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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5:12:08

高考当天,全班的大巴被远程限速五码。

主任说,年级第一忘带准考证,让我们慢点,等她爸爸追上。

车里有人哭了,他还在命令我稳住大家。

我看着窗外的派出所指示牌,笑了。

三分钟后,我把他的电话,递给了民警。

【第一章】

司机第三次踩下油门时,车速表上的指针没动。

发动机闷响。

后面的喇叭一声接一声,送考车堵过了校门口的第二个路口。

司机拍了一下方向盘。

邪门了,怎么还是五公里?

我坐在第一排,能看见仪表盘右上角跳出来的提示。

远程限速已启用。

司机把手伸向中控台,刚要碰重启键,又收了回来。

不能乱动,万一熄火更麻烦。

我掏出手机。

叔,先靠右,我给主任打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

年级主任赵立德那边有音乐声,还有人喊摄影师往左站。

我说:赵主任,车出问题了,限速五公里,我们还要走十二公里。

没出问题,我让他们调的。

我握着手机,没接上话。

他又催:听见没有?别让司机乱弄。

为什么?

知夏的准考证落家里了,她爸正回去取。你们慢一点,他好追。

我看了一眼仪表台上的电子钟。

八点零六分。

九点开考,考点还要安检。

我说:那让她爸爸直接送到考点。我们一车四十一个人,不能在路上等。

赵立德那边的音乐停了。

周砚,你是班长,还是我是班长?

后排有人问我怎么回事。

我开了免提。

赵立德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

知夏是年级第一,是学校重点培养的苗子。她要是受影响,你们谁负责?

前排的何苗把单词卡攥皱了。

可我们也要考试啊。

赵立德没听见,继续说:你把大家稳住。十来分钟的事,闹什么?

司机凑过来。

领导,这车后面全堵着,拐弯车道都压住了。我先把车停到安全地方,让孩子们换车行不行?

不行!

电话那头骤然拔高。

送考车有统一安排,少一个学生你担得起吗?让孩子们下车出了事,算谁的?

司机的手停在车门开关前。

后排椅子响了一声。

陈一鸣站起来,脑袋碰到了行李架。

他捂着额头问:到底还走不走?

没人答他。

车窗外,一个骑自行车的老人超过了我们。

几秒后,又一个。

何苗开始掉眼泪。

她抬手擦了一下,纸巾还没碰到眼角,眼泪已经落到了准考证塑封袋上。

赵立德听见动静,问:谁哭?这点心理素质还高考?

我把免提关掉。

主任,现在请你解除限速。

周砚,你跟谁说话呢?

四十一个考生。十二公里。五公里每小时。你自己算,要多久?

他顿了两秒。

随即压低声音。

你那份困难补助材料,还在我桌上。

我的拇指停在屏幕边。

你父亲没工作,你比别人更该懂事。别到了毕业,还给自己惹麻烦。

司机转过头看我。

我爸去年被送考公司的维修站辞退,工资和工伤报销款还没结清。

我的补助申请,是我拿着他的病历,一张张复印出来的。

赵立德见我没说话,又补了一句。

知夏要是考不上,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我抬眼,看见路边一块蓝底指示牌。

前方二百米,槐树路派出所。

我爸带我来补办过身份证。

门前有一片空地,大巴进得去。

我忽然笑了一下。

行,主任,我稳住大家。

这就对了。让司机别乱开,等我通知。

我没挂电话,点开了录音。

随后拨通报警电话,把位置、车牌、人数和限速情况报了一遍。

接线员让我先确保车辆安全,告知附近派出所已经接到通知。

司机听完,喉结滚了一下。

孩子,真进去?

进去。

我把准考证塞进外套内袋,拉好拉链。

他不让四十一个人下车。

我就给这四十一个人,找个能下车的地方。

【第二章】

大巴右转时,赵立德还在电话里问我到哪儿了。

我说:找了个不堵路的地方。

别耍小聪明,知夏爸爸一会儿就到。

车轮压过派出所门前的减速带。

司机踩住刹车,拉起驻车制动。

车门打开,热风裹着柏油味涌进来。

两个民警已经站在门口。

我先下车,把手机递过去。

警察同志,学校要求整车等一个人,车被远程限速,司机解除不了。我们都是九点考试。

年长些的民警接过手机。

我是槐树路派出所民警许铮,请问你是哪位?

那边没有声音。

许警官又问了一遍。

赵立德终于开口。

警察同志,误会。这是我们学校的正常送考安排,学生不了解情况。

车辆为什么限速五公里?

安全措施。

谁下的指令?

这是车队管理问题,我不懂技术。

我站在旁边,点开刚保存的录音。

没出问题,我让他们调的。

赵立德的声音重新响了一遍。

许警官看了我一眼,手指按住电话。

先解除限速。考生运输不能拿来等人。你把车队负责人联系方式给我。

那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另一个民警上车查看。

司机指着仪表盘,手背上全是汗。

真不是我拖时间。油门踩到底也上不去,后台锁着,本地改不了。

你别反复操作,停稳,钥匙先保管好。

许警官转头问我:一共多少人?去哪个考点?有没有身体不舒服的?

四十一个,市三中。暂时没有。

何苗从车上下来,扶着扶手,腿没迈过最后一级台阶。

我回去托了她一把。

她抓住我的袖口。

班长,我们会不会进不去?

我把她扶到门边。

先拿好证件。别掉。

许警官已经在联系交警和考点联络人员。

他没有答应我们什么特殊通行,更没说能改考试时间。

他说得很清楚。

时间不能等,先调备用车辆。你们把人员点齐,准备转运。

这句话落下去,车里开始有人拉书包拉链。

我数了一遍人,让每个人把身份证和准考证拿在手里。

陈一鸣站在我后面,照着座位表再数一遍。

四十一,一个不少。

八点十五分。

司机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林总。

他按了免提。

林建业开口就骂:谁让你往派出所开的?送考路线随便改,你还想不想干了?

司机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林总,孩子要考试。

少拿孩子压我!你把车开出来,别在那儿丢人现眼。

我爸在那家维修站干了九年。

林建业这个声音,我听过。

他欠工资时,说公司周转有困难。

我爸去要钱时,他又说,干不了就滚。

许警官接过电话。

林先生,是谁操作的车辆限速?

对面停了一下。

我是车队负责人。车辆有故障,暂时限制车速,是对学生负责。

那就暂停使用故障车,安排备用车辆。

林建业说:备用车都出去了。

许警官看向旁边的年轻民警。

后者点头,继续打电话协调。

林建业又说:这样,我马上让技术人员解除,你们先让车出来。

先解除。

得开出来才能操作。

司机抬起头。

林总,远程操作在哪儿都能弄。

电话那头只剩呼吸声。

林建业喊出了司机的名字。

老唐,你想清楚再说。

司机盯着挡风玻璃下那排准考证袋,嘴角抽了一下。

我想清楚了。

这车今天要是误了考试,四十一个家长找的是我,不是你。

林建业挂了电话。

几秒后,仪表盘提示音响起。

远程限速已解除。

车里有人叫了一声,随即开始收东西。

许警官抬手制止。

先别重新上车。车辆情况要核实,备用车已经在路上。

司机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林建业刚发来一条消息。

把带头的学生留下,我来处理。

我看完,把消息给许警官看。

他问我:带头的,是你?

我点头。

许警官把手机交还司机。

那也先去考试。

谁要处理考生,让他来找我们。

【第三章】

备用车到的时候,林建业也到了。

一辆黑色商务车急刹在门外。

他下车时领带歪着,手里还攥着一张红底横幅。

后面跟着赵立德。

赵立德一眼看见我,伸手就来抓我的胳膊。

周砚,你给我过来!

许警官向前半步,挡住了他。

有事跟我们说。

我是他老师。

我知道。先让学生上车。

赵立德收回手,脸上的肉绷了起来。

他转向身后的同学。

谁让你们跟着乱跑的?学校统一安排的车不能坐,外面找来的车就敢坐?出了问题,谁给你们负责?

陈一鸣一只脚已经踩上踏板,又停住。

何苗把身份证按在胸前。

许警官抬手示意司机亮出调度信息。

车辆由相关部门协调,驾驶员和车辆信息已经核验。现在,请不要妨碍转运。

赵立德嘴唇动了动。

林建业把他拉到一边,自己走过来。

小周,是吧?你爸爸的事,我知道。

我没接话。

他把声音压到只有我们几个能听见。

有困难,来找叔叔。你闹这一出,不就是为你爸那几万块钱?

司机猛地看向他。

林建业继续说:钱可以谈,不能拿同学当筹码。

我把手机往前举了一点。

林叔叔,你再说一遍。

他看见录音界面,嘴闭上了。

我问:你女儿的准考证拿到了吗?

拿到了,正往考点送。

她人呢?

家里。

我点开班级群。

刚才点人数时,有同学的手机一直在震。

是另一辆送考车上的朋友发来的照片。

市三中门口,林知夏站在红色拱门旁。

胸前挂着透明证件袋。

袋子里,准考证正面朝外。

照片发送时间,八点零七分。

我把照片放大,举给林建业。

她在家里?

林建业的下颌动了一下。

旧照片。

照片里校门上的电子屏,正显示当天日期。

我又划到下一张。

还是林知夏。

旁边有人给她补妆,有人举着印了建业教育的手牌。

那个同学还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林知夏捏着准考证,冲镜头说:能不能快点?我还得进去找考场。

镜头外有人答:等后面那辆大巴到,一起拍,人多才有排面。

林建业伸手来拿手机。

我退开一步。

他手里的横幅松了。

红布落到地上,露出两行字。

建业护航,逐梦考场。

学霸专属送考礼。

司机盯着那块红布,半晌没说话。

赵立德弯腰去捡,动作做到一半,被许警官叫住。

这个也先留一下。

赵立德直起腰。

就是个宣传活动!又没真耽误考试,至于上纲上线吗?

我问他:所以,准考证没落家里?

他没答。

所以,你让我们整车等着,不是为了送证?

赵立德盯着我,眼皮连着跳了几下。

你一个学生,懂什么安排?

备用车司机按了一下喇叭。

我转身招呼同学上车。

林建业突然横过来,堵住台阶。

其他人走。周砚留下。

许警官伸手把他隔开。

他说:他也是考生。

林建业指着我的鼻子。

他得把事情解释清楚!是他指挥司机改道,我公司名誉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看了一眼手表。

八点二十七分。

我不跟他争,踩上踏板。

赵立德在后面喊:周砚,你今天上了这辆车,以后别求我给你签一个字!

我回头看着他。

主任,你记住这句话。

车门关上前,给我发照片的同学又传来一张图。

那是掉在摄影器材箱旁的流程表。

第一项,学霸抵达。

第二项,父亲送证。

第三项,全班迎接,齐喊祝福口号。

最下面,还有一行手写补充。

班长周砚组织。若不配合,由赵主任单独谈话,其他学生先行。

我盯着自己的名字。

原来连让我错过什么,他们都提前安排好了。

【第四章】

备用车开上主路,我给我爸拨了电话。

他那边有扳手落地的声音。

到考场了?

还没有。爸,我问你个事,建业的车能不能在后台限速?

能。维修挪车、场站管理都可能用,但不能拿这个在道路上折腾。

我把经过说了一遍。

说到林建业让我留下,他没出声。

我听见他把卷帘门往上推。

爸,你别过来,我已经上备用车了。

谁给你调的?

警察。

他吐了一口气。

那听警察的。准考证在不在?身份证呢?

都在。

水喝两口。你嘴干的时候爱咬笔帽,今天别咬。

我应了一声。

电话快挂断时,他又叫住我。

阿砚。

嗯?

那几万块钱,不要也不能误你考试。你别为了我的事跟他们争。

我看着前排司机背后的座位编号。

爸,不是为了那几万。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我说:我想让他们知道,这车上不是只有一个人要前程。

我爸吸了下鼻子。

那就先把你的考好。

八点四十二分,我们抵达市三中附近的临时下客区。

交警指引车辆停稳。

车门一开,大家就往下走。

我站在旁边数人。

三十七。

三十八。

何苗背着书包下车,鞋带松了一根。

我叫住她。

先系好,别摔。

她蹲下去,手指绕了两次才打上结。

陈一鸣最后一个下来,手里提着司机从原车拿回来的透明文具袋。

四十一。

他冲我比了一下手势。

齐了。

我们往校门走。

林知夏站在拱门边,身上的校服没有一处褶皱。

她看见我们,先看了看车,又朝后面找。

我爸呢?

派出所。

她的手停在证件袋上。

什么意思?

我没停。

她横过来,挡住我半个身位。

周砚,你至于吗?不就等十几分钟?

我脚步停了一下。

她朝旁边的镜头看了一眼,声音更低。

流程早就定好了。我爸给学校免费提供车,你们配合拍一下怎么了?

陈一鸣从我后面挤过来。

免费的车,能让人考试前在路上爬?

你别跟着他闹。

林知夏看着我。

你总考第二,不能看谁都觉得针对你。

旁边一个家长转过头。

何苗把准考证袋捏得咔咔响。

我看了一眼校门边的钟。

八点四十五分。

我说:让开。

林知夏没动。

你先跟我爸道歉。警察那边你说清楚,别影响后面的活动。

我抬手,示意门口维持秩序的老师。

老师,有人拦着考生进场。

老师走过来。

什么事?先进去,有事考完再说。

林知夏被叫到一边。

我们从她身旁过去。

走到安检队伍前,她又追了一句。

周砚,你别以为报警了就有理!

我没回头。

文具袋里,圆规碰着尺子,发出两声轻响。

我把手机关机,按要求交给校外等候的带队老师孟老师保管。

孟老师接过袋子时,看见了我额头上的汗。

她问:都到了?

四十一个。

她转头看了一遍我们,肩膀往下落了些。

去吧。别再管外面的事。

安检完,我找到自己的座位。

坐下时,腿还在抖。

我把笔一支支摆好,拧开水瓶,喝了两口。

水从喉咙滑下去,胸口那股顶着的气才往下落。

监考老师开始宣读注意事项。

我看着桌角贴着的名字。

周砚。

不是某个人的陪衬。

不是活动表上随时能划掉的一行。

九点,铃声响了。

试卷落到桌上。

我拿起笔,先把自己的名字写满了那三个格子。

【第五章】

第一场考试结束,我刚拿回手机,就看见了十七个未接电话。

我爸。

唐师傅。

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班级群已经炸了。

一段视频被转了几十遍。

画面里,我站在大巴旁边,手机贴着耳朵。

字幕写着:考生为替父亲讨债,擅自指挥送考车改道,险致全班误考。

下一段,是林建业接受采访。

我本意是给孩子们做公益,没想到被人利用。学生家庭有困难,我们理解,但不能把个人恩怨带到高考现场。

画面切到赵立德。

这个学生平时就比较偏激,学校一直在帮助他。他父亲跟车队有劳资纠纷,他可能受了家里的影响。

最后,是我爸维修站的旧工牌。

姓名、照片、工号,全露着。

我拨回电话。

我爸接得很快。

阿砚,别看手机,先吃饭。

店里怎么了?

没事。

他说完,那边有人喊:就是这家吧?教孩子拦高考车讨钱?

紧接着,一声金属撞击。

我握紧了手机。

爸!

他把声音抬高。

我在,卷帘门关上了。警察来过了,你别回来。

孟老师站在旁边,伸手拿过我的手机。

周师傅,我是孟老师。孩子跟我吃饭,下午我带他进考点。您那边有情况,先报警。

她挂断电话,拉着我往餐馆走。

先吃。

我坐下,筷子拿起来,饭一口没动。

孟老师把一杯水推到我面前。

你现在回去,下午还考不考?

他们拍到我爸店门了。

所以你更不能过去,给他们拍第二段。

我抬头看她。

她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里,是学校工作群。

赵立德刚发了通知。

关于今日送考情况,统一由学校回应。任何教师不得私自向家长发布未经核实的信息。

下面一条,点了孟老师的名字。

尤其注意个别学生煽动集体情绪,不要无原则袒护。

孟老师把手机收回去。

我先陪你把这两天考完。

她没说别的。

但她坐着没走,直到我把那碗饭吃下去。

下午进场前,我给许警官发了视频链接。

附上一句话。

他们公开了我爸的信息,店门口有人堵。我还要考试,麻烦您看一下。

许警官回得很短。

已联系属地同事。相关视频请保存原链接,别争吵,先考试。

我又给唐师傅打电话。

他接通后先问:没影响考试吧?

没有。您呢?

停职了。

我捏着手机没说话。

他咳了一声。

林建业说我违背调度,扣这月工资,还要我赔误工费。

我说:叔,对不起。

别说这个。

他把话截住。

刚才做笔录,警察问我是不是你逼着改道。我说,是我自己打方向盘开的。

我看着考点外的栏杆。

他继续说:驾驶位上坐的是我。不能孩子知道往派出所开,大人反倒装不知道。

进场广播响了。

我跟他道别。

手机关机前,赵立德打来电话。

我没接。

他发来一条消息。

考完来学校,把情况说明签了。别让事情影响你的档案和补助。

我截了图。

这一次,我没有删。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我爸骑电动车送我。

车后座的坐垫裂了,他用一件旧外套垫着。

我坐上去,闻到衣服上洗衣粉混着机油的味道。

到了考点外,他没马上走。

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只鸡蛋。

吃一个。

我剥开蛋壳。

他盯着地面,鞋尖蹭了一下路沿。

昨天有家长给我打电话,说让我管住你。别连累同学。

我手里的蛋壳断了一截。

谁?

不知道。号码存着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我没答应。

我抬头。

我爸把车钥匙绕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停住。

我以前总跟你说,能让就让,别惹事。可昨天那个司机跟我说,你把人一个不少带到了。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这事不用让。

我低头,把剩下的蛋壳剥干净。

鸡蛋还有热气,贴着掌心。

考点另一头,林知夏从车上下来。

昨天的摄影师不见了,拱门也拆了。

她看见我,径直走过来。

你把视频删了。

我问:哪段?

我爸公司的评论区已经不能看了。有人把我照片也发出去,你满意了?

我说:我没有公开你的照片。

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把蛋壳扔进垃圾桶。

你自己问摄影师。昨天照片发在活动群里,几百个人都能看见。

她咬着下唇。

就算我当时拿着准考证,也可能是后来送到的,你凭什么说我们骗人?

我没有跟她掰时间。

我只问了一句。

你知道车限速吗?

她的眼睛朝我爸那边扫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操作。

你知道我们在等你吗?

她不说话。

我往校门走。

她跟上来,声音贴着我的肩膀。

周砚,大家都要毕业了,你非要弄得这么难看?

我停了一步。

你让我们给你喊口号的时候,问过大家想不想吗?

那只是个活动!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迟到,等活动做完?

她嘴唇张了一下。

广播通知考生准备入场。

我没再等她回答。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陈一鸣在出口等我。

他手里攥着手机,脸上没一点考完的松劲。

班长,学校让明天上午开家长会。

什么会?

送考事件说明会。说不去的,毕业材料延后办理。

我接过手机。

通知后面附了一份情况说明。

第一段写,车辆因安全策略暂时低速行驶。

第二段写,学生周砚未经学校许可,要求司机偏离既定路线。

第三段写,全体考生在学校及时协调下顺利参加考试,网上相关言论均为误解。

最下面,一排签名空格。

陈一鸣把手机拿回去。

我妈说,反正没误考,签了算了。她还说你爸跟车队的事,别把我们扯进去。

他说到这里,没看我。

我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

你不骂我?

你明天可以不替我说话。

我看着他。

但你坐在车上,听见了什么,就别签成另一回事。

陈一鸣攥着手机,指甲压进手机壳边缘。

过了半晌,他说:我再跟我妈说。

回家路上,我把文件发给孟老师。

她隔了十几分钟才回。

先不要签。涉及你们的事实,要由你们确认。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明天我也去。

我到家时,我爸正坐在桌前。

面前摆着一个旧文件袋。

他把里面的工伤材料往旁边推,抽出一张离职交接单。

阿砚,林建业今天找过我。

我拉开椅子。

他说什么?

把欠我的钱结了,再给你三万。条件是你承认改道是为了讨债,说其他事都是误会。

我看着他。

你答应了?

我爸把那张单子翻过来。

没有。

纸背面,是他刚写下的通话时间和原话。

他握笔的手指有两处裂口,墨水渗进去,洗不干净。

你教我的。

他说。

留证据。

【第七章】

家长会在学校报告厅。

门口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整齐铺着签字笔。

赵立德站在桌后,见到我爸,先露出笑。

周师傅,孩子不懂事,大人得讲道理。

我爸没伸手。

先听怎么回事。

报告厅前排坐着林建业。

他换了西装,面前放着一叠文件。

校长坐在中间,孟老师坐在靠边的位置。

一开场,赵立德就把那份情况说明投到了屏幕上。

今天主要是统一事实,避免错误信息继续伤害学校和孩子。

他顿了顿,看向我。

个别家庭的诉求,我们会协调,但不能绑架整个班。

后排有人咳嗽。

一个家长举起手。

到底误没误考试?

赵立德说:在学校全力补救下,没有。

那不就行了?孩子考完了,别再折腾。

林建业立即接话。

这位家长说得对。我们出车出人,最后还落了一身骂。公司愿意顾全大局,但也希望有关同学道歉。

他把一张纸推到我爸面前。

周师傅,你的劳动纠纷,另谈。孩子先把这份说明签了。

我爸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我因父亲与车队存在纠纷,情绪失控,误导同学和司机改道。

我爸把纸推回去。

不能签。

赵立德的笑收了。

不签,事情怎么解决?

我说:把原话放出来,就解决了。

赵立德看向我。

你还录老师的音?

我把手机接到自己的小音箱上。

赵立德立刻站起来。

谁允许你在会议上播放未经审核的东西?

孟老师按住了桌上的话筒。

赵主任,既然是核实事实,就让他说。

赵立德扭头瞪她。

孟老师,你注意身份。

孟老师的手停在话筒开关上。

她想松开,又把手指按了回去。

我是这四十一个学生的老师。

她把话筒推到我面前。

放。

我按下播放。

知夏是年级第一,是学校重点培养的苗子。她要是受影响,你们谁负责?

报告厅里的咳嗽声停了。

下一句。

你那份困难补助材料,还在我桌上。

我爸的手压在膝盖上,指节一点点绷起。

再下一句。

知夏要是考不上,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刚才说别折腾的家长,把准备签字的笔放下了。

赵立德伸手去拔音箱线。

校长开口。

坐下。

赵立德的手悬在半空。

校长盯着屏幕上那份情况说明。

这跟你报给我的,不一样。

赵立德喉咙动了动。

当时情况急,我措辞不合适。但这个学生挑头改道,也是事实。

我切到第二段。

林建业的声音响起。

其他人走。周砚留下。

录音里,许警官说:他也是考生。

林建业又喊:他得把事情解释清楚!

我关掉音箱。

这段发生在八点二十七分。学校让一个考生留下,配合送考公司的名誉调查。

我看着林建业。

您说的顾全大局,是让我顾哪一局?

他端起杯子,没喝,又放下。

你断章取义。

那就提供完整的。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的原始文件已经交给警方核验。您如果认为被剪辑,可以申请核查,不用在这里跟我争音量。

后排椅子响了一声。

何苗站了起来。

那天我哭了。

她声音不大,旁边的母亲拉了一下她。

她没坐。

我问我们怎么办。主任说,哭的人心理素质差。

她母亲的手停住。

何苗从包里拿出准考证袋。

里面夹着一张折了角的纸巾。

我一直擦证件上的水,怕弄坏了进不去。后来班长说去派出所,我才敢把东西拿出来重新检查。

陈一鸣也站起来。

备用车不是学校调的。是警察协调的。我们上车时,主任还拦着。

又一个男生站起来。

我有录像。从司机说车速上不去,一直录到进派出所。

赵立德看着他们,脸上的肌肉一块块抽紧。

坐下!谁让你们轮着发言?

陈一鸣没坐。

您让我们来签字,总得让我们说签什么吧?

最后,报告厅里站起来三十多个人。

没有喊口号。

他们把手机举在胸前,有人打开录像,有人点开聊天记录。

赵立德转向家长席。

你们也由着孩子胡闹?

何苗的母亲把女儿拉到身边。

这次不是让她坐下。

她把那份情况说明撕成了两半。

赵主任,我女儿考不上什么第一,也不是给别人耽误着玩的。

林建业忽然笑了一声。

行。你们有录音,我也有后台记录。

他拿起那叠文件,抽出一张。

操作限速的账号,登记人叫周志成。

他看向我爸。

周师傅,要不要给大家解释一下?

【第八章】

纸被传到我爸手里。

操作记录上,账号姓名确实是周志成。

报告厅里重新有了议论声。

林建业把身子往后一靠。

你儿子先指挥改道,你在后台限速,出了问题再把责任推给公司。这配合得也太好了。

我爸拿着那张纸,指腹在账号末尾停住。

他没看林建业,先问我。

阿砚,你是不是信我?

我点头。

他说:那把文件袋打开。

我抽出离职交接单,放到桌上。

我爸站起来。

这个账号,是我在维修站时开的。

林建业立即接话。

你承认就行。

我爸抬手指着交接单。

去年十一月二十三号,账号和工作手机一并交接。接收人签名在这儿,公司盖章在这儿。

林建业扫了一眼。

你记住密码,回头再登,不难吧?

我爸转头看他。

你们后来换绑了手机。登录验证码发给谁,问平台就知道。

林建业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

那又不能证明你没有别的办法。

赵立德立刻补话。

所以这个事情很复杂,不能凭几段录音就下结论。大家先签字,后续交给专业部门处理。

我拿起那份说明。

既然还没查清,为什么要我们先承认是我讨债改道?

赵立德盯着我,鼻翼撑开。

周砚,我是在给你留路!

孟老师伸手,把我面前的笔收走。

那就等查清再说。

校长拿起手机,走到门口打电话。

林建业起身,说公司还有事。

门还没走到,许警官和另一位民警进来了。

不是我提前请来撑场面的。

他们本来就约了学校负责人,补充了解送考安排。

正好听见最后几句。

许警官看了一眼桌上那摞文件。

这是什么?

林建业递过去。

平台记录。我们也在积极自查。

许警官接过来,没表态。

原始导出文件也一并提供。纸面打印件只能作为线索核实。

我爸把交接单递过去。

许警官收好,又看向我们。

关于车辆限速,相关平台数据正在依法调取。账号叫什么,不等于当天是谁实际操作。不要在核实前公开指认。

林建业挤出一点笑。

对,我也是这个意思。

我问他:刚才不是说我们父子配合得好吗?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许警官让双方分别补充材料。

家长会停了。

那份情况说明,没有收齐一个签名。

我和我爸走到走廊,唐师傅正站在窗边。

他手里提着一个装药的塑料袋。

见到我,他先问考得怎么样。

我说:都写完了。

那就行。

他把手机拿出来。

公司让我签事故责任认定,说我自行改变路线,导致车辆异常。我没签,今天来把这个交了。

屏幕上,是送考前一夜的工作群。

林建业发了一段语音。

明早后车听赵主任安排,别抢到前头。第一辆拍完学霸,再拍集体。现场有调度,司机不要自行处理。

语音后面,唐师傅问过一句。

会不会耽误孩子进场?

林建业回的是。

你就开车,别操领导的心。

我把那段语音听了两遍。

唐师傅抹了一下额头。

我前天一直没想起来这条,昨夜翻群找工资通知才翻到。已经交给警察了。

我问:群还在吗?

在。他把我移出去了,但以前的记录没删。

我爸拍了一下他的肩。

别把手机恢复出厂。

唐师傅点头,攥紧了手机。

走廊尽头,林建业正对着电话说什么。

他看见我们,立刻背过身。

十几分钟后,我收到一条撤回提示。

是赵立德。

他把高考第一天威胁我补助的消息,撤不掉,只能补发了一句。

此前沟通存在误会,困难补助与本次事件无关。

我把这句话也截了图。

既然无关。

那他就得解释,为什么当时非要提。

【第九章】

第一次提出私下见面的,是林建业。

地点约在我爸店里。

我爸没让他进屋,搬了两把塑料凳放在卷帘门外。

隔壁店主坐在自己的门槛上,手里捧着茶杯。

林建业看了他一眼。

能不能换个地方?

我爸说:就在这儿。你说什么,我们听得见。

林建业把一个文件袋放到凳子上。

欠款我今天结。你们把公开视频撤掉,发个声明,说事情已经妥善解决。

我说:我没公开过原始录音。

你让那些同学删。

我管不了。

他盯着我。

周砚,你别把事做绝。你以后上大学、找工作,总有需要人的时候。

我爸站了起来。

钱是你欠我的,不是买我儿子闭嘴的钱。

林建业也站起来,凳子被腿带翻。

塑料凳砸在地上,弹了两下。

他指着店里那几架工具。

你还想不想在这行干?

隔壁店主把茶杯放下。

林总,要不要我帮你把这句再录清楚点?

林建业转过头。

店主的手机正架在膝盖上。

他没再说话,拿起文件袋走了。

几天后,学校通知我们再次到校。

这次不是签字。

相关部门在核查后,向当事学生和家长说明已确认的情况。

林建业坐在前排。

赵立德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空座。

桌上不再摆统一情况说明。

调查人员先展示了平台核验结果。

限速指令确实由维修站旧账号发出。

但账号在我爸离职后,已经换绑为林建业使用的手机号。

高考当天的验证记录、登录设备和后续解除操作,均与他提交的解释不符。

林建业伸手去拿水杯。

杯口磕在牙上,响了一声。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

公司里谁都可能用我的手机。

工作人员没有跟他争。

下一份,是设备服务商保存的工单。

高考前一天下午,林建业向服务人员询问低速模式能否在后台临时启用。

对方在回复里写得清楚。

该功能用于特定管理场景,不应用于正常道路载客运行,尤其不得干扰送考任务。

工单末尾,是林建业的回复。

知道,只在校门附近用几分钟。

报告厅里,有家长直接站了起来。

你明知道不能用?

林建业抬手。

我只是控制车队间距,没有想耽误任何人。

工作人员请家长先坐下。

接着展示活动方案、拍摄群记录和司机收到的调度信息。

所谓回家取准考证,并不存在。

林知夏在出门前,已经拿到全部证件。

让后车放慢,是为了补拍一段父亲送证、全班迎接的宣传视频。

活动原计划只占用几分钟。

摄影安排拖延后,赵立德没有终止,而是要求后车继续等。

赵立德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是林总说马上结束,我才配合的。

林建业扭头看他。

不是你说学校需要这个宣传?不是你说班长你来管?

赵立德拍了一下桌子。

我让你限速了吗?

林建业的声音压过他。

你电话里怎么说的,要不要再放一遍?

校长用手按住桌沿。

都坐下。

没人再理会他们争谁先开的口。

调查人员翻到下一页。

那份拍摄流程里的班长处置条款,有明确的聊天记录来源。

是赵立德提出的。

他在群里说,周砚家庭情况特殊,思想工作好做,不会带头反对。

我爸的身体往前一倾。

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盯着赵立德。

我家穷,是让你拿捏我孩子用的?

赵立德的嘴张了张。

周师傅,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爸把病历复印件拿出来。

你让我儿子交这个,我以为是学校要帮他。

纸页被他捏得发颤。

你看完,记住的就是他没办法跟你争,是不是?

赵立德想站起来,手撑着桌面,没撑稳,又坐回去。

他转过来看我。

周砚,老师那天说话重了。你考也考了,咱们没有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我问他:如果那天我没有看见派出所呢?

他不答。

如果唐师傅不敢转弯呢?

他低下头。

如果真有一个人没赶上,你拿什么赔?

报告厅里没人说话。

我把那份逼我承认讨债的说明放到桌上。

你不是说话重。

你是事后还有时间,还想把责任塞给我。

工作人员随后说明了网上视频的核查情况。

发布方收到的所谓事实材料,来自林建业一方。

采访内容和我父亲工牌照片的来源,都有转发记录。

平台已按程序处理相关内容,针对公开指认、个人信息传播以及其他涉嫌违法事项,仍将分别依法处理。

林建业低着头,手掌盖住额头。

他反复搓着眉骨。

不至于,不至于到这一步。

学校当场说明,赵立德已停止承担相关管理工作,补助材料由其他人员接手核验,毕业手续不得与本次事件捆绑。

送考项目暂停与建业车队后续合作,合同履行和采购过程另行核查。

林建业猛地抬头。

合同不能停!车都买了,我贷款还没还完!

没人接这句话。

他转向校长。

活动也是为学校做的!现在全推给我?

校长把文件合上。

该查学校的,一样查。

林建业的背贴回椅背。

过了一会儿,他又看向我。

小周,叔叔给你道歉。你跟大家说一句,别再往外传了,行不行?

他的手伸到一半,停在桌边。

我把自己的手机收进兜里。

我只会说我看见的。

以前是这样。

现在也是。

【第十章】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爸守着电脑,手放在鼠标上,连着点了三次空白处。

我把准考证号码重新核了一遍。

他问:是不是网络卡了?

我说:你点错地方了。

他把椅子让给我。

页面刷新。

六百五十八。

我爸盯着那个数字,先看个位,再看百位。

他抬手摸了一下眼睛。

没看错?

没看错。

他走到门外,掏出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又走回来。

先吃饭。

他说完,自己笑出了声。

锅里还没下米。

我也笑了。

手机一直震。

陈一鸣发来分数,说够得着一直想去的学校。

何苗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妈妈拿着计算器,在纸上算去外地读书的路费。

孟老师只发了四个字。

按时出发。

我看着那四个字,回了她一句。

这回没人拦。

下午,林知夏给我打电话。

我看了一会儿屏幕,接了。

她那边没有车声,也没有摄影师催促。

她问:你多少分?

我报了分数。

电话那头停了很久。

她说:我没考好。

我没问多少。

她吸了一口气。

我爸说,都怪这件事让我分心。

我看着桌上那张准考证。

你信吗?

她没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个流程表,我看过。

我握着手机,等她往下说。

我知道你们要等,也知道你不愿意。我跟赵主任说过,让他别什么都听你的。

我把椅子往后拉了一点。

所以,校门口你不是不知道。

她的呼吸乱了几次。

我以为就几分钟。以前学校安排活动,大家不也都参加吗?

那天不是活动课。

她不再说话。

我也没有替她找别的说法。

最后,她问:我们还能不能当没发生过?

我看向门外。

我爸正把维修工具一件件擦干,放回墙上的挂板。

那块被人踢变形的卷帘门,还卡着一道缝。

不能。

我挂了电话。

毕业材料领取那天,学校没有让赵立德出现。

对他的后续处理决定已经送达。

除送考事件中的指令和威胁,调查还查到了他未经批准参与相关商业宣传、收取费用的材料。学校依规解除其聘用,其他问题移交继续处理。

我在办公室签领取表时,看见自己那份补助申请摆在桌上。

经办老师把审核结果递给我。

材料齐全,符合条件。前面耽误的流程已经补办。

我问:不用再找赵主任签字?

老师抬头看我。

本来就不该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我把文件收进书包。

走到楼梯口,看见赵立德站在一楼门边。

他是来办个人交接的。

手里抱着纸箱,箱沿露出那块优秀教育工作者的桌牌。

他看见我,往前走了两步。

周砚。

我停住。

他把纸箱换到另一只胳膊上。

我教了这么多年书,最后落成这样。你心里就没有一点过不去?

楼道里有几个学生停下脚步。

我看着他。

高考那天,你说我上了那辆车,以后别求你签一个字。

他的嘴角抖了一下。

我把刚领到的材料举起来。

我没求。

赵立德的胳膊往下一沉,箱子底部撞到膝盖。

那块桌牌滑下来,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手指碰到桌牌,又缩了回去。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门外,我爸和唐师傅在树荫下等我。

唐师傅换了新公司的工作服。

原来拖着的工资,在他投诉后补发;对方要求他承担的所谓改道损失,他没有认,也没有签。

我爸的欠款则通过调解确认了支付安排。

他没拿林建业额外递来的钱。

只拿自己挣过、垫过、有凭证的那一份。

建业公司的送考宣传撤了。

相关合作方核查合同后,陆续终止了不符合约定的项目。贷款和违约账单,不会因为林建业在办公室里摔杯子就少一张。

诋毁我们父子的账号,发布了更正和道歉。

我爸把更正页面打印出来,贴在店门内侧。

有熟客问他为什么不贴外面。

他指了指门上的油污。

外面容易脏。放里面,我儿子回来能看见。

我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去了一趟槐树路派出所。

许警官正端着饭盒,见我进来,把筷子放下。

录取了?

我把通知书递给他。

他擦干净手,翻开看了一眼。

行。没白赶那趟车。

我说:我们班都参加完考试了,一个没落下。

他点头。

我知道,老师后来给所里打过电话。

我爸从身后递上锦旗。

许警官没说客套话,拿过去,招呼同事找个地方挂。

我站在门口,往院里看。

大巴停过的那块空地上,已经晒干了水印。

那天何苗蹲过的台阶边,一辆自行车靠着墙。

我爸问我:看什么呢?

我说:没什么。

他把通知书装回袋子,按平边角。

走,吃饭去。今天你挑。

我伸手接过袋子。

门外,一辆公交车到站。

车门打开,司机等着最后一个拎菜篮的老人坐稳,才合上车门。

我爸推着电动车,回头叫我。

阿砚,走了。

我跨上后座,把通知书抱在胸前。

这次,路是往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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