气突然闪烁了一下,飘过一行行荧光绿的弹幕:
【来了来了!恶毒贫困生女配终于和娇纵千金女主同框了!】
【这本小说里的女主就是个毫无生活常识的傻白甜,偏偏总被自卑敏感的室友当成恶意炫富,最后联合全班同学孤立她。】
【要不是寝室成了修罗场,咱们温柔腹黑的学长男主怎么能趁虚而入,靠送跌打损伤药拿下大小姐呢?】
恶毒贫困生女配?
谁?
我吗?!
白芷捏着鼻子看了一圈宿舍的公共卫浴,皱着眉头开口:「这洗澡间连个恒温花洒和智能马桶盖都没有,怎么住人啊?我找施工队来改造一下吧!」
另外两个室友连忙赔笑:
「这多不好意思啊,那就麻烦你先找人弄吧。」
「等装好了,工程款我们四个人平摊。」
白芷理所当然地掏出手机联系设计师:「行,那就装个一万八的杜拉维特智能马桶,再换套德国汉斯格雅的恒温淋浴系统,零头本小姐替你们出了,你们每人转我六千五就行。」
宿舍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两个室友的笑容僵在脸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去了。
弹幕又开始疯狂刷屏:
【大小姐快收了神通吧,这屋里还坐着一个连学费都是弟弟去工地扛水泥换来的特困生呢!】
【可惜另外两个室友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怕得罪医药千金,硬着头皮网贷把这六千五给交了,背地里恨死了女主。】
【其实破局超简单的!白芷这丫头就是顺毛驴,只要你大方承认自己穷,再吹捧她两句,她能把整个卫浴城买下来送你!】
我看着弹幕,立马举起手:「那个,马桶能就买个九块九包邮的绒布垫圈吗?洗澡我用塑料盆接水冲就行,主要是我一个月生活费只有一千八,转完六千五我接下来半年就得去学校药圃里啃草根了。」
另外两个室友如同听到了天籁,感激涕零地看着我。
白芷愣了两秒,随即下巴一扬,傲娇地哼了一声:「行吧,看在你这么老实的份上——所有装修费本小姐全包了!想让我将就你们用冷水洗脸,下辈子吧!」
两个室友傻眼了。
我啪地敬了个礼:「大小姐万岁!以后你的快递和外卖我全包了!」
06
在弹幕的贴心导航下,我只用了半个月就成了白芷最铁的狗腿子兼闺蜜。
但我很快就发现了这具身体的不对劲。
我们大二有个挂名的助教学长叫温言,长得斯斯文文,是全院女生公认的白月光男神。
邪门的是,只要每次在实验室碰到他,我脑子里就像被按下了某个自动开关,疯狂涌现出想冲上去跟他偶遇、并且把白芷每天换八套衣服、洗脸用依云矿泉水的事添油加醋说成她腐败堕落的冲动。
好几次我都是拿酒精灯烧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尖,才靠剧痛把话憋了回去。
弹幕在半空中叹气连连:
【女配就算拿了奥赛金牌又怎样,在甜宠文的世界规则里,她就是一块用来促进男女主绝美爱情的抹布!】
【她的核心任务就是去男主面前狂踩女主,引起男主对女主的注意,等男女主修成正果,她就会因为嫉妒往女主的培养皿里投毒,最后被判十年有期徒刑!】
【陆笙你长点心吧!你不是全系实验操作第一名吗?白芷她爷爷可是仁心制药集团的泰斗啊!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言情小说吗,放着千亿医药帝国的资源不要!大小姐才是你逆天改命的唯一贵人!】
【就是!原著里白芷为了支持温言的新药研发,直接求她爷爷拨了三个亿建独立靶向药研究所!温言那点三脚猫技术哪比得上你?你抱紧白芷的大腿,将来直接当研究所首席科学家,名利双收不香吗?!】
【别喊了,这就是恶毒女配的宿命,她抗拒不了情节修正力的!】
去你奶奶的宿命。
老子的命,阎王爷来了都得递根烟再说话!
这天实验课结束,温言果然拿着一份实验报告主动走到我实验台前:「学妹你好,我是温言,看你刚才的细胞分离操作很标准,能加个微信交流一下吗?请问你叫什么?」
我头都没抬:「我叫马尔扎哈。」
万万没想到这位白月光学长是个连游戏都不碰的书呆子,居然温和地笑了笑:「很特别的名字,是少数民族吧?我扫你。」
「我扫你吧。」
我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把白芷的个人二维码调出来给他扫了。
一回到寝室。
白芷正拿着最新款的美容仪在脸上滚来滚去,兴奋得直跺脚:「笙笙!那个超帅的温言学长居然主动加我微信了!他好风趣哦,一上来就问我是不是马尔扎哈,夸我名字霸气!」
弹幕笑得满地找头:
【哈哈哈哈哈神他妈马尔扎哈!女配这一招偷梁换柱直接把情节干懵了!】
【世界意识:我让你制造误会,没让你制造这种误会啊!】
【我作证,她确实造谣了,只不过造的是虚空之谣!】
【虐恋情深滚一边去,这种沙雕直球甜饼给我再上十斤!】
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结果没消停两天,两头就穿帮了。
先是白芷举着手机一脸问号地凑过来:「笙笙,温言学长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啊?天天半夜给我发分子结构图,还谢我上次帮他清洗离心机,我连离心机开关在哪儿都不知道啊!」
我淡定地放下移液器:「离心机是我洗的,他那天其实想加的是我的微信。」
白芷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啊?那你干嘛把我的二维码给他扫?」
不愧是肩负恶毒女配使命的女人。
瞎话张嘴就来,连草稿都不用打:
「芷芷,我这可全是为了你的终身幸福铺路啊!我悄悄告诉你,其实温言学长打从迎新那天看见你的第一眼,魂儿都被你勾走了。但他这人清高惯了,抹不开面子直接追你,才苦苦哀求我演了这么一出加错微信的苦肉计,想借着探讨学术的由头,暗度陈仓地撩拨你呢!」
白芷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真的假的?我怎么没看出来他哪句是在撩拨我?」
我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脑门:「白芷啊白芷,你平时买包那么精明,怎么遇到男人就跟块木头桩子似的!」
大小姐害羞地捂住了脸:「真没想到,温学长看着那么禁欲,私底下居然这么会玩心眼子……」
这一刻,我不再是什么恶毒女配。
我是月老驻人间办事处主任。
忽悠完女主,我顺手再补一刀:「那可不,他在别的女生面前跟座冰山似的,唯独对着你孔雀开屏!」
一通丝滑小连招下来,弹幕对我彻底膜拜:【等男女主办满月酒的时候,女配必须坐太师椅!】
07
第二天去阶梯教室上大课。
我直接坐到温言旁边,敲了敲他的桌面:「学长,你那天扫了我的二维码,怎么到现在都没通过验证?」
温言愣住了,连忙摸出手机点开聊天界面:「那这半个月每天跟我语音聊有机合成、还顺手帮我点瑞幸咖啡的马尔扎哈是谁?」
我装模作样地一拍大腿:「哎呀!你看我这猪脑子!那天手机里存着我闺蜜的名片,不小心滑错了!」
「白芷?」
「学长也听说过她?」
温言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她不是咱们院出了名的娇气大小姐吗?怎么微信上聊起来……一点架子都没有,还特别善解人意?」
「那学长你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我哥俩好地揽住他的肩膀,开始绘声绘色地二轮造谣:「其实她从小在豪门里长大,身边全是图她钱的豺狼虎豹,所以才不得不装出一副骄纵任性的样子当保护色。面对外人她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只有在自己心仪的男生面前,才会卸下所有伪装,展现出最温柔体贴的一面!」
白月光学长半天没憋出一句话,耳垂红得能滴血:「所以你的意思是……她心仪我?」
危机完美化解。
我心情大好地背着书包去校外买烤冷面。
刚拐进美食街后头的小路,一辆挂着连号豹子牌的黑色库里南突然一个急刹横在我面前,四个戴黑墨镜的壮汉跳下车,不由分说就把我架进了后车厢。
车门哐当关上,我一抬头,就对上一张帅得极其有攻击性、眼角还有一道浅疤的阴郁俊脸。
男人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手,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嗓音沙哑又危险:
「跟那个小白脸学长聊得挺投机啊?嗯?小没良心的?」
眼前的弹幕瞬间跟放烟花一样炸开了:
【啊啊啊啊终极反派霍沉舟!!他怎么大一就杀出来了?!】
【我记得原著里女配是在大三投毒败露后,才被这个疯批大佬捡回去当金丝雀的,最后因为帮反派洗钱,俩人双双把牢底坐穿!】
【不是,这辈子咱们女配连男主的手指头都没碰一下,怎么还是触发了疯批大佬的强制爱情节啊?!】
【因为世界线规定,只要女配和男主同框超过十分钟,就会自动拉满反派的病娇嫉妒值啊!】
【陆笙你快醒醒!这男人可是霍沉舟!垄断了全球一半医疗器械和生物风投基金的活阎王!】
【什么金丝雀剧本直接拿去擦屁股!看清楚他身后的资本帝国!他随便从指甲缝里漏个两千万出来,都够你把全套进口基因测序仪买齐了!】
【女配给我冲!把病娇反派训成你的专属提款机,搞科研当女首富不比蹲监狱强一万倍?!】
【当务之急是赶紧顺毛!这疯狗血压上来了是真的会拿手铐锁人的!】
我伸手拍开他的黑皮手套,一脸平静地开口:「这位大哥,请问您哪位?」
他眯起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冲我露出一个让人脊背发麻的邪肆笑容:「我是你野男人。」
这路数我简直太熟了。
城中村里抢地盘的混子头头呗。
只不过是穿了高定西装、开了千万豪车的钞能力版混子罢了。
鉴于本人拥有长达十八年花式降服疯批混子的丰富实战经验。
我心里连半点波澜都没有,甚至还歪着头冲他甜甜一笑:「那野男人,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下子,轮到病娇大反派大脑宕机了。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茫然和狂喜,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报告老婆,我叫霍沉舟。」
08
刚从库里南上迈下腿,我兜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是温言打来的语音电话:【学妹,我和白芷把误会彻底解开了,她答应周末跟我去约会,我想请她吃顿大餐,但不知道她平时都习惯去哪儿吃?】
我太清楚她习惯去哪儿吃了。
大小姐平时漱口用的水,都是你做三个月实验助教买不起的阿尔卑斯山泉。
正当我寻思着怎么委婉劝退他的时候。
半空中的弹幕又开始出谋划策了:
【穷学生男主请不起,但你身后的病娇反派钱多得能砸死人啊!】
【霍沉舟在这本书里的唯一人设就是恶毒女配的死忠舔狗,别看他表面凶得像座活阎王,其实纯情得跟处男一样,原著里替女配背了十年黑锅连个嘴都没亲上,女配瞪他一眼他都能回味三天三夜。】
【表面:嗜血大白鲨;实际:粘人小奶狗!】
【快招手,唤狗子买单!】
我果断转身,走到库里南车窗前,笃笃敲了两下防弹玻璃。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霍沉舟那张帅得惊心动魄却努力绷着冷脸的面孔。
我弯下腰,双肘搭在车窗沿上,托着腮帮子冲他眨巴眼睛:「老公,人家肚子好饿哦~」
霍沉舟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把拉开车门将我拽进怀里,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老婆想吃什么?把厨子绑来给你做。」
我张口就报出了白芷最喜欢的沪上空运私房菜馆,不仅人均五万起,而且实行严格的会员邀请制,有钱都订不到包厢。
「就这?」霍沉舟眉梢眼角全是得瑟,抬脚踢了踢前排副驾驶:「去,把那家私房菜馆整栋楼给太太买下来。」
09
借着大反派的钞能力东风。
男女主的第一次正式约会浪漫得像拍偶像剧。
白芷晚上回到寝室,踢掉高跟鞋就扑到我床边,满眼都是小星星:「笙笙!温言学长该不会是什么微服私访的豪门继承人吧?他居然直接把那家私房菜馆的顶层玻璃花房给我包场了?!」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编故事:「其实温言学长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替他保密,但我看着实在太心酸了。那顿饭其实是他把熬了半年写出来的专利论文卖了换来的钱,他说自己虽然出身寒微,但绝不能让从小锦衣玉食的小公主在第一次约会时受半点委屈,钱没了可以再挣,你的笑容才是最无价的。」
白芷当场感动得稀里哗啦,抓起手机就给温言发了条微信:【明天中午陪我去一食堂吃麻辣香锅好不好?男朋友。】
温言激动得魂儿都飞了,第一时间给我发来一串感叹号:【卧槽卧槽!学妹!我转正了!我拿到编制了!!】
我:?
下一秒,白芷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遵命,我的小公主。】
10
平静的日子过了没半年,实验室里新进来的一个师妹开始频频往温言身边凑。
天天端着烧杯找他请教实验数据,顺便哭诉自己家里穷、做兼职被老板克扣工资的悲惨遭遇。
话里话外还总是带着三分幽怨,说好羡慕温言有一个从来不用为生计发愁、连移液枪都拿不稳的千金大小姐女朋友。
那股子浓郁的绿茶味儿,把实验室的通风橱都给熏坏了。
看来不给男女主来套魔鬼脱敏训练是不行了。
我一回到寝室就开始给白芷上眼药:「温言最近有点不对劲啊,怎么什么师妹找他看数据他都来者不拒,一点已婚男人的自觉都没有。」
白芷那点就着的炮仗脾气哪受得了这个,冲去实验室就跟温言拍了桌子。
我趁热打铁,把温言拉到消防通道里,一本正经地开始造白芷的黄谣。
我说我闺蜜私底下跟我抱怨,嫌你平时接吻跟蜻蜓点水似的,一点性张力都没有。
所以她其实一直暗搓搓地渴望你能霸道一点,最好能在吵架的时候直接把她按在墙上强吻。
哦对了,我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大小姐平时爱看刺激的带感文学。
要是当时旁边正好有个把外人围观,她的多巴胺直接爆表。
结果第二天下午,温言就当着那个绿茶师妹的面,在细胞房门口和白芷大吵了一架。
然后极其听话地一把将白芷抵在门框上,低头就狠狠亲了上去。
亲得难舍难分,一连亲了三回。
直接把我闺蜜亲得满脸通红,靠在他怀里连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从那以后,但凡有哪个不长眼的师妹敢往温言跟前凑,都不用白芷开口,温言自己跟触发了被动技能一样,拉过白芷就开始当众秀恩爱。
我在幕后深藏功与名,每个月定期对温言进行岗前再教育。
全文背诵《新世纪二十四孝男友守则》,深度剖析绿茶十大经典茶言茶语,外加高强度异性社交距离保持特训……
直到大三快结束的时候。
白芷趴在桌子上,一脸空虚地跟我叹气:「笙笙,你说温言是不是去庙里进修过啊?现在实验室里但凡有个女同学离他近一点,他都能直接拿酒精喷雾往自己身上喷,害得本小姐谈了三年恋爱,连跟情敌撕逼的快乐都没体验过一次!」
至此。
防御塔已彻底建成。
11
大三暑假,学院开始公示直博保研名单。
我回老家迁档案盖章,刚踏进院门就被我爸妈堵在堂屋里开批斗大会。
我爸蹲在长条凳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斜着眼看我:
「陆笙啊,爸知道你肚子里有墨水,但一个丫头片子,念完四年大学已经顶破天了。
「你看看村头老赵家的二丫头,大专没念完就回来嫁了个跑大货车的,如今在镇上盖了二层小楼,成天打麻将,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滋润!」
我妈也在旁边拍着大腿唱红脸:
「家里让你白住着学区房念完本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你弟小野眼瞅着就二十二了,连个说媒的都没有,家里哪还有闲钱供你读什么劳什子博士?
「做姐姐的不能把心肠长歪了,光顾着自己往金字塔尖上爬,连亲弟弟的死活都不管。
「听妈的话,下个月就回省城找个私立医院当化验员,工资卡交到妈手里,妈替你留着给你弟凑彩礼。」
我爸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连声附和:
「就是这个理!趁着现在才二十一二,模样俊,赶紧让媒婆给你说个镇上开矿的老板。
「三年抱俩大胖小子,在婆家才能站稳脚跟。
「真要念成个三十来岁的老女博士,学历再高,在咱们十里八乡那也是没人要的赔钱货!」
半空中的弹幕瞬间骂成了一片:
【键盘侠申请出战!算了来不及打字了,这俩老登的脸皮借我防弹衣用一下!!】
【女配真是一把辛酸泪,在学校要当红娘兼训狗师,回趟老家还要面对这对吸血鬼爹妈。】
【女配怎么又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不吭声了?看得我血压都飙到二百了!】
【来人啊!把门焊死!放陆野!!】
打小,我就懒得跟他们争辩半句。
因为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井底之蛙看天,永远就只有井口那么大点地方,你跟他们讲星辰大海,他们只会觉得你疯了。
他们的认知水平从出生起就已经焊死了。
我压根不需要从他们嘴里得到半点认可。
省下那点吵架的力气。
多分离两组靶向蛋白就够了。
12
结果当天夜里三点,我被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的打砸声给吵醒了。
我披上外套冲出屋门一看,浑身的血差点倒流回脑门顶上。
我装在档案袋里的直博政审表、国家级课题结题证书,被撕得七零八落,满院子泥水里全都是。
还有一大半被扔进了烧柴火的铁皮炉子里,火苗舔着纸页,发黄卷曲,转眼就烧成了黑灰。
诺贝尔奖得主给我写的亲笔推荐信,烧得只剩下一个带签名的纸角。
我爸还红着眼睛往炉子里塞我的实验数据手稿:「我叫你读!我叫你读博士!」
半夜开着大货车赶回来的陆野彻底暴走了,抄起院墙边立着的粗木头扁担,照着我爸的后背就抡了过去,直接把我爸抽得像个陀螺一样在院子里乱转:「我操你八辈祖宗!老陆家祖坟冒了八丈高的青烟才出这么一个大科学家!就他妈让你这老眼昏花的玩意儿一把火给扬了?!老子让你烧!让你烧!」
我爸被打得哭爹喊娘,满院子抱头鼠窜:「反了天了!儿子拿扁担抽老子啦!天打雷劈啊!」
我妈一看拦不住了,直接从窗台上摸了把农药瓶子拧开盖,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拍着大腿干嚎:
「陆笙你个白眼狼!你给你弟弟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你一个女人家读到博士能当传家宝吗?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这二十年家里喂你吃的米面,折算成钱都够给你弟在城里付个首付了!
「你怎么就这么狼心狗肺?怎么就这么自私自利啊?!
「要不是当年小野把学区房让给你住,你现在早就在电子厂流水线上打螺丝了,能有今天这身人模狗样的皮吗?」
要是换做初中那会儿。
我听见这话可能还会在夜里偷偷掉眼泪。
但此刻我站在屋檐下,心里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
我真的连一秒钟都懒得再陪这群披着人皮的吸血鬼演戏了。
毕竟我还得留着脑子。
去应付那个随时可能崩盘的书中世界呢。
陆野黑着一张脸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走我妈手里那个早就过期兑了水的半瓶农药。
转身走进杂物间。
拎出来一整桶还没拆封的高浓度百草枯塞进我妈怀里。
他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脸上却扯出一个极其瘆人的乖巧笑容:「妈,那瓶兑了水喝不死人,喝这桶,一口下去肠子就烂穿了,省得去医院抢救费钱。」
我妈吓得手一哆嗦,农药桶滚出去老远,彻底破防大哭起来:「老天爷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一对讨债鬼啊!!」
13
眼前的夜空里瞬间又炸出了一大片弹幕:
【哈哈哈哈还得是我们野哥!专治各种寻死觅活!!】
【呜呜呜陆野真的是全世界最让人心疼的弟弟!因为脑子里绑了反派救赎系统,一旦崩了恶霸人设就会被电击抹杀,所以从小到大只能凶神恶煞地冲姐姐吼,哪怕心里把姐姐当命根子护着,嘴上也从来不肯说半句软话!】
【为了不让姐姐走上原著里自卑扭曲、投毒坐牢的老路,这傻小子一个人用肉身挡住了原生家庭所有的恶意,替姐姐把身边的烂桃花全拔干净了!】
【他知道姐姐从小没吃过好的没穿过好的,怕姐姐进了名校被男主一点小恩小惠就骗了去,所以拼了老命去挣钱富养姐姐。】
【才十五六岁就瞒着姐姐去采石场扛百斤重的石头,去地下黑拳场当人肉沙包,被人打得吐血换来的钱,一分不留全打进姐姐卡里了。】
【听说姐姐保送了京城的名校,怕姐姐被城里室友看不起,大冬天跳进冰窟窿里帮人捞沉船,差点冻死在水底下,才换来那几万块钱给姐姐买了顶配手机和苹果电脑。】
【给姐姐买大几千的羽绒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自己后背上被钢筋划破的口子连创可贴都舍不得买……】
我死死咬着嘴唇,看着挡在我身前那个满身伤疤的背影,看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满院狼藉,还有瘫在泥水里哭天抢地的父母……
心底那层裹了二十年的坚冰,在这一刻彻底融化成了一片滚烫的汪洋。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这片黑暗的泥沼里独行。
我爸趴在地上捂着腰还不服气:「老子天一亮就去省城找记者!去你们大学门口拉横幅举报你不孝!让学校把你的直博资格撤了!」
我回京城后等了足足一个月,也没见着校门口有半个记者的影子。
后来给南郊烧烤摊老板打了个电话才打听出来。
原来是陆野当天半夜直接往我爸兜里塞了两包从黑市混混那儿缴获的违禁粉末,反手一个匿名举报电话把缉毒警招来了,虽然最后查明那是两包面粉,但因为他袭警加寻衅滋事,直接被判进去踩了半年缝纫机。
陆野还拎着两包面粉笑眯眯地问我妈想不想去京城拉横幅?
想去的话正好把她也送进去,一家人整整齐齐在牢里过中秋。
14
补齐政审材料顺利直博之后,我带着靶向药核心专利直接入驻了温言所在的重点实验室,拿下了75%的科研成果绝对所有权。
紧接着我以核心专利技术作价入股,和白芷家族的仁心制药集团成立合资公司,将估值过亿的临床前专利直接转化成了原始干股。
新公司挂牌当天,直接承接了仁心集团外包出来的五个亿研发订单,早期资金链瞬间打通。
等拉上医疗界资本巨鳄霍沉舟做完战略融资后,我的个人持股比例虽然被稀释了一些,但账面身价已经稳稳突破了六个亿。
当我坐在顶层全景会议室里,和一众身价百亿的医药巨头敲定跨国临床试验方案时。
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弹出一条我妈发来的微信:【笙笙啊,今年过年回老家不?你大姑给你介绍了一个镇上开屠宰场的大老板,一年能赚大几十万呢!虽然前妻难产死了,但也就留了一个三岁的傻儿子,你嫁过去直接享现成的福……】
我看着那行字,由衷地长舒了一口气。
得亏我前二十年拿命刷题搞竞赛,创业这几年在实验室里当牛做马连轴转。
要不然这会儿真得回镇上给那个满身猪油味儿的二婚屠宰场老板洗内裤、喂傻儿子了。
15
陆野二十五岁生日那天。
我直接把京城最奢华的空中私人会所包了场。
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看见我弟梳了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真空穿着一身骚包至极的暗红色丝绒西装,手腕上那块镶满碎钻的大金表差点闪瞎我的眼。
一屋子穿黑西装的小弟围着他鞍前马后地点烟倒酒,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只低着头,极其认真地拿一把纯银鱼子酱勺,挖了一大坨翠绿的东北大酱,均匀地抹在刚从澳洲空运过来的顶级M9和牛战斧牛排上。
一抬头发现我站在门口看他。
他立马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冲我憨笑:「不好意思啊姐,泥腿子刚进城暴富,这带血丝的洋牛肉吃不惯,还得蘸点咱老家的黄豆酱才够味儿!」
我走过去,把一个印着江诗丹顿烫金logo的木盒递到他面前:「把你脖子上那根在夜市花五十块钱买的假金链子摘了,换上这块真表,待会儿莉莉过来陪你唱K,别叫人家大网红在背后笑话你掉价。」
陆野手里的银勺子哐当一声掉在了骨瓷盘里:「哪个莉莉?该不会是我每天晚上在快手上给刷大火箭的那个女神莉莉吧?!」
包厢里的小弟们瞬间爆发出一阵返祖般的猴叫,差点把会所的隔音墙给震塌了。
那天晚上陆野彻底喝嗨了,仗着一米八九的大体格子,走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直接把我举起来架到了他脖子上。
领着满屋子小弟绕着香槟塔转圈显摆:「都给老子把酒杯举高点!给咱们老陆家的老佛爷贺喜!祝老佛爷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16
酒醒之后,我问陆野往后有什么人生规划?
陆野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嘿嘿一笑,说想开一家全京城最气派的洗脚城外加顶级KTV,里头要招满肤白貌美大长腿的技师小姐姐。
我大笔一挥,直接从账上划了八千万给他去盘大楼。
还别说,这小子在搞娱乐产业上简直是个天生的鬼才。
洗脚城开业不到三个月就成了京圈富二代们的打卡圣地,里头不仅有成群结队的美女技师。
还养了一整个男模天团的八块腹肌小狼狗。
唯一让我脑仁疼的就是,他老是趁我去外地开学术会议的时候,往我顶层复式公寓的被窝里和浴室浴缸里塞男模。
那帮一米八八的大小伙子总是冷不丁地从窗帘后头钻出来。
上半身连件汗衫都不穿。
三更半夜我刚从实验室做完解剖回来。
差点没被他们吓得当场心梗。
到了年底盘账。
我直接去车展提了一台顶配防弹版的乔治巴顿越野车送给陆野。
他围着那个装甲车一样的大家伙转了五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说自己是个文盲,当年考C1驾照科目一挂了六回都没过。
我叹了口气,转头从安保公司给他挑了个拿过全国散打冠军的退伍兵当专职司机。
除夕前一天回老家迁祖坟。
我特意从车库里挑了那台最不起眼的黑色沃尔沃。
我爸刚从局子里放出来没多久,老两口看见我和陆野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缩在墙角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随口问了一嘴我在京城干啥,我就说在药厂车间里搓药丸子。
结果他俩跪在太爷爷坟头前烧纸钱的时候,还在那儿念念有词:「老祖宗显灵啊,陆笙这丫头都快三十了还没婆家,那就保佑她在药厂里多拿点全勤奖吧,求老祖宗保佑她一年能挣个百八十万的!」
陆野在旁边听得额头青筋直跳,上去一脚就把盛纸灰的瓦盆给踹飞了:「去你奶奶的!!大过年的在祖坟前做法,合着你们搁这儿咒我姐公司退市破产呢?!」
17
三年后。
当我们的「磐石生物」在科创板正式挂牌敲钟的那一天,我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墨绿色高定西装站在聚光灯中央,俯瞰着台下汇成银河的镁光灯。
白芷和温言十指相扣地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笑得比结婚那天还要灿烂。
他俩半年前刚领了证,温言现在是我们磐石联合研究院的副院长,白芷则是我手底下最得力的首席运营官。
陆野大马金刀地坐在另一边的股东席上,人模狗样地穿了一身定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当年的狼尾碎发已经修剪成了利落的背头,唯独左耳朵上那三颗连成一线的黑痣依旧嚣张夺目。
他现在挂着我们集团首席安保官兼第二大个人股东的头衔,用他的原话讲:「老子得替我姐把这座金山看死了,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撬砖,老子直接拿水泥把他砌进墙里。」
我的亲生父母没有出现在敲钟大厅里。
事实上,自从那年迁完祖坟,我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回过那个所谓的「老家」了。陆野让财务每个月定时往他们卡里打三千块钱养老费,足够他们在村里吃饱穿暖,但也仅此而已。他们上个月托大姑传话想来京城看病享福,直接被我弟一顿臭骂给挡了回去。
「看个屁的病?」陆野当时的原话是,「当年拿铁皮炉子烧我姐诺贝尔奖推荐信的时候,怎么没算到自己会有老得走不动道的一天?」
台上的主持人微笑着将系着红绸的话筒递到我手里。
我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医药界泰斗与财经记者,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这几天很多媒体朋友都在问我,磐石生物究竟是如何做到在短短三年内,从一间小小的大学细胞房,成长为今天市值破千亿的靶向药巨头。」
我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透过环绕音响回荡在整个交易大厅上空。
「我的答案很简单:因为我们从不相信所谓的宿命,更不接受任何人给我们设定的人生上限。」
我的视线掠过台下的人群,掠过白芷,掠过温言,掠过陆野,最后,在大厅边缘的廊柱阴影里,撞进了一双深邃而狂热的眼眸里。
霍沉舟就站在那儿,黑色羊绒大衣搭在臂弯,遥遥朝我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
我收回视线,握紧话筒,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世界总喜欢不由分说地往我们身上贴标签,强行规定我们的角色——你是重男轻女家庭出来的女儿,所以你活该被吸血;你是别人故事里的恶毒配角,所以你注定要当垫脚石;你是女性,所以你撑不起硬核医药科研的半边天。」
「但今天站在这里,我想对所有被标签绑架的人说一句:去他妈的标签。」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掀翻屋顶般的掌声与欢呼声轰然炸响。
「我是陆笙,磐石生物创始人、首席科学家。这是我唯一的标签,也是我亲手撕碎烂剧本后,自己写出来的结局。」
巨大的铜钟被我重重敲响,清越悠长的钟声响彻云霄,盖过了世间所有的喧嚣。
半空中的荧光弹幕在这一刻化作漫天金雨,刷出了最后的字幕:
【恭喜大女主陆笙,杀青快乐!】
【不,这不是杀青。】
【是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那一定是屏幕前的你也正在手撕烂剧本,亲手改写自己的人生!】
【全文完。】
在悠长的钟声余韵中,我看向台下。
陆野直接站起来扯着领带欢呼,白芷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温言在旁边笑着拍她的背。
而廊柱阴影里的霍沉舟,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只在原地的侍应生托盘上留下了一只空了的香槟杯。
我迈步走下敲钟台,陆野第一个冲破人群扑了上来,结结实实地给了我一个熊抱。
「姐,」他把头埋在我颈窝里,混不吝的南郊恶霸,此刻声音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改命这事儿,咱们姐弟俩做到了。」
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嗯,是我们一起做到了。」
手心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新微信。
来自霍沉舟:
【反派工具人的戏份演完了,该回来搞二期临床试验了,新的研发企划书和婚礼场地名单都在你邮箱里。】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低头回复:
【霍大投资人,我现在身价涨了,以后见面该叫我陆董了。】
几秒钟后,对话框再次弹出消息:
【好的,陆董。那么请问陆董什么时候有空,赏脸跟我去民政局谈一下终身战略合并的事?】
我收起手机,挽住身边弟弟的胳膊,抬头望向落地窗外灿烂明媚的阳光。
属于我们的全新剧本,才刚刚拉开帷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