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婚姻家庭 > 救我的弟弟,被父母扔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5:11:43

当年那场大火,爸妈抱起弟弟就往外冲,把我扔在着火的木梁下。

是年仅八岁的弟弟疯了一样折返回来,用肉身替我挡住了烧红的铁架。

火灭了,我活了,弟弟却成了半边脸皮肉粘连的恐怖畸形儿。

爸妈嫌他丢人现眼,骂他是赔钱的恶鬼,转头就拿我寄回家给他植皮的血汗钱,去做试管求了一对金童玉女。

我带着戴面具的弟弟和那个家断了亲,靠着一口铁锅在风雨里炒出一条生路。

十九年后,我的餐饮集团敲钟上市,弟弟是身家三十亿的 CFO。

我那年近七十的亲生父母,带着欠下三千万高利贷的龙凤胎金童玉女,在大厦门口长跪不起:

「姐弟俩发了财不管亲生父母,天打雷劈啊!」

弟弟冷笑着摘下暗金面具,露出当年为我留下的烧伤:

「当年你们把我姐扔在火堆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天打雷劈?」

第 1 章

时隔两年再听到那声沙哑的呼唤时,我正拎着两袋刚批发的八角桂皮,僵在农贸市场后巷。

「戴面具那个丑八怪,把这几筐死鱼搬去后头!」

水产摊老板一脚踹在那个瘦骨嶙峋的少年膝弯上。

少年膝盖重重磕在满是鱼腥污水的青石板上。

半张破旧的塑料面具滑落到鼻尖。

露出一片紫红交错的增生疤痕。

他慌乱的伸出溃烂流脓的手指去扶面具。

抬眼间看到我,那只独眼猛的缩紧,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姐,你快走,别看我……」

我手里的香料袋子砸在污水里。

那个离我很近的枯瘦身影,实在不像是程北辰。

他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宽大的破旧 T 恤挂在身上晃荡。

如果不是左眼角那颗熟悉的泪痣,我有一瞬间,甚至怀疑他如今已经是游魂。

程北辰死死抠着地上的砖缝,把怀里一个掉了漆的破旧保温杯往身后藏。

杯盖上那道裂缝我认得,那是我妈用了好多年的杯子。

可杯身上那张印着省城生殖中心字样的红色好孕福字贴纸,我从没见过。

如今杯子里装满了腥臭的鱼杂汤。

程北辰小心翼翼看向我的独眼,渐渐因难堪不安而垂下去。

仅存的半张完好脸庞一片惨白。

八岁前的程北辰,是爸妈捧在手心传宗接代的命根子。

十六岁的程北辰,被亲生父母丢在腥臭的水产巷里。

满身脓血,卑微到了极点。

我心里一阵难受,冷风呼呼的往里灌。

我怀着满腔酸楚,上前一步抓住他脏污的衣领:

「程北辰,爸妈拿走我八万块血汗钱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的?」

他指尖剧烈颤动,脑袋几乎要埋进污水里:

「姐,爸妈半年前生了弟弟妹妹,家里地方小住不下,是我自己吵着要搬出来的。」

「你别碰我,我身上全是死鱼味,妈说了,我这副鬼样子谁沾上谁倒霉。」

弟弟妹妹?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想冷笑出声来。

可我看着他右臂上被麻绳勒破的血肉,看着那些混合着鱼鳞和黄水的溃烂创面,眼泪却先一步砸在他手背上。

他猛的缩回手,拼命用破布衣袖去擦拭我的眼泪:

「我每天搬十筐鱼就有二十块钱,我能养活自己。」

「姐你在大饭店当学徒不容易,千万别管我这个废人。」

水产摊老板骂骂咧咧的拎着杀鱼刀走过来:

「哪个裤裆没拉紧放出来的臭丫头,敢耽误老子卸货!」

「你爹妈租老子的房子,半夜偷偷退租跑路,还欠着老子三个月水电费呢!」

「他今天搬不完五百斤冰块别想吃晚饭!」

老板一脚踢翻旁边的塑料桶,冰水混着血水泼了程北辰满头满脸。

程北辰顾不上擦脸,扑通一声跪着爬过去抱住老板的腿:

「赵叔我马上搬,你别冲我姐发火,她马上就走!」

我看着弟弟跪在泥水里苦苦哀求。

脑海里那根紧绷了两年的弦,突然断了。

第 2 章

一年多前,我把攒下的八万块全打到了我妈卡上。

视频电话里,我妈攥着银行卡,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保证:

「南枝你放心在云海学厨,妈一定拿这钱带北辰去省城植皮!」

我爸也在一旁端着酒杯满口应承:

「北辰是我们老程家的独苗,砸锅卖铁也得治好他的脸!」

那时候程北辰缩在镜头角落的门后,半边脸被狰狞的疤痕扯的嘴角歪斜。

他知道我为了凑这八万块,白天在学校后厨帮工,夜里去火锅店刷铁锅刷到凌晨。

刷到双手满是冻疮和碱水烂疮,最后连自己最得意的一道酱料配方都卖了。

之后一年多,我每次打电话问起北辰,我妈都说医生让等疤痕稳定,手术还在排期。

她又说北辰怕见人,死活不肯接我电话。

我信了。

可那八万块,一分都没有花在他的脸上。

五十岁的爸妈带着北辰来了云海,拿着我的血汗钱,去地下诊所做了选性别的试管婴儿。

水产摊老板娘坐在躺椅上嗑着瓜子,冷笑着往地上吐了口瓜子皮:

「这傻小子还替他爹妈瞒着呢!」

「上个月他妈抱着一对白白胖胖的龙凤胎回来收拾东西,把他的铺盖卷往门外一扔,连门都没让他进。」

「街坊问起这大儿子,他妈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说那个烂脸的短命鬼早就死在火里了,省得吓着家里的金童玉女。」

程北辰跪在地上捡死鱼的动作猛的一僵。

一条带刺的黄骨鱼扎穿了他溃烂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却毫无知觉,机械的把死鱼一条条扔进塑料筐。

嘴里还小声替那对畜生辩解:

「弟弟妹妹还小,看到我的脸会做噩梦哭闹的,爸妈也是没办法……」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左手臂上那道长达二十厘米的疤痕,忽然隐隐作痛起来。

这世上最可笑的事,莫过于我以为的救赎,成了父母造孽的资本。

我上前一把踢翻装满死鱼的塑料筐,拽住程北辰鲜血淋漓的手腕:

「别捡了,跟我去医院!」

程北辰吓坏了,拼命用另一只手去掰我的手指:

「姐你别闹事,赔不起的,这一筐鱼要好几百块钱!」

「我皮糙肉厚惯了,拿盐水冲冲就能好,真不用去医院!」

水产摊老板见鱼被踢翻,眼珠子瞬间充血瞪圆。

他举起手里的刮鳞铁刷,照着我的脸就狠狠砸了下来:

「小贱人敢砸老子的摊,看老子不刮烂你的脸!」

铁刷逼近鼻尖的时候,程北辰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的从地上弹起来将我扑倒在一旁。

噗嗤一声闷响。

锋利的铁刷齿狠狠划破了他单薄的后背。

本就布满陈旧烧伤疤痕的脊背,瞬间翻开几道血肉模糊的新口子。

他趴在我身上闷哼一声,冷汗混着血水滴落在我颈窝里。

却还是死死用双臂护住我的头,嘶哑着嗓子哀求:

「赵叔别打我姐,鱼钱从我工钱里扣,我给你白干半年!」

老板骂了句晦气,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算你小子识相,还不快把鱼捡起来洗干净!」

我看着程北辰后背渗出的大片血迹。

那片交错纵横的褐红色旧疤,看的我心里发紧。

八年前那场大火,隔着漫长的岁月再次让我红了眼眶。

第 3 章

八年前的腊月二十八,老家平房因为电线老化半夜起火。

浓烟呛醒我的时候,火舌已经吞没了客厅的木质吊顶。

十岁的我被浓烟熏的睁不开眼,跌跌撞撞扑向卧室房门。

门外传来我爸惊慌失措的吼声:

「快抱紧北辰,火烧到煤气罐了,赶紧往外冲!」

我拼命拍打着滚烫的门板,哭喊着叫爸妈救我。

我妈抱着八岁的程北辰跑过走廊,脚步停都没停一下:

「南枝你自己从后窗爬出来,妈只有两只手,得先保住你弟弟!」

可后窗早就被防盗铁栏焊死了。

我咬着牙拧开烫手的门把手,扑进了浓烟滚滚的客厅。

头顶一根烧断的樟木横梁砸落下来。

剧痛瞬间贯穿了我的左臂,骨头断裂的脆响在火场里格外清晰。

我被沉重的火梁死死压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大门砰的一声被他们撞开,冷风灌入,火势瞬间暴涨。

我绝望的看着那个敞开的门口,等待着死亡。

就在火苗舔上我头发的那一秒,一道小小的身影疯了一样从门外折返冲了进来。

是我那被爸妈当成眼珠子疼的八岁弟弟。

门外传来我妈撕心裂肺的尖叫:

「程北辰你疯了,里面那个是个丫头片子,你回去干什么!」

程北辰什么都没听,哭着扑到滚烫的横梁边,用那双小手去推燃烧的木头。

掌心的皮肉烫的滋滋作响,粘在炭火上扯下一大片血肉。

客厅连着灶间,灶台上方那副挂铁锅的铁架早已烧的通红,在这时直直朝我面门砸落。

程北辰毫不犹豫的扑在我身上,用他的后背和右脸死死挡住了那副滚烫的铁架。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火场,皮肉烤焦的恶臭弥漫开来。

消防员冲进来把我们救出去时,我已经痛晕了过去。

等我在医院醒来,左臂打了钢板保住了性命。

而隔壁病床上的程北辰,右脸和脖子皮肉严重粘连,右耳廓烧的只剩下一小块肉芽。

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和巨额植皮账单找到我爸妈。

我妈看着程北辰拆下纱布后那张恐怖的脸,当场吓的尖叫着摔坐在地。

从那天起,老程家那个金尊玉贵的独苗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被父母嫌恶痛恨的丑八怪。

我爸每次喝醉了酒,都会指着程北辰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货,为了个赔钱货毁了老程家的门面!」

我妈更是把所有怨气都撒在我们姐弟身上,连止痛药都舍不得给北辰买一粒:

「早知道救出来是个吓人的怪物,当年就该让你跟你姐一起烧死在里头!」

第 4 章

浓重的鱼腥味将我从窒息的回忆里拉扯出来。

程北辰正忍着后背的剧痛,跪在地上把沾满泥沙的死鱼一条条捡回筐里。

他动作很快,却因为右眼视野受限,几次三番被鱼刺扎破手指。

每扎一下,他单薄的肩膀就猛的颤抖一下。

捡完最后一条鱼,他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

可常年的营养不良加上刚才那一下重击,让他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污水坑里。

那半张破旧的塑料面具彻底碎成了两半。

原本遮掩在面具下的右脸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因为缺乏后期抗疤痕治疗,增生的疤痕组织把他的右眼皮死死往下拉扯,露出通红的眼睑。

嘴角裂开一道长长的豁口,连吞咽口水都会流出涎水。

路过买菜的两个大妈看到这一幕,吓的尖叫一声往后跳开:

「哎哟妈呀,这什么鬼东西,大白天的吓死个人了!」

「长成这样还出来吓人,怎么不找根绳子吊死在家里!」

刺耳的谩骂声传进程北辰的耳朵里。

他惊恐万状的用满是鱼腥味的双臂死死捂住脸。

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连滚带爬的朝巷子深处的垃圾堆钻去:

「别看我,别看我,我马上就滚……」

慌乱中,他撞翻了水产摊旁边熬鱼汤的煤球炉子。

滚烫的鱼汤洒在地上,水产摊老板彻底暴怒了。

他抄起手边粗实的木棍,大步冲过去狠狠砸在程北辰的小腿上:

「小畜生还敢摔老子的炉子,老子今天打断你的狗腿!」

程北辰惨叫一声,抱着变形的小腿缩在臭气熏天的垃圾桶旁瑟瑟发抖。

他怀里揣着的一个塑料袋滑落出来,滚到了我的脚边。

袋子散开,里面装着半瓶早已过期的工业双氧水,还有几盒被踩扁的劣质头孢。

药盒上面还沾着垃圾桶里的菜叶,显然是爸妈退租时当垃圾扔掉又被他捡回来的。

更刺眼的,是一把生了锈的美工刀,刀片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血迹。

每当增生疤痕痒痛难忍的时候,他就用这把生锈的刀片,生生割开自己的腐肉放血止痛。

老板高高举起木棍,对准程北辰的脑袋就要砸下第二棍:

「反正你爹妈也不要你了,打死你直接扔进河里喂鱼!」

程北辰没有躲。

他慢慢放下了捂着脸的手,那只仅存的左眼空洞的望着灰暗的天空,嘴角甚至扯出一丝解脱的苦笑。

他早就活够了,在我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里,他每一天都在折磨自己。

眼看那根木棍就要砸碎他的头颅,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抓起地上那把切冻鱼的半米长钢刀,疯了一样迎着木棍劈了过去:

「谁敢动我弟弟一根手指头,我今天拿命跟他换!」

第 5 章

钢刀砍在实木棍上,震的我虎口瞬间撕裂渗血。

水产摊老板被我眼底拼命的架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臭丫头你敢持刀行凶,信不信老子报警抓你!」

我把滴血的钢刀横在身前,用身体死死挡住垃圾堆旁的程北辰:

「你报啊,正好让警察来看看你是怎么逼未成年人干重活,还拿凶器伤人的!」

「这条巷子口就有监控,刚才那一铁刷和一木棍,够你在牢里蹲上几年!」

老板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心里发虚,硬梗着脖子骂:

「是他自己手脚不干净打翻了老子的鱼筐,老子教训自家伙计天经地义!」

我冷冷盯着他,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里面仅有的五百块钱摔在他脸上:

「这五百块买你那筐死鱼和煤炉子,再敢上前一步,我剁了你的手!」

趁着老板弯腰捡钱的功夫,我转身蹲下,一把将浑身僵硬的程北辰背在了背上。

十六岁的少年,本该是长身体的时候,背在身上却特别轻。

程北辰拼命挣扎起来,滚烫的眼泪顺着我脖颈往衣领里钻:

「姐你放我下来,我腿断了走不了路,会拖死你的!」

「你把我扔在这儿吧,让我烂死在臭水沟里算了!」

我死死扣住他的膝弯,一步一步踩着污水往巷子外走,声音都在发抖:

「程北辰你听好了,当年在火场里你没扔下我,这辈子我也绝不可能扔下你!」

我背着他冲出农贸市场,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程北辰脸上骇人的疤痕和满身血污,脸色一变就要拒载:

「哎哎哎,你们这满身鱼腥味还流着血,别弄脏了我的车座套!」

我直接扫了他挂在座椅后背的收款码,转过去三百块:

「去市三院急诊科,多的给你洗车,不够我再加!」

车子疾驰在云海市的柏油马路上。

程北辰缩在后座最角落里,哪怕腿骨疼的冷汗直流,也努力悬空着臀部不敢弄脏座套。

他扯过破烂的衣襟遮住右脸,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姐,那三百块钱是你交房租的钱吧,我们不去医院好不好?」

我一言不发,伸手一把扯掉他用来遮脸的肮脏破布。

看着他脸颊上因为摩擦而再次渗血的粘连皮肉,我再也控制不住,抱住他的头失声痛哭:

「对不起,北辰,是姐回来晚了,是姐蠢,信了那两个畜生的鬼话!」

程北辰僵硬的身体在我怀里剧烈颤抖起来。

积压了两年的恐惧与委屈彻底爆发出来,他死死抓着我的衣角,哭的喘不上气:

「姐,我好疼啊,每天晚上疤痕都在往骨头里钻,我真的好疼啊……」

第 6 章

急诊室里,医生用剪刀剪开程北辰与后背血肉粘连在一起的破 T 恤。

哪怕是见惯了外伤的外科主任,看到他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时,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孩子以前受过重度烧伤?怎么连最基础的抗挛缩支架都没戴过?」

「右侧颈部皮肤和下颌骨都粘连硬化了,再不进行松解手术,连张嘴吃饭都会成问题!」

我握着缴费单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喉咙干涩发痛。

当年大火过后,程北辰在医院只住了半个月就被爸妈强行办理了出院。

因为爸妈算了一笔账,植皮和后期康复是个无底洞,还不如留着钱另谋出路。

从那以后,程北辰就成了老程家最见不得光的耻辱。

家里来亲戚串门,我妈会毫不留情的把我们姐弟俩锁进没有窗户的杂物间。

稍微发出一点动静,等亲戚走后,迎接我们的就是我爸的皮带和酒瓶。

程北辰十四岁那年,因为疤痕增生奇痒难忍,半夜抓破了脸皮流了一枕头血。

我妈嫌他弄脏了荞麦枕芯,大冬天把我们俩赶到院子里罚跪。

我爸喝着闷酒,指着我的鼻子骂: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害了北辰,等过了年就把你嫁给村东头那个四十岁的杀猪匠换彩礼!」

为了不被卖掉换彩礼,也为了给北辰攒钱治脸,十六岁的我偷了家里的户口本,连夜坐绿皮火车逃到了云海市。

我在餐饮学校半工半读,白天跟着大师傅学炒底料,晚上去夜市大排档端盘子洗碗。

一双手,被滚油和辣椒水泡的布满老茧。

我咬着牙一分一分的攒,最后连自己的配方都卖了,才凑够八万块寄回家。

换来的却是弟弟断腿流脓的惨状。

医生处理好程北辰后背的伤口,又给他骨折的小腿打上石膏:

「今晚先留院观察输液消炎,家属去把住院押金交一下吧。」

我走出诊室,摸遍全身上下,银行卡里只剩下不到三百块钱。

咬了咬牙,我拨通了饭店老板娘的电话,低声下气的请求预支下个月的工资。

电话那头传来老板娘尖酸刻薄的叫骂声:

「程南枝你还有脸提工资?今天让你去批发香料,你死哪儿去了!」

「后厨少配了三十份底料,耽误了晚市生意,这月工资全扣光当赔偿,明天别来了!」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顺着医院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

走廊尽头的病房里,程北辰正艰难的探出头,满眼惶恐的望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内侧,逼着自己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走进病房:

「北辰你安心睡一觉,姐去店里请个假,顺便把咱们攒的钱取出来。」

第 7 章

我没有钱住病房,连夜借了医院的轮椅,把打着石膏的程北辰推回了我租住的城中村单间。

那是一间只有十二平米的握手楼顶层阁楼,夏热冬冷,连转身都显得逼仄。

门一打开,程北辰看着干净整洁的床铺,死活不肯从轮椅上下来:

「姐,我身上还没洗干净,会弄脏你的白床单的。」

「我在门口地板上铺张报纸睡就行,以前在老家阳台我也是这么睡的。」

他局促不安的搓着衣角,仅存的左眼不敢往屋里多看一眼。

我心头一阵刺痛,弯腰不由分说的架起他的胳膊,将他按坐在床沿上:

「什么你的我的,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床就是给你睡的!」

我去狭窄的洗手间打来一盆温水,兑上消毒药水,蹲在他面前解他破烂的鞋带。

程北辰立马想要缩回那条没打石膏的左腿,声音里满是惊恐和抗拒:

「姐你别碰我的脚,我自己来,哪有姐姐给弟弟洗脚的道理!」

我一把按住他瘦弱的脚踝,强硬的脱下那双露着脚趾的破解放鞋。

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他的脚底板布满了被碎玻璃和鱼刺扎破的血泡,有几个已经化脓发黑。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洗脚水里,荡开一圈圈水纹。

我拿起棉签,一点一点替他挑破血泡,挤出里面的脓血:

「疼就喊出来,抓着姐的肩膀,别忍着。」

程北辰死死咬着嘴唇,身体绷的死紧,却愣是一声不吭,反而抬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

「不疼的姐,跟当年火烧在身上比起来,这点伤根本算不上什么。」

「只要能看着姐好好的,不用嫁给那个杀猪匠,我就觉得老天爷待我不薄了。」

我抬头看向他,灯光下,他右侧脸颊的疤痕在阴影里显得没那么狰狞,左眼亮的惊人。

清理完伤口,我从衣柜底层翻出两件以前在商场打折促销时给他买的男士纯棉 T 恤。

那是这两年我每次发工资时买的,总想着等他来省城植皮时能穿上体面的新衣服。

程北辰捧着那件白色 T 恤,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的摩挲着布料,眼眶通红:

「这么好的衣服穿在我这个怪物身上,真是糟蹋了。」

我夺过衣服直接套在他头上,帮他穿好袖子,语气强硬:

「我弟弟穿什么都好看,以后谁再敢骂你一句怪物,我就撕烂他的嘴!」

手机在这时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老家表婶的名字。

第 8 章

安顿程北辰睡下后,我拿着手机走到狭窄的阳台接通了电话。

表婶是村里唯一心善接济过我们姐弟的人,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压低的焦急声音:

「南枝啊,北辰那孩子是不是去找你了?」

「你妈从省城回来以后,逢人就说北辰得了急性肺炎,死在省城医院了。」

「可前些天从省城打工回来的老乡说,在农贸市场见过一个戴面具的孩子给人搬鱼,我越想越不对劲!」

我握着手机,看着屋里熟睡中还在抽搐的弟弟,声音发冷:

「表婶,我已经找到北辰了,他的腿被打断了,现在在我这儿。」

表婶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就是连声的痛骂:

「这对天打雷劈的黑心肝烂肺的畜生啊,真是作孽作到头了!」

「你是不知道,他们拿你寄回去的那八万块钱做了试管,剩下的钱加上东拼西凑借来的,在镇上租了个带小院的新平房。」

「前天刚搬进去,怀里抱着那对试管做出来的龙凤胎,取名叫程耀辉和程耀珠。」

「街坊问起北辰,你妈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还掉了两滴眼泪,说可惜了这孩子没福气。」

我听着这荒唐的话,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为了抹去这个毁容儿子的存在,为了给那对金童玉女腾出全部的家产和体面,他们竟然能咒亲生儿子去死。

表婶叹着气,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无奈:

「南枝啊,北辰那孩子是个有良心的,当年要不是他冲回火场,你也没命活到今天。」

「你爸妈现在眼里只有那对龙凤胎,就算你把北辰送回来,也是被他们活活折磨死的命。」

「只是苦了你一个刚出社会的姑娘家,带着这么个浑身是伤的弟弟,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夜风吹过城中村密密麻麻的电线杆,发出呜呜的声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臂上那道疤痕,眼神一点点坚定起来:

「表婶,您放心,只要我程南枝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北辰再受半点委屈。」

「从今天起,就当程家那对姐弟,真的已经死在八年前那场大火里了。」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手机网银,看着里面仅剩的两百三十块钱。

工作没了,房租下周就要交,北辰的医药费和后续消炎药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但我没有哭,转身走进窄小的厨房,揭开了墙角那口陪伴我两年的生铁锅。

第 9 章

为了凑齐北辰的换药费和房租,第二天一早,我在楼下二手店花二十块给北辰淘了副旧拐杖,就去劳务市场接了日结的搬运散工。

在建材市场扛了一整天的水泥袋,加上晚上去夜宵摊替人洗了四个小时的龙虾,等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阁楼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双腿沉重,满身都是水泥灰和油烟味。

可当我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时,一股极其浓厚的猪骨浓汤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昏黄的节能灯光下,本该狭小杂乱的单间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连墙角沉积多年的油垢都被擦洗的一干二净。

厨房门口,程北辰左脚踩着地板,右膝跪在一把绑了海绵垫的塑料凳上,打着石膏的小腿悬在凳子后面。

他脸上戴着一个用硬纸板自己裁剪拼接的简易面具,正单手握着汤勺在砂锅里搅动。

听到开门声,他慌忙转过身,有些手足无措的用围裙擦了擦手:

「姐你回来了,我看厨房还有半根猪筒骨和一点黄豆,就自作主张熬了锅汤。」

「你别骂我乱动东西,我是看骨头再不熬就要坏了。」

我怔在原地,看着他因为跪姿太久而磨破渗血的右膝盖,眼眶瞬间发热。

以前在家里,爸妈连厨房门都不让他进,骂他那张鬼脸会污染了锅里的饭菜。

如今他断着一条腿,却跪在凳子上替我守着凌晨两点的炉火。

程北辰盛出一碗奶白滚烫的骨汤端到小木桌上,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我的脸色:

「姐你快趁热喝一口,我闻着你平时炒料的配比,放了一点点白芷和陈皮去腥。」

我走过去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浓汤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鲜香浓厚,火候把控的精准到了极点,没有半点杂味。

我惊讶的抬起头看向他:

「北辰,这火候和去腥的手法,你是怎么学会的?」

纸板面具后,程北辰的独眼闪过一丝光亮,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以前你在老家厨房跟着爷爷留下的菜谱练手艺时,我经常躲在柴房窗户后面偷看。」

「你放了多少克香料,什么时候改小火慢炖,我都记在脑子里了。」

我握着瓷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既酸涩又温暖。

在这座冷漠繁华的云海市里,我吃了两年的冷锅冷灶。

直到今天,这间破旧的十二平米阁楼,才真正有了一丝热乎气。

第 10 章

一碗骨汤喝完,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程北辰拿着抹布蹲在桌边,想要伸手帮我擦掉裤腿上的水泥灰。

却在看到我手背上被水泥袋磨破的血口子时,动作猛的僵住。

他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自责和恐慌:

「姐,你今天去干苦力了对不对?你不是在饭店当学徒吗?」

「是不是因为昨天去水产市场找我,把工作给弄丢了?」

他越说越激动,猛的抓起靠在桌边的拐杖就要往门外挪:

「都是我害了你,我不能留在这儿吸你的血,我现在就回老家去找爸妈!」

「就算他们打死我,我也不能看着你为了我累死在工地上!」

我砰的一声放下汤碗,起身一把夺过他的拐杖扔到床底下,大声喝道:

「程北辰你给我坐下,回老家?你忘了表婶是怎么说的吗,他们恨不得你死在外面!」

程北辰跌坐在床沿上,双手死死揪着头发,痛苦的喊道:

「那我能怎么办,我就是个毁了容又断了腿的废物,连出门都会把路人吓跑!」

「我留在你身边,除了拖垮你还能干什么!」

我走上前,双手捧起他戴着纸板面具的脸,强迫他看着我的眼睛:

「谁说你是废物?刚才那碗汤连我以前的厨师长都未必熬的出那个水准!」

「而且你忘了你初中每次数学考试都是全镇第一吗?你的脑子比谁都好使!」

程北辰愣住了,泪水打湿了纸板面具的边缘。

我转身从床底拖出那个装满爷爷传下来的香料配方的铁皮箱,啪的一声打开:

「后厨的工作丢了正好,给人打工一辈子也攒不够给你做全面部修复手术的钱。」

「我打算把咱们能凑的钱都凑一凑,弄辆二手三轮餐车,去夜市摆摊卖秘制麻辣烫和炒料!」

程北辰瞪大了独眼,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摆摊?可我这副鬼样子,客人看到我就吐了,谁还会来买咱们的东西?」

我拿起桌上那块硬纸板面具,指尖划过上面粗糙的切口,一字一句道:

「嫌弃你的那是蠢货,真正懂吃的人只认锅里的味道!」

「从明天起,我掌勺炒料,你管账配菜,咱们姐弟俩一条心,在这云海市闯出一条生路来!」

第 11 章

想要在云海市彻底扎根创业,首先得把程北辰的监护权从老家挪出来。

否则那对贪得无厌的父母随时能以监护人的名义,来查封我们的摊位抢走每一分钱。

我花光了这几天打零工挣的两百块钱,托表婶在镇上找了个懂法律的司法所调解员。

调解员带着我拟好的监护权委托及断绝往来协议,敲开了老程家新院子的大门。

表婶全程开着微信语音,让我和程北辰在电话这头听着那边的动静。

院子里传来我妈逗弄婴儿的欢笑声,还有我爸得意的炫耀声。

一听调解员说明来意,我妈尖锐刻薄的嗓门瞬间传进听筒:

「什么?程北辰那个短命鬼还活着?居然让程南枝那个赔钱货给捡回去了!」

我爸紧接着重重摔了茶杯,语气里满是防备:

「他们姐弟俩弄这个协议想干什么?是不是北辰在外面闯了祸欠了医药费,想赖上我们老两口!」

「我可告诉你们,我家里现在有两个金贵的奶娃娃要养,一分钱都别想从我兜里掏走!」

调解员耐着性子解释,说协议上写明了由姐姐程南枝全额承担程北辰的一切医疗与生活费用。

唯一的条件,是父母自愿放弃对程北辰的监护,承诺双方老死不相往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钟,随后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狂喜。

我妈抢过印泥盒子的声音清晰可闻:

「签,马上签,他爸你快按手印,省得那个丑八怪以后回来吓坏咱们的耀辉和耀珠!」

我爸一边哈着气按手印,一边夺过表婶的手机,冲着听筒恶狠狠的警告:

「程南枝你听好了,字老子签了!」

「以后那个残废就算烂死在臭水沟里,也别把骨灰送回来脏了老子的门!」

啪嗒一声,电话被他挂断了。

房间里一片安静,我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程北辰。

他没有哭,只是默默伸出手,将桌上那张写着老家地址的旧纸条撕成了碎片。

他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半点对父母的眷恋:

「姐,从今天起,我真的只有你了。」

第 12 章

拿到了公证过的断亲协议,我和程北辰算是彻底甩开了老家那摊烂事。

可摆在眼前的现实问题却让人喘不过气来。

想要在云海市最繁华的东街夜市支起一个合规的大排档摊位,光是摊位转让费和改装三轮餐车就要两万块。

再加上第一批牛油、几十种香料和食材进货,至少还得一万。

我翻遍了所有的口袋,离这笔启动资金还差整整两万八千块。

程北辰拄着拐杖在屋里走来走去,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我:

「姐,要不我去工地看大门吧,晚上不睡觉替人守夜,一个月也能预支两千块钱。」

我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你的腿还没好利索,绝不能再去干体力活,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思来想去,我在手机通讯录的最底端,翻出了一个一年多没打过的号码。

那是我在烹饪学院读书时的同门师哥,陆峥。

当年我们一起拜在川菜泰斗门下学艺,我是师父最看重的关门女弟子,陆峥则是我最默契的搭档。

可一年多前,为了凑齐给北辰治脸的那八万块植皮费,我背着师父,将自己改良的一道秘制香辣酱配方卖给了一家名声很差的快餐小作坊。

师父得知后大发雷霆,骂我为一己私利败坏师门名声,当场将我逐出师门。

陆峥更是拦在学院门口,红着眼眶质问我为什么那么拜金下作,从此拉黑了我所有的社交账号。

如今一年多过去,陆峥靠着师父的举荐,已经是云海市顶级连锁酒楼锦官城最年轻的行政总厨,年薪百万。

我咬着嘴唇拨通了那个号码,响了足足十声才被接起。

我脸上火辣辣的发烫,声音放的很低:

「陆师哥,是我,程南枝,我……我想找你借点钱周转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酒杯碰撞声,紧接着是陆峥冰冷的嗤笑:

「程南枝?当初为了钱连师门都能出卖的捞女,现在居然沦落到找我借钱了?」

「想要钱可以啊,今晚八点,锦官城三楼牡丹厅,过来陪以前的同门喝几杯。」

第 13 章

晚上八点,我跟北辰说去夜市看摊位,穿着洗的发白的牛仔裤,推开了牡丹厅的包厢大门。

水晶吊灯下,陆峥坐在主位上,身边围坐着几个当年烹饪学院的师兄师姐和酒楼的采购经理。

他面前摊着一摞酒楼后厨的进销存账本,正冷着脸敲桌子:

「三十万的香料亏空,今晚对不上账,谁都别想走。」

看到我进门,包厢瞬间安静下来,几道看不起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大师姐磕着瓜子,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

「哟,这不是咱们当年最有天赋的小师妹吗,怎么混的跟个端盘子的洗碗工似的?」

陆峥合上账本推到一边,晃着杯子里的红酒,眼神冷漠又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坐吧,听说你要借三万块钱摆地摊?当初卖配方的钱这么快就挥霍完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坐,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低声道:

「陆师哥,我写借条,按最高利息算,半年之内我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陆峥冷笑一声,把一瓶高度白酒顿在我面前:

「利息就不必了。」

「你只要当着大家的面承认自己当年是个见钱眼开的势利眼,把这瓶酒干了,我个人借你三万。」

看着那瓶五十二度的高度白酒,我的胃因为长期饥饿隐隐发痛。

就在我颤抖着手拧开酒瓶盖的时候,包厢大门被人猛的从外面撞开。

程北辰拄着拐杖冲了进来,一把夺过酒瓶砸在地上,死死将我护在身后。

后来我才知道,下午那通电话他在门后全听见了,拄着拐杖一路问到了锦官城。

他抬手扯掉脸上的硬纸板面具,露出那张皮肉粘连、恐怖狰狞的右脸,满屋宾客吓的失声尖叫。

程北辰指着自己骇人的伤疤,独眼通红的盯着陆峥大吼:

「你们凭什么羞辱我姐!当年那八万块钱,我姐一分都没花,全寄回老家给我治脸了!」

「是我那对畜生父母吞了钱去做试管,我姐为了养活我这个残废,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

陆峥高大的身躯猛的一震,死死盯着程北辰的脸,又看向我一直藏在长袖下、此刻露了出来的烧伤疤痕,脸色瞬间煞白。

程北辰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一瘸一拐的走到桌边,一把抓起那摞让酒楼头疼的香料账本。

他只快速翻看了五分钟,便冷冷指向坐在角落的采购经理:

「不用查了,从三月到十月,每批汉源花椒的损耗率都被人为调高了百分之八!」

「多报的三十万货款全打进了城南同一家调料行。」

「这家调料行的送货单上连个仓库地址都没有,法人是谁,你们自己去查。」

「我替你们酒楼找回了三十万,按照行业规矩,审计要抽百分之十的佣金!」

「这三万块,是我和我姐堂堂正正赚的!」

第 14 章

包厢里一片安静,采购经理脸色惨白的瘫坐在椅子上,等于默认了贪污的事实。

陆峥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毁容跛脚、心算与查账能力却极强的少年。

我眼眶发酸,上前捡起地上的纸板面具重新替弟弟戴好,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外走:

「北辰,我们走,姐哪怕去卖血也绝不要别人施舍的钱!」

刚走到走廊拐角,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峥大步追了出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声音里满是慌乱和愧疚:

「南枝,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家里发生了这种事,师父他老人家也一直以为你是贪钱……」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冷的看着他:

「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陆总厨身份尊贵,是我高攀不起。」

陆峥看着我满身防备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他转向程北辰,认真的递过去一张三万块钱的现金支票和一张名片:

「北辰,这三万块是你凭本事挣的审计佣金。」

「另外这张名片是云海市香料行会的批发渠道,算我对你们姐弟俩的赔罪。」

程北辰看了我一眼。

我想了想,冲他点了点头,这是他凭本事挣来的钱,不是施舍。

他伸手接过了那张支票。

三天后,我和程北辰的三轮大排档正式在东街夜市支了起来。

第一天出摊,浓郁的牛油火锅底料香气顺着夜风飘出了半条街。

不少逛夜市的年轻人闻着香味围了过来,可当他们看到灶台后戴着硬纸板面具、右臂满是烧伤疤痕的程北辰时,脸色瞬间变了。

几个打扮时髦的女生捂着鼻子往后退:

「哎呀好恶心,那个收钱的男的脸上怎么全是烂肉啊,看着都倒胃口!」

到了后半夜,更是有几个喝多了的混混踢翻了我们的塑料凳,指着程北辰的鼻子哄笑:

「大晚上的戴个破纸壳子装鬼呢?摘下来给爷们乐呵乐呵,爷赏你十块钱买酒喝!」

程北辰手里的漏勺啪嗒掉在地上,自卑和恐惧让他本能的想要往餐车底下钻。

我一步跨上前,抄起锅里滚烫的红油汤勺直接泼在混混脚边,眼神发狠:

「吃不起就滚蛋,再敢拿我弟弟的伤疤开玩笑,我这锅两百度的牛油全泼你们脸上!」

赶走混混后,看着冷冷清清的摊位,程北辰蹲在马路牙子上,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

「姐,还是让我回出租屋待着吧,我站在这儿只会把客人都吓跑。」

我走过去,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把收款码牌子硬塞进他手里:

「给我挺直腰杆站着!那是你救我命留下的伤,谁敢嫌弃,那是他们眼瞎!」

就在这时,一对刚下夜班的建筑工夫妻循着香味走了过来,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

「老板,给我们来两碗麻辣烫,多放点辣油,闻着太香了!」

当他们吃下第一口裹满秘制红油的毛肚时,眼睛瞬间亮了,连汤底都喝的一干二净。

靠着这口实打实的祖传好味道,不到半个月,我们的三轮餐车前每晚都排起了长队。

第 15 章

夜市的生意渐渐上了正轨,每天凌晨收摊回来,数着沾满油渍的钞票成了我们最踏实的时刻。

但我很快就发现,随着客流量暴增,手写记账和粗放的食材采购开始频频出错。

有时候毛肚准备多了放坏了,有时候底料不够卖,客人白排半个小时队,骂骂咧咧的离开。

这天夜里我洗完澡出来,发现程北辰没有睡,正趴在小木桌上对着一台花了两百块淘来的二手破电脑敲击着什么。

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仅存的左眼,里面布满了血丝,却十分专注。

我走过去一看,电脑屏幕上竟然是一个密密麻麻却条理极其清晰的 Excel 动态进销存表格。

不仅详细记录了过去半个月每天每小时的客单价、损耗率,甚至还用函数模型算出了明天最佳的备货量。

程北辰见我过来,有些忐忑的指了指屏幕:

「姐,我白天在家没事干,就在网上找了点大学财会和供应链管理的公开课看。」

「我算过了,咱们现在的牛油损耗率太高,如果把大锅熬制改成定量小锅分装,每天能多省出八十块钱的成本。」

我震惊的看着屏幕上专业的财务报表模型,激动的抱住了他的脖子:

「北辰,你真是个天才!姐以前就说过,你的脑子比谁都好使!」

得到了我的肯定,程北辰原本阴郁自卑的眉眼彻底舒展开来。

从那以后,他将我们小小的路边摊打理的井井有条。

他不再害怕面对食客异样的眼光,甚至主动在餐车前挂起了一块写着烈火重生,真材实料的木牌。

半年后的一个暴雨夜,夜市临时清场,我和程北辰推着沉重的三轮车在雨中往回赶。

他打着石膏刚拆不久的右腿一滑,连人带车翻倒在泥水里。

那锅熬了整整四个小时的秘制底料洒了一地,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

程北辰趴在泥水里,死死护着怀里装账本和钱箱的塑料袋,仰起头看着我:

「姐,账本和钱都没湿,咱们现在攒了十二万了,别再摆地摊了,我们去租个真正的门面吧!」

雨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淌,我伸手拉起满身泥水的弟弟,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 16 章

半个月后,东街夜市街尾一家四十平米的临街铺面挂上了新招牌:烈火灶。

开业前一天,程北辰拿出了他这半年帮夜市几家批发商做账、做税务筹划挣的外快。

他去医用假体定制中心,为自己量身打造了一副贴合面部骨骼的纯银半脸面具。

当他戴上那副银面具站在收银台后时,右脸恐怖的疤痕被完美遮掩,只露出左半张清秀坚毅的脸庞。

开业当天,陆峥捧着师父珍藏多年的古法香料手札来到店里,认真的交到我手上:

「南枝,师父知道当年的真相后愧疚不已,让我把这本孤本交给你,以后我负责帮你把控底料的工业化提纯。」

门外排队等候的食客看到戴着银面具算账的程北辰,非但没有被吓跑,反而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发到网上:

「烈火灶的老板弟弟戴银面具的样子太酷了,听说当年是为了救姐姐才在火场毁容的,味道更是绝了!」

短短一年时间,烈火灶凭借极好的口味和励志口碑在云海市连开了三家直营分店,生意红火。

可我们谁也没想到,树大招风,网上爆火的探店视频竟然刷到了老家县城亲戚的手机里。

这天正午,总店大厅里坐满了等位的食客,我爸我妈竟然带着老家开黑心卤肉店的大舅一家,大摇大摆的闯了进来。

三年不见,我妈穿着一身俗气的貂皮背心,一进门就拍着收银台冲程北辰嚷嚷:

「好你个程北辰,翅膀硬了啊,躲在省城开大饭店发大财,连亲爹妈都不认了!」

大舅更是跷着二郎腿往大堂中间一坐,流里流气的敲着桌子喊:

「南枝啊,听说你们那个火锅底料配方一锅能卖上千块?」

「赶紧把配方抄一份给你大舅,再拿五十万出来给你弟弟妹妹买学区房!」

我从后厨走出来,看着这群贪婪的亲戚,冷笑道:

「白纸黑字的断亲协议还锁在保险柜里呢,你们哪来的脸踏进我的店门要钱要配方?」

我爸脸色一沉,猛的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指着我的鼻子咆哮:

「什么狗屁协议,老子不认!」

「你是老子生的种,你的店就是老程家的产业,今天不交出配方,老子就砸了你的破店!」

第 17 章

大厅里的食客被吓的纷纷起身避让,大舅带来的两个表哥更是挽起袖子,直接冲进后厨翻找配方。

我妈则死死拉住我的胳膊,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赔钱货你别不识抬举,你弟弟耀辉和妹妹耀珠明年就要上镇上最贵的贵族幼儿园了,一年学费要十万呢!」

「你一个丫头片子迟早要嫁出去,你那个丑八怪弟弟哪家姑娘肯嫁?」

「挣这么多钱留着带进棺材啊?赶紧把三家店全过户到耀辉名下!」

看着后厨方向传来的翻箱倒柜声,我没有半点慌乱,反而转头看向站在收银台后的程北辰。

程北辰扶了扶脸上的银面具,冷笑了一下,按下了收银台下的静音报警器。

其实早在三天前,老家表婶就悄悄给我们打过电话,说大舅一家在镇上吹牛,要带我爸妈来云海市吃绝户抢秘方。

我和程北辰早就做好了准备,将真配方锁进了银行保管箱,后厨桌上只留了一个装着假配方的文件袋。

不仅如此,程北辰还在店里装了四个高清无死角的联网监控摄像头。

此时,大舅和两个表哥正高高兴兴的举着那个贴了封条的文件袋从后厨冲出来,嘴里大喊着:

「抢到了,抢到了!妹夫咱们发财了,顺便把他们店里的茅台酒也全搬走!」

说着,大舅一脚踹翻了大厅里装满滚汤的铜锅,价值数万元的定制桌椅和点餐机被他们砸的稀巴烂。

就在他们抱着十几瓶名酒和文件袋准备往门外跑的时候,三辆警车拉着警笛堵在了店门口。

程北辰冷静的走出收银台,将刚刚导出的监控录像和店面财物受损清单一并交给了带队警官:

「警察同志,这三个人强闯后厨抢走公司文件和十几瓶名酒,砸毁的财物价值八万元以上。」

大舅一家当场傻了眼,被警察扭住胳膊戴上手铐时,吓的尿了裤子,冲我爸妈哭喊:

「妹子,妹夫,不是你们说这是你们自家闺女的店,随便拿随便砸不犯法的吗!」

我爸我妈吓的脸色惨白,看着冰冷的手铐,一句话都不敢替大舅辩解,缩着脖子就要往人群外面溜。

我上前一步拦住他们,指着满地狼藉一字一句道:

「大舅一家抢夺加故意毁坏财物,少说判三年。」

「至于你们两个挑事的,要是不想进去陪他们,现在就给我跪在地上把这些汤水舔干净!」

我爸妈吓的半死,把随身带的五千块路费扔在地上权当赔偿,慌慌张张的连夜逃回了老家。

经过这件事,老家的极品亲戚彻底见识到了我们姐弟俩的手段,再也没人敢来店里撒野。

第 18 章

解决了老家的麻烦,为了彻底打通全国连锁的扩张之路,我决定将烈火灶注册为集团公司。

只是在办理核心股东实名认证时,工商部门要求程北辰提供本人身份证。

爸妈当年嫌他丢人,从没带他去办过身份证,首次申领必须本人回户籍地派出所拍照。

时隔五年再次踏上老家县城的土地,我和程北辰开着刚提的黑色奥迪轿车,在派出所顺利领了身份证,又把他的户口迁了出来。

走出派出所大门时,正好撞上镇上逢五排十的大集,街道两旁挤满了赶集的村民。

我们准备穿过集市去停车场取车,前面的人群里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和吹捧声。

「哎哟老程啊,你家这对龙凤胎长的可真俊,穿的跟城里的小少爷小公主似的!」

「那可不,我这儿子叫耀辉,闺女叫耀珠,以后都是要考状元当大官享清福的命!」

这熟悉又令人恶心的炫耀声,让我和程北辰同时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的糕点摊前,头发已经花白的我爸我妈,正满脸红光的推着一辆双人儿童车。

车里坐着两个四岁左右、穿着大红绸缎唐装的男娃和女娃,手里抓着进口巧克力往地上乱扔。

大舅一家坐牢的事被亲戚们算在了我爸妈头上,老家亲戚全都跟他们断了往来,但老宅的拆迁款还是让他们过上了暴发户的日子。

车里的男孩程耀辉突然把手里的半块巧克力狠狠砸在糕点摊老板脸上,奶声奶气的骂道:

「老东西,这糖不好吃,快给本少爷换最贵的奶油蛋糕,不然让我爸打死你!」

糕点摊老板气的脸色铁青,我妈却不仅不教育,反而赔着笑脸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摊位上:

「别跟我们家金孙一般见识,小孩子火气大,把你店里最贵的蛋糕全包起来!」

旁边有知情的村民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老两口把拆迁款全砸在这对小祖宗身上了,这么惯下去,迟早得惯出两个牢底坐穿的讨债鬼。」

我妈耳朵尖,听到这话瞬间急了,双手叉腰对着人群破口大骂:

「哪个烂舌根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儿子闺女天生富贵命,比以前那两个心狠手辣的丧门星强一万倍!」

第 19 章

骂完人,我妈得意洋洋的推着儿童车转过身,迎面就撞上了站在五步开外的我和程北辰。

看清我们身上昂贵的风衣和身后那辆奥迪车时,我妈脸上嚣张的笑容瞬间僵住。

上次在烈火灶店门口被吓破胆的记忆涌上心头,我爸手里的酒葫芦啪嗒掉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往后退了两步。

下一秒,他猛的冲上前张开双臂死死护住儿童车,心虚又大声的冲周围村民嚎叫:

「程南枝,程北辰,你们已经把你们大舅送进大牢了,现在追回老家又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们,老宅拆迁的一百万全存进耀辉和耀珠的账户里了,你们就算报警抓我,我也不会给你们一分钱!」

我妈更是防贼一样把龙凤胎的脸按进怀里,尖声叫骂:

「滚,你们两个冷血的怪物赶紧离我的金童玉女远一点,别把你们身上的牢狱晦气传染给他们!」

看着他们又蠢又怂的样子,我和程北辰连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程北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满脸算计与恐惧的亲生父母,轻轻笑了一声:

「放心吧,你们那点拆迁款,还不够我们开一家分店的。」

「好好供着你们的耀辉和耀珠,希望等他们长大了,你们还能笑的这么开心。」

说完,他自然的伸出手揽住我的肩膀,温和的说:

「姐,户口迁出来了,我们跟这片土地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了,回云海市吧。」

重返云海市后,烈火灶开始了飞速发展。

我在陆峥的协助下建立了全自动化的中央厨房,将底料锁鲜技术推向行业顶尖。

程北辰则一边管着集团的账,一边通过自考拿下了本科文凭,又接连考下注册会计师和 CFA。

凭借那套厉害的动态供应链算法,他将全国直营店扩张到了两百家。

在集团 B 轮融资谈判桌上,面对海外顶级风投机构的傲慢压价,程北辰直接甩出一份百页的全英文财务增长模型。

他精准算出了未来几年餐饮冷链的每一分利润空间,当场震住了华尔街来的资本大鳄,以三十亿估值拿下了顶级融资。

那时我们都以为,老家那一家人早已和我们无关。

却没想到,那对被宠上天的龙凤胎,正一天天长成两个闯祸精。

第 20 章

时间一晃又是十年,烈火灶稳居全国火锅连锁头把交椅,正式向港交所递交了上市申请书。

而老家那对在溺爱中长大的试管龙凤胎,也到了十九岁的年纪。

这天下午,我正在集团总部顶楼审阅上市招股书,程北辰拿着一份风控部刚提交的调查报告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他脸上戴着银面具,眼神冰冷,将报告放在我面前:

「姐,老家那两位,开始借着我们的名头在外面作死了。」

我翻开报告一看,上面是一叠由私家侦探拍下的高清照片和借贷合同复印件。

原来早在两年前,还未成年的程耀辉就在老家飙车撞残了人,父母为了保他不坐牢,赔光了最后一分拆迁款。

过惯了花天酒地日子的程耀辉和程耀珠根本受不了穷日子。

兄妹俩在财经新闻上看到我和程北辰成了身家数十亿的烈火灶集团掌舵人,顿时起了歪心思。

他们不敢直接来云海市找我们,竟然伪造了集团采购部的公章,在边境城市打着烈火灶董事长亲弟妹的旗号四处招摇撞骗。

不仅骗取了好几家地下钱庄的信任,还拉拢了一帮混混,借高利贷搞起了跨境电子烟和违禁品走私。

就在昨天,我妈还不知死活的打通了集团前台的客服电话,指名道姓要我给她打一百万零花钱。

程北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

「目前他们在边境地下钱庄已经滚到了五百万的债务,债主看在烈火灶即将上市的份上,还在继续给他们放贷。」

「法务总监问我们要不要现在发律师函澄清关系,直接掐断他们的资金链?」

我看着照片里染着一头黄毛、在赌场里左拥右抱的程耀辉,以及穿着暴露在夜店狂欢的程耀珠。

十九年前程北辰在水产巷里断腿流脓、用生锈刀片割肉止痛的画面,再次浮现在我眼前。

现在澄清,他们顶多换个名头接着骗,钱庄也不过把他们揍一顿,那对老两口还会接着把他们当宝贝供着。

要让他们摔,就等他们自己爬到最高处,再由法律亲手把他们拽下来。

我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程北辰,姐弟俩默契的露出一抹冷笑:

「澄清干什么?把侦探拿到的证据全部交给经侦和海关缉私,警方要放长线才能摸清整条走私链。」

「通知法务部按兵不动,警方收网之前,集团对外一个字都不许说。」

第 21 章

证据移交警方后,警方开始在边境慢慢收网。

集团始终没有出面否认,地下钱庄的老板以为我们默认了这层关系,彻底放下了戒心,短短一个月内将程耀辉的授信额度提到了三千万。

程耀辉和程耀珠自以为傍上了靠山,胆子大到了极点,竟然把三千万高利贷全押在了一批走私违禁品上。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每一次交易的仓库地址、每一笔高利贷的资金流水,全都摆在了警方和程北辰的办公桌上。

就在他们一步步走向绝路的同时,华尔街那位在 B 轮融资中被程北辰的才华彻底折服的资本大鳄,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天大的惊喜。

为了留住程北辰在上市后继续担任集团 CFO,这位大鳄动用私人关系,请动了美国波士顿最顶尖的烧伤整形修复中心主任史密斯教授。

这些年程北辰不是没做过手术,国内几家顶尖医院先后给他做过三次修复,可错过了最佳治疗期的深层粘连已经长进骨膜,医生都说强行松解风险太大。

陆峥拿着史密斯教授团队发来的全英文会诊方案走进办公室时,激动的声音都在抖:

「北辰,史密斯教授看了你的面部 3D 建模,确定可以用你自身的干细胞培育生物皮瓣,为你进行全面部重塑!」

「只要分两期手术,不仅颈部粘连能彻底解除,连右脸的疤痕和残缺的耳廓都能恢复到正常人的九成以上!」

程北辰握着钢笔的手指猛的收紧,那只沉稳的左眼瞬间泛起泪花。

整整二十七年了,从八岁那场大火开始,他戴过破布、硬纸板、塑料面具和银面具。

哪怕如今他已经是商界有名的顶级 CFO,可在午夜梦回时,那张粘连扭曲的右脸依然是他心底最深的痛。

我眼眶通红的站起身,一把拍在他的肩膀上:

「北辰,这是你自己凭本事挣来的新生!」

「下个月上市路演的事交给我和陆峥,你明天就飞波士顿做第一期松解手术!」

一个月后,程北辰顺利完成了第一期颈部及下颌骨粘连松解手术回国。

虽然最终的面部重塑还要等半年后的二期手术,但他歪斜的嘴角已经恢复了正常,脖子也能自如的抬起转动。

他换上了一副专为上市庆典定制的暗金镂空半脸面具,整个人气势迫人。

而就在他回国的当天下午,边境那边传来了消息:

那批价值三千万的走私货在入境时被缉私部门当场查扣,接货的马仔全部落网。

程耀辉兄妹连夜从边境逃走,三千万的高利贷,彻底爆雷了。

第 22 章

深秋的十月,烈火灶餐饮集团正式在港交所挂牌上市。

开盘当天股价暴涨百分之六十,集团总市值一举突破一百二十亿大关。

站在铺满红毯的敲钟舞台中央,台下是数百名中外财经记者闪烁不停的镜头。

我穿着一身正红色的西装裙,握着沉甸甸的铜钟木槌,目光越过灯光,落在了台下第一排的程北辰和陆峥身上。

陆峥微笑着朝我竖起大拇指,而程北辰端坐在座椅上,暗金面具下的左眼满是骄傲与泪光。

主持人递过话筒,请我作为集团董事长发表上市致辞。

我没有念公关部准备好的商业稿件,而是朝着台下的程北辰伸出了左手,露出手腕上方那道隐约可见的陈旧疤痕:

「十九年前,我和我弟弟程北辰在城中村十二平米的阁楼里,靠着一口生铁锅和两百块钱起家。」

「很多人好奇烈火灶这个名字的由来。」

「二十七年前的一场大火里,我弟弟用他八岁的身体,替我挡住了烧红的铁架。」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台下戴着暗金面具的程北辰。

我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洪亮的传遍整个大厅:

「他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我,自己却在黑暗里忍受了二十七年的伤痛与歧视。」

「今天,我以集团董事长的名义宣布,将我个人名下一半的集团股份,无偿转让给集团 CFO 程北辰先生!」

「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烈火灶!」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程北辰走上舞台,与我并肩握住木槌,重重敲响了上市的铜钟。

钟声回荡在大厅上空,程北辰正式成为身家三十亿的商界传奇。

敲钟仪式刚结束,程北辰的私人助理便快步走上台,附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程北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侧头对我轻声道:

「姐,人来了,高利贷债主昨天在云海找到程耀辉,砍了他一根手指头。」

「那一家四口带着十几个网红主播,从早上起就跪在咱们总部大厦门口了。」

第 23 章

当天下午,我们搭乘集团的公务机从香港飞回云海。

傍晚时分,商务车队平稳的停在了烈火灶总部大厦前广场的警戒线外。

隔着车窗,就能看到大厦一楼的旋转玻璃门前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年近七十的我爸我妈穿着一身故意剪破的旧棉袄,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磕头。

他们身后拉着一条刺眼的白底黑字横幅:百亿姐弟丧尽天良,逼死七旬亲生父母。

十九岁的程耀辉左手缠着渗血的厚纱布,满脸横肉的举着扩音喇叭对着十几个网红主播的手机镜头叫嚣:

「家人们快帮我们转发评评理!」

「程南枝和程北辰身家六十亿,却连亲爸妈的救命钱都不给,就是两个白眼狼!」

「今天他们要是不拿出三千万给我们一家养老治病,我们全家四口就直接从这大厦顶楼跳下去!」

一身太妹打扮的程耀珠擦着劣质粉底,对着镜头哭哭啼啼:

「姐姐,哥哥,我知道你们嫉妒爸妈生了我们龙凤胎,可血浓于水啊!」

「你们怎么能看着亲弟弟被人砍断手指而见死不救呢?」

现场不明真相的路人和直播间里上百万的网友,瞬间被这家人的卖惨点燃了怒火。

网红主播们为了流量拼命煽风点火,直播间弹幕一条接一条的疯狂滚动:

「卧槽,这姐弟俩刚才在电视上还装的人模狗样的,私底下竟然连亲爹妈都不管?」

「老太太头都磕出血了,才要三千万而已,他们身家六十亿拔根毛都不止这点钱,真是富豪心黑!」

「抵制烈火灶!这种不孝顺的畜生开的火锅店,吃下去都怕遭天打雷劈!」

看着手机屏幕上满屏的谩骂和集团股价因为负面舆情出现的轻微波动,前排的陆峥有些担忧的转过头:

「南枝,北辰,要不要让保安先把那些网红的直播设备抢下来清场?」

程北辰不紧不慢的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抢什么?我还嫌他们直播间的流量不够大呢,通知集团公关部,把总部大门口的官方机位也连进全网直播间!」

第 24 章

我和程北辰在一众黑衣安保和法务团队的陪同下走上台阶,现场的骚动瞬间到了顶点。

看到我们出现,我爸眼睛一亮,猛的从地上爬起来扑向我的裤腿:

「南枝啊,爸给你跪下了,你快让财务转三千万出来!」

「地下钱庄的刀手就在后面街口盯着呢,今晚十二点前不给钱,耀辉就要被卸掉一条腿了!」

两名高大的集团安保上前一步,直接将他架到了三米开外。

几个网红主播看准机会,举着自拍杆死死怼到程北辰脸上大声质问:

「程总,你刚刚拿到三十亿股份,为什么连亲生父母和幼弟的救命钱都不肯出?你对得起生恩大于天这五个字吗!」

程北辰停下脚步,目光冷冷扫过地上撒泼的父母,最后落在满眼贪婪的程耀辉身上。

他没有发火,而是慢慢抬起右手,当着现场数百名路人和全网上千万直播观众的面,一点一点摘下了脸上那副暗金面具。

他右脸和脖颈虽然做过一期松解,却依旧布满紫红的植皮网格,右耳廓残缺了大半,当这片伤疤暴露在傍晚的阳光下时,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离的最近的女主播吓的尖叫一声,连人带手机摔坐在地上。

直播间里的弹幕卡顿了三秒,紧接着爆发出满屏的问号和惊叹:

「卧槽!他的脸怎么烧成这样了?耳朵都没了一半,看着好瘆人啊!」

程北辰指着自己残损的右耳和脸颊,声音通过高清麦克风清晰的传遍全网:

「你们问我懂不懂生恩大于天?好,那我就跟这对父母算算这笔生恩账!」

「二十七年前家里失火,你们抱起身为独子的我就跑,任由十岁的姐姐被火梁砸断胳膊,压在火海里等死!」

「是我挣脱你们冲回火海救了姐姐!」

「可从我毁容那天起,你们嫌我丢人现眼,骂我是恶鬼,吞了姐姐寄回家给我植皮的八万块血汗钱,去做试管生下这对龙凤胎!」

「你们怕我这张烂脸吓坏你们的金童玉女,连夜退租把我扔在农贸市场的水产巷里自生自灭!」

「对外宣称我已经病死了,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生恩?」

他转过头,看着跪在台阶上发抖的老两口,冷笑一声:

「你们说我们发了财不管亲生父母,要遭天打雷劈。」

「当年你们把我姐扔在火堆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天打雷劈?」

第 25 章

全场一片死寂,我妈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张着嘴想要狡辩:

「你……你胡说八道,我是你亲妈,我怎么可能盼着你死……」

我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抬手一挥,身后的法务总监打开了大厦外墙的巨型 LED 屏幕。

屏幕上投出当年消防队的出警记录、水产巷那次断腿的伤情鉴定,以及十九年前他们亲手按手印签下的断亲协议。

紧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程耀辉和程耀珠在边境赌场挥金如土、伪造集团公章借高利贷走私违禁品的监控录像和资金流水。

直播间里的上千万网友彻底炸开了锅,弹幕以每秒上千条的速度疯狂反转:

「畜生啊!把救姐姐毁容的儿子扔进臭水沟,拿大女儿的血汗钱做试管生二胎,这老两口下十八层地狱都嫌轻!」

「卧槽,那个断指的黄毛根本不是看病,是借高利贷搞走私爆雷了,想来吸哥哥姐姐的血填窟窿!」

眼看老底被扒的干干净净,程耀辉彻底疯了,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红着眼朝我扑过来:

「臭娘们,老子管你断不断亲,不给老子拿三千万平账,老子今天就捅死你!」

他掏出弹簧刀的瞬间,我和程北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站在两侧的集团安保反应极快,没等刀尖凑近一米之内,一记重脚便踹在程耀辉的膝盖上。

惨叫声中,弹簧刀掉在地上,程耀辉被死死按在摔碎的手机屏幕玻璃渣上,满脸是血。

我踩着高跟鞋走到他面前,把一叠海关查扣清单砸在他脸上,看着我爸我妈煞白的老脸冷笑出声:

「真以为你们打着烈火灶的旗号借高利贷搞走私,没人知道?」

「实话告诉你们,从你们借的第一笔五百万开始,每一笔钱、每一批货,都在警方和我们的眼皮底下。」

话音未落,警灯封死了大厦广场的所有出口,十几名经侦和缉私警察大步走上台阶。

这是我们落地云海时,亲自打给经侦支队的电话。

带队的警官走上前,冲我们点了点头:

「程董,程总,你们移交的跨境走私及伪造公章诈骗证据已经核实完毕,现在依法对程耀辉、程耀珠执行逮捕!」

看着两个心肝宝贝戴上手铐被押进警车,我爸当场急火攻心,中风瘫倒在地,嘴歪眼斜的流着口水。

我妈哭天抢地的追着警车跑出广场警戒线,刚拐进后街,就被早就蹲守在那里的几个花臂高利贷债主堵了个正着。

后街传来逼债的打骂声和绝望的哭喊,大厦门口终于恢复了秩序。

半年后,程北辰在波士顿顺利完成了第二期干细胞生物皮瓣面部重塑手术。

拆下纱布那天,曾经狰狞的疤痕化作了极淡的浅痕,露出一张帅气坚毅的完好面容。

回国那晚,我开车去机场接他,陆峥坐在副驾驶上,笑着递给他一面镜子。

程北辰坐在后座,看着镜子里重获新生的自己,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向我,眼神温和:

「姐,这二十七年,辛苦你了。」

我握紧方向盘,鼻尖微酸,却笑着踩下油门:

「以后不辛苦了,北辰,欢迎回到阳光下。」

车窗外,云海市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我们的车子汇入车流,驶向美好的未来。

(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