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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5:12:06

高考当天,我的发小替我爸妈锁上了卧室门。

他说,我成绩太好,会把姐姐逼死。

我没再求他们,拿旧手机拨通了一一九。

门被破开后,我才知道,他们卖掉的不只是我的今年。

还有明年,后年,以及我往后的每一步。

【第一章】

门把手压到底,没动。

我又拽了一下。

门外传来钥匙碰撞的声音。

周承礼说:别折腾了,叔叔换过锁,你那把钥匙没用了。

我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八点零七。

距离语文开考,还有五十三分钟。

我把文具袋攥在手里:开门。

周承礼隔着门笑了一声。

行舟,你姐昨夜又哭了。你成绩那么好,考出去,她怎么办?你今年别考了,陪她再读一年。

我抬脚踹上门板。

开门!

门框震出一点灰。

走廊里,我妈的拖鞋声停了。

你就让让你姐姐。她身体不好,经不起打击。你脑子好,明年考不也一样?

我把耳朵贴上门板。

妈,现在开门,我还能赶上。

你先把情绪稳下来。

门开了,我就稳。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谁敢让你出去?

我爸接过话:今天就在家待着。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吃饭。

我扭头看窗户。

六楼。

防护栏是去年装的,焊点包着灰。

我试着拉了一下,掌心蹭下一层铁锈。

门外,周承礼还在说:你别怪叔叔阿姨。我跟你一起长大,能害你?嘉宁昨夜拿着药瓶哭,我看着都受不了。

我问:她拿药瓶,你们就锁我?

你非得这么说话?

那你把门打开,我们当面说。

没有人动。

我爸的声音压下来:承礼,把他那个手机收好。别让学校的电话打进来。

我摸了摸空着的裤袋。

昨夜,我妈说怕闹钟没电,拿走了我的手机,答应早晨叫我。

我自己醒来时,已经七点五十五。

桌上没有早饭。

书包被翻过。

好在准考证和身份证,我昨夜就塞进了文具袋。

我蹲下,掀开床垫。

那部旧手机贴着床板,屏幕右上角裂了一道口子。

高三学校不让带智能手机,我把旧卡装进这里,平时只用来听英语。

电量还剩百分之二十六。

我按下一一九。

接线员问清地址。

我报出小区、楼栋、单元和门牌,舌头抵着上牙,让每个字都出来。

我十八岁,被家人反锁在卧室。窗外是六楼,装了防护栏。今天高考,他们拒绝放我出去。我没有受伤,不会翻窗,请帮我开门。

对方让我远离窗户,保持电话畅通。

我又拨了一一零,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周承礼听见动静,拍了两下门。

你跟谁说话?

我打开录音,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

消防和警察。

外面静了一瞬。

接着,我妈叫起来:你报什么警!一家人的事,你非得闹到外头?

我伸手:开门。

周承礼插话:叔,不能开。他出去肯定先去考试,咱们昨夜说的就白说了。

我爸咬着字:陆行舟,你要敢让警察进家,以后别叫我爸。

我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水凉得牙根发酸。

那你现在就别拿当爸的身份,拦着我考试。

八点二十五分,楼道响起脚步声。

我妈先冲出去,说孩子闹脾气,把自己关在里面。

我对着门喊:门锁在外侧!钥匙在他们手里!我要求出去参加高考!

有人敲了敲门。

小伙子,离门远一点。

我抱着文具袋退到墙边。

金属撞击声贴着耳膜炸开,门缝里落下木屑。

我爸还在说:这是我的房子,你们不能随便拆。

民警的声音把他压了下去。

那就交出钥匙。

周承礼刚抬起手,我爸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下一声撞击落下。

锁舌崩开。

门撞在墙上,我看见了站在客厅里的三个人。

我妈的手还举着。

周承礼把钥匙往裤袋里塞。

我爸挡住过道:你今天迈出去,以后学费自己挣。

我往前走。

他伸手来抓文具袋,民警先一步隔开。

让他走。

消防员扫了一眼我的手掌:能跑吗?

能。

证件呢?

都在。

走。

我冲过玄关,身后传来我妈的喊声。

你姐要是出什么事,你担得起吗!

我没有回头。

楼下,处警民警联系了附近执勤交警。

我坐上车时,手指还在抖,文具袋的拉链怎么也合不上。

交警说:拿稳,别掉。先顾考试。

八点四十八分,我到了考点。

班主任程老师站在警戒线外,衬衫后背湿了一片。

看见我,他抬手就往我肩上拍。

拍到一半,又收了力。

来了就好,进去。

我把准考证递给工作人员。

身后,程老师冲着电话说:人到了。别再跟我说他自愿放弃,我看见他了。

我停了半步。

自愿放弃?

谁替我说的?

工作人员把证件还给我。

我攥住袋子,迈进考场。

这笔账,等我交完卷再算。

【第二章】

作文写到最后一段时,我的右手开始抽筋。

早晨踹门时撞到的指节肿了,笔杆每压一下,皮肉就绷一下。

我换了握笔的位置。

监考老师经过身边,我抬手示意,要了一张纸巾擦汗。

卷子还在桌上。

门锁已经不在了。

我一笔一笔写完最后一句。

收卷铃响,我松开笔,才发现掌心印着半圈红痕。

走出考点,程老师把面包和水塞给我。

先吃,边走边说。

我爸妈站在不远处。

我妈看见我,拎着保温桶快步过来。

考完了?妈给你炖了汤,回家吃。

我没有接。

她把桶往我手里推:外面这么多人,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程老师伸手接住桶,放到旁边的台阶上。

孩子下午还有考试,学校安排了休息的地方。

我爸的脸绷起来。

我们是他父母,轮得到学校安排?

程老师问我:你愿意跟他们回去吗?

不愿意。

我妈眼圈一红:你听听,这是什么话。

我把面包包装撕开。

上午锁门,下午送汤。妈,你先告诉我,下一次打算几点放我出来?

旁边接孩子的人转过头。

我爸往前一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回家说。

我往程老师身后退了半步。

就这里说。为什么给老师发消息,说我自愿弃考?

我爸没答。

程老师拿出手机。

八点零二分,你母亲发来消息,说你身体不适,决定今年不考。我问需不需要帮助,她说不需要,还让我不要再联系你。

我妈抢着说:他昨夜就不舒服,我们也是为他好。

我问:哪儿不舒服?

你脾气这么大,还不叫不舒服?

民警从考点旁走过来。

上午那两位。

我爸立刻闭上嘴。

民警核对我的情况,告诉我,先保障考试,详细笔录可以配合时间做,现场已经留存了记录。

我把旧手机递过去。

里面有录音。还有,我要求追究他们限制我人身自由的责任。

我妈抓住我的袖口。

你真要把亲爹亲妈送进去?

我低头看她的手。

她今天戴着那只金镯子。

上个月,我报名买最后一套模拟卷,她说家里拿不出四十八块。

我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你们锁门之前,问过我是不是亲儿子吗?

我爸把钥匙砸进保温桶盖,哐的一声。

行。你有本事就别回来。衣服、钱、学费,一分都别要。

程老师把我往旁边带。

先吃饭。

他没有跟我爸争。

等走出十几步,他才问:身上还有多少钱?

我掏出口袋里的零钱。

十九块五。

程老师看了一眼,拉开自己的包。

我按住他的手。

老师,我能借。以后还。

他把两百块塞进文具袋。

记账。现在不讨论这个。

学校在考点附近租了几间午休房,给路远的考生用。

程老师带我进去,让我在靠墙那张床坐下。

他拿来冰袋,裹上毛巾,让我敷手。

我想说谢谢,喉咙一紧,又把话咽了回去。

程老师敲了敲数学资料。

你要谢我,就把你会做的题全做出来。

下午进考场前,周承礼堵在路口。

他没敢靠近老师,只把我的手机举起来。

想拿回去,就把上午的录音删了。

我看着他。

小时候我被人堵在巷子里,他拿书包替我挡过一棍。

今天,锁门的钥匙也在他手里。

我说:交给警察。

他压低声音:为了两场考试,你至于?嘉宁早晨在考场门口差点吐了,你倒好,坐警车去,风头全让你出了。

我往前走。

他抬手挡了一下。

执勤人员看过来,他立刻收回胳膊。

陆行舟,你真以为考出去就完了?

我停住。

他扯了扯嘴角。

有些字,你爸已经替你签了。

【第三章】

数学考完,我在派出所见到了那张宣传单。

不是警察给我的。

是一个来反映培训退费问题的女人,认出了我。

你是不是陆行舟?二中那个,模拟考一直排前面的?

我点头。

她从包里抽出一叠折过的纸。

那你怎么还参加高考?启成复读学校说,你已经定下来去他们那里了。

程老师站在我旁边,伸手接过去。

纸上是我的照片。

校服领口歪着,背景是我家客厅。

那张照片是我妈上周拍的。

她说,留个高考前的纪念。

照片下面写着,我因备考失利,自愿放弃本届高考,选择进入启成封闭复读。

再下面,是一行加粗的字。

零分起点,一年冲击名校,全程成长见证。

我摸着那行字。

备考失利?

程老师把纸翻过去,露出背面的报名说明。

女人说:他们跟我们讲,你这种底子都愿意再读一年,我们孩子有什么不能读的?我交了一万订金,今天想找你家确认,才知道你在考试。

我问:谁跟你说的?

招生主管,姓周。周承礼。说他跟你一起长大,比谁都了解你。

我把纸放平,拿手机拍下来。

阿姨,这张能借我留作证据吗?

她点头,又翻出手机里的招生群。

群公告里,有一张打了部分遮挡的协议。

我的姓名没有挡。

落款日期,是我十八岁生日后的第五天。

我用两根手指放大图片。

甲方提供三十万元专项培养支持,乙方接受全年封闭管理,配合课程展示、招生见证及成绩宣传。

乙方签名处,写着陆行舟。

那个舟字最后一笔往上挑。

我写这个字,从不挑钩。

民警听完情况,让女人把相关资料交给接待人员,又把我叫进询问室。

你见过这份协议吗?

没有。

收过钱吗?

没有。

是否授权过家长代签?

没有。

我连续说了三遍。

门外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我爸在另一个房间,嗓门一下抬高。

他是我儿子!我给他规划前途,还要他授权?

我把桌边那张纸攥出了褶。

民警让我先松手,纸张还要留存。

做完笔录,已经快七点。

程老师陪我出去,我爸妈就守在大厅。

周承礼站在他们身后,领口扣子松开了两颗。

我把宣传单举起来。

三十万,收了吗?

我妈先看我爸。

我爸把她往后挡。

这事回头再说。

钱去哪儿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往前走了一步。

陆嘉宁上个月发的婚房照片,那套房,定金多少?

我妈嘴唇动了动。

你姐结婚,总不能什么都没有。

我笑了一下,牙齿碰到嘴唇里侧的破口,血腥味顶了上来。

原来不是她经不起打击。

是她的婚房,经不起我去考试。

周承礼把宣传单从我手里抽过去。

别说得这么难听。三十万养你一年,你明年考好了,谁亏待你了?

我伸手,把纸抽回来。

我今年能考,为什么要等明年?

他抿住嘴。

我盯着他:是不是只有我今年没成绩,你们才好把明年的成绩全算在学校头上?

周承礼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爸说:有些事,别追根究底。

这句话落下,连我妈都不再替姐姐喊委屈了。

大厅的空调吹着后颈,我手里的纸却被掌心的汗浸软了。

他们不是怕姐姐考不过我。

他们需要我交一张空白的人生答卷。

好让别人往上盖章,收钱。

我拿起旧手机,对着那份协议拍了最后一张。

周承礼往前挤:你拍够没有?

我说:没有。

他伸手来夺。

值班民警站了起来。

他停在半路,指尖悬在我的手机上方。

我看着他,把图片发送给程老师备份。

明天我还考。

后天也考。

你们收的三十万,自己想办法还。

【第四章】

最后一科结束,我在考场里坐到收卷完成。

监考老师示意可以离场时,我把笔一支支装回袋子。

拉链终于合上了。

校门外,程老师冲我招手。

另一边,周承礼也在。

他举着一张纸,身边多了个穿灰衬衫的男人。

周志鹏,启成培训公司的负责人,也是他爸。

我小时候去周家吃饭,他总把最便宜的菜推到我面前,说穷人家的孩子得懂得吃苦。

这次,他先伸了手。

行舟,考完了,咱们坐下来聊聊?

我没接。

先把宣传撤了。

他收回手,低头笑了一声。

年轻人说话别这么冲。我付了钱,有协议,招生计划也做了。现在你临时变卦,总得给我个交代。

我指着那张纸。

谁收的钱,你找谁。签名不是我的。

周志鹏把协议翻到最后。

你的父亲受托代办,下面还有他本人签名。家里的事,回去商量。别当着老师的面,把路堵死。

程老师开口:他十八岁了,明确否认授权。你可以依法主张权利,不能拦在考点索要承诺。

周志鹏看了他一眼。

老师管成绩就行,合同的事,你未必懂。

我从文具袋里拿出另一张纸。

是报名退费的那位阿姨给我的。

今天下午四点,启成在附近酒店办复读咨询会。

宣传海报上,我的照片还在。

我问:你刚才说,招生计划已经做了?

对。

那就当着报名家长的面,把这份协议拿出来聊。

周志鹏脸上的笑停了。

我跟程老师一起到了酒店。

门口的电子屏,正在滚动我的照片。

照片旁写着,学霸主动选择重启一年。

里面坐了几十个人,有家长,也有刚考完的学生。

我没有举着手机拍他们。

只走到签到台前,指着屏幕。

我是照片里的人。请停止使用我的姓名和肖像。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又看后面的周志鹏。

周志鹏把手搭上我的肩。

孩子跟家里有点误会,我们私下处理。

我移开肩膀。

你们说我自愿放弃高考。我刚从考场出来。

靠近门口的家长站了起来。

那位交了订金的阿姨也在。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周经理,你不是说孩子已经决定了,只等走流程?

周志鹏按住桌沿。

家长签了协议,我们当然按协议执行。

我点开早晨的录音。

音量不高,足够前排听见。

周承礼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

叔,不能开。他出去肯定先去考试,咱们昨夜说的就白说了。

紧接着,是我爸那句不准出门。

有人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另一个家长问:什么叫不能开?

我说:高考当天,他们把我锁在卧室,消防员破门,我才能去考试。警方正在调查。

周承礼冲过来,要按我的手机。

我向后退,程老师抬手挡住他。

周承礼的手撞在桌角,签到笔滚了一地。

他指着我:陆行舟,你别只放一半!你姐生病,你在家里什么态度,你怎么不说?

我按了暂停。

哪一条法律规定,姐姐生病,弟弟必须弃考?

他张开嘴,没接上。

我转向周志鹏。

你们对外宣传,我今年考不出成绩。

现在我考完了。

你是要改口说,我在你们学校读过?还是说,你们隔着门替我教的?

后排有人站起来:我问过你们,他有没有在这里上过课。你们说有专门的培养记录。

周志鹏抬手:大家先坐,有些情况我需要核实。

我问:我的任课老师是谁?

他不说话。

哪天入学?哪个班?交过什么作业?

周承礼抄起签到册,啪地合上。

你非得毁了我们才高兴?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毁了你们的,是你们卖出去的假话。

酒店经理过来,把我们请到门外协调。

我没有拒绝。

该说的已经说完。

电梯门合上前,咨询室里传来一句接一句的退钱。

周志鹏站在走廊尽头,拨通我爸的电话。

陆建成,你儿子把场子掀了。

钱的事,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第五章】

晚上,我的手机开始响。

不是亲戚问我考得怎样。

是他们转发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我爸坐在印刷店门口,工作服上沾着油墨。

他说供我读了十八年,我考完就翻脸,连亲姐姐生病都不肯体谅。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

周承礼站在镜头外,声音收得很清楚。

叔,你慢点说,别急。

视频最后,我姐陆嘉宁露了面。

她穿着白裙子,手里捏着检查报告。

我只是想让弟弟陪我一年。没想到,他宁愿报警,也不肯回家。

我坐在学校值班室,把整段看完。

程老师把手机扣在桌上。

先别看评论。

我把手机翻回来。

得看。我要留证据。

视频下面,有人说这样的儿子考上什么学校都没用。

还有人问我的姓名、学校,想给大学打电话。

我逐条截图,手指划到一条评论时,停了下来。

你姐姐要真出事,你一辈子背着吧。

屏幕映着我的脸。

我用力按了按发紧的胃,站起来,去走廊接水。

纸杯接满,水从指缝流下去,我才关掉阀门。

程老师跟出来。

你不需要一个人回所有人。

我说:我不回所有人。我只把他们没说的补上。

第二天,我去公共法律服务站咨询。

接待的孟律师把视频看完,又看了协议和录音。

她问:你最想先解决什么?

我把写好的纸推过去。

停止冒用我的身份。拿回证件和个人物品。保住报名账号。还有,锁门的事,我不撤回报案。

孟律师拿笔圈住第一项。

合同有没有约束你,要看签署和授权等事实,不是他们喊一句父母代签就算数。你要持续明确否认授权,也别在任何确认书上签字。

我点头。

她接着说:公开回应只说你能证明的,不公开无关人的隐私,也不要把姐姐的疾病当作攻击点。

我把那张检查报告的截图删掉了。

她有没有病,跟我有没有权利考试,是两回事。

中午,我联系陆嘉宁。

她接得很快。

终于知道打电话了?妈一夜没睡。

我开了通话录音,直接告诉她。

这通电话我会留存。你公开视频指责我,我要跟你核实几件事。

她那边停了几秒。

你现在跟家里人说话,都要录音?

高考前一周,你去医院,是谁陪你?

她没说话。

我接着问:你在输液室待到晚上十点半,是谁去给你买粥?

这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你说我不肯体谅你。那我陪诊的挂号记录、付款记录,能不能一起公开?

她的呼吸声重了。

我知道你帮过我,可你成绩好,你有退路。我不一样。

我的退路,就是被你们锁上一年?

她拔高声音:你非得今年走吗!你走了,爸妈天天拿我跟你比,你想过我怎么过?

我捏紧手机。

让他们别比,不是让我别考。

你说得轻巧!

那你现在去锁他们。别锁我。

她把电话挂了。

我把回应整理成几段,只放有依据的事实。

高考当天被反锁。

消防救援后按时入场。

本人从未同意复读和宣传协议。

三十万元不在我手里。

家庭成员的疾病,不构成剥夺我考试权利的理由。

附图里,我遮住了无关人的姓名和号码,只留下时间、我的身份以及涉事机构。

那位交订金的阿姨转发了回应,还贴出招生人员发给她的承诺。

下午,我爸打来电话。

删了。

我说:你先删。

我是你爸,我说你两句怎么了?

那我也只是把你做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里传来杯子砸地的声音。

紧接着,周志鹏接过手机。

行舟,你父亲拿钱的时候,签的可不只有这一份。

他把另一张纸发了过来。

借款确认书。

借款人,陆建成。

期限届满,若未完成约定合作,须返还全部款项。

我把图片放大,看清最后的签名。

这一次,确实是我爸亲手写的。

【第六章】

我爸拿着借款确认书,来学校找我。

他没穿工作服,领子扣到了最上面。

见到程老师,他先递了一支烟。

程老师没接,指了指墙上的禁烟标识。

我爸把烟塞回盒子,坐下来。

行舟,家里现在有困难。

我把书包放到脚边。

我听着。

三十万,是为你姐的房子垫的。你姐都二十一了,承礼家条件好,咱们不能一点东西不拿。

周承礼锁我的门,也是替咱家拿东西?

我爸的下巴绷了绷。

过去的事,先不说。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

那就说现在。钱谁还?

我妈推门进来,眼皮肿着。

一家人,不要分那么清。你去读一年,钱不用还,学校还包吃住。明年你成绩更好,咱家也能缓过来。

我问:我这一年,值三十万?

怎么又扯到值不值了。

那你们为什么替我卖?

我妈的嘴张着,手里装衣服的袋子落到椅边。

我爸抽出一张纸。

不让你复读也行。你写个说明,承认早晨是你自己情绪不稳,家里只是暂时看护。网上的东西删了,我去跟周家谈。

他把笔推过来。

我没有碰。

程老师拿起纸,看了两行,放回桌上。

陆先生,你这是让他改变已经作出的事实陈述。

我爸抬头。

老师,我没跟你说话。

这是学校值班室。

屋里停了下来。

我妈把袋子往我脚边挪。

衣服都给你带了。妈没说不让你读大学。你先把家里的事解决,咱们再好好过。

我翻开袋子。

三件旧衣服,一双开胶的鞋。

高考报名时买的那件衬衫不在。

证件收纳袋也不在。

我的银行卡、社保卡呢?

我妈避开我的眼睛。

放家里安全。

还有我的手机。

她按住袋口。

你签了,妈就给你。

我把衣服叠回去。

拿走。

我爸拍上桌子:你还挑上了?

不是挑。你们不能拿我的东西,换我承认自己撒谎。

他把那张说明扯回来,纸角划过桌面。

行。以后填志愿、领通知书,别来找我。

我抬起头。

他冲我点了两下手指。

你报名留的家长电话,可是我的。

他们离开后,我坐在原处没动。

程老师拉开椅子。

现在去招生考试服务窗口。

我想说不着急,手机却先跳出一条登录验证提示。

不是我操作的。

我站了起来。

窗口老师核对我的身份证和报名信息,帮我按流程变更联系号码,指导我重置密码,并提醒我保管好身份信息。

她把回执递出来。

你已经成年,本人可以办理。通知书接收地址也可以按规定填写可靠的地址。

我把回执折好。

程老师在旁边说:学校收发室可以接收,提前登记。

我握着笔,填下新号码。

笔尖压得太重,纸背留下了痕。

回学校的路上,我妈打来电话。

你把号码改了?

改了。

你防着亲妈?

我停在路边。

妈,你刚才拿我的证件换假话的时候,想过自己是亲妈吗?

她只剩下呼吸声。

我接着说:东西交给民警。我会去领取。你们再扣着,我照样反映。

晚上,民警协调返还了我的个人物品。

我在清单上逐件核对。

手机外壳多了两道划痕,屏幕还能亮。

里面有一条陆嘉宁发给我、又没来得及撤回的消息。

弟,房子那边催尾款了,你别把我们逼到没路。

我看了几秒,回了一句。

锁门的时候,你们给我留过路吗?

【第七章】

查分前一天,周承礼来找我。

他把一份新协议摊在奶茶店桌上。

周家愿意让步。

我没有坐,站着看他。

他敲了敲纸。

你不用复读。只要承认接受过我们学校的专项指导,配合拍几条视频,三十万的事就算了。

我问:谁指导的?

随便写个老师名字,没人查这些。

我往门外看了一眼。

程老师去买水,很快回来。

周承礼伸手压住纸,往我面前推。

陆行舟,你别把话说死。高考跟模拟考不一样。你要是没考好,明年还得求人。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那就等分出来。

他盯着我,笑了笑。

行,我等。

查分那天,我在学校机房。

程老师把键盘推给我,自己站在旁边。

输准考证号时,我第三次按错了一个数字。

他没催,只把水杯挪远了点。

我的手指停住,掌心贴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周承礼的电话打进来。

我没接。

又打。

我直接挂断,重新输入。

页面刷新。

七百一十一。

我盯着最后那个一,看了好几秒。

程老师把眼镜摘下来,又戴回去。

他伸手按住我的肩。

行舟,看清楚了吗?

我点头。

那就自己念。

七百一十一。

声音出来时,我的下颌在抖。

程老师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这就是你自己考的。谁也拿不走。

我把成绩单下载,存了两份。

手机上,周承礼已经发了十几条消息。

最后一条是:没考好也正常,出来谈,别躲。

我回复:我考了七百一十一。你说的合作,我拒绝。

消息发出去,电话立刻响了。

他第一句是:不可能。

我没说话。

你给我发完整截图,别改图。

我按下挂断。

他又打来,这次语速快了。

行舟,那就更好谈了。你想想,三十万不用退,我们再给你一笔宣传费。你爸妈不用卖东西,你姐的婚也能结。

我靠着椅背。

周承礼,你知道我最想让你听哪句话吗?

什么?

你锁那扇门,没有用。

电话里传来一声椅子倒地的响动。

你得意什么!没有我们家,你爸那个破店早关了!

我按掉电话,把号码加入拒接名单。

午后,我爸妈赶到学校。

我妈一路跑到办公室门口。

真是七百多?

我把纸扣在桌上。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转向程老师。

我就说我们家行舟有出息。老师,我们得办个升学宴,请您上座。

程老师没有接话。

我爸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

爸早就知道你行。

我往旁边挪开。

所以把我锁起来?

他的手停在半空。

屋里的风扇吱呀转着。

我妈拉住他的衣角,抢着说:过去的不提了,今天是好日子。

我拿出那张假冒签名的协议复印件。

提。今天必须提。

我爸压低声音:你还想怎么样?

撤掉所有虚假视频和宣传。公开纠正弃考、复读、接受培养的说法。我的成绩,不许再拿去卖。

我妈嘴唇发白。

公开说,不就全知道了?

我看着她。

你们拍视频骂我那天,怕过全知道吗?

我爸扯了一下领子。

别做绝。我们好歹把你养大了。

我把成绩单翻过来,放到他面前。

你们养大的这个人,今天考了七百一十一。

不是你们的还款单。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周志鹏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文件袋。

他没看我,直接看向我爸。

房子的事先停。

借款到期了。

【第八章】

我爸跟周志鹏在走廊尽头吵起来。

隔着半条走廊,我还能听见几句。

你儿子答应得好好的!

你拿钱的时候,怎么不说没把握!

我妈想把我往那边推。

你过去说一句,周叔就不会逼得这么紧。

我站在原地。

让我说什么?说我没考过?

你可以说受过指导。

她说完,自己也停住了。

我问:到现在,你还是想让我替你们撒谎?

她松开手,指尖抓了抓包带。

我不是没办法了吗。

我把桌上的材料装回文件袋。

我有办法。你们还钱,我上学。

当天下午,陆嘉宁约我见面。

我选了法律服务站旁边的茶饮店,只坐靠门的位置。

她坐下后,把手机推给我。

屏幕上是开发商发来的通知。

定金付了三十万,后面的钱交不上,按合同要扣钱。承礼他爸现在不肯把借款转成结婚资助。

我问:所以呢?

你跟周叔认个错。你成绩都出来了,再说那几句,对你没有损失。

我把手机推回去。

我没去过他的学校。说去过,就是骗人。

她用指甲掐住杯套。

你非得让我结不成婚?

我看着她,没回答。

她往前探身。

爸妈偏我,是因为我身体不好。你从小就比我强,你为什么非争这一次?

我把她面前的纸巾盒挪开,露出桌面。

你指给我看,哪一年是我的?

她怔住。

我接着问:今年陪你复读,明年你还没考好呢?后年你要结婚呢?你怀孕,你生孩子,你跟周承礼吵架,我是不是都得停下来?

她的眼睛往旁边躲。

我又没说那么多。

你们只是每次都说,就这一次。

她抓起杯子,吸了一口,又猛地放下。

陆行舟,你怎么变成这样?

我指了指右手。

指节上的伤已经结痂。

门太硬,踹出来的。

她盯着那块痂,嘴唇动了两下。

我没让他们伤你。

我抬头。

谁让他们锁门?

她抓住手机,想站起来,又被椅子挡了一下。

你别套我的话。

我没有拦她。

她走到门口,转过身。

你别把什么都推到我头上。是承礼说,只有让你考不成,后面才好安排。

我拿起手机。

这句话,你去跟办案民警说。

她脸上的血色退了。

接下来的两天,警方分别找他们核实。

周承礼给我发来一长串消息。

他说锁是我爸换的,决定是我妈同意的,陆嘉宁也不是毫不知情。

我没有跟他争,只把消息按要求提供给民警。

那天,民警通知我补充材料。

我在走廊见到周承礼。

他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纸杯,杯口被捏成了一条缝。

看见我,他站起来。

陆行舟,咱们从小一起长大。

我停在两步外。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替你挡过那一下吗?

记得。

他立刻往前走。

那你给我一次机会。我爸现在认定是我把事办砸了,嘉宁也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我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早晨握着钥匙,隔着门跟我说,能害你?

我说:你替我挡过棍子,我记得。你后来锁我的门,也是真的。

他眼眶发红。

一次错,就要把以前全抹了?

不是抹。

我把文件袋夹在臂弯里。

是以前那一下,不能换你毁掉我这一年。

他想抓我的胳膊,又在民警看过来时收回了手。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背后,纸杯掉在地上,水顺着瓷砖缝流了出去。

【第九章】

调解安排在一个周五。

涉及冒用姓名肖像和宣传的民事争议,先坐下来谈。

限制人身自由的调查,另行依法处理。

孟律师在进门前又提醒了我一遍。

你只签自己看明白、确实同意的内容。不要把民事和解写成对所有事实的否认。

我点头,把笔放进外侧口袋。

屋里,我爸妈坐在左边。

周志鹏和周承礼坐在右边。

陆嘉宁离两边都隔了一张椅子。

周志鹏先开口。

孩子已经考好了,没造成考试结果上的损失。我们愿意撤广告,双方各退一步。

我把高考早晨的时间线放到桌上。

八点零七分发现被锁。

八点多求助。

八点四十八分到考点。

如果晚半个小时,今天坐在这里,你准备说什么?

周志鹏敲了敲杯盖。

谈已经发生的事,别谈假设。

我把另一张材料推过去。

那就谈已经发生的。你们收到我明确拒绝后,为什么还发消息,要求我承认接受过不存在的培训?

周承礼把头低下去。

周志鹏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孩子不懂事,随口一说。

我打开手机。

他二十二岁。我十八岁。

不是所有收钱的事都叫合作,出事的事都能叫孩子不懂事。

调解员让双方围绕诉求继续。

孟律师将几项要求逐条列出。

停止使用我的姓名、肖像和成绩。

撤除不实宣传,在原发布渠道作出纠正。

承担合理维权费用。

不得再以那份未经我授权签署的协议向我提出履行要求。

借款问题由实际签署、收款的当事人处理,与我无关。

周志鹏看完,把纸放下。

纠正声明不用写得那么具体吧?写信息沟通有误。

我摇头。

没有沟通有误。是我没同意,你们说我同意。

他看向我爸。

陆建成,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儿子。

我爸低着头,手掌在膝盖上搓了几下。

行舟,给爸留点脸。

我把他自拍视频的截图放在那张协议旁。

你让我删证据的时候,给我留过吗?

我妈忽然哭出声。

我们知道错了。你还想看我们怎么样?跪下行不行?

她扶着椅子往下滑,调解员立刻拦住。

我没有过去搀。

我说:坐着把事实说清,比跪下有用。

陆嘉宁抬起头,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

我没想到消防真会来。

我转向她。

那你原来想到哪一步?

她攥住纸巾。

关到开考以后。错过第一科,你就不会再坚持了。

我爸猛地抬头。

嘉宁!

她肩膀缩了一下,接着哭。

本来就是这样商量的。你们说只耽误一年,又不是不让他读了。现在都说我不知道,我怎么不知道?

周承礼抬起脸。

是你先说不能让他走!

她把纸巾砸在桌上。

我让你们想办法,没让你把我也拖进去!

周志鹏一巴掌拍上儿子的后脑。

闭嘴!

椅子被撞得一响。

调解员叫停争执,提醒不要进行人身攻击。

我坐在原处,看着那几张在门外轮番劝我的脸。

他们终于不再说为我好。

每个人都在找另一个人接住责任。

门外有人敲门,是此前联系过我的办案民警。

相关调查已有结果,需要按程序向当事人告知处理事项。

调解暂时中止。

我去另一间屋里听取告知。

他们几个人在共同策划、实施限制人身自由中的作用,警方已经分别查清,依法作出相应的治安处理。

不是我考完了,这件事就自动消失。

也不是一句家务事,就可以把门重新关上。

回到走廊时,我爸坐在椅子上,背已经弯了。

看见我,他站到一半,腿又落回去。

真要拘留?

我没答。

他嘴唇反复动着。

我锁自己的儿子……我就是锁自己的儿子……

民警纠正他。

他是独立的人,不是你能随意限制自由的物品。

我妈蹲在旁边,哭得说不出整句。

周承礼靠着墙,脸上还留着刚才挨打后的红印。

他看着我,几次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就帮我说句话。

我说:早晨我隔着门,求过你开门。

他低下了头。

后续的民事事项,由双方依法继续处理。

启成最终同意撤除相关宣传,并在原渠道作出具体纠正。

周志鹏签字时,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我拿回属于我的那份,没有再看他。

走出门,我爸从后面喊住我。

房子退了。

我转身。

他靠着门框,额头贴着门沿。

定金扣掉一部分,差的钱,还得卖车、借钱。你姐姐的婚,也不谈了。

我问:你跟我说这些,是要我做什么?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你就一点都不难受?

我看着他。

那天八点零七分,我拍门的时候,你难受过吗?

他扶门框的手往下滑了一截。

我爸在我面前蹲下,手掌捂住眼睛,肩膀一下一下抽动。

我没有等他哭完。

程老师在楼下,车筐里放着我的志愿填报资料。

他问:接下来去哪儿?

我拉开车门。

学校。

填志愿。

【第十章】

志愿提交那天,我盯着确认页面,看了整整一分钟。

北川大学,机械类。

程老师站在我旁边。

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听听家里的意见?

我转头看他。

他把水杯往我面前一推。

逗你的。你自己的路,自己确认。

我按下提交。

页面跳转,显示保存成功。

我把回执打印出来,折了两折,放进文具袋。

还是高考那天用的袋子。

拉链头掉了一层漆,里面那张准考证的边角卷起来了。

我没换。

等录取结果的日子,我在一家维修店做临时工。

老板让我先分类螺丝、登记配件,空下来才允许我看他拆机器。

有一天,他看见我的手指停在电机旁。

想试?

我点头。

先说断电流程。

我说完,他把工具递过来。

活儿要一步步学。考试考得好,也得先从规矩开始。

我拿起螺丝刀。

我愿意。

第一笔工钱到账,我先还了程老师那两百块。

他在电话里笑了一声。

记得这么牢?

借的时候说好了。

行,收了。午饭吃了没有?

还没有。

那先吃饭,别省这个。

挂断电话,我在店门口买了一份加蛋的炒饭。

老板把纸盒递过来,底下烫着掌心。

我坐在路边,一口一口吃完,连粘在盒角的米粒都刮了出来。

录取通知到校那天,收发室老师给我打电话。

程老师提前等在那里。

他把信封递给我,没有替我拆。

你的。

我沿着封口撕开,第一下没撕直,停了停,换了个方向。

纸张从里面抽出来。

我的姓名印在上方。

陆行舟。

下面是录取专业和报到安排。

没有谁替我选的复读班。

没有宣传义务。

没有三十万元。

程老师问:现在能笑一下了吗?

我抬头,嘴角刚动,鼻腔先堵了。

他把一包纸巾放在桌边,转身去给我倒水。

我抽了一张,压在眼睛上,过了一会儿才放下。

回维修店之前,我去了一趟原来的家。

最后一箱书还在那里。

是我主动约的时间,也提前告诉了社区工作人员。

门上的新锁已经换回普通门锁。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我妈给我开门,手上没有戴那只金镯子。

她伸手来接我的包,又停住。

饭做好了,吃一口再走?

我说:我来拿书。

她往旁边让开。

陆嘉宁坐在沙发上,婚房的宣传册不见了,茶几上只剩一盒药和水杯。

她看见我,把腿收回去。

学校定了?

定了。

很远吧。

坐高铁要几个小时。

她低下头,指甲刮着杯壁。

以前我总以为,只要你没走,爸妈就不会一直盯着我。现在你不在,他们还是天天问我为什么没考好,为什么没把婚事谈成。

我把纸箱展开,开始装书。

她抬起脸。

弟,我现在才知道……

我把最上面那本练习册放进箱子。

知道了,就去处理你自己的事。

她没再说。

我爸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手里捏着一张缴费单。

等我搬起箱子,他站起来。

学费多少?

我说了数。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到箱子上。

先拿着。

我把箱子放下,抽出信封里的纸币,看了一眼,又装回去。

多少钱,什么用途,你写清楚。

我爸的脸僵住。

亲父子,非得这样?

我抬头看他。

上一次,你也说是为我读书。

他张了张嘴,走到桌边,拿起笔。

写了两行,又停住。

是不是写了,你就回来住?

我把信封推了回去。

那就不用了。

他伸手按住信封,手背上的筋鼓起来。

我没有拿。

学校已经帮我申请了符合条件的资助,我也咨询了助学贷款。暑假的工钱够路费和最开始的生活开支。

我可以接受没有附加控制条件的帮助。

但我不会再拿自己的选择去换。

我爸握着笔,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我抱起箱子,往门口走。

我妈跟了两步。

过年还回来吗?

我停在门外。

等我愿意的时候。

她捏着围裙,没有再拦。

我走下楼,社区工作人员帮我扶了一下快滑下来的纸箱。

箱子底部有点软,我换了个姿势抱牢。

里面全是我的书。

一本也没少。

开学那天,程老师把我送到车站。

他替我抬了一下行李箱,刚要放进安检机,又把手收了回去。

自己来?

我笑了一声。

自己来。

箱子从传送带另一头出来,我拎住把手,拉杆咔哒弹起。

手机震动。

我妈发来一张照片。

卧室的门开着,床单换了,桌面上放着一碗面。

下面只有一句话。

门不锁了。

我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口袋。

广播开始检票。

程老师站在栏杆外,朝我抬了抬手。

走吧。

我把身份证贴上闸机。

绿灯亮起。

挡板向两边收开。

这一次,没人攥着钥匙。

我提起行李,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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