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公司买了两年下午茶，我被实习生举报吃回扣。
老板让我退钱，百人群里等我认罪。
我没解释，回家只跟我妈说了一句：友情价取消。
他们不知道，那张被撕掉的报价单，能让谁跪着捡回来。
【第一章】
赵启把一杯果茶倒进垃圾桶时，我刚替公司垫完当天的配送费。
塑料杯磕在桶沿上，芒果汁溅上我的裤脚。
他捏着空杯子，朝会议室里的人晃了晃。
二十块，就这？顾哥，咱们同事的钱也不是风刮来的。
我放下手机。
一杯鲜果茶，一盒切果，一份三明治。你倒掉的是自己的那杯，不代表其他人不喝。
他笑了一声，把手机投到会议室屏幕上。
公司一百二十人的工作群里，他刚发了条消息。
二十块一份，采购做了两年，究竟养肥了谁？给我十块，我保证大家吃到撑。
下面已经有人接话。
真的假的？那以前多花的钱呢？
难怪每次都找这家买。
顾承安不是说自己谈的最低价吗？
我伸手去拿桌上的采购明细。
赵启先我一步按住文件。
别急着拿表格糊弄人。周总马上就来，你当面解释。
他入职才第七天。
前一天，他问我能不能把采购权限交给他。
我说可以，但要让行政签交接，供应商资质、餐品标准、售后责任，一项都不能少。
他当时靠在我工位上，指节敲着桌子。
买点水果，你还做出技术壁垒了？
现在，他把那份交接表翻过来，压在自己的空杯子下面。
周立成推门进来，领带还没系好。
怎么回事？客户方案没做完，先为一顿下午茶吵起来了？
赵启立刻站直。
周总，我不是吵。我是发现公司成本有问题。
他把一张手机截图递过去。
同样的套餐，我联系的供应商只要十块。咱们一百二十个人，一次省一千二，两年得省多少？
周立成看完，抬眼看我。
承安，你做事一向稳。这次怎么让一个实习生找出了问题？
我把采购明细往前推。
先看东西，再比价格。我们的标准是鲜切当天制作，果茶不用糖浆替代果肉，冷链到楼，三明治有独立标签。
赵启打断我。
贵的东西当然有一百个说法。你就说，十块钱你能不能做？
不能。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
赵启转头看向周立成，嘴角往上提。
您听见了吧。
我接着说：原供应商零售价三十八，二十是特批价。你要换，我今天就交接。原来没确认的订单全部取消，确认过的照常履约。
周立成把明细推回来。
别拿取消供应吓唬人。公司离了谁都能转。
我看着他。
这是交接，不是吓唬。
那就交。
他指了指赵启。
从今天开始，行政采购由小赵负责。年轻人敢替公司省钱，就该给机会。
赵启拿起我的报价单，沿着中间撕开。
纸裂开的声音刮得人牙根发紧。
这东西留着干什么？以后用不着了。
我伸手，把两半纸拿回来。
右下角还有供应商盖章，撕了不等于作废，我需要归档。
他没松手。
顾哥，你怎么连张纸都舍不得？
周立成敲了敲桌子。
行了。承安，你先写份说明。过去两年的采购记录，让财务重审。
审可以。
我指向屏幕。
但说我吃回扣，请他拿证据。
赵启摊开手。
我可没点名说你吃。我只是合理质疑，你急什么？
周立成已经拿起手机。
别纠缠措辞。没问题，查完自然还你清白。
他在群里发了通知。
采购降本由赵启推进，顾承安配合核查，相关报销暂缓。
我手机震了一下。
上个月垫的四千八百六十元活动杂费，也被一起卡住了。
唐宁坐在角落，想开口，又被周立成抬手压了回去。
我没再说话。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打开交接表，把供应商优惠终止、后续订单另行确认写进去。
赵启签得很快。
他还在签名后面加了日期，拿笔点着我的名字。
顾哥，学着点。工作靠本事，不靠跟供应商混熟。
我收好自己的那份。
下班回家，我妈正在看门店损耗表。
她抬头看见我裤脚上的果汁，抽了两张纸。
洒了？
被人倒的。
她的手停住。
我把交接单放到她面前。
妈，友情价取消。以后按零售走。
许蓉看完，没有问我要不要再忍一忍。
她拿起电话。
通知企业客户部，立成策划的员工特惠，到今天结束。已确认订单正常配送，其他不接续。
电话挂断，她把纸递给我。
鞋擦干净。
明天，别替别人捡烂果子。
【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赵启在群里晒出一张付款截图。
一千二百元。
备注是员工下午茶。
他专门发给我看。
顾哥，同样一百二十份。钱花在哪儿，大家看得见。
我没回。
我正在给人事发邮件，要求明确核查事项和期限，并确认暂缓报销的依据。
周立成把我叫进办公室。
你至于把这些发邮件？内部沟通，非要留得这么难看？
我站在桌前。
群里说我拿钱，不难看。我要个核查范围，就难看了？
他合上电脑。
承安，我给你留面子，你别不识好歹。
他抽出一张纸。
先签这个，事情结束得快一点。
标题是采购差额自愿返还确认书。
金额栏空着。
我的指尖压住纸角。
账还没查，让我先认？
只是态度。
周立成靠回椅背。
赵启找的供应商已经证明成本能降。过去多花的钱，你总得有个说法。
我拿起手机，对准那张纸。
他伸手来挡。
你拍什么？
拍您让我签的态度。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拍完，把纸推回原位。
请正式发给我。我会正式回复。
中午十一点，唐宁来找我核对旧账。
她把电脑转向我，声音压得很低。
付款一直走公账，你只有申购权限，没有付款权限。所谓回扣，现在查到的证据是零。
那就照实写。
她看了一眼办公室门。
周总让我先别写结论。
我点开自己提交过的供应商关系说明。
两年前入职时，我就申报了联系人许蓉是我母亲，申请回避供应商审批和付款。
流程截图上，周立成亲手点过同意。
唐宁看着屏幕，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这份资料他昨天还让我从附件里拿掉，说跟审计无关。
别拿。
我把附件编号记下来。
你按财务职责留存，不用替我站队。
下午两点四十，赵启的下午茶到了。
没有冷藏车。
一辆面包车停在楼下，司机把纸箱从后备厢拖出来，箱底湿了一片。
赵启让行政叫人去搬。
别都等着伺候。便宜一半，自己下楼拿怎么了？
李川抱回来一箱，放到桌上，手背蹭了一层水。
他拆开盖子，没说话。
透明盒里装着几块西瓜和苹果，边缘发褐。三明治换成了小面包，果茶杯上贴着蜜桃风味饮品。
有人拿起杯子晃了晃。
果肉呢？
赵启扯开吸管包装。
十块钱，你还想吃金子？
李川把面包翻过来。
你昨天说的是同样套餐。
差不多得了。下午茶又不是正餐。
他朝我的工位看了一眼。
以前就是被人把嘴养刁了。
我没接话。
另一个同事掀开果盒，酸味冲出来，她立刻把盖子扣回去。
这盒不能吃。
赵启拿过来，往垃圾桶一扔。
运输磕碰，难免有一盒。供应商会补。
李川挡住了第二个准备丢盒子的同事。
先别扔，拍照留批次。不然拿什么换？
赵启脸上的笑没了。
你们今天怎么都这么认真？
周立成出来，看到围在桌边的人，皱起眉。
工作做完了？一点水果，开起检讨会了？
他拿起一盒看了看，又放下。
小赵第一次负责，给点容错空间。
昨天我采购了两年的合格餐品，被倒进垃圾桶。
今天他送来发酸的切果，叫容错。
我把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去，起身去茶水间。
赵启跟过来，堵住门口。
是不是你跟供货商打招呼了？
我拧紧水杯。
哪家？
青禾。我们补单，他们张口就要三十八，说原价。
你嫌二十贵，所以二十取消了。
他盯着我，牙齿咬住下唇。
别得意。我就不信，城里只有他们卖水果。
当然不止。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但你最好先问问，明天下午三点之前，有谁能把六千份同规格餐品，送进八个会场。
他猛地回头。
你怎么知道六千份？
我抬了抬手里的项目排期。
因为那个项目，本来是我在做。
【第三章】
澄远会展的城市采购节，是公司今年最大的项目。
八个会场，六千名到场人员，下午三点统一发餐。
客户要的不是六千个苹果。
是六千份带追溯标签的鲜切果盒、鲜果茶和三明治，分批冷链运输，按各会场名单签收。
项目排期里，供应商确认的最后期限就在当天中午。
我到工位时，原来的共享文件夹已经进不去了。
赵启拿着一份新采购单过来。
周总让我正式接手。你把供应商电话都给我。
供应商名录在交接附件里。
私人号码呢？
没有额外提供的义务。
他把单子拍在桌上。
顾承安，别给脸不要脸。你那些好处，真以为查不出来？
旁边几个人抬头。
我没有站起来。
那就查。你再说一遍，具体什么好处？
他喉结动了一下，改口说：你先配合工作。
我打开邮件里的历史方案。
青禾原先只同意过意向价，条件是当天中午前确认数量并支付预付款。你们昨天书面更换供应商，那份意向失效了。
赵启伸手来拿我的电脑。
我按住屏幕边缘。
这是我的个人电脑。
周立成从后面走过来。
工作资料属于公司。你现在被调查，先交行政保管。
我拔掉电源，合上电脑。
公司资料我可以按清单交接。私人设备不能带走。
周立成向保安招手。
那你今天先回去，停职配合。
李川站起来。
周总，承安手上还有两个客户的交付。
交给小赵。
周立成看着我。
别以为攥着几个联系人，公司就得求你。
我把工牌放到桌上。
请给书面停职通知，工资和社保怎么处理，一起写明。
他没答，转头让行政关掉我的门禁。
闸机亮起红灯时，我正准备出去。
保安让我等通知，伸手挡住通道。
身后电话铃一阵接一阵，前台打印机吐着纸，冷风从大门缝里钻进来，裤脚昨天洗过的地方还没全干。
我把手机放在台面上，拨通了报警咨询电话。
保安立刻收回手。
哥，我就是打工的。
我知道。
我提起电脑包。
所以别替别人担这个责任。
走出大楼，唐宁的电话打了进来。
承安，先别走远。
怎么了？
我查活动款，发现一笔十一万四千元，昨天下午转到了源盛商贸。
我停住。
客户预付的专项采购款？
对。附件里写着，青禾指定源盛代收。
不可能。
我靠着台阶旁的石柱，手指收紧。
青禾不委托第三方私人公司收餐款。
她那边安静了几秒。
付款附件里，还有一张你签字的供应商收款变更确认单。
路边一辆车按响喇叭。
我没动。
日期？
昨天。
昨天几点？
下午四点二十。
那个时间，我正在会议室签采购交接。
我让唐宁不要转发客户隐私，只把与我署名有关的材料按内部核查程序发给我。
邮件很快到了。
确认单底部，确实是我的名字。
顾承安。
连最后一笔向上挑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可我认得那个签名。
它不是昨天写的。
那是去年年会，我在一张三百八十元的停车费报销单上签的字。
现在，那三个字，被人贴到了十一万四千元的收款变更单上。
我看着手机，给我妈拨了电话。
妈，先别急着回他们的补单。
他们这次，不只是想赖下午茶的钱。
【第四章】
我赶到青禾总部时，许蓉已经让法务程砚调出企业客户档案。
她没坐老板椅，站在会议桌旁，把那张收款变更单翻过来，又翻回去。
这个章不是我们盖的。
程砚推来另一份原件。
去年员工特惠确认书。
两张纸右下角的印章，缺口在同一处，边缘还带着同一条扫描阴影。
我指着新单据上的日期。
这份文件声称昨天签署，可上面用的是旧版合同专用章图样。
程砚点头。
先留存。不能只靠肉眼认定，后面把原始文件和出具流程一起核查。
许蓉拿起手机，准备找周立成。
我按住桌面上的文件。
妈，先等一下。
她看我。
他们要是真想挪钱，一通电话只会提醒他们删东西。先发正式函，确认我们没收到款，也没授权代收。
程砚把电脑转过来。
已经起草了。你个人的冒名签署异议，也单独发。两件事别混在一起。
我坐下，把自己保存的旧报销邮件打开。
附件里，停车费单据还在。
我把签名放大，手指碰到屏幕。
去年这张单子退回过一次，赵启入职后，行政让他整理历史报销档案。
程砚抬头。
有工作通知？
有。他在群里说过，旧账由他统一整理。
许蓉把水杯推到我手边。
喝水。接下来一句话一句话说，不替任何人猜。
水有点烫，我握着杯壁，手指才松开。
下午四点，青禾的核验函送到立成策划。
十分钟后，周立成给我打电话。
你让供应商发函？顾承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确认我没签过那张单。
你先回来，内部把话说清楚。
我会带律师来。
电话那头响起椅子拖地的声音。
一点小事，找什么律师？
十一万四千元，不算小事。
他停了几秒，声音降下去。
你不是一直说青禾能做二十吗？把原来的价恢复，事情就能解决。
我看向桌上的旧报价单。
两半纸已经拼好，裂缝从套餐图片中间穿过去。
周总，昨天您说，公司离了谁都能转。
别说气话。你还是公司的人。
停职通知我已经收到了。
我挂掉电话。
五点，我和程砚回到公司。
赵启坐在会议室，面前摆着一摞打印纸。
他看到程砚，先笑了一声。
顾哥，带亲戚撑场面？
程砚放下律师证和委托书。
关于冒用顾承安署名的文件，我们要求核对原件及生成记录。
赵启脸上的笑僵住。
周立成把门关上。
都是误会。小赵做资料时，可能调用了旧模板。
我看着他。
收款账户也调用了旧模板？
赵启抢过话。
供应商临时调整账户，我照流程办的。你管了两年采购，现在想装不认识？
哪位供应商通知你的？
他低头翻手机。
我盯着他的手。
联系人，时间，原始消息。拿出来。
他翻了半天，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电话说的。
程砚接话。
那就保存通话记录，后续依法核查。
周立成立刻把话转开。
先不纠缠这个。承安以前每份报二十，小赵能做十块，差价怎么解释？
程砚从文件袋里拿出价格明细。
先对同规格。
鲜果品种、净重、制作时间、冷链方式，四项逐一对照。
赵启那份采购单上，写的是风味饮料、普通面包、散装时令果。
程砚把两张单子并排放下。
你们把商品换了，再问原来的人为什么贵？
门外有人停下脚步。
李川没有走，隔着玻璃看着桌上的两张单子。
周立成的脸绷起来。
员工福利而已，标准可以灵活。
我把第三张纸推过去。
这是两年前的关联关系申报。您审批的。
供应商联系人是我母亲，我主动回避了签批和付款。每次订单，由行政核数量，财务直接付款。我没有碰过采购款。
赵启猛地抬头。
你妈就在青禾？
对。
他反而拍了一下桌子。
那不就坐实了？一家人做生意，难怪你护着！
我看着他，把我妈刚发来的权限说明摆到桌上。
青禾给立成策划的特价，走的是创始人亲友福利审批。
优惠，不是给周立成的。
是给顾承安的。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我拿起被撕过的报价单。
你们既然嫌我碍事，这个价，也就没必要留了。
【第五章】
我走到门口时，周立成追了出来。
承安，等一下。
他伸手来拉我的胳膊，被程砚挡住。
周总，有事说事。
周立成朝办公室里看了一眼，把声音放低。
你母亲既然能批价格，这次帮公司渡过去。明天活动做完，我让小赵在群里给你道歉。
我问他：用什么身份道歉？
他愣了一下。
质疑错了，就道歉。
那张冒我名字的收款单呢？
资料问题，公司内部会处理。
我往后退了一步。
您不是来解决问题的。您是来让我把问题盖住。
周立成下颌收紧。
六千份餐出了问题，公司几十个人的奖金都要受影响。你真能看着他们跟着倒霉？
李川从工位上站起来。
周总，决定换供应商的不是我们。
你插什么嘴？
您在拿我们的奖金劝他，那我们总能说句话。
办公室里的键盘声停了。
周立成盯了李川几秒，转头看我。
你非要把路走绝？
我拿出手机，把群聊翻到昨天。
这个问题，您昨天该问赵启。
我和程砚下楼。
电梯门刚合上，手机开始震。
赵启把我的关联关系申报截了一半，发进工作群。
截图里只剩下供应商联系人为本人母亲。
回避签批和付款、公司审批同意，两部分全没了。
他配了一大段话。
原来这就是最低价的秘密。家属供货，自己采购，现在还联手断供逼公司低头。大家的奖金要是没了，记得问谁负责。
下面有人发了问号。
也有人说，之前确实不知道这层关系。
我按住语音键，停了一秒，又松开。
程砚看我。
别跟着他的节奏吵。先保全，再澄清。
我把完整文件、付款流程和特惠终止通知整理成一个附件。
随后在群里发了三句话。
关联关系入职时已申报，公司批准后执行。
我不审批、不付款，从未收到该供应商返款。
昨日公司书面更换供应商，现有确认订单均正常履约，不存在断供。
最后，我发出那张有赵启签名的交接表。
群里安静了。
过了几分钟，李川上传了当天餐品的照片。
他只写了一句。
十块可以买，别冒充二十块那套。
赵启撤回了截图。
我已经保存。
当晚六点半，我接到澄远会展项目负责人郑衡的电话。
顾先生，周总说你已经离职，但我们需要向你确认一件事。
您说。
青禾是否收到本次活动预付款？
没有。
对面传来翻纸声。
立成给我们的履约材料里，有青禾盖章的确认函。上面说餐品已经锁定，六千份，明天下午三点前送达。
请您把函件发给青禾企业客户部核验，联系方式在官网。
郑衡没有立即挂电话。
你原来是这个项目的执行负责人。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明天到底有没有餐？
我站在路边，车灯从鞋面上扫过去。
青禾没有接到有效订单。我不能替他们答应，也不能替他们否认其他供应商的能力。
郑衡吸了口气。
明天上午九点，项目现场核验。你能来吗？
以核验被冒用署名的当事人身份，可以。
电话挂断，许蓉的车停在我面前。
我坐进去，她递给我一份工商档案。
程律师查的公开信息。
源盛商贸的法定代表人，叫赵勇。
我往下翻。
许蓉看着前面的红灯。
小赵入职登记里，紧急联系人是不是这个名字？
我打开自己收到过的项目通讯录。
赵勇。
关系栏写着，表哥。
那家收走十一万四千元的公司，不是青禾的代收方。
是赵启自己找来的口袋。
【第六章】
晚上七点，程砚联系上源盛商贸。
电话开着免提，对方一开始很硬。
我们正常做生意，你们有什么资格查？
程砚报出函件编号。
有人使用青禾印章图样，声称授权贵司收款。我们只核验这件事。
对方停了几秒。
资料是立成给的，跟我们没关系。
谁给的？
你问周总去。
电话被挂断。
许蓉没有再打，转身让企业客户部出具未授权、未收款的正式说明。
我在旁边补齐自己的异议材料。
刚签完字，周立成的消息来了。
你母亲在青禾有人脉，我们认可。之前公司也没亏待你，没必要带着供应商对付我们。
我没回复。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现在恢复二十元报价，撤回相关函件，报销和工资今天都能处理。
程砚看完，把手机放回我面前。
保存。
许蓉起身去倒水，杯盖磕在壶口，响了一声。
我的工资，成了他们拿来交换撤函的筹码。
晚上八点，唐宁给我打电话。
他们让我补流程。
补什么？
把源盛的付款性质改成供应链统采，附件里的青禾代收说明删掉。
我抓起笔。
你怎么回复的？
我说原记录不能覆盖，要改必须保留原件，说明原因，审批人签字。
那头有人敲门。
唐宁压低声音。
周总还让我签一份情况说明，说那张收款变更单是你口头交代，我录入的。
我没碰过那张单。
我知道。我也没录入。
她停了停。
我拒签了。他让我明天不用来了。
我握着笔，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口子。
别单独回去争。把跟你有关的通知留好，工作资料按权限保存，不要带走无关数据。程律师可以跟你说具体怎么做。
我把手机交给程砚。
许蓉坐到我对面。
你现在想做什么？
让他们把每句话都签下来。
她看了我几秒，点头。
那就稳住。
晚上九点半，赵启开始找供应商。
我知道，是因为三个店长先后给企业客户部发来了询价记录。
同样的要求。
六千份，第二天下午三点前到八个地址。要青禾同规格，可以不要发票，价格必须压到十元。
一个店长回他，原料和包装都盖不住。
他骂对方坐地起价。
另一个店长建议把鲜切改为整果，把鲜果茶改成瓶装水，提前让客户确认。
赵启直接挂了电话。
我妈把手机扣在桌上。
城里能卖水果的人多，能在这个时限里完成制作、标签、冷链和八点分送的，本来就没几家。他把前期准备全撤了，现在怪谁？
您别让门店拒绝正常生意。
我看着她。
有人按正常流程下单，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许蓉抬眼。
我不会为了出气，让员工和其他客户陪着停工。
她拿起企业客户部的报价表。
只是特惠没有了，账期没有了。标准订单，按现行价格和产能接。
我手机响了。
赵启发来一张截图。
他在一家外地批发平台下了六千份冷餐的订金单。
看见了吗？不是只有你家有人。明天等着丢脸。
我把图片放大。
交货时间一栏写着，预计后日发出。
我没提醒他。
五分钟后，郑衡来电。
我们刚收到立成的供应商变更申请。说是原供应商恶意抬价，要换外地统采。
你们批准了吗？
没有。供货日期不对，样品和资质也没齐。
他顿了顿。
他们还说，你离职前故意删掉了订单。
我打开昨天下午的交接回执。
郑总，明天核验会，麻烦保留投屏。
有些文件，我想一页一页给大家看。
【第七章】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我到会场门口时，被工作人员拦住。
名单里没有你。
我出示郑衡发来的邀请。
对方低头核对，耳机里传来一句话。
立成那边说，他已经不是项目人员，不让进。
赵启站在玻璃门内，手里拿着对讲机。
看见我，他走过来。
顾哥，今天是客户活动，别来闹。
我看了一眼他胸前的执行负责人证件。
郑总邀请我来核验署名。
郑总忙。你有什么事，活动结束再说。
他伸手想拿我的文件袋。
我往后退开。
别碰。
门口的风卷着宣传纸，纸角贴到我鞋边。隔着玻璃，调试音响的低鸣一阵阵压出来，文件袋边缘勒进掌心。
赵启把对讲机别回腰间。
你不就是想回公司？周总说了，写份说明，承认沟通不当，岗位还能给你留。
我按亮手机。
这句话，你愿意再说一遍吗？
他的嘴抿住了。
郑衡从里面走出来，脸沉着。
谁把我邀请的人从名单里删了？
赵启转身。
郑总，我是怕他影响活动。
现在影响我工作的人是你。
郑衡侧身，让开门。
顾先生，请进。
核验会设在侧厅。
周立成已经坐在里面，身边放着一份新的供应合同。
他看到程砚跟在我后面，眉头压下来。
还没完了？
郑衡坐到主位。
今天不谈私人矛盾。只确认三件事，款在哪里，餐在哪里，材料是谁出的。
周立成把合同往前推。
餐品已经安排，供应商临时变更而已。
郑衡没有接。
我们不同意变更。合同约定指定标准，未经书面批准不能替换。
赵启立刻开口。
青禾突然涨价，我们也是被逼的。
我接上投屏。
第一份，是前天上午的采购交接。公司主动更换供应商，赵启签字确认。
第二份，是当天下午青禾的通知。已确认订单正常执行，未确认意向终止。
第三份，是本次六千份餐品的询价邮件。上面标得很清楚，需在截止时间前确认并付款。
赵启突然站起来。
这些都是你留的，对你当然有利！
我切到邮件原始发送记录。
公司邮箱、发送时间、抄送人，都在。你可以申请核验服务器记录。
周立成拉了他一下。
先坐。
郑衡翻开手里的材料。
那这份已付款锁货确认函，怎么解释？
纸面上的青禾印章映在屏幕上。
程砚拿出正式核验回函。
青禾未出具该函，未授权源盛代收，未收到本项目任何款项。
周立成抬起手。
业务人员对接出了偏差。
哪个业务人员？
郑衡看向我。
顾承安？
周立成没有立刻回答。
赵启抢先说：一直都是他接触供应商，我们接手时资料就是这样。
我打开那张停车费报销单。
两张签名并排放大。
最后一笔下面，连扫描留下的小黑点都重合。
我昨天没签收款变更单。这个签名来自去年报销文件。
赵启的手按在桌沿上，指甲发白。
巧合。你自己的签名，本来就差不多。
程砚看着他。
我们已经正式提出冒名异议，也提交了相关材料。原始文件来源会按程序核查，不靠在这里争吵认定。
郑衡合上文件夹。
周总，十一万四千元的专项采购预付款，我们要求凭真实采购凭据结算。现在收款方不是约定供应商，凭据还存在问题。
你先把源盛的人叫来。
周立成拿手机的动作停住。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唐宁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盖过章的财务核验说明。
她没看周立成，先把文件交给郑衡。
我是立成策划财务经办人。这笔付款由周总审批，赵启提交附件，我按当时审批完成付款。
她又放下一份打印件。
昨天下午，有人要求我删除原附件，改写付款用途。我拒绝了。
周立成猛地站起。
唐宁，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她肩膀抖了一下，手仍按着文件。
知道。
所以我把原审批记录保留下来了。
【第八章】
周立成伸手去拿唐宁面前的材料。
郑衡把文件夹压住。
这是向我们核验采购款的资料。你有异议，拿原始记录来对。
周立成的手悬了两秒，收回去。
他转向赵启。
你不是说源盛跟青禾是合作关系？
赵启嘴唇动了几下。
是我表哥说能做。
我问你青禾，不是问你表哥！
赵启脸上的血色褪下去。
可供应商也是您同意换的，您说顾承安卡着采购，该给他点教训。
会议室里静了。
周立成盯着他。
说话过脑子。
赵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把手机攥住。
郑衡敲了敲桌面。
别吵。源盛负责人到场，资金凭据到场。今天活动的履约方案，十一点前给我。
他转头对工作人员说：启动备选采购，别让参会人等这边吵架。
我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四十。
离发餐还有五小时二十分。
郑衡把我叫到门外。
顾先生，你母亲那边，能不能帮忙问产能？我们直接跟青禾签，不再经立成转单。
可以问。但我不是青禾的签约人，也不能替他们承诺价格。
明白。
我拨通企业客户部的电话，把手机交给郑衡。
他问得很细。
六千份，八点分送，三点前签收。当前能做多少，多久确认？
那边核查了预留产能和常规订单后，给出答复。
此前询价时规划过生产批次，目前原料仍在常规备货内，临时调配可以完成。但需要立即核定各会场数量，按零售三十八元计价，支付约定预付款，发车前结清尾款。
郑衡看向我。
我没有说话。
他对着电话说：发合同。我们核对后走应急采购审批。
周立成从会议室追出来，听见三十八，脚步顿住。
不是二十吗？
我转身看他。
二十那张纸，您让赵启撕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六千份，十八块差价。顾承安，你知道是多少钱吗？
十万八千。
我替他算完。
您昨天不是说，一次省一千二，两年能省很多？今天也可以算。
他伸手拽住我的袖口。
那是小赵年轻不懂事。我没说你一定吃回扣。
您的退款确认书，还在我邮箱里。
他松开手，掌心在西装裤上擦了两下。
你要什么，直说。
我把袖口抚平。
我的工资、报销，按规定处理。冒名文件，按程序核查。公开造谣，公开纠正。
能不能先别把事情做大？
不是我把十一万四千元转进源盛的。
他盯着我，呼吸压得很重。
十点半，赵勇到了。
他戴着一顶棒球帽，进门先找赵启。
赵启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人往角落带。
程砚没有跟过去，只提醒郑衡保留会场公共区域现有监控，按正常流程管理。
几分钟后，三个人重新坐下。
赵勇把一份采购订单拿出来。
钱没有乱用，我们已经给外地工厂下订金了。
郑衡看了一眼。
这份订单昨天晚上才下，交期是后天。你拿它证明今天能履约？
赵勇喉咙滚动。
可以催。
那就现在催。
赵勇拨了电话，开免提。
工厂那边说得直接。
你昨晚咨询的时候，我们就说了，最快明天出厂。六千份要排产，不是六十份。
赵启伸手想关免提。
郑衡抬头。
让他说完。
电话那头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只交了两万元订金，尾款和冷运费还没付。合同上写得清楚，别再让我们冒充本地生产。
赵勇按断电话。
桌上没有人动。
十一万四千元，只能说明两万元的去向。
周立成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走到窗边，背一点点弯下去。
我听见他反复说，别暂停，项目还有救。
郑衡等他挂断，把一份通知放到桌上。
暂停后续付款，启动履约核查。不是商量。
【第九章】
十一点二十分，青禾的签约代表到了。
赵启先看见门口的人，立刻站起来。
许阿姨。
我转头。
我妈穿着一件深灰外套，手里没拎包，身后跟着企业客户部负责人和两名工作人员。
赵启迎上去，腰压下来。
之前都是误会。顾哥跟我们闹了点意见，不能耽误客户的事。您帮忙把价格恢复一下，我们以后长期合作。
许蓉停住脚。
你就是把果茶倒掉的人？
赵启的手僵在半空。
我那是想给公司省钱。
省下来了？
他张着嘴，没接上。
周立成走过来，挤开赵启。
许女士，早知道您在青禾有这么深的关系，我们就不绕这么多弯了。
郑衡也站起来。
许董，临时麻烦您跑一趟。
周立成伸出去的手停住。
许蓉跟郑衡握手。
情况我看过了。客户部已经排出生产和配送计划，你们确认合同、付款条件，工厂按节点执行。
郑衡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文件。
六千份的时效，您这边可以保证？
能。但不能再改八个点的分配数量，最迟十二点确认标签信息。
周立成看着合同首页。
青禾鲜果供应链有限公司。
许蓉。
法定代表人及签约人信息，印在同一页。
他抬头看向我，又看向我妈。
青禾是您……
我妈把笔放在桌边。
我做的。门店、中央厨房、冷链配送，都是青禾自己管理。
赵启退了一步，碰到椅背。
椅脚刮过地砖，声音尖得刺耳。
他伸手扶住桌子。
全城那些店，都是？
许蓉没回答他，翻开第二页合同，指给郑衡看。
这里是温控、签收和异常处置。先把事情做好。
周立成还站着，手指捏住西装扣子，扣了两次都没扣上。
他看着我。
承安，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我说过联系人是我母亲，申报过关联关系，回避过签批。
这些您都批过。
他嘴唇抖了抖。
我以为……
以为她只是在一家店里上班？
他没出声。
我把拼好的报价单摊开。
二十块是真的，优惠是真的，送到同事手里的东西也是真的。
哪一项，需要我先报家底，才算数？
李川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客户临时要的物料清单。
他听到这里，把清单卷紧，又松开。
周立成往前走了一步。
承安，我承认，我这次判断有问题。你回公司，行政主管的位置给你，工资你提。
我摇头。
我是来核验文件的，不是来谈复职的。
合伙人。
他声音急起来。
项目利润，我给你分成。以后采购都听你的。
许蓉抬起眼。
他想靠家里的生意分钱，还用去你的公司领工资？
周立成的肩塌下去。
赵启突然扑过来，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上。
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周立成转头。
你闭嘴。
赵启眼眶发肿，手指抖得点不开屏幕。
是您让我找供应商，把原来的采购价压下来。您说客户那边的材料照旧，差额走项目服务费，源盛拿到钱后再结算！
你胡说什么！
周立成抬手去抢手机。
赵启把手机抱回胸前，向后退。
您现在要把我推出去？那张收款变更单，您看过才同意付款的！
程砚起身隔开两人。
不要争抢设备。各自保留材料，提交给有权核查的人。
郑衡按下手机录音的保存键。
你们说的情况，我们会和已有付款记录一并提交，不在这里替任何人下结论。
门外有人敲门。
此前预约来核实报案材料的民警到了。
程砚拿起整理好的文件袋，走过去说明情况。
赵启看到来人，腿一软，坐到了椅子边缘，半边身体滑下去。
他伸手抓住我的衣袖。
顾哥，我给你道歉。我真不知道那是你家的，我就是想快点转正。
我低头，看着他攥皱的布料。
他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你跟他们说一句，我年轻，我不懂这些。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你知道借我的签名，能把责任推给我。
你也知道截掉审批记录，能让同事骂我。
现在别说不懂。
他还想伸手，被旁边的人拦住。
周立成坐回椅子上，手掌撑着膝盖，嘴里反复念着。
不该换的。
二十就二十，不该换的。
许蓉签完合同，把笔盖扣上。
郑总，按这个方案执行。你们的活动，不该让参会人承担损失。
我收起自己的文件。
手机上，青禾生产调度群传来第一条确认。
六千份订单生效，八点配送路线锁定。
赵启盯着那条消息，嘴唇动了半天。
原来真的能送。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一直都能。
只是没有谁，该一边被你踩着，一边替你省钱。
【第十章】
下午两点四十，第一辆冷链车到达主会场。
车门打开，冷气扑到台阶边。
工作人员按批次搬箱，扫码，核温，签收。
李川拆开一份抽检餐。
切果盒封口整齐，果茶杯上贴着制作时间，三明治的标签对着外面。
他把温度计递给现场工作人员，确认后才抬头看我。
还是原来那套。
我点头。
东西没变。
价格变了。
他咧了一下嘴，又低头继续搬箱。
三点前，八个会场全部回传签收。
郑衡站在控制台前，听完最后一个点位的确认，肩膀松下来。
他把手机递给我看。
六千份，全部到位。谢谢。
谢按合同做事的人。
我指了指正在推空箱的配送员。
今天临时调班，他们最辛苦。
郑衡走过去，跟领队逐一握手。
我站在会场门边，看见有人拿起果茶，插上吸管，低头继续看手里的采购手册。
没人知道这杯茶经历过什么。
也不需要知道。
手机响了一声。
公司群里，周立成发出一份更正说明。
他承认针对我的回扣指控没有事实依据，供应商关系早已申报并经批准，原采购支付流程不存在由我收款的情况。
关于冒名文件及项目款，说明中写明正在配合核查。
赵启也发了道歉。
没有再用合理质疑四个字。
我逐条保存。
李川在群里回了一句。
当初怎么说他的，就请怎么解释清楚，别让截图只留前半段。
随后，几个人转发了完整更正。
一个曾经跟着起哄的同事私信我。
承安，对不起，那天我嘴快。
我看完，回了三个字。
收到了。
没有说没关系。
活动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我拿到四千八百六十元报销款。
劳动关系的事没有靠一句道歉结清。
程砚帮我逐项核对通知、考勤、工资和停职记录，我按程序申请处理。
公司想把付款和撤回相关主张绑在一起。
我在调解室把那份协议推回去。
工资归工资，报销归报销。其他事项分别处理，不签一揽子免责。
周立成坐在对面，眼下发青。
承安，做事总要留一线。
我把他之前发给我的退款确认书放到桌上。
金额空白，签名栏在最下面。
您让我签这个的时候，给我留在哪儿了？
他盯着那张纸，没再开口。
后续的项目核查里，源盛的收款用途、未经授权的文件、内部审批和各方提交的聊天记录，被分别核对。
我只认自己亲眼见过、亲手保存的材料。
程砚问我，要不要在网上发完整经过。
我摇头。
该公开的澄清已经公开。客户资料和无关员工的信息，不拿来出气。
他把文件袋封好。
后面有需要，再配合补充。
我签完笔录，按要求留下联系方式。
走出办事大厅，唐宁在台阶下面等我。
她抱着一个纸箱，里面是自己的水杯和计算器。
我拿到离职证明了。
工资呢？
单独处理，没签他们那个没问题声明。
她抬起箱子，给我看最下面的一张纸。
财务交接清单，每项都写清楚，谁接收谁签字。
我帮她把箱子放进后备厢。
青禾财务最近在招聘，你愿意可以投。先说好，我只能递简历，面试和薪资都按流程。
她笑了笑。
这样最好。再给我来一个凭关系不看流程的老板，我可受不了。
回到青禾，许蓉把一张岗位申请表放到我面前。
企业客户部，先做三个月项目执行。你不是说想学完整业务？
我拿起来看。
工资没有因为我姓顾多一项。
考核也没有少一项。
我妈用笔点着最后一栏。
关联关系申报，重新填。
我抬头。
在自己家也填？
越是自己家，越不能让别人替你猜规矩。
我坐下，把名字写进去。
顾承安。
这次每一笔，都是我自己写的。
门外有人敲门，企业客户部送来新的福利申请。
是澄远会展，打算给后续长期合作项目的驻场员工订餐。
客户经理翻到报价页。
对方问，能不能参照以前立成策划的二十元标准。
我妈看着我。
你怎么处理？
我接过单子。
先核数量、频次、路线和账期。能做到的优惠写进合同，做不到的不口头答应。
旧的人情价呢？
没有自动沿用。
她点头，转身去看下一份文件。
我把申请交回客户经理，自己去了楼下门店。
李川在那里等我，工作服袖口卷着。
他从立成辞职后，找了另一家活动公司，今天刚结束面试。
见我过来，他指了指柜台。
说好了，我请。谢谢你上次没把我们奖金那套话算到我头上。
你又没拿我的签名去收钱。
他笑出声，拿手机扫码。
两份原来的套餐。
店员报出价格。
七十六元。
李川看着付款页面，停了一下。
我问：贵？
他摇头，按下确认。
是在想，咱们以前吃的那两年，到底占了你多少便宜。
不用算。
我接过果茶。
那时候我愿意。
他把另一杯举起来，跟我的杯壁碰了一下。
那以后呢？
我低头，撕开吸管包装。
收银台吐出小票。
三十八元一份，明码标价。
我把小票折好，放进衣袋。
以后，看交情。
也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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