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脑出血推进ICU,我给妻子打了十七通电话。
她只回我一句,各管各的父母,你爸死活与我无关。
我签下急救担保,替岳父捡回一条命。
三天后,她来逼我交出公司。
她不知道,这家公司真正的老板,从来不是她。
【第一章】
病危通知书递到我手里时,急诊走廊的钟刚过十一点。
宋启山躺在抢救室里,头顶的灯一盏接一盏亮着。
护士推门出来,口罩上沾着水汽。
护士:患者颅内出血,需要马上做开颅手术。家属在哪里?
我:我妻子是他女儿,她在外地出差。
护士:联系上了吗?
我拿出手机,把拨号记录递给她看。
十七个未接电话。
十七次被挂断。
最后一条信息停在屏幕上。
爸进ICU了,有空给我回个电话。
我从十点四十等到十一点半,手机才响起来。
苏妍的声音冲过来,没有一句询问。
苏妍:贺川,你是不是有病?我在谈项目,你一晚上打十几个电话干什么?
我:爸脑出血,医生要你签手术同意书。
苏妍:我们结婚前就说好了,各管各的父母。你爸生病的时候,我管过吗?
我:现在是你爸。
苏妍:你别把责任推给我。婚前协议写得清清楚楚,谁的父母谁负责。你要是违反规定,就按协议赔偿。
我握着手机,指节压得发白。
抢救室里传出一声短促的警报。
我:苏妍,医生说再拖下去,可能来不及。
苏妍:来不及就来不及。他都这个年纪了,能不能活下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走廊另一头,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
苏妍:还有,别动我们的共同账户。你要是敢拿里面的钱给他治病,我马上起诉你。
电话断了。
我站在原地,听见手机里传来的忙音。
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走出来。
医生:患者家属还没有决定吗?
我把手机录音打开,放到他面前。
苏妍的声音在走廊里重复了一遍。
来不及就来不及。
医生的眉头压了下来。
医生:你是患者什么人?
我:女婿。
医生:直系家属不签字,我们很难进行常规手术。
我把病危通知书推回去。
我:患者女儿不同意我签字。
医生看了我几秒,转身又进了抢救室。
两分钟后,急诊主任唐璟走了出来。
唐璟:患者血压持续升高,已经出现脑疝迹象。属于紧急救治范围,医院可以先抢救,但费用和后续风险需要有人承担。
我:我签。
唐璟:你确定?手术费用可能超过六十万,后续康复也要不少钱。
我:先救人。
我在自费担保书上签下名字,又把银行卡递给财务窗口。
护士刚要拿走单据,苏妍的电话再次打来。
她没有问父亲的情况。
苏妍:你是不是签字了?
我:手术已经开始。
苏妍:贺川,你敢动一分钱,我就让你一辈子还债。
我:你放心,钱不是共同账户里的。
苏妍:你哪来的钱?
我:这和你无关。
苏妍愣了两秒,声音更尖。
苏妍:你少在这里装。你银行卡里有多少钱,我比你清楚。
我:以前你清楚。
我挂断电话,把录音备份到三个地方。
一个发给律师。
一个发给助理乔越。
最后一个存进云端公证账户。
乔越很快回了电话。
乔越:贺先生,恒川投资那边已经准备好资金。需要动用衡川医疗的备用账户吗?
我看了一眼抢救室的红灯。
我:不用。用我的个人账户。
乔越:那笔钱是您留给公司的流动资金。
我:人命比项目重要。
乔越:明白。
电话刚挂,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
唐璟摘下手套,额头全是汗。
唐璟:准备转手术室,患者撑住了,但接下来六个小时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靠着墙坐下,掌心还压着那张被推回去的病危通知书。
这一次,我没有再给苏妍打电话。
凌晨一点十七分,手术室上方的红灯亮起。
凌晨一点二十六分,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贺川,明天上午九点,把你签的担保书交出来。不然你会后悔救这个人。
我盯着那行字,回拨过去。
号码已经关机。
【第二章】
宋启山的手术持续了五个小时。
天亮时,唐璟从手术室出来,声音沙哑。
唐璟:手术完成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
我:谢谢。
唐璟:你妻子什么时候到?
我:她说过,不管。
唐璟抬眼看我,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有追问。
我坐在ICU外面,给宋启山办完了住院手续,又把治疗费用一次性补齐。
缴费单上,金额停在八十六万四千三百元。
下午三点,苏妍终于出现。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套装,脚下的鞋跟敲过走廊地面。
她身后跟着程峻。
程峻是衡川医疗的运营总监,也是苏妍口中的合作伙伴。
两个人一起走进来,没有带任何急救需要的东西。
苏妍看了我一眼,第一句话是:
苏妍:费用谁交的?
我:我。
苏妍:用什么钱?
我:个人账户。
苏妍:你哪来的个人账户?
我把缴费单递给她。
我:不需要你承担。
她接过去,只扫了一眼,直接撕成两半。
纸片掉在地上,落在我的鞋边。
苏妍:你别以为替我爸交了点钱,就能逼我认账。协议写得清楚,谁救治谁负责。以后这笔钱别找我。
程峻伸手挡在她面前。
程峻:贺川,大家都是成年人。你签担保之前,应该考虑后果。
我:这是我和苏妍之间的事。
程峻:你们之间的事,已经影响到公司的合作。苏妍明天要签一份收购合同,现在因为你闹到医院,董事会都在等她。
我:她父亲在ICU。
程峻:公司也有几百人的饭碗。不能因为一个老人,就让所有人陪着停摆。
我看着他。
我:你说得很对。
程峻刚要松口气,我接着开口。
我: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管那几百人的饭碗。
程峻的脸色沉下来。
程峻:你以为自己是谁?
我没有回答。
苏妍把一份文件摔到我胸口。
苏妍:签字。
我翻开文件,第一页是离婚协议。
房子归她,车归她,婚后存款按她拟定的比例分配。我的个人资产全部列入共同财产,另外还要承担岳父的治疗费用。
我看完最后一页。
我:你把我当成什么?
苏妍:当成一个不肯认清现实的人。
我:你父亲还没醒。
苏妍:那就趁他还没醒,把事情办完。
她俯身靠近,压低声音。
苏妍:你签了,至少我还能留一套房给你。你要是不签,别说房子,连你现在住的地方都保不住。
我把协议合上。
我:不签。
苏妍抬手就要打我,手腕停在半空。
护士从ICU门口走出来。
护士:这里不能争吵。
她收回手,转身对护士说:
苏妍:我是患者女儿,我要求查看治疗记录,并且停止所有自费项目。
护士愣住。
我:你确定?
苏妍:确定。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我:这句话再说一遍。
苏妍脸上的肌肉绷住。
苏妍:你录音是违法的。
我:刚才你说的是停止治疗,不是拒绝签字。需要我现在播放给医生听吗?
她伸手来抢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
程峻拦住她。
程峻:别在医院闹。
苏妍盯着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苏妍:贺川,你会跪着求我。
我:不会。
她拉着程峻离开。
半小时后,医院的缴费系统收到一份律师函。
苏妍要求撤销我签署的担保,并且追究我擅自决定治疗的责任。
我把律师函拍下来,发给乔越。
乔越只回了五个字。
她开始动手了。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苏妍把一段剪辑过的录音发进了家族群。
录音里只剩下我的一句话。
我签。
前面的争执全被删掉了。
紧接着,丈母娘在群里发了一段文字。
贺川不顾患者意愿,私自决定手术,还拿婚后财产买单。现在患者情况恶化,所有责任由他承担。
几个亲戚跟着指责。
有人说我借岳父住院抢房子。
有人说我没有资格留在ICU门口。
我没有回复。
上午十一点,丈母娘带着两个亲戚来到医院。
她把一摞文件拍在服务台上。
丈母娘:把我老头子的治疗授权交出来。
我:医院已经有完整记录。
丈母娘: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做决定?
我:你女儿拒绝签字,录音已经交给律师。
丈母娘:录音能证明什么?她只是当时生气。
我:她说的是停止治疗。
丈母娘:夫妻吵架也当证据,你是不是活不起了?
我看着她手里的文件。
我:你们来拿授权,是想做什么?
丈母娘:这和你无关。
我:那就别找我。
她抬手指着我,手指尖发抖。
丈母娘:没有我们家,你什么都不是。你住的房子,开的车,吃的饭,哪一样不是我女儿给的?
我: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车是我婚前买的,六年来你女儿的信用卡账单,也是我还的。
丈母娘愣了片刻。
丈母娘:你还敢算账?
我:从今天开始,会算得很清楚。
我拿出手机,给乔越打了过去。
我:把衡川医疗的全部账户暂缓支付。没有董事会批准,任何一笔对外转账都不许放行。
乔越:包括苏妍签字的合同?
我:全部。
乔越:明白。
丈母娘听见这句话,直接笑了出来。
丈母娘:你一个采购部被开除的人,凭什么冻结公司的钱?
我:谁告诉你我被开除了?
丈母娘:苏妍说的。
我:她还告诉过你什么?
丈母娘:她说你能力差,项目失败,靠她养了三年。
我点开手机里的邮件。
一封来自衡川医疗董事会的通知停在屏幕上。
衡川医疗临时董事会,将于次日上午九点召开。
召集人,恒川投资。
丈母娘看不懂英文缩写,只盯着最后一行。
丈母娘:恒川投资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你们很快就知道。
她想抢手机,被我按住手腕。
我没有用力,只让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这里是医院。再闹,我会让保安请你出去。
她抽回手,喘着气拨通苏妍的电话。
丈母娘:你快告诉他,他没有资格碰公司的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我听见苏妍在电话里喊:
苏妍:让他滚!那家公司是我爸的!
我伸手拿回手机。
我:苏妍,明天见。
电话再次被挂断。
乔越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
乔越:贺先生,董事会材料已经准备完成。需要现在向苏妍披露您的身份吗?
我看着ICU门上的红灯。
我:不用。
乔越:她已经在安排转让公司股权,买方是盛川资本。再拖下去,可能会有资产损失。
我:让他们签。
乔越:您要放任他们转让?
我:把他们想卖的东西,全部标出来。明天一次性收回来。
乔越沉默片刻。
乔越:贺先生,您持有衡川医疗百分之六十二的表决权。苏妍到现在还不知道吗?
我:她很快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抽屉里的旧文件夹。
六年前,我用母亲留下的三百二十万和一项医疗专利,成立了恒川投资。
后来我和宋启山一起做出衡川医疗。
他负责客户和渠道,我负责技术与资金。
为了避开家族旧债,也为了遵守婚前协议,我把全部股份放进恒川投资,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苏妍。
她一直以为,我只是公司里拿固定工资的采购员。
她不知道,她每月领的管理分红,来自我签下的授权书。
她也不知道,她口中的公司,百分之六十二的表决权在我手里。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走进衡川医疗的董事会会议室。
苏妍正站在长桌尽头,等着看我被人赶出去。
她还不知道,会议的第一项议程,是罢免她和程峻。
【第四章】
会议室里坐着七个人。
苏妍坐在主位右侧,程峻坐在她旁边。
盛川资本的代表坐在对面,桌上摆着一份股权收购协议。
我刚走进去,程峻就站了起来。
程峻:保安呢?谁让他进来的?
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我:董事会通知是我发的。
程峻:你一个被项目部辞退的人,有什么资格召开董事会?
我:坐下。
程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律师周叙把一份文件放到桌面。
周叙:根据恒川投资持有的股份和表决权,贺川先生有权召集本次临时董事会。
程峻:恒川投资?
周叙:恒川投资持有衡川医疗百分之六十二的股份,贺川先生是恒川投资的实际控制人。
会议室安静下来。
苏妍盯着周叙,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苏妍:你说谁是实际控制人?
周叙:贺川先生。
她转头看我,嘴唇动了几下。
苏妍:你在骗我。
我:你可以问律师。
苏妍:恒川投资是我爸的公司。
我:注册资金来自我的账户,专利授权来自我的名下,所有董事会文件都有我的签字。你父亲负责经营,但他从未拥有百分之六十二的股权。
苏妍:不可能!
我把六年前的出资凭证推到她面前。
我:你父亲当时欠了两百多万的债。如果没有这笔钱,衡川医疗连营业执照都拿不到。
苏妍拿起文件,指尖开始发抖。
程峻抢过凭证,翻了两页。
程峻:这些可以伪造。
周叙:所有凭证已经通过司法鉴定。你如果坚持,可以向法院申请复核。
我看向盛川资本代表。
我:你们签的协议无效。出卖方没有完整处分权,且协议中有两处授权造假。
代表:贺先生,我们不知道其中有问题。
我:现在知道了。
代表低下头,收起文件。
程峻猛地拍桌。
程峻:这家公司是我和苏妍一起做起来的!你六年不管经营,现在凭什么来摘果子?
我:你们做的经营,是把公司账户转给自己的账户。
我点开投影。
三笔转账记录出现在屏幕上。
第一笔,三百二十万,转入程峻个人账户。
第二笔,四百八十万,支付给盛川资本的中间账户。
第三笔,两百万元,转入苏妍名下的私人账户。
苏妍站起来。
苏妍:那是项目保证金。
我:哪个项目需要用公司账户给你买房?
她的脸色一下失去血色。
程峻:苏妍,你不是说这些钱都经过董事会同意吗?
苏妍:你闭嘴!
程峻:是你让我把钱转出去的,你说只要拿下收购,就能补回来。
苏妍:你别把责任推给我!
我抬手,会议室后方的屏幕切换成医院录音。
苏妍的声音传出来。
来不及就来不及。他都这个年纪了,能不能活下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冲向电脑。
苏妍:关掉!
助理乔越站在门口,没有让开。
乔越:这是完整录音,已经完成公证。
苏妍停在原地,肩膀起伏。
我:从今天开始,你和程峻暂停一切职务。财务交接,法务封存资料。至于挪用资金的问题,交给警方处理。
程峻:你不能这么做!
我:我能。
程峻: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你们把公司的钱拿去填私人债务,把病危的老人留在医院,拿剪辑录音污蔑我。现在说我公报私仇?
他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苏妍抓起桌上的文件,撕得满地都是。
苏妍:贺川,你以为拿回公司就赢了吗?我爸要是出了事,你这辈子都别想过安稳!
我:他如果出了事,原因和责任会由证据说明。
我走到门口时,手机响了。
是唐璟打来的。
唐璟:患者醒了一次,情况有变化。他刚才说,出事前有人拿走了他的药物和一份股权文件。
我停下脚步。
我:他看清是谁了吗?
唐璟:他说,是你妻子。
会议室里,苏妍的脸彻底僵住。
【第五章】
宋启山在下午四点醒来。
他睁开眼时,手指先动了一下。
我站在床边,俯身握住他的手。
宋启山的嘴唇发干,声音断断续续。
宋启山:小川……你怎么还在?
我:爸,你先别说话。
宋启山:妍妍呢?
我:她来过。
宋启山的手指突然收紧。
宋启山:她拿走了……我的文件。
我按下呼叫铃。
唐璟走进来,检查完他的瞳孔,又让护士调整输液速度。
唐璟:不能说太久,一次只问一个问题。
我点头。
我:爸,文件是什么?
宋启山:股权转让……她说公司要救命。让我把剩下的股份给她。
我:你签了吗?
宋启山:没有。
我:那她为什么拿走?
宋启山的呼吸变重。
宋启山:我不同意,她就说……我要是不签,医院的费用她不会出。她还说,反正你会救我。
我握着床栏的手慢慢收紧。
宋启山:她把我的药拿走了,说等我想清楚再给我。后来程峻和她吵起来,我胸口发闷,倒在地上。
唐璟:患者需要休息。
我:还有一件事。钱是怎么回事?
宋启山:他们拿了公司八百万元。程峻说是收购资金,妍妍说只要签了协议,钱很快就能回来。可我查过,钱进了他们自己的账户。
我点开录音笔。
我:这些话,你愿意在律师面前再说一次吗?
宋启山看着我,眼角淌出一滴水。
宋启山:我不想把她送进去。
我:她已经把你送进了ICU。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声。
宋启山闭上眼,胸口起伏了几下。
宋启山:她是我女儿。
我:她也是成年人。
宋启山:你会不会恨我?
我:你没有做错什么。
他偏过头,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枕头。
宋启山:六年前,要不是你拿钱出来,衡川医疗早没了。她一直说公司是她的,我也没有纠正。是我对不起你。
我:那些钱是我自愿投的。
宋启山:可她把你当成了外人。
我:从她打完那个电话开始,她就已经把我划出去了。
当晚,苏妍出现在病房外。
她没有进来,只站在门口看着父亲。
我走出去,关上病房门。
苏妍:我想和我爸说两句话。
我:他现在需要休息。
苏妍:我是他女儿。
我:你之前说过,他的死活与你无关。
苏妍的肩膀颤了一下。
苏妍:那是气话。
我:你说了三遍。
苏妍:贺川,你非要把事情做绝吗?
我:做绝的人不是我。
她往前一步,声音压低。
苏妍:只要你撤回对公司的调查,我可以重新签离婚协议。房子、车子,还有你要的赔偿,我都可以谈。
我:你拿什么谈?
苏妍:我手里还有百分之十二的股份。
我:那不是你的。
苏妍:那是我爸给我的。
我:他没有签字。
苏妍咬住嘴唇,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苏妍:我知道你有钱了。你不缺这点股份。你放过我,放过程峻,也放过我爸。
我抽回手。
我:你父亲的治疗费用我会继续承担。公司按法律处理。你和程峻做过什么,也按法律处理。
苏妍:你就不能看在我们六年的婚姻上?
我:六年婚姻里,你给我打过十七次电话。
她的嘴唇失去血色。
我:一次都没有问过你父亲能不能活。
苏妍:我当时只是害怕。
我:你害怕的是钱,不是你父亲。
她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低的哭声。
护士从病房里出来。
护士:患者情绪波动,家属先离开。
苏妍想敲门,手停在半空。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没有让开。
当天深夜,警方通知我,衡川医疗的账目已经立案调查。
程峻在审查前交出了一份新的证据。
那份证据显示,苏妍早在岳父住院前两周,就已经安排转移公司资产。
她拒绝签字,不是临时起意。
她只是没有想到,我会替岳父付钱,也没有想到,我会站在她对面。
【第六章】
程峻被带走后,苏妍开始疯狂找人帮忙。
她给公司所有股东打电话,哭着说我夺权。
她给合作方发邮件,称董事会决议无效。
她还去医院楼下找记者,拿着那段剪辑过的录音,说我逼迫她父亲接受手术。
乔越把这些消息一条条整理出来。
乔越:需要让法务公开完整录音吗?
我:不用主动公开。
乔越:她已经把事情闹大了。
我:证据交给该交的人,别把医院变成战场。
乔越:明白。
第二天上午,衡川医疗召开股东会。
苏妍带着两名律师进门,手里拿着一份申请。
苏妍:我申请暂停董事会决议。贺川利用婚姻关系控制公司,属于恶意夺权。
周叙:你持有多少股份?
苏妍:我父亲给我的百分之十二。
周叙:转让文件在哪里?
苏妍把文件放到桌上。
周叙翻了两页,抬头看她。
周叙:这份文件的签名是复印件。
苏妍:我父亲当时身体不好,授权我代签。
周叙:授权书在哪里?
苏妍没有回答。
我把一段监控截图投到屏幕上。
画面里,苏妍从宋启山的书房拿走一个文件袋。
时间是他住院前一天。
周叙:警方已经申请调取原始监控。你的授权说法需要进一步核实。
苏妍抬头看我。
苏妍:你早就知道?
我:我只是把证据留下了。
苏妍:你什么时候开始防着我?
我:你把公司的公章交给程峻那天。
苏妍: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管公司!
我:我每个月审一次财务。你们以为我不看,是因为你们没有看见我看。
程峻的律师突然起身。
律师:程峻愿意退还全部非法所得,希望公司撤回报案。
苏妍转头看他。
苏妍:你说什么?
律师:这是我的当事人的决定。
苏妍:你答应过不会把我供出来!
律师:苏女士,所有转账都有你的审批记录。
苏妍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刚要开口,手腕被保安拦住。
她的头发散下来,声音完全失控。
苏妍:是他逼我的!他说不把钱转出去,就会让公司破产!
程峻的声音从电话录音里传出来。
程峻:你父亲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只要拿到手,我们就能把公司卖掉。到时候谁都不用再看贺川脸色。
录音播放结束。
苏妍瘫坐在椅子上。
周叙:苏女士,刚才的录音来自你们共同使用的办公室设备,已经完成取证。
她捂着耳朵。
苏妍:关掉!别放了!
我看着她。
我:你当初拿走你父亲的药时,有没有想过他也会这样求你?
苏妍抬头,眼里只剩下慌乱。
苏妍:我没有想让他死。
我:可你把药拿走了。
苏妍:我只是想让他签字。
我:他不签,你就不让他吃药。
苏妍:我以为他只是吓唬我!
我:所以你把一个病人当成了赌注。
她张着嘴,胸口起伏,半天没有说出下一句话。
股东会通过了罢免决议。
程峻被解除职务。
苏妍的管理权限被全部收回。
公司账户暂时冻结,所有资产进入审计。
散会后,我在医院停车场见到苏妍。
她站在车旁,手里拿着离婚协议。
苏妍:你爸醒了,我去见他。
我:他现在不想见你。
苏妍:你怎么知道?
我:他亲口说的。
苏妍的眼泪掉下来。
苏妍:你让我和他说一句话。
我:你想说什么?
苏妍:我错了。
我:这句话你应该在手术前说。
苏妍:我会补偿他。
我:你补偿不了被你拿走的那几个小时。
她把离婚协议递给我。
苏妍:那你先签这个。只要我们还是夫妻,我就有办法和你谈。
我接过协议,当着她的面撕成两半。
我:从现在开始,任何事情都让律师谈。
她想拦住我,脚下突然一软,扶住了车门。
我转身走进医院。
身后传来她压不住的哭声。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第七章】
宋启山的病情逐渐稳定下来。
他能短暂坐起,也能说出完整的话。
可他不再提苏妍的名字。
离婚调解安排在一周后。
苏妍提前半小时到场。
她穿着第一次见我时的那件灰色外套,手里捏着一张纸,纸边被揉出褶皱。
我和周叙坐在她对面。
调解员先确认财产情况。
调解员:双方婚前协议是否真实?
我:真实。
苏妍:真实。
调解员:协议约定,各自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双方父母由各自负责。婚后共同财产按实际出资比例分配。
我:没有异议。
苏妍抬头看我。
苏妍:你要分走公司吗?
我:公司本来就是我的。
苏妍:我在里面工作了六年。
我:你可以主张工资和合法分红。
苏妍:那我父亲的治疗费呢?
我:我已经交了三百二十万,后续费用我会继续承担。
苏妍:你为什么不从公司账户里出?
我:那是公司的钱,不是你父亲的私人账户。
苏妍:你是在羞辱我。
我:我只是按你定下的规矩办事。
她的手指扣进掌心。
调解员:苏女士,你是否同意离婚?
苏妍没有回答。
周叙打开录音。
苏妍的声音从播放器里传出来。
各管各的父母,你爸死活与我无关。
录音停下。
调解员看向她。
调解员:这段录音是否为本人声音?
苏妍:是。
调解员:是否存在剪辑?
周叙:这是完整文件,公证处可以提供原始存储记录。
苏妍低下头。
苏妍:当时我在谈项目,我压力很大。
我:所以你拒绝救自己的父亲。
苏妍:我没有拒绝救他!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替我做决定!
我:我签的是费用担保,不是你的父亲身份。
苏妍:我后来也去了医院。
我:在手术完成之后。
苏妍:我给他交过钱。
我:你要求停止治疗。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双手按在桌面上。
苏妍:我只是想保住公司!那是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我:你拿走了公司八百万元。
苏妍:我会还!
我:你拿走你父亲的药物,伪造他的股权文件。
苏妍:我不是故意的!
我:你做这些事之前,有很多次可以停下来。
她的眼泪砸在协议上。
苏妍:贺川,我们六年夫妻,你真的一点情分都不留?
我:我留了。
苏妍抬头。
我:我没有追究你拿走的那两百万元私人转账,没有要求你赔偿我替你父亲交的治疗费,也没有把你从医院赶出去。
苏妍:那你为什么还要报案?
我:因为公司的钱不是我的私人物品,证据也不是婚姻里的小事。
苏妍:我可以把钱还给你。
我:你还给公司。
苏妍:我可以向你道歉。
我:你向你父亲道歉。
苏妍:他不会原谅我。
我:你终于知道了。
她捂住脸,肩膀不断抖动。
程峻在旁边的调解室申请认罪协商,答应退还全部款项。
苏妍听见后,猛地站起来。
苏妍:程峻,你说过会娶我!
隔壁传来沉默。
过了一会儿,程峻的律师推门出来。
律师:程峻先生表示,你们之间不存在婚姻关系,也不存在共同犯罪安排。
苏妍愣在门口。
律师:他愿意承担个人责任,但不会替你承担。
苏妍退了两步,靠在墙上。
她没有再哭,只是反复念着一句话。
苏妍:怎么会这样?
我把离婚协议推到她面前。
我:你自己选的路,别问别人为什么没有跟着你走。
她拿起笔,手抖得几次都没有落下。
最后,她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调解员宣布离婚生效。
我起身离开。
苏妍在身后叫我。
苏妍:贺川,如果我当时签了,你会不会原谅我?
我停了一下。
我:你没有签。
苏妍:我问的是如果。
我:没有如果。
我走出调解室,手机上收到一条消息。
宋启山已经能下床了。
【第八章】
宋启山出院那天,天气放晴。
我推着轮椅走出住院部,唐璟交代了十几项注意事项。
唐璟:不能独自走动,饮食要清淡。情绪不能起伏,康复训练每天都要做。
宋启山:知道了。
我:我都记下了。
唐璟看了我一眼。
唐璟:你也休息。连续守了这么多天,别把自己累倒。
我:等他能自己走路再说。
唐璟点头,转身回了医院。
我们刚走到停车场入口,苏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她瘦了一圈,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苏妍:爸。
宋启山的手指动了动。
我停下轮椅,没有替他回答。
苏妍走近,把纸袋放到他腿上。
苏妍:这是你以前吃的药,还有我买的保温杯。
宋启山低头看了一眼。
宋启山:药不能乱吃。
苏妍:我问过医生了。
宋启山:你问过谁?
苏妍的嘴唇颤了一下。
苏妍:唐医生。
宋启山:他告诉你我该吃什么了吗?
苏妍:告诉了。
宋启山:那就放下吧。
苏妍把纸袋放到车边,双手紧紧抓住衣角。
苏妍:爸,我错了。
宋启山没有抬头。
苏妍:我当时真的不是想让你出事。我只是害怕公司没了,害怕所有人都不要我。我以为只要签了文件,钱就能回来。
宋启山:你怕公司没了,怕自己没钱,怕程峻不要你。
苏妍的眼泪掉下来。
宋启山:你什么时候怕过我死?
苏妍蹲在轮椅前,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苏妍:爸,你打我吧。
宋启山:我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打不了你。
她哭得肩膀发抖。
宋启山:我不打你。你是我的女儿,我也不能替你承担你做的事。
苏妍:你还认我?
宋启山:血缘不会因为你做错事就消失。但你不能再进公司,也不能再拿我的名字签任何文件。
苏妍看向我。
苏妍:你也这么想?
我:这是你父亲的决定。
苏妍:你会照顾他多久?
我:该照顾多久就多久。
苏妍:你们已经离婚了。
我:你父亲没有和我离婚。
她怔住。
我把轮椅往前推了一步。
苏妍追上来,拦在车前。
苏妍:贺川,我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可以。
苏妍眼里闪出一点光。
我接着说:
我:但不是和我。
她站在那里,手慢慢垂下去。
苏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你拒绝签字的时候,我也没有逼你。我只是把你说过的话,完整地记住了。
苏妍:那你现在满意了吗?公司回来了,钱也回来了,我和程峻都付出代价了。
我:我没有满意不满意。
我打开车门,把宋启山抱上后座。
我:我只是把该承担的承担完,把不该承担的还给你。
车门关上前,宋启山看了女儿一眼。
宋启山:妍妍,别再找小川。
苏妍站在原地,嘴唇不断发抖。
车子驶出医院后,宋启山靠在座椅上。
宋启山:你会不会觉得我偏心?
我:没有。
宋启山:你和她离婚了,还是愿意管我。
我:我叫了你六年爸。
宋启山:那她呢?
我:她是你的女儿。以后你想见她,我不会拦。但她不能再进我的公司,也不能再碰你的账户。
宋启山闭上眼,点了点头。
车开到康复中心时,乔越打来电话。
乔越:贺先生,董事会已经通过新的管理方案。公司账目也完成第一轮审计。
我:程峻那边呢?
乔越:已退回部分资金,剩余部分由警方追缴。苏妍名下的两百万元也已经冻结。
我:按流程处理。
乔越:还有一件事,苏妍申请重新进入公司康复项目组,被董事会否决了。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推着宋启山走进康复大厅。
玻璃门外,苏妍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她没有追进来。
她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父亲被护士接走。
宋启山回头看了一眼。
我没有回头。
不是因为我忘了那一晚。
而是因为那一晚之后,我终于明白,有些关系不是等一个道歉就能接回去的。
岳父进ICU时,我给她打了十七通电话。
她一次都没有问,他还能不能活。
离婚那天,我只问了她一句。
我:协议看清楚了吗?
她握着笔,哭着点头。
我:那就签吧。
她签完名字,把笔放下。
我推着岳父走向康复室,手机突然响了。
唐璟发来消息。
患者今天可以独立走十步了。
我收起手机,扶住宋启山的手臂。
他迈出第一步时,脚底有些发颤。
我没有松手。
这一次,他身边有人签字,也有人接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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