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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5:12:24

室友偷用我两百多的氨基酸洗发水,整整一学期。

我忍了。

直到那瓶新买的,三天见底。

忍无可忍,我往新瓶子里加了点“好东西”。

本以为是一场精准复仇。

谁知道第二天早上,我对着镜子看到自己顶着一脑袋荧光绿的时候——

我整个人,裂开了。

最离谱的是,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你说一个四人宿舍,怎么就能把自己送上同城热搜的?

【第一章】

先交代一下背景。

我叫方拓,大三,省城师范大学,住四人间。

我这个人吧,有个毛病——脸皮薄。

不是一般的薄,是那种超市促销员多看我一眼,我都能掏钱买两箱酸奶的那种薄。

所以当我发现室友贺远偷用我洗发水的时候,我选择了——

沉默。

事情是这样的。

大三上学期刚开学,我妈心疼我头发干枯,咬咬牙给我买了一瓶某品牌氨基酸洗发水。

两百三。

对,就是那种我自己绝对舍不得买、但用了一次就回不去的好东西。

我把它摆在我的置物架上,每次洗头都像在进行什么神圣仪式。

挤一泵,只挤一泵。

搓出来的泡沫细腻绵密,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每次洗完头,我摸着自己柔顺的头发,感觉自己离偶像剧男主角就差一张脸了。

但我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瓶洗发水,用得也太快了。

我一个星期洗三次头,每次一泵。

按这个用量,一瓶至少撑三个月。

可一个月不到,已经见底了。

一开始我怀疑自己记忆出了差错,是不是洗头洗嗨了多挤了几次。

直到有天中午我提前回宿舍拿东西,推门进去——

贺远正站在我的置物架前,手里举着我那瓶洗发水,往他的洗澡盆里猛挤。

不是一泵。

是三泵。

整整三泵。

那个声音,“噗叽噗叽噗叽”,像往我心口连捅三刀。

他听见门响,回头看了我一眼。

面不改色。

“方拓你回来了?今天课少啊。”

然后端着盆,哼着歌,施施然走向了浴室。

我站在门口,脑子嗡嗡的。

那一刻我的内心戏大概是这样的:

他知道我看到了。

他知道我知道。

他知道我知道他知道。

但是——他不在乎。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问我为什么不当场戳穿?

因为贺远这个人,怎么说呢。

他是我们宿舍的社交天花板。

学生会外联部副部长,认识半个学校的人,开学第一天就跟隔壁宿舍称兄道弟了。

他那张嘴,能把食堂阿姨多给的半勺菜说成是自己人格魅力的胜利。

而我,是那种在食堂打菜不敢说“再多一点”的人。

我跟他硬刚?

不存在的。

我安慰自己:算了,一瓶洗发水而已,室友之间,不至于伤和气。

然后我买了第二瓶。

贺远继续偷用。

我继续沉默。

第二瓶。第三瓶。

一整个学期。

我粗略算了一下,这半年,他至少蹭掉了我四瓶洗发水的量。

将近一千块。

一千块啊。

够我吃一个月食堂了。

但真正让我忍无可忍的,是寒假回来后发生的事。

新学期,我妈又给我买了一瓶新的。

我周一拆封,周三晚上去洗头——

空了。

拿起来对着灯一照,瓶底那点可怜的液体,连半泵都挤不出来。

三天。

两百三十块钱的洗发水。

三天。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就这?就这???

我站在置物架前,攥着那个空瓶子,手都在抖。

不是气的。

是穷的。

我花了整整五分钟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不能再忍了。

但也不能正面刚。

那就来点别的。

当晚我打开购物网站,搜索栏里打下了四个字:

“植物染发”。

我要让贺远知道,偷来的洗发水,也不是那么好用的。

翻了半小时,我锁定了一款纯植物染发膏。

重点来了——它是绿色的。

荧光绿。

而且号称“着色牢固,持久不掉色,至少维持两到三周”。

评论区清一色好评:“颜色正!”“真的洗不掉!”“用了之后回头率百分之百!”

好家伙,这不就是为贺远量身定做的吗?

我下单的时候,手指都在笑。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又重新买了一瓶一模一样的氨基酸洗发水。

两天后,东西到了。

我等宿舍没人的时候,关上门。

把新洗发水倒出来三分之一,然后把那管荧光绿染发膏,一点一点地挤进去。

搅匀。

瓶子一晃,里面的液体看起来颜色稍微深了一点,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完美。

我把这瓶“加料版”洗发水,大大方方地摆回了置物架上。

位置跟以前一模一样。

然后我在包里藏了另一瓶——干净的、没有加料的备用装。

等贺远洗完头顶着荧光绿的脑袋从浴室出来,我就坐在床上,淡定地玩手机。

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不用说。

让绿色替我说话。

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对吧?

对吧??

【第二章】

故事到这里,如果一切按照剧本走。

贺远顶着绿毛出来,我拍张照留念,此事了结。

但命运这个编剧,显然比我有创意得多。

关键转折出现在周五晚上。

周六,我们学校有一年一度的“青春之夜”文艺汇演。

这是个全校直播的大型活动,据说同城平台也会推流,关注度非常高。

我们宿舍四个人里,有三个跟这事有关。

贺远——作为学生会外联部的,要上台当串场主持。

苏杭——我们宿舍的文艺担当,吉他社的,要上去弹唱一首。

我——被辅导员临时抓壮丁,负责后台搬道具。

第四个室友陈嘉,他的角色后面再说。

周五晚上,我们宿舍难得地热闹。

苏杭在对着镜子练表情管理。

贺远在背串词。

我在整理明天要穿的衣服。

陈嘉躺在床上刷手机,时不时发出“嘿嘿嘿”的诡异笑声。

十点多,苏杭说要去洗头。

“明天上台,得洗干净点,精神点。”

然后他走向了浴室。

我没在意。

五分钟后,我听到贺远也拿着盆出去了。

“一起洗,省热水。”

我还是没在意。

又过了十分钟,我突然想起来——

明天我也要出镜啊。

虽然是搬道具的,但万一镜头扫到呢?

我也去洗个头吧。

我从包里翻出我那瓶“干净的”备用洗发水。

但我翻了半天,没找到。

包的夹层,抽屉,柜子,床底下。

没有。

我明明记得放在包的侧袋里的。

不见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猛地转头,看向置物架。

那瓶“加料版”洗发水——

也不见了。

脑子里“轰”的一声。

我冲出宿舍,走廊尽头就是公共浴室。

水声哗啦啦的。

我走到门口探头一看——

苏杭站在最里面的位置,脑袋上顶着一堆白色泡沫。

贺远在他旁边,同样满头泡沫。

他们中间的架子上,摆着一个瓶子。

我的瓶子。

我眯着眼睛看了三秒钟。

那个瓶身上隐约透出来的液体颜色——

偏绿。

完了。

“你们!”我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们谁拿了我的洗发水?!”

苏杭转过头,一脸无辜:“啊?我看你置物架上有一瓶,就借用了一下。方拓你这个洗发水真好用啊,泡沫特别细。”

贺远更绝。

他连头都没回,理直气壮地说:“不都一直用的你那瓶嘛,你今天还藏起来了?我在你抽屉里翻到的。”

我的备用装呢???

我往架子上一看——我那瓶干净的备用装,好端端地立在旁边。

贺远这个大聪明,翻抽屉翻到了备用装,以为是新开的,顺手搬出来了。

然后他和苏杭——用的都是那瓶加了荧光绿染发膏的。

我站在浴室门口,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等等。

先冷静。

染发膏不是起泡的时候就上色的,它需要停留一段时间。

我买的时候看过说明书,至少要在头发上停留二十分钟以上才会着色。

他们才洗了五分钟——

“方拓你别光站着啊,进来洗啊。”苏杭冲我招手。

“这不快洗完了嘛,差不多得了。”贺远已经开始冲头了。

水流把泡沫冲掉。

我死死地盯着贺远的头发。

黑的。

还是黑的。

正常的黑色。

我长出一口气。

还好,停留时间不够,没上色。

虚惊一场。

我默默拿起自己那瓶干净的备用装,开始洗头。

洗着洗着,一个念头突然像闪电一样劈进我脑子里——

不对。

那个染发膏说明书上还写了一句话。

我当时没太在意。

它写的是:

“本品含缓释着色因子,上色过程可能延迟数小时,建议睡前使用,次日清晨即可见效。”

缓释。

延迟。

数小时。

次日清晨。

我手里的花洒“啪嗒”掉在地上。

明天。

明天他们要上台。

全校直播。

同城推流。

他们会顶着两颗荧光绿的脑袋。

出现在全校三万人面前。

我整个人在热水里打了个寒颤。

我做了什么???

【第三章】

那一夜我基本没睡。

翻来覆去,翻到床板吱呀作响,像在给我的焦虑伴奏。

我想过半夜把他们叫起来重新洗头,用清水反复冲。

但转念一想——缓释着色因子,已经渗进头发了,洗有用吗?

我又想过直接坦白,告诉他们洗发水被我加了料。

但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怎么说?

“兄弟们,那个啥,你们用的洗发水里面有染发膏,是我放的,因为贺远偷用了我一个学期的洗发水我实在忍不了了?”

然后呢?

苏杭会说什么?他是无辜的啊。

贺远会说什么?凭他那张嘴,一秒钟就能把自己洗白成受害者,反过来把我钉在“心理变态室友”的耻辱柱上。

不行。

绝对不能说。

我只能赌。

赌那个“缓释着色因子”是商家吹牛的。

赌明天早上,一切正常。

闹钟六点半响。

我几乎是弹射起床。

先看贺远。

他还在睡,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撮头发。

黑的。

我瞬间活过来了。

没事没事没事。

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又看了看苏杭——也在睡,头发看起来也正常。

商家果然在吹牛!

什么缓释着色因子,什么次日见效,骗人的!

我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紧绷了一宿的神经终于松开了,一股困意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我想着离汇演下午两点还早,先补个觉。

头刚沾枕头,就睡死过去了。

再睁眼的时候——

十一点半。

宿舍空了。

贺远和苏杭都已经去会场准备了。

我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洗脸刷牙,对着洗手台上方的镜子快速整理头发——

然后我愣住了。

镜子里,我的头发。

是绿的。

不是那种隐隐约约、好像有点绿的绿。

是正儿八经的、饱和度拉满的、荧光绿。

像一颗新鲜的西兰花。

像春天刚发芽的柳树。

像某品牌的Logo。

我对着镜子站了足足十秒钟,灵魂都出窍了。

不对——我用的是干净的那瓶。

我明明用的是干净的那瓶!

我踉跄着冲到置物架前,拿起那两个瓶子。

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仔细一看——

完蛋。

备用装和加料版,瓶子一模一样。

我当时为了不被发现,买的是同款同色的瓶子。

浴室里的架子上那瓶,我以为是加料版——那苏杭和贺远用的是加料版。

但实际上——

他们俩用完之后,我随手拿的“备用装”,才是那瓶加料的。

因为贺远那个大聪明,从我抽屉里翻出备用装之后,随手就放在了浴室的架子上。

而加料版呢?

一直待在置物架上没动。

也就是说——苏杭和贺远用的,是干净的。

而我,亲手把一头荧光绿染在了自己脑袋上。

我,方拓,加料版洗发水的发明者。

成了唯一的受害者。

我对着镜子愣了三十秒。

然后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惨叫。

【第四章】

你知道一个顶着荧光绿头发的人在宿舍里有多崩溃吗?

我试了所有办法。

用清水反复冲了五遍——绿的。

用洗洁精搓了十分钟——还是绿的,而且头皮火辣辣地疼。

翻出苏杭的那瓶控油洗发水猛搓——绿得更亮了,仿佛头发在嘲笑我。

我蹲在浴室地上,头上的水顺着绿色的发丝往下滴,在地砖上汇成一小摊荧光绿的水渍。

像犯罪现场。

不,这就是犯罪现场。

我是受害者,也是凶手。

手机震了。

辅导员的消息:“方拓,下午一点到后台集合搬道具,别迟到。”

一点。

还有一个小时。

我浑身发抖地打开购物网站,搜“紧急去染发”。

跳出来的结果:

“植物染发修复,7-15个工作日见效。”

七到十五个工作日???

我是要去搬道具,不是去参加中长期理疗。

我又搜“染发后快速褪色”。

热心网友的回答:用可乐洗头。用白醋洗头。用小苏打洗头。

我疯了一样冲下楼,在超市买了一瓶可乐一瓶白醋一袋小苏打。

先倒可乐——满头黏糊糊的,像在做什么暗黑料理。

加白醋——“嘶”的一声,起了一层诡异的泡沫,酸臭味直冲天灵盖,我差点当场昏过去。

再撒小苏打——头顶上“嘶嘶啦啦”冒泡,像在做化学实验。

我对着镜子满怀期待地冲干净——

绿的。

不但绿,而且因为各种液体的交替攻击,我的头发变得又干又炸,根根竖立。

现在不像西兰花了。

像一颗仙人球。

绿色的仙人球。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顶着绿色仙人球的人,第一次对“至少维持两到三周”这句好评有了切肤之痛。

时间不等人。

十二点四十了。

我翻遍了整个宿舍,最后在陈嘉的柜子里找到了一顶黑色棒球帽。

扣在头上。

勉强把绿毛全压住了。

就这样吧。

只要帽子不掉,没人会发现。

我深吸一口气,出发了。

路上给陈嘉发了条微信:“借你帽子,急事。”

陈嘉秒回:“?”

我没理他。

到了后台,辅导员在指挥搬东西。

活动规模比我想象的大——主持台、背景板、灯光音响,还有好几台摄像机在调试。

我听工作人员说,这次不光校内直播,同城生活号也会同步推流,预计线上观看人数好几万。

好几万。

我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搬道具的过程很顺利。

我把自己当成一个透明的搬运工,低着头,不跟任何人说话,帽子压得死死的。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直到下午两点,活动正式开始。

贺远作为串场主持,西装革履地站在台上,头发乌黑锃亮——

看到他那正常的黑头发,我的心情复杂到无法用语言形容。

就像花了一千块买了暗杀自己的炸弹。

台下观众挺多的,前面几排是领导和评委,后面乌泱泱的全是学生。

后台也挤满了候场的节目组。

我搬完最后一个音箱,正准备找个角落猫着——

辅导员拍了我一下:“方拓,你去侧台盯着幕布,第四个节目要换背景板,到时候你拉一下那根绳子。”

侧台。

就是舞台侧面,离观众和摄像机近得不能再近的那个位置。

“辅导员,能不能换个人……”

“你离得最近,别磨叽了,赶紧去。”

我硬着头皮去了。

侧台有一块黑色的挡板,勉强能遮住我大半个身子。

我蹲在挡板后面,两只手抓着那根控制幕布的绳子。

帽子压着。

稳的。

第一个节目,舞蹈,顺利。

第二个节目,朗诵,顺利。

第三个节目,苏杭的吉他弹唱。

他抱着吉他上台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眼他的头发。

黑的。

正常得令人发指。

我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苏杭弹唱的是一首民谣,唱得还不错,台下鼓掌挺热烈。

眼看第三个节目快结束了。

下一个就是我要拉幕布的节目。

我站起来,做好准备。

就在这时——

一阵风。

学校礼堂两侧的窗户没关严实,一股穿堂风“呜”地刮过来。

帽子。

我那顶唯一的遮羞帽——

直接被吹飞了。

我眼睁睁看着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一只黑色的蝴蝶。

然后落在了舞台上。

苏杭脚边。

苏杭正在弹最后一个和弦,低头看到脚边多了顶帽子,下意识地弯腰捡起来。

然后他转头看向侧台。

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那颗在舞台灯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荧光绿的脑袋。

他的手指僵在琴弦上。

最后一个音,走调了。

台下观众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侧台。

前排的摄像机,不知道哪个机灵鬼在操控,镜头缓缓转向我——

大屏幕上。

我那颗荧光绿的脑袋。

被投射到了一块三米乘两米的LED屏上。

高清的。

五官清晰。

绿得发亮。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整个礼堂。

我站在侧台上,在几千人的目光和笑声中,头上那坨荧光绿比舞台上的灯还耀眼。

那一刻我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我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头顶飘走。

【第五章】

我以为这就是最惨的了。

错了。

噩梦才进行到一半。

帽子被吹飞、荧光绿头上了大屏幕这件事,造成了一个严重的连锁反应——

我慌了。

人一慌就容易出错。

出的这个错,直接改写了整场汇演的走向。

帽子飞走的时候,我下意识地伸手去够。

抓了个空。

但我的另一只手——还攥着那根控制幕布的绳子。

身体前倾的惯性带着手一扯——

幕布提前落下来了。

“轰”的一声,巨大的背景板从天而降。

但问题是——

第三个节目还没结束。

苏杭还在台上。

背景板直接把他连人带吉他拍在了下面。

台上传来一声闷响,和吉他弦崩断的刺耳声。

“我的吉他啊啊啊啊!”苏杭从幕布底下爬出来,怀里抱着那把琴颈折了的吉他,表情像是有人杀了他亲妈。

台下的笑声更大了。

有人已经在喊:“绿头发那个!是他干的!”

摄像机还在拍我。

大屏幕上,我的脸从荧光绿变成了又绿又红——绿的是头发,红的是脸。

后台一片混乱。

辅导员冲过来的速度比刘翔还快。

“方拓你在搞什么!!”

“我,帽子,风,不是,我不是故意……”

“你的头发怎么是绿的?”辅导员盯着我的头顶,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惊恐。

“这个,说来话长……”

“你先下去!先下去!”

我被赶下台。

苏杭抱着他断了脖子的吉他,用一种能把人活活看死的眼神盯着我。

“方拓。”

“苏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那把吉他三千八。”

”……“

”你的头怎么绿了?“

”这个事情很复杂——“

”方拓!“又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贺远。

他刚主持完一个过场,从台上下来,一眼看到我。

”卧槽?你头怎么了?“

”别提了。“

”你被绿了?“

”……不是那种绿。“

”那是什么绿?哈哈哈哈哈哈哈天呐方拓你这也太骚了吧?!“

他一边笑一边掏手机拍照。

对。

他掏手机拍照。

用的是他的。

我后来才知道,他那一刻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室友,全校文艺汇演,C位出道。硬核绿。”

配图是我那颗荧光绿的脑袋。

九宫格第一张。

这条朋友圈在二十分钟内获得了三百多个赞。

但这不是最致命的。

致命的是——

直播间。

同城生活号的直播间。

我那颗荧光绿的脑袋在大屏幕上的画面,被同城生活号的运营直接截了图,做成了一个九秒钟的短视频。

标题是:“师范大学文艺汇演惊现绿发少年,一人砸场全场笑崩。”

配的BGM是《忐忑》。

这条视频,在当晚八点,冲上了同城热搜第三。

第三。

排在它前面的是一条交通管制通知和一家火锅店的探店视频。

排在它后面的是——没有后面了,因为到第二天早上,它升到了第一。

评论区直接炸了。

”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哈哈哈哈哈哈。“

”绿得好纯粹,绿得好坦荡。“

”新一代显眼包之王。“

”他砸场子的样子好帅,虽然是绿的。“

”求扩列,绿发少年是哪个专业的?“

甚至有人把我从幕布后面探头那一幕做成了表情包。

配文是:“你绿了,我也绿了,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陈嘉——对,就是我那个第四个室友——他躺在宿舍刷手机,第一个发现了这条热搜。

他给宿舍群发了条消息:

“兄弟们,我们宿舍出名了。”

配了个截图。

热搜词条赫然写着:#师范大学绿发少年#

我当时正蹲在后台的角落里,恨不得原地消失。

看到这条消息,差点把手机捏碎。

然后陈嘉又补了一句:

“方拓,你那顶帽子我下午要用的,你还我。”

我几乎是爬回宿舍的。

路上每过一个人,都盯着我的头看。

有人小声说:“就是他就是他。”

有人举手机偷拍。

有人冲我竖大拇指。

”兄弟,纯的。“

我把卫衣帽子拉起来,缩着脖子一路小跑回去,像一只过街的绿老鼠。

进宿舍门的时候,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

陈嘉靠在椅子上,笑得浑身抽搐。

苏杭坐在床边,表情阴沉,怀里还抱着那把断了琴颈的吉他。

贺远翘着二郎腿,手机举在面前,还在看评论区。

”方拓,“贺远抬起头,咧着嘴,”你现在同城第一了,比那个火锅店还火。“

”别说了。“

”你到底怎么弄的?染的?“

”不是染的……算了就是染的。“

”我说你今天怎么戴帽子呢,原来是藏这个啊。“陈嘉笑得喘不上气,”你提前说啊,我给你找个更大的帽子。“

苏杭没笑。

他把断掉的吉他琴颈往桌上一放。

”方拓,我吉他的事,你怎么说?“

”赔……我赔你。“

”三千八。“

”……能分期吗?“

苏杭没说话,看着我那颗绿脑袋,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

然后他也绷不住了。

”噗——哈哈哈哈你真的太惨了方拓,你知道你刚才从幕布后面探头出来的时候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颗发芽的土豆。“

宿舍笑成一团。

只有我,站在门口,头顶着荧光绿,心里在滴血。

我甚至没法告诉他们真相。

因为真相更丢人。

告诉他们”这个绿色本来是给贺远准备的”?

那我不但是个社死的小丑,还是个蓄意谋害室友的阴暗小人。

我只能咽下这颗绿色的苦果。

独自消化。

【第六章】

如果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那这只是一个“蠢人被自己的计划反噬”的故事。

不够。

命运觉得不够。

它还要再踩我一脚。

而且是狠狠的一脚。

热搜发酵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私信。

来自学校的官方新媒体账号。

“同学你好,我们是师范大学新媒体中心的。你昨天在文艺汇演上的表现引起了广泛关注。我们了解到,有一些网上的猜测说你是在进行某种行为艺术或者环保主题的表达。请问你方便接受一下采访吗?我们想帮你正面回应一下网上的舆论。”

行为艺术。

环保主题表达。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搐。

网上关于我的猜测已经变成了一场大型脑补大赛。

有人说我是为了宣传环保理念,用行动表达“绿色生活”。

有人说我是社恐应激,本来想安安静静搬道具,结果帽子飞了导致精神崩溃。

有人说我是情场失意,女朋友劈腿了,用绿头发表达悲愤。

最离谱的一个说法是——有人说我是某个新兴乐队的成员,在进行地下营销。

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考古我的社交账号了。

万幸我社交账号上什么都没有,因为我本来就是个透明人。

但这也给了那些脑补党更多的发挥空间——

“这么低调的人突然搞这么大动静,一定有内情!”

“求挖!这背后一定有故事!”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脸朝下趴在床上。

“方拓,”贺远的声音从上铺传来,“新媒体中心找你采访你去不去?”

“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也找我了。问我你的情况。毕竟我是你室友嘛。”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一直都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

“贺远你闭嘴。”

“哈哈哈哈哈哈我没有我没有,我就说你是不小心的。但他们好像不太信,觉得不小心的话不至于染这么亮的绿。”

他说的对。

正常人不小心染头发,也染不出这种高饱和度的荧光绿。

这种绿,一看就是“蓄谋已久”的绿。

只不过所有人都猜错了“蓄谋”的对象。

他们以为我谋的是出名。

其实我谋的是贺远。

结果谋了自己。

中午的时候,辅导员也打电话来了。

“方拓,你那个头发……能染回来吗?”

“老师,我试过了,洗不掉,要等它自然掉色。”

“大概多久?”

“两到三周。”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那你这两周上课先戴个帽子吧。”

“好的老师。”

挂了电话,我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怎么善后。

热搜总会过去的,头发也总会恢复的。

但我现在面临三个具体问题:

第一,苏杭的吉他,三千八。

第二,我那瓶加了料的洗发水还在置物架上。

第三,贺远偷用洗发水这件事——因为这次翻车,我反而更没法提了。

先解决第二个问题。

趁宿舍没人,我把那瓶加料洗发水藏进了我的行李箱最底层。

然后用湿巾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毁尸灭迹。

第一个问题,吉他的钱。

我翻了翻银行卡余额。

一千二。

离三千八还差两千六。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怎么了?”

“我不小心把室友的吉他弄坏了,要赔人家三千八。”

“什么?!你怎么弄的?”

“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砸到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妈……”

“行了行了,妈给你转,下次小心点。”

我妈转了两千六给我。

我拿着手机,看着到账通知,心里那个滋味——别提了。

我妈给我买洗发水的钱,最后变成了修吉他的钱。

而那瓶洗发水,绿了我自己的头。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但最大的问题,其实是第三个。

贺远。

这件事因他而起,可到头来他毫发无损。

我的头绿了,苏杭的吉他断了,整个宿舍上了热搜。

他贺远呢?

头发乌黑锃亮,主持完美收官,朋友圈收了三百个赞。

他甚至还因为“绿发室友的室友”这个身份,又涨了一波社交人气。

生活,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我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算了。

认栽。

这个亏,我吃了。

偷洗发水这事就这么过去吧,我以后把洗发水锁起来就完了。

事情到这儿,应该真的结束了。

但我忘了一个人。

陈嘉。

【第七章】

陈嘉这个人,平时在宿舍存在感不高。

他不像贺远那么外向,也不像苏杭那么文艺。

他的爱好是——刷手机,看热闹。

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就是互联网的一颗瓜子仁,什么瓜都磕。”

但这颗瓜子仁,有一个非常可怕的能力——他的观察力极强。

周日下午,宿舍就我们两个人。

我在床上补觉,帽子盖在脸上挡光。

陈嘉坐在他的位置上刷手机,突然冒出来一句:“方拓,你那瓶洗发水呢?”

我心跳停了一拍。

“什么洗发水?”

“就你那瓶氨基酸的,我看你置物架上没了。”

“用完了。”

“那你包里那瓶呢?之前我看你包的侧袋里还有一瓶。”

这人的眼神是鹰眼吗?

“那个……也用完了。”

“两瓶一起用完?”

“嗯。”

陈嘉没再说话。

但我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我。

那种目光让我后脖子发凉。

当天晚上,贺远去洗澡。

他一出门,陈嘉就凑到我跟前来了。

“方拓,我问你个事。”

“啥?”

“你头发变绿,跟你那瓶洗发水有关系吧?”

我愣了一下,装傻:“什么意思?”

“你那天晚上洗头,用的是自己的洗发水。你一直都只用那一个牌子。但你偏偏那天就绿了。你这个绿,不是理发店染的,颜色太不均匀了,像是什么东西跟洗发水混在一起上的色。”

我张了张嘴。

“而且,”陈嘉推了推眼镜,“贺远偷用你洗发水这事,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上学期就看见好几次了。你一直不吭声,但新学期刚开学你就买了两瓶一样的洗发水——谁会买两瓶一样的?”

“你……”

“你是不是给其中一瓶下了料,准备给贺远用?但搞混了,自己用了那瓶?”

我瞪着陈嘉,像被扒光了扔在大马路上。

这个人。

太可怕了。

“你别说出去。”

这是我第一反应。

陈嘉摆摆手:“放心,我不说。但这事儿,你也太倒霉了吧?”

“你别笑。”

“我没笑。”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已经快到耳根了。

“不过方拓,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那瓶加了料的洗发水,你藏哪儿了?”

“行李箱里。”

“你确定?”

我心头一紧,翻身跳下床,拉开行李箱——

不在了。

最底层那个位置,空的。

我把整个行李箱翻了个底朝天。

不在了。

“找什么呢?”贺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洗完澡回来了,头发湿漉漉的,手里端着盆。

“没,没什么。”

我慌慌张张地把行李箱合上。

然后我看到了贺远手里的盆。

盆里放着一个瓶子。

一个很眼熟的瓶子。

我那瓶藏在行李箱里的加料洗发水。

“对了方拓,”贺远把盆放下,拿起那个瓶子,“你这瓶我在你行李箱里翻到的,你怎么藏这么深?我以为你新买的呢,就拿来用了。”

我的大脑白屏了。

他翻我行李箱???

“你怎么翻我行李箱的?!”

“嗐,我洗发水用完了嘛,你以前那瓶也没了,我想你肯定还有备用的,就翻了翻。”

这个人。

偷用洗发水偷出信仰来了。

偷出归属感了。

偷出主人翁意识了。

他真的觉得我的洗发水就是他的洗发水。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他用了。

他用了那瓶加了荧光绿染发膏的洗发水。

而且刚洗完。

缓释着色因子。

数小时后上色。

次日清晨见效。

我盯着贺远那颗还是黑色的脑袋,脑子里有一万个念头在疯狂撞车。

要不要告诉他?

告诉他就等于承认我给洗发水下了药,整个计划全曝光。

不告诉他——

明天早上,他也会绿。

而且以贺远的社交属性,他明天肯定有各种安排,各种场合。

他会顶着荧光绿出现在全世界面前。

我看了一眼陈嘉。

陈嘉正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回望我。

那个眼神分明在说——

好家伙,这回原计划终于执行了。

但你敢不敢说。

我咽了口口水。

“贺远。”

“嗯?”

“那瓶洗发水……”

他正在擦头发,随口说:“挺好的,泡沫特别细腻。”

“不是,我是说——”

手机响了。

贺远拿起一看:“哦,学生会那边叫我呢,明天有个活动要对接。先走了啊。”

他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我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陈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拓,你这个故事,还有续集啊。”

我一头栽进枕头里。

这就是命。

这就是我方拓的命。

我杀我自己的第二季。

【第八章】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但这次失眠的滋味不太一样。

上次是纯粹的恐惧和后悔。

这次多了一份纠结。

贺远明天早上就会变成荧光绿。

我有两个选择:

第一,趁他睡着了,偷偷把他叫醒,让他赶紧去用清水反复冲头发,尽量减轻上色。

但这意味着我必须解释为什么洗发水会上色。

也就意味着——全盘坦白。

第二,什么都不做。

让命运接管一切。

贺远偷了我一个学期的洗发水,这是报应。

而且我都已经绿了,凭什么他不绿?

我在这两个选择之间反复横跳了两个小时。

最终,凌晨一点半,我做出了一个不知道是勇敢还是愚蠢的决定。

我下床,走到贺远床前。

“贺远,贺远你醒醒。”

“嗯……干嘛……”

“你起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几点了……有事明天说……”

“明天说不了,你必须现在起来。”

贺远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方拓你凌晨一点半叫我起来,你是不是也要绿了?”

“不是我要绿了,是你要绿了。”

”???“

我把他拉到卫生间,关上门,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说了。

全部。

从他偷用了我一个学期的洗发水说起。

到我忍无可忍、买了染发膏加进去。

到那天晚上瓶子搞混了、我自己先中招。

到他今天又从我行李箱里翻出了那瓶加料的洗发水。

到——明天早上他的头发也会变成荧光绿。

贺远全程一言不发。

我说完之后,卫生间里安静了大概有二十秒。

然后贺远开口了。

第一句话:“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洗发水里下毒想害我?”

”不是毒——“

”方拓你好阴暗啊。“

”你偷用了我一个学期的洗发水!!花了我快一千块!!你还翻我行李箱!!“

这是我这辈子说过最大声的话。

卫生间的回音震得嗡嗡响。

贺远愣住了。

他好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有多过分。

沉默了几秒,他挠了挠头。

”我以为……你不介意。“

”你哪只眼睛看我不介意了?“

”你一直没说啊……“

”我没说就是不介意?“

贺远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句:“对不起。”

声音很小。

”洗发水的钱我赔你。“

我没吭声。

”还有,那个染发膏的事……“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还是黑色的头发:“我现在去洗还来得及吗?”

”不知道。试试吧。“

那个画面非常诡异。

凌晨两点,两个大男生蹲在宿舍卫生间里,一个顶着荧光绿的脑袋,另一个拼命用清水冲头发。

冲了足足半个小时。

贺远把头发擦干,对着镜子看。

还是黑的。

”应该没事吧?“他问我。

”可能吧。“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然后回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

我的闹钟还没响,就被一声哀嚎吵醒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贺远的声音。

从卫生间传来的。

我弹射起床冲过去。

贺远站在镜子前,双手撑着洗手台,整个人在发抖。

他的头发——

绿了。

比我绿得还亮。

因为他的发质比我好——又黑又密又顺滑。

荧光绿附着在他那一头浓密的秀发上,效果格外拔群。

如果说我的绿色是”一颗发芽的土豆”。

那贺远的绿色就是“一棵行走的圣诞树”。

他转过头看着我。

四目相对。

绿对绿。

他眼眶都红了。

“方拓——你那个破染发膏——”

“我冲了半个小时——”

“说好的清水能洗掉呢——”

“说明书说要停留二十分钟才上色——”

“那为什么我冲了半小时还上色了?!”

“缓释着色因子!!”

“什么玩意儿?!”

“就是——它会偷偷上色!洗不掉的那种!”

贺远整个人石化了。

他今天下午有一个校企合作的对接会。

他要代表学生会去见企业的人。

穿西装打领带的那种正式场合。

然后顶着一颗荧光绿的脑袋。

“完了,”贺远扶着墙,“我完了。”

这时候,陈嘉的声音从门口幽幽飘来。

“太好了,又一个。方拓你们宿舍是‘绿帽侠联盟’吗?”

贺远猛地回头:“你知道?”

陈嘉点头:“我昨天就知道了。”

“你怎么不早说?!”

“我想看看情节发展。”

贺远瞳孔地震。

然后他看向了苏杭的床。

苏杭还在睡。

三个人同时看向苏杭——确认了一下他的头发。

黑的。

四个人里,唯一的正常人。

苏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看见三张脸凑在他面前——其中两颗荧光绿。

他翻身面朝墙继续睡,嘟囔了一句:“我不认识你们。”

【第九章】

贺远那天没去对接会。

他打电话请了假,理由是“突发过敏,面部不宜见人”。

电话那头问他是什么过敏。

他说:“头皮过敏。比较严重。变色了。”

对方沉默了三秒,大概在想什么过敏能变色。

但还是准了假。

挂了电话,贺远坐在床上,盯着镜子里那颗绿脑袋,表情非常复杂。

那种表情我太熟悉了。

因为两天前我也是这个表情。

“方拓,我现在理解你了。”

“嗯。”

“你当时在舞台上被全校看到,什么感觉?”

“灵魂出窍。”

“我现在灵魂也在出窍。”

我没忍住:“你没被全校看到啊,你好歹是在宿舍。”

“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炫耀?”

”……安慰。“

贺远叹了口气。

然后掏出手机,给我转了一笔钱。

我看了一眼金额——一千二。

”洗发水的钱。我估了一下大概这个数,不够你说。“

我盯着手机屏幕,说不出话。

这笔钱来得太突然。

我纠结了一个学期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虽然解决的方式是——我们俩互相把对方染绿了。

”还有,“贺远又说,”以后我不动你东西了。我自己买。“

”嗯。“

”你也别再往洗发水里加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我又不是变态,我就加了一次。“

”一次就把我们俩都送走了。“

我们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贺远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等等,方拓。“

”怎么了?“

”我今天请假了,但明天有课。“

”……“

”我们俩顶着绿头发去上课?“

我也愣住了。

对啊。

明天周一。有课。

而且是大课。阶梯教室。一百多人。

我的帽子方案只能压住一个人的。

贺远的头发比我长,一般的帽子根本压不住。

”买帽子。“我说。

”买什么帽子能遮住这个?“贺远揪了一把自己的绿毛,”这玩意儿从帽沿底下都能露出来。“

陈嘉刷着手机,幽幽地说:“要不你们俩明天一起去上课呗。‘绿发双子星’,说不定又能上热搜。”

”陈嘉你闭嘴。“我和贺远异口同声。

最后的解决方案是——

陈嘉贡献了两顶帽子。

我一顶,贺远一顶。

然后我们又网购了黑色的一次性喷雾染发剂——那种喷上去暂时遮色、洗一次就掉的。

加急快递,第二天早上九点到。

第一节课九点半。

时间刚刚好。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五,快递到了。

我和贺远蹲在卫生间里,互相往对方脑袋上喷黑色喷雾。

喷完一看——

远看勉强能过关。

近看还是有点诡异。

黑色里面隐隐透着绿光。

像一颗被上了黑漆的圣诞树。

”算了凑合了。“贺远戴上帽子,”走。“

那天上课,我们俩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帽子压得死死的。

一节课都没摘。

下课的时候,前排有个女生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你俩是那个……绿发那个?“

”不是。“

”我看热搜上说你们宿舍的。你们头发看着颜色怪怪的。“

”光线问题。“

女生将信将疑地走了。

我和贺远对视了一眼,同时出了一口气。

就这样,我们顶着帽子和黑色喷雾度过了最难熬的两周。

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看绿色褪了多少。

第一周——还是很绿。

第二周——开始往黄绿色过渡。

第三周——终于变成了一种介于棕色和墨绿色之间的诡异色。

第四周——恢复正常。

四周。

不是说好的两到三周吗?

果然评论区的好评都是骗人的。

”着色牢固,持久不掉色”——这次我信了。

【第十章】

后来,这件事在我们宿舍成了一个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提的禁忌话题。

但在宿舍内部——

它变成了一个经久不衰的梗。

每次贺远用自己买的洗发水洗头,苏杭都会来一句:“远哥,洗完记得照镜子啊。”

每次我往置物架上放东西,陈嘉都会说:“方拓,这瓶是干净的吧?确认了?”

有一次期末考试前,我压力大到失眠,跟他们吐槽:“我头发最近掉得厉害。”

贺远秒回:“你先确认一下是不是又拿错瓶子了。”

全宿舍笑到床板震动。

至于那条同城热搜——

它最终的播放量定格在了四十七万。

四十七万人看过我那颗荧光绿的脑袋。

评论区的热评第一至今还挂着:

“这就是传说中的‘头上有草原’吧。”

七千多个赞。

后来有一次聚餐,喝了点酒。

贺远搂着我的肩膀说:“方拓,你知道吗?我那天从卫生间镜子里看到自己绿了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什么?”

“什么?”

“我想的是——终于知道你在舞台上是什么感觉了。”

我端着酒杯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受害者联盟,干杯。”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

苏杭举杯:“别忘了我的吉他。”

“赔了赔了。”

“还差一个琴弦的钱。”

“苏杭你是不是人。”

陈嘉在旁边举着手机拍我们。

我一把按下他的镜头:“你拍什么?”

“记录生活。”

“你再拍我真往你洗发水里加东西了。”

“方拓你变了,你以前多老实一个人。”

我变了吗?

好像确实变了。

至少,我不会再为了两百块钱的洗发水憋一个学期不吭声了。

也不会再搞什么“加料复仇”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了。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这是那颗荧光绿的脑袋教会我的最大的道理。

虽然代价是一次社会性死亡、一把断了脖子的吉他、四十七万的播放量、和一个持续四周的绿色噩梦。

但值。

应该值吧。

嗯。

值个屁。

我再也不想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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