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偷用我两百多的氨基酸洗发水,整整一学期。
我忍了。
直到那瓶新买的,三天见底。
忍无可忍,我往新瓶子里加了点“好东西”。
本以为是一场精准复仇。
谁知道第二天早上,我对着镜子看到自己顶着一脑袋荧光绿的时候——
我整个人,裂开了。
最离谱的是,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你说一个四人宿舍,怎么就能把自己送上同城热搜的?
【第一章】
先交代一下背景。
我叫方拓,大三,省城师范大学,住四人间。
我这个人吧,有个毛病——脸皮薄。
不是一般的薄,是那种超市促销员多看我一眼,我都能掏钱买两箱酸奶的那种薄。
所以当我发现室友贺远偷用我洗发水的时候,我选择了——
沉默。
事情是这样的。
大三上学期刚开学,我妈心疼我头发干枯,咬咬牙给我买了一瓶某品牌氨基酸洗发水。
两百三。
对,就是那种我自己绝对舍不得买、但用了一次就回不去的好东西。
我把它摆在我的置物架上,每次洗头都像在进行什么神圣仪式。
挤一泵,只挤一泵。
搓出来的泡沫细腻绵密,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每次洗完头,我摸着自己柔顺的头发,感觉自己离偶像剧男主角就差一张脸了。
但我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瓶洗发水,用得也太快了。
我一个星期洗三次头,每次一泵。
按这个用量,一瓶至少撑三个月。
可一个月不到,已经见底了。
一开始我怀疑自己记忆出了差错,是不是洗头洗嗨了多挤了几次。
直到有天中午我提前回宿舍拿东西,推门进去——
贺远正站在我的置物架前,手里举着我那瓶洗发水,往他的洗澡盆里猛挤。
不是一泵。
是三泵。
整整三泵。
那个声音,“噗叽噗叽噗叽”,像往我心口连捅三刀。
他听见门响,回头看了我一眼。
面不改色。
“方拓你回来了?今天课少啊。”
然后端着盆,哼着歌,施施然走向了浴室。
我站在门口,脑子嗡嗡的。
那一刻我的内心戏大概是这样的:
他知道我看到了。
他知道我知道。
他知道我知道他知道。
但是——他不在乎。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问我为什么不当场戳穿?
因为贺远这个人,怎么说呢。
他是我们宿舍的社交天花板。
学生会外联部副部长,认识半个学校的人,开学第一天就跟隔壁宿舍称兄道弟了。
他那张嘴,能把食堂阿姨多给的半勺菜说成是自己人格魅力的胜利。
而我,是那种在食堂打菜不敢说“再多一点”的人。
我跟他硬刚?
不存在的。
我安慰自己:算了,一瓶洗发水而已,室友之间,不至于伤和气。
然后我买了第二瓶。
贺远继续偷用。
我继续沉默。
第二瓶。第三瓶。
一整个学期。
我粗略算了一下,这半年,他至少蹭掉了我四瓶洗发水的量。
将近一千块。
一千块啊。
够我吃一个月食堂了。
但真正让我忍无可忍的,是寒假回来后发生的事。
新学期,我妈又给我买了一瓶新的。
我周一拆封,周三晚上去洗头——
空了。
拿起来对着灯一照,瓶底那点可怜的液体,连半泵都挤不出来。
三天。
两百三十块钱的洗发水。
三天。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就这?就这???
我站在置物架前,攥着那个空瓶子,手都在抖。
不是气的。
是穷的。
我花了整整五分钟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不能再忍了。
但也不能正面刚。
那就来点别的。
当晚我打开购物网站,搜索栏里打下了四个字:
“植物染发”。
我要让贺远知道,偷来的洗发水,也不是那么好用的。
翻了半小时,我锁定了一款纯植物染发膏。
重点来了——它是绿色的。
荧光绿。
而且号称“着色牢固,持久不掉色,至少维持两到三周”。
评论区清一色好评:“颜色正!”“真的洗不掉!”“用了之后回头率百分之百!”
好家伙,这不就是为贺远量身定做的吗?
我下单的时候,手指都在笑。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又重新买了一瓶一模一样的氨基酸洗发水。
两天后,东西到了。
我等宿舍没人的时候,关上门。
把新洗发水倒出来三分之一,然后把那管荧光绿染发膏,一点一点地挤进去。
搅匀。
瓶子一晃,里面的液体看起来颜色稍微深了一点,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完美。
我把这瓶“加料版”洗发水,大大方方地摆回了置物架上。
位置跟以前一模一样。
然后我在包里藏了另一瓶——干净的、没有加料的备用装。
等贺远洗完头顶着荧光绿的脑袋从浴室出来,我就坐在床上,淡定地玩手机。
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不用说。
让绿色替我说话。
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对吧?
对吧??
【第二章】
故事到这里,如果一切按照剧本走。
贺远顶着绿毛出来,我拍张照留念,此事了结。
但命运这个编剧,显然比我有创意得多。
关键转折出现在周五晚上。
周六,我们学校有一年一度的“青春之夜”文艺汇演。
这是个全校直播的大型活动,据说同城平台也会推流,关注度非常高。
我们宿舍四个人里,有三个跟这事有关。
贺远——作为学生会外联部的,要上台当串场主持。
苏杭——我们宿舍的文艺担当,吉他社的,要上去弹唱一首。
我——被辅导员临时抓壮丁,负责后台搬道具。
第四个室友陈嘉,他的角色后面再说。
周五晚上,我们宿舍难得地热闹。
苏杭在对着镜子练表情管理。
贺远在背串词。
我在整理明天要穿的衣服。
陈嘉躺在床上刷手机,时不时发出“嘿嘿嘿”的诡异笑声。
十点多,苏杭说要去洗头。
“明天上台,得洗干净点,精神点。”
然后他走向了浴室。
我没在意。
五分钟后,我听到贺远也拿着盆出去了。
“一起洗,省热水。”
我还是没在意。
又过了十分钟,我突然想起来——
明天我也要出镜啊。
虽然是搬道具的,但万一镜头扫到呢?
我也去洗个头吧。
我从包里翻出我那瓶“干净的”备用洗发水。
但我翻了半天,没找到。
包的夹层,抽屉,柜子,床底下。
没有。
我明明记得放在包的侧袋里的。
不见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猛地转头,看向置物架。
那瓶“加料版”洗发水——
也不见了。
脑子里“轰”的一声。
我冲出宿舍,走廊尽头就是公共浴室。
水声哗啦啦的。
我走到门口探头一看——
苏杭站在最里面的位置,脑袋上顶着一堆白色泡沫。
贺远在他旁边,同样满头泡沫。
他们中间的架子上,摆着一个瓶子。
我的瓶子。
我眯着眼睛看了三秒钟。
那个瓶身上隐约透出来的液体颜色——
偏绿。
完了。
“你们!”我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们谁拿了我的洗发水?!”
苏杭转过头,一脸无辜:“啊?我看你置物架上有一瓶,就借用了一下。方拓你这个洗发水真好用啊,泡沫特别细。”
贺远更绝。
他连头都没回,理直气壮地说:“不都一直用的你那瓶嘛,你今天还藏起来了?我在你抽屉里翻到的。”
我的备用装呢???
我往架子上一看——我那瓶干净的备用装,好端端地立在旁边。
贺远这个大聪明,翻抽屉翻到了备用装,以为是新开的,顺手搬出来了。
然后他和苏杭——用的都是那瓶加了荧光绿染发膏的。
我站在浴室门口,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等等。
先冷静。
染发膏不是起泡的时候就上色的,它需要停留一段时间。
我买的时候看过说明书,至少要在头发上停留二十分钟以上才会着色。
他们才洗了五分钟——
“方拓你别光站着啊,进来洗啊。”苏杭冲我招手。
“这不快洗完了嘛,差不多得了。”贺远已经开始冲头了。
水流把泡沫冲掉。
我死死地盯着贺远的头发。
黑的。
还是黑的。
正常的黑色。
我长出一口气。
还好,停留时间不够,没上色。
虚惊一场。
我默默拿起自己那瓶干净的备用装,开始洗头。
洗着洗着,一个念头突然像闪电一样劈进我脑子里——
不对。
那个染发膏说明书上还写了一句话。
我当时没太在意。
它写的是:
“本品含缓释着色因子,上色过程可能延迟数小时,建议睡前使用,次日清晨即可见效。”
缓释。
延迟。
数小时。
次日清晨。
我手里的花洒“啪嗒”掉在地上。
明天。
明天他们要上台。
全校直播。
同城推流。
他们会顶着两颗荧光绿的脑袋。
出现在全校三万人面前。
我整个人在热水里打了个寒颤。
我做了什么???
【第三章】
那一夜我基本没睡。
翻来覆去,翻到床板吱呀作响,像在给我的焦虑伴奏。
我想过半夜把他们叫起来重新洗头,用清水反复冲。
但转念一想——缓释着色因子,已经渗进头发了,洗有用吗?
我又想过直接坦白,告诉他们洗发水被我加了料。
但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怎么说?
“兄弟们,那个啥,你们用的洗发水里面有染发膏,是我放的,因为贺远偷用了我一个学期的洗发水我实在忍不了了?”
然后呢?
苏杭会说什么?他是无辜的啊。
贺远会说什么?凭他那张嘴,一秒钟就能把自己洗白成受害者,反过来把我钉在“心理变态室友”的耻辱柱上。
不行。
绝对不能说。
我只能赌。
赌那个“缓释着色因子”是商家吹牛的。
赌明天早上,一切正常。
闹钟六点半响。
我几乎是弹射起床。
先看贺远。
他还在睡,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撮头发。
黑的。
我瞬间活过来了。
没事没事没事。
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又看了看苏杭——也在睡,头发看起来也正常。
商家果然在吹牛!
什么缓释着色因子,什么次日见效,骗人的!
我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紧绷了一宿的神经终于松开了,一股困意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我想着离汇演下午两点还早,先补个觉。
头刚沾枕头,就睡死过去了。
再睁眼的时候——
十一点半。
宿舍空了。
贺远和苏杭都已经去会场准备了。
我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洗脸刷牙,对着洗手台上方的镜子快速整理头发——
然后我愣住了。
镜子里,我的头发。
是绿的。
不是那种隐隐约约、好像有点绿的绿。
是正儿八经的、饱和度拉满的、荧光绿。
像一颗新鲜的西兰花。
像春天刚发芽的柳树。
像某品牌的Logo。
我对着镜子站了足足十秒钟,灵魂都出窍了。
不对——我用的是干净的那瓶。
我明明用的是干净的那瓶!
我踉跄着冲到置物架前,拿起那两个瓶子。
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仔细一看——
完蛋。
备用装和加料版,瓶子一模一样。
我当时为了不被发现,买的是同款同色的瓶子。
浴室里的架子上那瓶,我以为是加料版——那苏杭和贺远用的是加料版。
但实际上——
他们俩用完之后,我随手拿的“备用装”,才是那瓶加料的。
因为贺远那个大聪明,从我抽屉里翻出备用装之后,随手就放在了浴室的架子上。
而加料版呢?
一直待在置物架上没动。
也就是说——苏杭和贺远用的,是干净的。
而我,亲手把一头荧光绿染在了自己脑袋上。
我,方拓,加料版洗发水的发明者。
成了唯一的受害者。
我对着镜子愣了三十秒。
然后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惨叫。
【第四章】
你知道一个顶着荧光绿头发的人在宿舍里有多崩溃吗?
我试了所有办法。
用清水反复冲了五遍——绿的。
用洗洁精搓了十分钟——还是绿的,而且头皮火辣辣地疼。
翻出苏杭的那瓶控油洗发水猛搓——绿得更亮了,仿佛头发在嘲笑我。
我蹲在浴室地上,头上的水顺着绿色的发丝往下滴,在地砖上汇成一小摊荧光绿的水渍。
像犯罪现场。
不,这就是犯罪现场。
我是受害者,也是凶手。
手机震了。
辅导员的消息:“方拓,下午一点到后台集合搬道具,别迟到。”
一点。
还有一个小时。
我浑身发抖地打开购物网站,搜“紧急去染发”。
跳出来的结果:
“植物染发修复,7-15个工作日见效。”
七到十五个工作日???
我是要去搬道具,不是去参加中长期理疗。
我又搜“染发后快速褪色”。
热心网友的回答:用可乐洗头。用白醋洗头。用小苏打洗头。
我疯了一样冲下楼,在超市买了一瓶可乐一瓶白醋一袋小苏打。
先倒可乐——满头黏糊糊的,像在做什么暗黑料理。
加白醋——“嘶”的一声,起了一层诡异的泡沫,酸臭味直冲天灵盖,我差点当场昏过去。
再撒小苏打——头顶上“嘶嘶啦啦”冒泡,像在做化学实验。
我对着镜子满怀期待地冲干净——
绿的。
不但绿,而且因为各种液体的交替攻击,我的头发变得又干又炸,根根竖立。
现在不像西兰花了。
像一颗仙人球。
绿色的仙人球。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顶着绿色仙人球的人,第一次对“至少维持两到三周”这句好评有了切肤之痛。
时间不等人。
十二点四十了。
我翻遍了整个宿舍,最后在陈嘉的柜子里找到了一顶黑色棒球帽。
扣在头上。
勉强把绿毛全压住了。
就这样吧。
只要帽子不掉,没人会发现。
我深吸一口气,出发了。
路上给陈嘉发了条微信:“借你帽子,急事。”
陈嘉秒回:“?”
我没理他。
到了后台,辅导员在指挥搬东西。
活动规模比我想象的大——主持台、背景板、灯光音响,还有好几台摄像机在调试。
我听工作人员说,这次不光校内直播,同城生活号也会同步推流,预计线上观看人数好几万。
好几万。
我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搬道具的过程很顺利。
我把自己当成一个透明的搬运工,低着头,不跟任何人说话,帽子压得死死的。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直到下午两点,活动正式开始。
贺远作为串场主持,西装革履地站在台上,头发乌黑锃亮——
看到他那正常的黑头发,我的心情复杂到无法用语言形容。
就像花了一千块买了暗杀自己的炸弹。
台下观众挺多的,前面几排是领导和评委,后面乌泱泱的全是学生。
后台也挤满了候场的节目组。
我搬完最后一个音箱,正准备找个角落猫着——
辅导员拍了我一下:“方拓,你去侧台盯着幕布,第四个节目要换背景板,到时候你拉一下那根绳子。”
侧台。
就是舞台侧面,离观众和摄像机近得不能再近的那个位置。
“辅导员,能不能换个人……”
“你离得最近,别磨叽了,赶紧去。”
我硬着头皮去了。
侧台有一块黑色的挡板,勉强能遮住我大半个身子。
我蹲在挡板后面,两只手抓着那根控制幕布的绳子。
帽子压着。
稳的。
第一个节目,舞蹈,顺利。
第二个节目,朗诵,顺利。
第三个节目,苏杭的吉他弹唱。
他抱着吉他上台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眼他的头发。
黑的。
正常得令人发指。
我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苏杭弹唱的是一首民谣,唱得还不错,台下鼓掌挺热烈。
眼看第三个节目快结束了。
下一个就是我要拉幕布的节目。
我站起来,做好准备。
就在这时——
一阵风。
学校礼堂两侧的窗户没关严实,一股穿堂风“呜”地刮过来。
帽子。
我那顶唯一的遮羞帽——
直接被吹飞了。
我眼睁睁看着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一只黑色的蝴蝶。
然后落在了舞台上。
苏杭脚边。
苏杭正在弹最后一个和弦,低头看到脚边多了顶帽子,下意识地弯腰捡起来。
然后他转头看向侧台。
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那颗在舞台灯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荧光绿的脑袋。
他的手指僵在琴弦上。
最后一个音,走调了。
台下观众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侧台。
前排的摄像机,不知道哪个机灵鬼在操控,镜头缓缓转向我——
大屏幕上。
我那颗荧光绿的脑袋。
被投射到了一块三米乘两米的LED屏上。
高清的。
五官清晰。
绿得发亮。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整个礼堂。
我站在侧台上,在几千人的目光和笑声中,头上那坨荧光绿比舞台上的灯还耀眼。
那一刻我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我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头顶飘走。
【第五章】
我以为这就是最惨的了。
错了。
噩梦才进行到一半。
帽子被吹飞、荧光绿头上了大屏幕这件事,造成了一个严重的连锁反应——
我慌了。
人一慌就容易出错。
出的这个错,直接改写了整场汇演的走向。
帽子飞走的时候,我下意识地伸手去够。
抓了个空。
但我的另一只手——还攥着那根控制幕布的绳子。
身体前倾的惯性带着手一扯——
幕布提前落下来了。
“轰”的一声,巨大的背景板从天而降。
但问题是——
第三个节目还没结束。
苏杭还在台上。
背景板直接把他连人带吉他拍在了下面。
台上传来一声闷响,和吉他弦崩断的刺耳声。
“我的吉他啊啊啊啊!”苏杭从幕布底下爬出来,怀里抱着那把琴颈折了的吉他,表情像是有人杀了他亲妈。
台下的笑声更大了。
有人已经在喊:“绿头发那个!是他干的!”
摄像机还在拍我。
大屏幕上,我的脸从荧光绿变成了又绿又红——绿的是头发,红的是脸。
后台一片混乱。
辅导员冲过来的速度比刘翔还快。
“方拓你在搞什么!!”
“我,帽子,风,不是,我不是故意……”
“你的头发怎么是绿的?”辅导员盯着我的头顶,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惊恐。
“这个,说来话长……”
“你先下去!先下去!”
我被赶下台。
苏杭抱着他断了脖子的吉他,用一种能把人活活看死的眼神盯着我。
“方拓。”
“苏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那把吉他三千八。”
”……“
”你的头怎么绿了?“
”这个事情很复杂——“
”方拓!“又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贺远。
他刚主持完一个过场,从台上下来,一眼看到我。
”卧槽?你头怎么了?“
”别提了。“
”你被绿了?“
”……不是那种绿。“
”那是什么绿?哈哈哈哈哈哈哈天呐方拓你这也太骚了吧?!“
他一边笑一边掏手机拍照。
对。
他掏手机拍照。
用的是他的。
我后来才知道,他那一刻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室友,全校文艺汇演,C位出道。硬核绿。”
配图是我那颗荧光绿的脑袋。
九宫格第一张。
这条朋友圈在二十分钟内获得了三百多个赞。
但这不是最致命的。
致命的是——
直播间。
同城生活号的直播间。
我那颗荧光绿的脑袋在大屏幕上的画面,被同城生活号的运营直接截了图,做成了一个九秒钟的短视频。
标题是:“师范大学文艺汇演惊现绿发少年,一人砸场全场笑崩。”
配的BGM是《忐忑》。
这条视频,在当晚八点,冲上了同城热搜第三。
第三。
排在它前面的是一条交通管制通知和一家火锅店的探店视频。
排在它后面的是——没有后面了,因为到第二天早上,它升到了第一。
评论区直接炸了。
”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哈哈哈哈哈哈。“
”绿得好纯粹,绿得好坦荡。“
”新一代显眼包之王。“
”他砸场子的样子好帅,虽然是绿的。“
”求扩列,绿发少年是哪个专业的?“
甚至有人把我从幕布后面探头那一幕做成了表情包。
配文是:“你绿了,我也绿了,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陈嘉——对,就是我那个第四个室友——他躺在宿舍刷手机,第一个发现了这条热搜。
他给宿舍群发了条消息:
“兄弟们,我们宿舍出名了。”
配了个截图。
热搜词条赫然写着:#师范大学绿发少年#
我当时正蹲在后台的角落里,恨不得原地消失。
看到这条消息,差点把手机捏碎。
然后陈嘉又补了一句:
“方拓,你那顶帽子我下午要用的,你还我。”
我几乎是爬回宿舍的。
路上每过一个人,都盯着我的头看。
有人小声说:“就是他就是他。”
有人举手机偷拍。
有人冲我竖大拇指。
”兄弟,纯的。“
我把卫衣帽子拉起来,缩着脖子一路小跑回去,像一只过街的绿老鼠。
进宿舍门的时候,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
陈嘉靠在椅子上,笑得浑身抽搐。
苏杭坐在床边,表情阴沉,怀里还抱着那把断了琴颈的吉他。
贺远翘着二郎腿,手机举在面前,还在看评论区。
”方拓,“贺远抬起头,咧着嘴,”你现在同城第一了,比那个火锅店还火。“
”别说了。“
”你到底怎么弄的?染的?“
”不是染的……算了就是染的。“
”我说你今天怎么戴帽子呢,原来是藏这个啊。“陈嘉笑得喘不上气,”你提前说啊,我给你找个更大的帽子。“
苏杭没笑。
他把断掉的吉他琴颈往桌上一放。
”方拓,我吉他的事,你怎么说?“
”赔……我赔你。“
”三千八。“
”……能分期吗?“
苏杭没说话,看着我那颗绿脑袋,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
然后他也绷不住了。
”噗——哈哈哈哈你真的太惨了方拓,你知道你刚才从幕布后面探头出来的时候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颗发芽的土豆。“
宿舍笑成一团。
只有我,站在门口,头顶着荧光绿,心里在滴血。
我甚至没法告诉他们真相。
因为真相更丢人。
告诉他们”这个绿色本来是给贺远准备的”?
那我不但是个社死的小丑,还是个蓄意谋害室友的阴暗小人。
我只能咽下这颗绿色的苦果。
独自消化。
【第六章】
如果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那这只是一个“蠢人被自己的计划反噬”的故事。
不够。
命运觉得不够。
它还要再踩我一脚。
而且是狠狠的一脚。
热搜发酵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私信。
来自学校的官方新媒体账号。
“同学你好,我们是师范大学新媒体中心的。你昨天在文艺汇演上的表现引起了广泛关注。我们了解到,有一些网上的猜测说你是在进行某种行为艺术或者环保主题的表达。请问你方便接受一下采访吗?我们想帮你正面回应一下网上的舆论。”
行为艺术。
环保主题表达。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搐。
网上关于我的猜测已经变成了一场大型脑补大赛。
有人说我是为了宣传环保理念,用行动表达“绿色生活”。
有人说我是社恐应激,本来想安安静静搬道具,结果帽子飞了导致精神崩溃。
有人说我是情场失意,女朋友劈腿了,用绿头发表达悲愤。
最离谱的一个说法是——有人说我是某个新兴乐队的成员,在进行地下营销。
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考古我的社交账号了。
万幸我社交账号上什么都没有,因为我本来就是个透明人。
但这也给了那些脑补党更多的发挥空间——
“这么低调的人突然搞这么大动静,一定有内情!”
“求挖!这背后一定有故事!”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脸朝下趴在床上。
“方拓,”贺远的声音从上铺传来,“新媒体中心找你采访你去不去?”
“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也找我了。问我你的情况。毕竟我是你室友嘛。”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一直都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
“贺远你闭嘴。”
“哈哈哈哈哈哈我没有我没有,我就说你是不小心的。但他们好像不太信,觉得不小心的话不至于染这么亮的绿。”
他说的对。
正常人不小心染头发,也染不出这种高饱和度的荧光绿。
这种绿,一看就是“蓄谋已久”的绿。
只不过所有人都猜错了“蓄谋”的对象。
他们以为我谋的是出名。
其实我谋的是贺远。
结果谋了自己。
中午的时候,辅导员也打电话来了。
“方拓,你那个头发……能染回来吗?”
“老师,我试过了,洗不掉,要等它自然掉色。”
“大概多久?”
“两到三周。”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那你这两周上课先戴个帽子吧。”
“好的老师。”
挂了电话,我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怎么善后。
热搜总会过去的,头发也总会恢复的。
但我现在面临三个具体问题:
第一,苏杭的吉他,三千八。
第二,我那瓶加了料的洗发水还在置物架上。
第三,贺远偷用洗发水这件事——因为这次翻车,我反而更没法提了。
先解决第二个问题。
趁宿舍没人,我把那瓶加料洗发水藏进了我的行李箱最底层。
然后用湿巾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毁尸灭迹。
第一个问题,吉他的钱。
我翻了翻银行卡余额。
一千二。
离三千八还差两千六。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怎么了?”
“我不小心把室友的吉他弄坏了,要赔人家三千八。”
“什么?!你怎么弄的?”
“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砸到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妈……”
“行了行了,妈给你转,下次小心点。”
我妈转了两千六给我。
我拿着手机,看着到账通知,心里那个滋味——别提了。
我妈给我买洗发水的钱,最后变成了修吉他的钱。
而那瓶洗发水,绿了我自己的头。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但最大的问题,其实是第三个。
贺远。
这件事因他而起,可到头来他毫发无损。
我的头绿了,苏杭的吉他断了,整个宿舍上了热搜。
他贺远呢?
头发乌黑锃亮,主持完美收官,朋友圈收了三百个赞。
他甚至还因为“绿发室友的室友”这个身份,又涨了一波社交人气。
生活,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我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算了。
认栽。
这个亏,我吃了。
偷洗发水这事就这么过去吧,我以后把洗发水锁起来就完了。
事情到这儿,应该真的结束了。
但我忘了一个人。
陈嘉。
【第七章】
陈嘉这个人,平时在宿舍存在感不高。
他不像贺远那么外向,也不像苏杭那么文艺。
他的爱好是——刷手机,看热闹。
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就是互联网的一颗瓜子仁,什么瓜都磕。”
但这颗瓜子仁,有一个非常可怕的能力——他的观察力极强。
周日下午,宿舍就我们两个人。
我在床上补觉,帽子盖在脸上挡光。
陈嘉坐在他的位置上刷手机,突然冒出来一句:“方拓,你那瓶洗发水呢?”
我心跳停了一拍。
“什么洗发水?”
“就你那瓶氨基酸的,我看你置物架上没了。”
“用完了。”
“那你包里那瓶呢?之前我看你包的侧袋里还有一瓶。”
这人的眼神是鹰眼吗?
“那个……也用完了。”
“两瓶一起用完?”
“嗯。”
陈嘉没再说话。
但我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我。
那种目光让我后脖子发凉。
当天晚上,贺远去洗澡。
他一出门,陈嘉就凑到我跟前来了。
“方拓,我问你个事。”
“啥?”
“你头发变绿,跟你那瓶洗发水有关系吧?”
我愣了一下,装傻:“什么意思?”
“你那天晚上洗头,用的是自己的洗发水。你一直都只用那一个牌子。但你偏偏那天就绿了。你这个绿,不是理发店染的,颜色太不均匀了,像是什么东西跟洗发水混在一起上的色。”
我张了张嘴。
“而且,”陈嘉推了推眼镜,“贺远偷用你洗发水这事,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上学期就看见好几次了。你一直不吭声,但新学期刚开学你就买了两瓶一样的洗发水——谁会买两瓶一样的?”
“你……”
“你是不是给其中一瓶下了料,准备给贺远用?但搞混了,自己用了那瓶?”
我瞪着陈嘉,像被扒光了扔在大马路上。
这个人。
太可怕了。
“你别说出去。”
这是我第一反应。
陈嘉摆摆手:“放心,我不说。但这事儿,你也太倒霉了吧?”
“你别笑。”
“我没笑。”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已经快到耳根了。
“不过方拓,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那瓶加了料的洗发水,你藏哪儿了?”
“行李箱里。”
“你确定?”
我心头一紧,翻身跳下床,拉开行李箱——
不在了。
最底层那个位置,空的。
我把整个行李箱翻了个底朝天。
不在了。
“找什么呢?”贺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洗完澡回来了,头发湿漉漉的,手里端着盆。
“没,没什么。”
我慌慌张张地把行李箱合上。
然后我看到了贺远手里的盆。
盆里放着一个瓶子。
一个很眼熟的瓶子。
我那瓶藏在行李箱里的加料洗发水。
“对了方拓,”贺远把盆放下,拿起那个瓶子,“你这瓶我在你行李箱里翻到的,你怎么藏这么深?我以为你新买的呢,就拿来用了。”
我的大脑白屏了。
他翻我行李箱???
“你怎么翻我行李箱的?!”
“嗐,我洗发水用完了嘛,你以前那瓶也没了,我想你肯定还有备用的,就翻了翻。”
这个人。
偷用洗发水偷出信仰来了。
偷出归属感了。
偷出主人翁意识了。
他真的觉得我的洗发水就是他的洗发水。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他用了。
他用了那瓶加了荧光绿染发膏的洗发水。
而且刚洗完。
缓释着色因子。
数小时后上色。
次日清晨见效。
我盯着贺远那颗还是黑色的脑袋,脑子里有一万个念头在疯狂撞车。
要不要告诉他?
告诉他就等于承认我给洗发水下了药,整个计划全曝光。
不告诉他——
明天早上,他也会绿。
而且以贺远的社交属性,他明天肯定有各种安排,各种场合。
他会顶着荧光绿出现在全世界面前。
我看了一眼陈嘉。
陈嘉正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回望我。
那个眼神分明在说——
好家伙,这回原计划终于执行了。
但你敢不敢说。
我咽了口口水。
“贺远。”
“嗯?”
“那瓶洗发水……”
他正在擦头发,随口说:“挺好的,泡沫特别细腻。”
“不是,我是说——”
手机响了。
贺远拿起一看:“哦,学生会那边叫我呢,明天有个活动要对接。先走了啊。”
他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我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陈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拓,你这个故事,还有续集啊。”
我一头栽进枕头里。
这就是命。
这就是我方拓的命。
我杀我自己的第二季。
【第八章】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但这次失眠的滋味不太一样。
上次是纯粹的恐惧和后悔。
这次多了一份纠结。
贺远明天早上就会变成荧光绿。
我有两个选择:
第一,趁他睡着了,偷偷把他叫醒,让他赶紧去用清水反复冲头发,尽量减轻上色。
但这意味着我必须解释为什么洗发水会上色。
也就意味着——全盘坦白。
第二,什么都不做。
让命运接管一切。
贺远偷了我一个学期的洗发水,这是报应。
而且我都已经绿了,凭什么他不绿?
我在这两个选择之间反复横跳了两个小时。
最终,凌晨一点半,我做出了一个不知道是勇敢还是愚蠢的决定。
我下床,走到贺远床前。
“贺远,贺远你醒醒。”
“嗯……干嘛……”
“你起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几点了……有事明天说……”
“明天说不了,你必须现在起来。”
贺远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方拓你凌晨一点半叫我起来,你是不是也要绿了?”
“不是我要绿了,是你要绿了。”
”???“
我把他拉到卫生间,关上门,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说了。
全部。
从他偷用了我一个学期的洗发水说起。
到我忍无可忍、买了染发膏加进去。
到那天晚上瓶子搞混了、我自己先中招。
到他今天又从我行李箱里翻出了那瓶加料的洗发水。
到——明天早上他的头发也会变成荧光绿。
贺远全程一言不发。
我说完之后,卫生间里安静了大概有二十秒。
然后贺远开口了。
第一句话:“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洗发水里下毒想害我?”
”不是毒——“
”方拓你好阴暗啊。“
”你偷用了我一个学期的洗发水!!花了我快一千块!!你还翻我行李箱!!“
这是我这辈子说过最大声的话。
卫生间的回音震得嗡嗡响。
贺远愣住了。
他好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有多过分。
沉默了几秒,他挠了挠头。
”我以为……你不介意。“
”你哪只眼睛看我不介意了?“
”你一直没说啊……“
”我没说就是不介意?“
贺远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句:“对不起。”
声音很小。
”洗发水的钱我赔你。“
我没吭声。
”还有,那个染发膏的事……“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还是黑色的头发:“我现在去洗还来得及吗?”
”不知道。试试吧。“
那个画面非常诡异。
凌晨两点,两个大男生蹲在宿舍卫生间里,一个顶着荧光绿的脑袋,另一个拼命用清水冲头发。
冲了足足半个小时。
贺远把头发擦干,对着镜子看。
还是黑的。
”应该没事吧?“他问我。
”可能吧。“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然后回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
我的闹钟还没响,就被一声哀嚎吵醒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贺远的声音。
从卫生间传来的。
我弹射起床冲过去。
贺远站在镜子前,双手撑着洗手台,整个人在发抖。
他的头发——
绿了。
比我绿得还亮。
因为他的发质比我好——又黑又密又顺滑。
荧光绿附着在他那一头浓密的秀发上,效果格外拔群。
如果说我的绿色是”一颗发芽的土豆”。
那贺远的绿色就是“一棵行走的圣诞树”。
他转过头看着我。
四目相对。
绿对绿。
他眼眶都红了。
“方拓——你那个破染发膏——”
“我冲了半个小时——”
“说好的清水能洗掉呢——”
“说明书说要停留二十分钟才上色——”
“那为什么我冲了半小时还上色了?!”
“缓释着色因子!!”
“什么玩意儿?!”
“就是——它会偷偷上色!洗不掉的那种!”
贺远整个人石化了。
他今天下午有一个校企合作的对接会。
他要代表学生会去见企业的人。
穿西装打领带的那种正式场合。
然后顶着一颗荧光绿的脑袋。
“完了,”贺远扶着墙,“我完了。”
这时候,陈嘉的声音从门口幽幽飘来。
“太好了,又一个。方拓你们宿舍是‘绿帽侠联盟’吗?”
贺远猛地回头:“你知道?”
陈嘉点头:“我昨天就知道了。”
“你怎么不早说?!”
“我想看看情节发展。”
贺远瞳孔地震。
然后他看向了苏杭的床。
苏杭还在睡。
三个人同时看向苏杭——确认了一下他的头发。
黑的。
四个人里,唯一的正常人。
苏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看见三张脸凑在他面前——其中两颗荧光绿。
他翻身面朝墙继续睡,嘟囔了一句:“我不认识你们。”
【第九章】
贺远那天没去对接会。
他打电话请了假,理由是“突发过敏,面部不宜见人”。
电话那头问他是什么过敏。
他说:“头皮过敏。比较严重。变色了。”
对方沉默了三秒,大概在想什么过敏能变色。
但还是准了假。
挂了电话,贺远坐在床上,盯着镜子里那颗绿脑袋,表情非常复杂。
那种表情我太熟悉了。
因为两天前我也是这个表情。
“方拓,我现在理解你了。”
“嗯。”
“你当时在舞台上被全校看到,什么感觉?”
“灵魂出窍。”
“我现在灵魂也在出窍。”
我没忍住:“你没被全校看到啊,你好歹是在宿舍。”
“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炫耀?”
”……安慰。“
贺远叹了口气。
然后掏出手机,给我转了一笔钱。
我看了一眼金额——一千二。
”洗发水的钱。我估了一下大概这个数,不够你说。“
我盯着手机屏幕,说不出话。
这笔钱来得太突然。
我纠结了一个学期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虽然解决的方式是——我们俩互相把对方染绿了。
”还有,“贺远又说,”以后我不动你东西了。我自己买。“
”嗯。“
”你也别再往洗发水里加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我又不是变态,我就加了一次。“
”一次就把我们俩都送走了。“
我们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贺远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等等,方拓。“
”怎么了?“
”我今天请假了,但明天有课。“
”……“
”我们俩顶着绿头发去上课?“
我也愣住了。
对啊。
明天周一。有课。
而且是大课。阶梯教室。一百多人。
我的帽子方案只能压住一个人的。
贺远的头发比我长,一般的帽子根本压不住。
”买帽子。“我说。
”买什么帽子能遮住这个?“贺远揪了一把自己的绿毛,”这玩意儿从帽沿底下都能露出来。“
陈嘉刷着手机,幽幽地说:“要不你们俩明天一起去上课呗。‘绿发双子星’,说不定又能上热搜。”
”陈嘉你闭嘴。“我和贺远异口同声。
最后的解决方案是——
陈嘉贡献了两顶帽子。
我一顶,贺远一顶。
然后我们又网购了黑色的一次性喷雾染发剂——那种喷上去暂时遮色、洗一次就掉的。
加急快递,第二天早上九点到。
第一节课九点半。
时间刚刚好。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五,快递到了。
我和贺远蹲在卫生间里,互相往对方脑袋上喷黑色喷雾。
喷完一看——
远看勉强能过关。
近看还是有点诡异。
黑色里面隐隐透着绿光。
像一颗被上了黑漆的圣诞树。
”算了凑合了。“贺远戴上帽子,”走。“
那天上课,我们俩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帽子压得死死的。
一节课都没摘。
下课的时候,前排有个女生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你俩是那个……绿发那个?“
”不是。“
”我看热搜上说你们宿舍的。你们头发看着颜色怪怪的。“
”光线问题。“
女生将信将疑地走了。
我和贺远对视了一眼,同时出了一口气。
就这样,我们顶着帽子和黑色喷雾度过了最难熬的两周。
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看绿色褪了多少。
第一周——还是很绿。
第二周——开始往黄绿色过渡。
第三周——终于变成了一种介于棕色和墨绿色之间的诡异色。
第四周——恢复正常。
四周。
不是说好的两到三周吗?
果然评论区的好评都是骗人的。
”着色牢固,持久不掉色”——这次我信了。
【第十章】
后来,这件事在我们宿舍成了一个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提的禁忌话题。
但在宿舍内部——
它变成了一个经久不衰的梗。
每次贺远用自己买的洗发水洗头,苏杭都会来一句:“远哥,洗完记得照镜子啊。”
每次我往置物架上放东西,陈嘉都会说:“方拓,这瓶是干净的吧?确认了?”
有一次期末考试前,我压力大到失眠,跟他们吐槽:“我头发最近掉得厉害。”
贺远秒回:“你先确认一下是不是又拿错瓶子了。”
全宿舍笑到床板震动。
至于那条同城热搜——
它最终的播放量定格在了四十七万。
四十七万人看过我那颗荧光绿的脑袋。
评论区的热评第一至今还挂着:
“这就是传说中的‘头上有草原’吧。”
七千多个赞。
后来有一次聚餐,喝了点酒。
贺远搂着我的肩膀说:“方拓,你知道吗?我那天从卫生间镜子里看到自己绿了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什么?”
“什么?”
“我想的是——终于知道你在舞台上是什么感觉了。”
我端着酒杯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受害者联盟,干杯。”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
苏杭举杯:“别忘了我的吉他。”
“赔了赔了。”
“还差一个琴弦的钱。”
“苏杭你是不是人。”
陈嘉在旁边举着手机拍我们。
我一把按下他的镜头:“你拍什么?”
“记录生活。”
“你再拍我真往你洗发水里加东西了。”
“方拓你变了,你以前多老实一个人。”
我变了吗?
好像确实变了。
至少,我不会再为了两百块钱的洗发水憋一个学期不吭声了。
也不会再搞什么“加料复仇”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了。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这是那颗荧光绿的脑袋教会我的最大的道理。
虽然代价是一次社会性死亡、一把断了脖子的吉他、四十七万的播放量、和一个持续四周的绿色噩梦。
但值。
应该值吧。
嗯。
值个屁。
我再也不想绿了。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