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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5:13:15

第1章 深夜

凌晨一点三十二分,我走出 2207的玻璃门。

走廊里的顶灯早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牌子发着绿幽幽的光,像浮在半空的两只眼睛。连续第三十七天加班,后槽牙一直隐隐作痛,心脏也发闷,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

我按了下行键。电梯数字从 28层往下降,很慢,慢得我忍不住数秒。

叮。

门开了。电梯里空着,白炽灯亮得晃眼。我走进去,按了 1楼,后背靠上冷硬的不锈钢壁板,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电梯开始往下走。失重感刚上来两秒,猛地一顿。

哐当。

巨响震得耳膜发疼。头顶的灯闪了三下,彻底黑了。

两秒后,应急灯亮了。昏黄的光从头顶斜斜打下来,照得四周的金属壁板泛着死灰色。

我还没反应过来,电梯门突然往两边滑开了一道缝。外面是 18楼的楼梯间,黑得像浸在墨里。

两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个人一前一后钻了进来。

走前面的是个穿藏青保安服的中年男人,五十来岁,脸膛黑红,眉头拧成疙瘩,嘴里碎碎念着“邪门了”。跟在后面的是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怀里抱着半摞打印纸,脸白得像张纸。

门自动合上,电梯纹丝不动。

“咋回事啊这是?”中年男人抬手拍了拍轿门,口音带着点北方腔调,“半夜三更的,电梯还闹毛病?”

姑娘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我刚走到电梯口门就开了,我还以为是刚好下来……”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左上角信号栏是空的,连紧急呼叫都拨不出去。屏幕亮光照在脸上,映得壁板上的影子晃了晃。

“故障了,”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声音尽量放稳,“按紧急呼叫试试。”

中年男人伸手去按控制面板上的红色按键,指尖刚碰到键面,头顶突然刺啦一声,爆出一串尖锐的电流杂音。

我们三个同时抬头。

下一秒,一道没有任何起伏的女声落了下来。不是喇叭传出来的那种单薄声响,更像直接响在每个人的后脑勺里,冷得像冰:

“乘客您好。当前电梯已触发锁止程序。”

“电梯内共三名乘客。其中一名,已于三十分钟前死亡。”

“规则一:禁止破坏电梯任何设备。”

“规则二:禁止对其他乘客实施人身伤害。”

“规则三:两小时内准确报出死者姓名与死因,电梯自动解锁。超时,全员永久滞留。”

声音落下,电流声滋滋响了两秒,彻底安静。

电梯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中年男人愣了三秒,张嘴骂了句脏话,抬手狠狠砸向轿门:“谁他妈搞的恶作剧?保安室!听得见吗!”

姑娘吓得肩膀一抖,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我没说话。这栋楼的电梯广播我听过无数次,都是固定的故障提示音,从来没有这种内容。而且这声音……没有半点人声的温度,不像录播,也不像对讲。

我低头看向地面。

光洁的不锈钢地面上,清清楚楚映着两道影子。一道敦实宽胖,是中年保安的;一道纤细瘦弱,是那个姑娘的。

两道。

我站在电梯最左侧,脚边的地面空着。

没有我的影子。

后颈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我往前挪了两步,站到应急灯正下方,再低头。

还是两道。不多,也不少。

“你们……”我嗓子有点发紧,“低头看地上。”

姑娘愣了一下,低下头,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贴到了电梯壁上:“影、影子!怎么只有两个?!”

中年男人也低头看去,刚才还满不在乎的脸瞬间褪了血色。他来回挪了好几步,又伸手在头顶挥了挥,地面上的影子跟着动,可数来数去,就两道。

三个人,两道影子。

有一个人,没有影子。

广播里说的是真的。

第2章 无面之影

我们三个下意识地拉开距离,呈三角站着,彼此的眼神里都带着戒备和慌。应急灯闪了一下,两道影子在地面轻轻晃,像两具贴在地上的尸体,静静地看着我们。

“我叫张建业,这楼的夜班保安,”中年男人先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十二点接的班,每层巡逻签到,刚才走到 18楼,这门自己开了,我就进来了。我是活人!”

他说着伸出手,手背青筋凸着:“不信你们摸,热的!”

姑娘躲得更远,哭腔压不住:“我叫苏晓,20楼锐科的行政实习生,我今晚整理报销单,刚下班……我好好的,我怎么会死……”

我看着他们俩,缓了两秒才开口:“林默,22楼设计部。半小时前我还在跟甲方通电话,有通话记录。”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没底。我抬手按在胸口,心脏在跳,咚咚的,有点快。我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

可没有影子这件事,像根冰针扎在后背。

“既然说死了半小时,”我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那就对对时间。一点钟左右,你们各自在哪,有没有人能证明。”

张建业立刻接话:“我一点在 15楼签到,巡逻本上有我签字,监控也能查!”

苏晓擦了擦眼泪:“我一点在茶水间接咖啡,碰到了设计部的李姐,我们还说了两句话。她能作证。”

两个人都说得笃定,都有证人。我皱起眉,那我呢?

一点钟的时候,我确实在和甲方通电话,1点 02分接通,聊了十七分钟。可挂了电话之后的事,我记忆里缺了一块。我只记得要改方案,要下班,中间像是蒙了层雾,怎么都看不清。

“光说没用,”张建业搓了搓手,眼神在我和苏晓之间来回转,“影子就两道,肯定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个站到灯底下,另外两个人看,不就清楚了?”

办法最直接。苏晓脸色发白,咬着嘴唇点了头。

苏晓第一个站过去。我和张建业盯着地面,昏黄的光线下,一道纤细的影子清清楚楚,连马尾的轮廓都隐约可见。

有影子。不是她。

苏晓长舒一口气,退到边上,后背还贴着壁板。

然后是张建业。他腆着肚子站到灯底下,地面上一道敦实的影子稳稳当当,连肩膀的弧度都对得上。

也有影子。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两个人都有影子,那没有影子的,只能是我。

苏晓和张建业都看向我,眼神里的恐惧藏不住。苏晓又往角落缩了缩,手指攥着衬衫衣角,攥得发白。张建业也后退了一步,手攥成了拳头。

“该你了。”张建业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站在原地,脚底像粘在了地上。我不敢走过去,怕亲眼坐实那个结果。可我又想不通,我有心跳,有痛觉,有记忆,怎么会是死人?

“我不用试,”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我有通话记录,半小时前我还在打电话。死人不会打电话。”

“那可不好说,”张建业盯着我,“都出这种邪事了,谁知道死人能不能打电话。你站过来!”

就在这时,应急灯突然疯狂闪了几下,电梯猛地晃了晃,吱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钢缆上刮。苏晓吓得尖叫一声蹲在了地上。

我踉跄了一下,扶住壁板站稳。也就是这一瞬间,我眼角的余光扫过不锈钢壁板。

镜面里,映着两个人。

张建业站在中间,苏晓蹲在角落。

我站的位置,空空如也。

镜面里没有我。

我盯着那块壁板,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壁板不算亮,还有几道划痕,可我能清清楚楚看见张建业紧绷的下颌线,看见苏晓垂着的发梢,唯独看不见我自己。

我抬手摸了摸脸,指尖碰到的皮肤是温的。可镜面里,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林默……”苏晓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你真的没有影子……”

张建业也看到了,他脸白得像抹了灰,紧紧贴着轿门,好像离我越远越安全。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不可能。早上出门我还照过镜子,下午还和同事拼了外卖,半小时前还在和甲方吵架……

等等。

半小时前。

1点 02分接通电话,王总在那头骂方案,我耐着性子解释,聊了十七分钟。

挂了电话之后呢?

我想不起来了。

没有改方案的记忆,没有收拾东西的记忆,没有走出办公室的记忆。最后一个清晰的画面,是电脑屏幕亮着的设计稿,还有胸口越来越重的闷意。

难道我那时候就死了?

连续加班一个月,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心脏早就出了问题。我总以为年轻扛得住,没想到……

“你是不是早就死了?”苏晓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很小,“我听说前几年这楼就有设计师加班猝死……”

“闭嘴。”我厉声打断她,心脏跳得又快又重,“我没有。”

我冲到控制面板前,疯狂按紧急呼叫,按开门键,按所有楼层的按键。面板毫无反应,只有暗着的数字“18”,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没用的,”张建业的声音沙哑,“广播说了,找不出死者,谁都出不去。”

我转过身,死死盯着他:“你怎么知道不是恶作剧?你是保安,你最懂电梯,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搞个屁!”张建业一下子炸了,“我儿子还等着我寄生活费,我犯得着把自己困在这儿?”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去掏口袋:“我还有救心丸呢!我要是死人我带这玩意儿干啥?”

他掏出个白色小药瓶,瓶身印着硝酸甘油。拧开瓶盖倒出一粒,放在手心:“看见没?我有心脏病,真要是死人,我用吃这个?”

我盯着那瓶药,心里的疑虑没消。如果张建业有心脏病,会不会他半小时前就心梗发作死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你说你十二点接班,”我盯着他的眼睛,“一点在 15楼巡逻,谁能证明?签到本可以补,监控也可以是之前的。”

“你啥意思?”张建业瞪圆了眼睛,“你怀疑我?”

“不然呢?”我冷笑一声,“苏晓有同事作证,我有通话记录,就你空口说白话。而且你是保安,想弄停一部电梯太容易。”

“你放屁!”张建业气得脸通红,“我看你才是死人!你连自己半小时前干啥都记不清!”

“我记不清是加班加懵了!”“我看你是死懵了!”

“你们别吵了……”苏晓小声劝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吵架有什么用啊……”

我和张建业都别过脸,喘着粗气。电梯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我穿着长袖衬衫都觉得后背发凉,像有人在脖子后面吹冷气。

不对。

电梯停运,电梯密封,按理只会越来越闷,怎么会越来越冷?

我看向苏晓,她抱着胳膊,嘴唇冻得发紫,脸色白得不正常。她站在灯光下,影子比刚才淡了一点。

是我的错觉吗?

“苏晓,”我开口叫她,“你冷不冷?”

她愣了一下,点头:“冷……好冷,怎么这么冷……”

我又看向张建业:“你呢?”

张建业搓了搓胳膊:“是有点邪门,凉飕飕的。”

三个人都觉得冷。大厦中央空调凌晨一点就停了,电梯里不该是这个温度。

我慢慢走向苏晓,她吓得往后缩:“你、你别过来……”

“我不碰你,”我停下脚步,“我就问你,你刚才说一点钟在茶水间碰到了李姐,哪个李姐?全名叫什么?”

苏晓眨眨眼:“李雯啊,设计部的,和你一个部门的。”

“她在哪个组?”

“就……就是你们组的啊。”苏晓疑惑地看着我,“你不认识她吗?”

我心里一沉。

设计部十二个人,我是组长,每个人的名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李雯这个人。

苏晓在撒谎。

她为什么要撒谎?

我不动声色,又问:“你们聊了报销的事?她哪笔报销有问题?”

“就是……差旅费啊,”苏晓眼神躲闪了一下,“她说她上周出差的票没报,问我什么时候收。”

“是吗。”我点点头,没再追问。

苏晓有问题。她不仅撒谎,体温也低得离谱。刚才她蹲下去的时候,手撑在地面上,指尖泛着青紫色。正常人冻成这样早就打哆嗦了,可她只是安安静静站着,像尊冰雕。

我悄悄挪到张建业身边,压着声音说:“苏晓有问题。设计部根本没有李雯这个人,她在撒谎。”

张建业愣了一下,偷偷瞟了苏晓一眼,也压着声音:“真的假的?”

“你再看她的手,还有脸色,”我说,“白得不正常,一点血色都没有。”

张建业仔细看了两眼,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刚才没注意,这丫头脸白得像纸糊的。”

“我们试试她。”

我冲张建业使了个眼色,故意手一松,手机顺着地面滑到苏晓脚边。

“不好意思,麻烦捡一下。”我尽量让语气平静。

苏晓点点头,弯腰去捡。

我和张建业同时死死盯着她的脚下。

昏黄的灯光下,她脚边空空荡荡。

没有影子。

第一次验证的时候,她明明有影子的。

我和张建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寒意。

苏晓捡起手机递过来,指尖碰到我手背的瞬间,刺骨的冰寒顺着皮肤钻进来,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我猛地缩回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苏晓眨眨眼,一脸无辜。

“苏晓,”我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就是实习生啊,”她的眼神一下子慌了,“林哥,你怎么这么问……”

“设计部没有李雯这个人,”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在撒谎。还有,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冰?你脚下为什么没有影子?”

苏晓的脸瞬间更白了。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边,愣了几秒,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我不知道……我刚才还有影子的……怎么会没有了……”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没有死……我明明好好的……早上还吃了包子,中午还点了奶茶……我怎么会死呢……”

看着她崩溃的样子,我心里也发沉。如果她真的是死者,为什么她自己完全不知道?而且影子为什么会慢慢消失?

“你仔细想想,”张建业放缓了语气,“半小时前,到底发生啥了?有没有摔着碰着,或者突然头晕?”

苏晓抬起头,泪眼婆娑的。她皱着眉,使劲回忆,眉头越拧越紧。

“我……我整理完单子,想去茶水间冲咖啡……”她慢慢说着,声音越来越飘,“走到楼梯间那边,脚下一滑,摔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起来了啊,”她摸了摸后脑勺,“磕了一下,有点疼。然后我就回工位拿包,下班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眼神也越来越迷茫:“不对……我好像……没回工位?摔了之后,我好像睡了一会儿……醒过来就在电梯口了……”

我和张建业都没说话。

答案很明显了。苏晓半小时前在楼梯间摔倒,磕到后脑勺,当场就死了。她自己意识不到,灵魂还以为要下班,跟着走进了电梯。

她就是那个死了半小时的人。

“找到了。”张建业松了口气,抬头对着头顶喊,“死者是苏晓!锐科的实习生!半小时前在楼梯间摔死的,磕到后脑勺了!”

我也跟着喊:“死者苏晓,死因颅脑损伤。”

喊完之后,我们屏住呼吸等着。

电梯里一片死寂。

广播没有任何声音,电梯也纹丝不动。数字“18”还是暗着。

找错了?

不可能啊。没有影子,记忆模糊,体温冰凉,全对上了。为什么不对?

就在这时,蹲在地上的苏晓突然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直勾勾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很诡异的笑。

“你们说完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浮在空气里,“说完了,该我问问你了。”

她慢慢站起来,指着我的脚下:“林哥,你说我没有影子。那你呢?你低头看看,你有影子吗?”

第3章 赃物与秘辛

她的声音像冰碴子,扎得我耳膜发疼。

我下意识地低头。

应急灯昏黄的光里,我站的位置,地面空空如也。

没有影子。

刚才我一直盯着别人,从来没认真确认过自己的。第一次数到两道影子,我下意识以为其中一道是自己的。可苏晓有影子,张建业有影子,那两道影子,全是他们的。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影子。

浑身的寒气一下子窜到了头顶。我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壁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不可能……”我伸手按住胸口,指尖下心脏还在跳,咚咚,咚咚,“我有心跳……我还有感觉……”

“你再摸摸看,”苏晓轻声说,“你摸的,真的是心跳吗?”

我愣住了,凝神去感受。

咚咚,咚咚。

节奏很规律,可仔细听,那声音不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空落落的。我加大力气按下去,指尖按得生疼,那跳动感反而越来越弱,越来越模糊。

怎么会这样?

“你再想想,”苏晓的声音还在飘,“半小时前,挂了电话之后,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真的改完方案了吗?你真的是自己走出办公室的吗?”

记忆的缺口一下子被撕开了。

1点 19分,我挂了电话,伸手去拿鼠标。胸口很闷,喘不上气,我想站起来接杯水。我站起来了,然后……

眼前一黑。

后面的事,全没了。

没有改方案,没有收拾东西,没有走出办公室。最后一个清晰的画面,是电脑屏幕的蓝光,还有喉咙里涌上的腥甜。

难道我那时候就猝死了?

连续一个月的通宵,每天三四个小时的睡眠,早就把身体熬空了。我总觉得自己还年轻,扛得住。

我靠在壁板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原来我才是那个死人。

原来广播说的,死了半小时的人,是我。

我抬头对着头顶,声音沙哑:“死者是林默,22楼锐科设计部的,半小时前加班猝死在办公室。死因心脏骤停。”

说完,我闭上眼睛等着解锁。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

还是不对。

我猛地睁开眼:“为什么?!我就是死者!我猝死的!死了刚好半小时!”

“不对哦。”苏晓轻轻摇了摇头,“你要是半小时前就死了,怎么会现在才没影子?”

她指了指地面:“我刚才还有影子呢,现在慢慢淡了。我猜,刚死的人影子还在,死得越久,影子越淡,最后就没了。”

张建业附和着点头:“有道理。我瞅着这丫头的影子,刚才还清楚,这会儿就快看不清了。那这么说,死得最久的,影子最先没。”

死得最久的人,影子最先消失。

那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影子,说明我死得最久?可广播说的是“死了半小时”。

时间对不上。

“现在几点?”我突然问。

张建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1点 42。”

“广播说死了半小时,也就是 1点 12分左右死的,”我皱着眉,“我挂电话是 1点 19,就算猝死,也是 1点 19之后,到现在才二十多分钟,不够半小时。”

苏晓说:“我摔倒是 1点左右,到现在四十多分钟,超过半小时了。”

张建业挠挠头:“那我呢?我十二点接班,一直好好的啊。”

三个人面面相觑。

苏晓死了四十多分钟,我死了二十多分钟,张建业还活着?那应该只有一道影子才对,为什么一开始有两道?

“不对,”我突然反应过来,“第一次数的时候是两道影子。如果张叔是活人,只有一道影子,我和苏晓都是死人,那应该一道都没有才对。可一开始有两道,说明……有两个活人?”

“那谁是死人?”苏晓问。

没人答得上来。

事情越来越乱。原本以为很简单的谜题,越搅越浑。影子会变,记忆会糊,连自己是死是活都分不清。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来,“影子不准,就换个法子。”

“啥法子?”张建业问。

“摸脉搏,”我说,“活人有脉搏,死人没有。这个做不了假。”

张建业立刻点头:“对!这个准!”

苏晓有点怕,但还是点了头。

“先从张叔开始,”我说,“苏晓,你帮他摸。”

苏晓走过去,手指搭在张建业手腕上。过了几秒,她点点头:“有,跳得还挺快。”

张建业松了口气:“我就说我是活人嘛。”

“然后是苏晓,”我看向苏晓,“张叔,你帮她摸。”

张建业伸出粗粝的手指,搭在苏晓纤细的手腕上。他的眉头慢慢皱起来,按了好一会儿,又换了个位置。

“咋样?”我问。

张建业抬头看我,摇了摇头:“摸不着。凉冰冰的,啥动静都没有。”

苏晓的脸瞬间白了。她自己伸手摸向手腕,摸了半天,眼泪又掉了下来:“怎么会……我怎么会没有脉搏……”

答案好像又清晰了。苏晓没有脉搏,是死者;张建业有脉搏,是活人。

那我呢?

“轮到你了,林默。”张建业看着我。

我伸出手腕,心里七上八下。张建业的手指搭上来,眉头皱得更紧,按了半天,又换到颈动脉的位置。

“咋样啊?”我忍不住问。

“邪门了,”张建业嘀咕,“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时有时无的,跳得特别慢。”

时有时无。

难道我还没死透?处于濒死状态?灵魂先飘出来了,身体还在抢救?

“我自己来。”我伸手按住颈动脉,凝神感受。

很微弱,很慢,跳一下,停很久,再跳一下。

确实是断断续续的。

“我知道了!”苏晓突然开口,“你是不是濒死啊?就是身体还没死,灵魂先出来了?所以你有一点点脉搏,但是没有影子?”

濒死状态。

这个说法好像能解释所有疑点。我加班引发心脏骤停,陷入深度昏迷,灵魂脱离了身体,迷迷糊糊走进了电梯。所以我有微弱的生命体征,却没有完整的影子。

苏晓是彻底死亡了,所以脉搏完全消失,影子也在慢慢消散。

张建业是唯一的活人。

那广播说的“死了半小时”的人,就是苏晓。她一点左右死亡,到现在四十分钟,接近半小时。

可为什么刚才指认她不对?

“是不是死因说错了?”张建业猜测,“你说她摔死的,万一不是呢?”

苏晓愣住了:“不是摔死的?那我是怎么死的?”

“你再好好想想,”我说,“摔倒之前,有没有发生别的事?比如有人推你?或者你看到了什么?”

苏晓皱着眉,使劲回忆。表情很痛苦,像在撕一层蒙在记忆上的膜。

“我……我当时拿着文件,”她慢慢说,“有人发消息让我去 18楼消防通道,说是设计部的,要给我报销单……我过去之后,看到一个人背对着我站着……我刚走近,他突然转身,推了我一把……”

“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太快了……”苏晓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我只看到他穿着工服……和你身上这件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心里猛地一跳。

和我一样的工服?锐科的工服?

“是公司的人推的你?”

“应该是……”苏晓点头,“而且他说是设计部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设计部十二个人,今晚加班的有五个。谁会对一个实习生下死手?

等等。

报销单。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上周行政核查报销,发现设计部有几笔账对不上,金额不大,但性质不干净。我让苏晓帮忙核对一下,看到底是谁在虚报。

难道苏晓查到了什么,被人灭口了?

“你是不是查到谁虚报报销了?”我问。

苏晓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我查到了,是……”

她突然停住,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着我的身后。

“怎么了?”我猛地回头。

身后是不锈钢壁板,映着我和张建业模糊的身影。没什么异常。

“你、你后面……”苏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有个人……”

我心里一寒,猛地转回去看。

什么都没有。

电梯里只有我们三个。

“苏晓,别吓人。”张建业也有点发毛。

“真的!我刚才看到了!”苏晓脸色惨白,“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你后面,低着头……”

话音刚落,应急灯突然疯狂闪烁起来,电梯里忽明忽暗。温度骤降,我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来的白气。

滴——

广播再次响起,还是那道冰冷的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剩余时间:一小时三十分钟。请尽快确认死者身份。”

说完,滋滋的电流声划过,再次安静。

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攥紧拳头,不能再这么耗下去。

“苏晓,你继续说,你查到是谁了?”

苏晓收回目光,眼神还惊魂未定:“我、我查到是……是组长你……”

她抬头看我,眼里带着恐惧:“那几笔报销,都是用你的账号提交的。我本来想找你问,可是……还没来得及问,就收到消息让我去消防通道……”

我愣住了。

以我的名义虚报报销?

不可能。我是组长,月薪不低,犯不着为了几千块钱做这种事。而且所有报销单我都签字确认过,都是组员真实的差旅费用。

不对。

有人冒用我的名义。

“不是我,”我立刻说,“我没有虚报。我的账号密码别人知道?”

苏晓摇摇头:“我不知道……系统里显示是你的账号提交的。”

我皱紧眉头。我的账号密码只有自己知道,别人不可能登录。除非……有人趁我不在,动过我的电脑。

最近组里加班到深夜,大家经常互相传文件用电脑。难道是组里的人?

可就算查到虚报,也不至于杀人灭口。几千块钱,犯不着。

除非,她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除了报销单,你还看到了什么?”我追问,“是不是还有别的文件?”

苏晓眼神闪了一下,低下头:“没、没有了。”

她在撒谎。

我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每次组员做错事不敢说,都是这副样子。

“苏晓,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语气沉了下来,“只有说清楚,我们才能出去。你想永远困在这里?”

苏晓咬着嘴唇,犹豫了好半天,才小声说:“我、我还看到了星云项目的设计稿……我整理附件的时候,不小心发到竞品公司的邮箱里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星云项目是公司的核心,砸了几百万,做了快一年,马上就要上线。如果设计稿泄露,整个项目直接报废,我这个组长首当其冲。

“你说什么?!”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把设计稿发竞品了?”

“我不是故意的!”苏晓哭了起来,“我选错邮箱了!发现之后立刻撤回了,可是……我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收到……我害怕,不敢说……”

我浑身发冷。

如果竞品拿到了完整设计稿,我们一年的心血全白费。我不仅要丢工作,甚至可能背上赔偿责任。

难怪有人要杀她。这件事捅出去,不止苏晓倒霉,相关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等等。

如果苏晓泄露了设计稿,最倒霉的人是我。我是项目负责人,出了事我第一个担责。

那我有没有可能,因为这件事约她到消防通道,争执之下失手推了她?

然后我应激性失忆,忘了这件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难怪我记不清半小时前的事,难怪我没有影子,难怪苏晓说推她的人穿着和我一样的工服。

凶手是我?

死者是苏晓,凶手是我。

我看着苏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脸,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消防通道的绿光,白色的衬衫,惊恐的眼睛,一声闷响……

还有手上的触感。我好像推了什么东西,很软,很轻。

“啊——”

我抱着头蹲下去,头疼得像要裂开。那些碎片像针一样扎进来,拼凑出一个模糊又恐怖的轮廓。

过了将近一分钟,痛感才慢慢退下去。我扶着壁板站起来,脸色苍白。

碎片太碎了,我没法确认是不是真的。我不能凭着一点幻觉,就认定自己是杀人凶手。

“林哥,你没事吧?”苏晓小心翼翼地问。

我摇摇头。

“你说推你的人穿着和我一样的工服,”我看着她,“身高呢?和我比怎么样?”

苏晓想了想:“差不多高……当时太黑了,看不清。”

差不多高。设计部男同事里,和我身高相近的有三个。加上我,一共四个嫌疑人。

困在电梯里,根本没法核实。

“不对啊,”张建业突然开口,“要是有人推她,那就是谋杀。广播为啥让我们找死者?直接找凶手不就行了?”

我愣了一下。

对啊。广播只说“找出死者”,没说找凶手。只要确认死者身份和死因,就能出去。

可我们说苏晓摔死不对,说她被推下去摔死也不对。

难道死因不是坠落?

“苏晓,你摔下去之后,还有意识吗?”我问。

“有一点……”苏晓回忆着,“我趴在地上动不了,头很疼,然后慢慢就没知觉了……应该是流血过多死的吧?”

“不对,”我摇摇头,“严重颅脑损伤当场就会昏迷,不会有太多清晰的痛感。你还能感觉到疼,说明死因可能不是这个。”

“那是啥?”张建业问。

“不知道。”我有点烦躁。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张建业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攥得很紧,像藏着什么东西。而且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刻意回避苏晓的目光。

他不对劲。

苏晓说摔下去之后还有意识。那她有没有可能看到了凶手的脸,或者看到了目击者?

张建业说他一直在巡逻。如果苏晓一点左右在 18楼出事,巡逻的保安不可能听不到动静。

可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撒谎。

“张叔,”我盯着他的眼睛,“你一点钟的时候,真的在 15楼巡逻?”

张建业眼神闪了一下:“当然啊,我骗你干啥。”

“18楼消防通道就在楼梯口旁边,有人摔下去动静不小,你巡逻没听到?”

“我在 15楼,咋能听到 18楼的动静?”张建业辩解,“这楼隔音好着呢。”

“是吗。”我冷笑一声,“那你口袋里攥着什么?怕人看?”

张建业的脸瞬间白了,下意识捂住口袋:“没、没啥!私人物品!”

“拿出来看看。”

“凭啥给你看!”他往后退了一步。

他越躲,我越觉得有问题。我冲苏晓使了个眼色,苏晓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我扑过去抓住张建业的胳膊,苏晓按住他另一只手。张建业挣扎了两下,他年纪大,又有心脏病,没几下就被我们按住了。

我从他口袋里把东西掏出来,低头一看,愣住了。

三个崭新的无线鼠标,两个未拆封的 U盘,旁边还有个小本子,记着一串型号和数字。

“这是公司的办公用品,”苏晓惊讶地说,“上周刚采购的,放在 18楼储物间!怎么在你这?”

张建业的脸涨得通红,挣开我们的手,把东西抢回去揣进怀里。

“我、我捡的!”

“捡的?”我嗤笑,“储物间锁着门,你能捡到?张叔,你是保安,监守自盗啊。”

张建业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是我拿的。”他声音沙哑,“我儿子在外面赌钱,欠了三十万高利贷,催债的天天堵家门。我没办法,就趁夜班没人,拿点小东西出去卖,换点钱还债。”

苏晓愣住了:“三十万……那你也不能偷东西啊……”

“我有啥办法?”张建业红了眼,“我一把年纪,没文化没本事,当个保安一个月三千多,啥时候能还清?我总不能看着我儿子被人砍死吧!”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声音哽咽:“偷了快一个月了,每次就拿点小东西,没人发现。今晚我本来想去 18楼再拿点,结果……”

他突然停住了。

“结果什么?”我追问。

张建业抬起头,复杂地看了苏晓一眼,又低下头:“没啥。”

“你看到了对不对?”我盯着他,“你今晚去 18楼偷东西,正好看到苏晓出事了!你看到凶手了是不是?”

张建业浑身一颤,没说话。

“张叔,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瞒什么?”我语气急切,“只有说清楚,我们才能出去!你想永远困在这儿?你儿子还等着你还债呢!”

这句话戳中了他。他猛地抬头,咬了咬牙:“对!我看到了!”

苏晓立刻紧张起来:“你看到谁推我了?”

“没看清脸,”张建业说,“我大概 1点 05分到的 18楼,刚到储物间门口,就听到消防通道那边有动静,吵架似的,还有一声尖叫。我跑过去,就看到你躺在地上,头下面全是血。”

他指着苏晓:“然后我抬头,看到一个人影往楼梯上面跑,穿你们公司的工服,个子高高的,男的。脸没看清,但是……”

他顿了顿,看向我:“那背影,和你挺像的。”

第4章 第二个死者

我心里一沉。

背影和我很像。

难道真的是我?

可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可能是林哥,”苏晓突然说,“推我的那个人,左手手腕上有个黑色的纹身,像个翅膀。林哥手上没有。”

我立刻抬起左手手腕,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对,我没有纹身。”我松了口气。

不是我。

那是谁?设计部男同事里,谁左手有翅膀纹身?

我想了一圈,突然想到一个人。

陈宇。

设计部的资深设计师,左手手腕确实有个黑色的翅膀纹身。他是星云项目的核心设计师,所有核心稿件都经他的手。

而且他最近状态很不对。上周他找我借过两万块,说家里有事。现在想来,会不会是他欠了钱,把设计稿卖给了竞品,然后嫁祸给苏晓?

苏晓查到了报销的事,顺藤摸瓜查到了他头上,他就约苏晓到消防通道,杀人灭口。

很合理。

“我知道是谁了,”我说,“设计部的陈宇,他左手有翅膀纹身,而且他是核心设计师,能接触所有稿件。很可能是他泄露了设计稿,嫁祸给你,被你发现后,就把你推下了楼梯。”

苏晓眼睛一亮:“对!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发错邮件之后,陈宇还特意过来问我有没有发错东西,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想,他就是在试探我!”

真相好像浮出水面了。

我抬头对着头顶喊:“死者是苏晓,锐科行政实习生,凌晨一点左右被人推下楼梯,死因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凶手是设计部陈宇。”

喊完之后,我们三个紧张地等着。

一秒,两秒,三秒。

广播依旧沉默。

还是不对。

“怎么还不对啊!”张建业急了,“都说这么清楚了还不对?到底要咋样啊!”

我也很疑惑。身份对了,时间对了,死因和凶手都说了,为什么还不对?

哪里错了?

“是不是凶手不对?”苏晓小声说,“会不会不是陈宇?”

“不可能,”我说,“有纹身的只有他一个。”

“那……会不会死因不对?”

“摔下去还能有啥死因?”张建业嘟囔,“总不能是吓死的吧。”

我没说话,低头沉思。

肯定哪里有问题。广播要求“准确报出姓名与死亡原因”,姓名没问题,那就是死亡原因不对。

可苏晓明明是被推下楼梯摔死的,还能有什么别的死因?

等等。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苏晓,”我看着她,“你摔下去之后,有没有人碰过你?比如有人过来补了一下?”

苏晓摇摇头:“不知道……我后来就没意识了。”

“不对,”我皱着眉,“如果只是摔下去,死因肯定是颅脑损伤。广播说不对,说明死因不是这个。难道你是被掐死的?或者被刀捅的?”

“不可能啊,”苏晓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脖子不疼,身上也没伤口啊。”

那就奇怪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心里越来越烦躁。还有一个多小时,再找不出真相,我们就要永远困在这里。

就在这时,张建业突然捂着胸口,脸色发白,身体晃了晃。

“张叔,你怎么了?”我赶紧扶住他。

“心、心口疼……”张建业喘着气,“救心丸……给我拿救心丸……”

我赶紧从他口袋里掏出那瓶硝酸甘油,倒出一粒递给他:“快含着。”

张建业接过药放进嘴里,靠在壁板上闭着眼喘气,脸色还是很难看。

“你没事吧?”苏晓也担心地问。

“没事……老毛病了……”张建业摆摆手,“歇会儿就好。”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张建业有心脏病。他会不会是看到苏晓的尸体后,受到惊吓,心梗发作死了?

如果他死了,自己还不知道呢?

刚才摸脉搏的时候,苏晓说他有脉搏。可那时候苏晓自己都是死人,她摸的能准吗?

而且,张建业偷东西,他怕苏晓的死牵扯出自己盗窃的事,所以故意隐瞒。如果他也是死者,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我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却没有汗。正常人心脏病发作,疼得满头大汗才对,可他脸上干干净净的,连一滴汗都没有。

还有他的手。刚才扶他的时候,我碰到了他的手,也是冰凉的,和苏晓的温度差不了多少。

一个大胆的猜测成型了。

张建业也是死者。

他 1点 05分左右看到苏晓的尸体,受到惊吓,心梗发作,当场死亡。到现在,刚好半小时左右。

广播说的“死了半小时”的人,不是苏晓,是张建业。

苏晓死了四十多分钟,超过了半小时,所以不符合。张建业刚好死了半小时,所以广播说的是他。

那影子呢?

如果张建业也死了,那一开始的两道影子是谁的?

难道……我是活人?

不对啊,我没有影子。

等等,影子会变淡。死的时间越久,影子越淡。苏晓死了四十多分钟,影子很淡,几乎看不见;张建业死了半小时,影子淡了一点;我死了二十分钟,影子比较清晰?

不对,那一开始应该有两道影子:我和张建业的。苏晓的已经淡得看不见了。

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后来苏晓的影子彻底消失了——死亡时间越来越长。

那我呢?我到底死了没有?

我再次摸向自己的颈动脉。这次跳得比刚才有力了一点,很清晰。

难道我是活人?

可我为什么没有影子?

不对,刚才在镜面里,我看不到自己的倒影。可张建业和苏晓都能看到。如果我是活人,镜面里应该有我。

我走到不锈钢壁板前,仔细看着里面的倒影。

昏黄的灯光下,镜面里映着张建业和苏晓的身影,模模糊糊的。我的位置,确实是空的。

没有我的倒影。

我还是死人。

那三个人都是死人?

苏晓死了四十分钟,张建业死了半小时,我死了二十分钟。

广播说“有一个已经死了半小时”——刚好死了半小时的,是张建业。

所以我们之前一直找错了人。死者不是苏晓,是张建业。

这个想法让我浑身发麻。

我看着正在喘气的张建业,心里五味杂陈。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他自己还不知道。他还在惦记他的儿子,还在想着还债。

“张叔,”我轻声开口,“你含了救心丸,感觉好点了吗?”

张建业点点头:“好多了……缓过来了。”

“你摸摸你的脉搏,还有吗?”

张建业愣了一下,伸手摸向自己的手腕。他摸了好半天,脸色一点点变白。

“咋、咋回事?”他声音发颤,“我脉搏呢?咋没了?”

他又伸手按自己的胸口,按了半天,脸白得像纸:“心跳也没了……咋会没了呢……”

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我们:“我、我也死了?”

苏晓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恐惧。

我叹了口气:“张叔,你想想,看到苏晓的尸体之后,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心脏疼,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张建业皱着眉,努力回忆。他的表情越来越痛苦,眼神也慢慢黯淡下来。

“对……我想起来了……”他声音沙哑,“我看到那丫头躺在地上,全是血,我吓得不行,心脏一下子就疼了。我想拿救心丸,可是手抖得厉害,拿不出来……然后眼前一黑,就啥都不知道了。”

他苦笑一声:“等我再醒过来,就在电梯口了。我以为我只是晕了一下,没想到……原来是死了。”

苏晓小声说:“张叔,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张建业摆摆手,“是我自己胆子小,还有这破毛病。唉,就是可惜了我那儿子,我死了,他的债可咋整啊……”

他蹲在地上,背影佝偻,看起来格外苍老。

我心里也有点发沉。都是可怜人。苏晓刚毕业,人生才刚开始;张建业一把年纪,还在为儿子奔波;而我,累死累活加班,最后落得个猝死的下场。

等等。

不对。

如果张建业是半小时前死的,苏晓是四十分钟前死的,那我呢?我是什么时候死的?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猝死的,可我到现在还有微弱的脉搏,而且我的记忆停在 1点 19分之后。算下来,我死了才二十多分钟。

那广播说的“死了半小时”的人,就是张建业。

“张叔,”我开口,“你死亡的时间,大概是 1点 10分左右,对不对?”

张建业想了想:“差不多吧,我看到那丫头的时候是 1点 05分,然后疼了几分钟,就不行了。大概 1点 10分左右。”

1点 10分,到现在 1点 52,刚好四十二分钟。不对,超过半小时了。

“不对啊,”我皱着眉,“现在快两点了,你死了快四十分钟了。广播说的是死了半小时。”

“那可能是大概说的呗,”张建业说,“半小时左右,差不多。”

“不对,”我摇摇头,“广播的语气很严谨,应该是精确的。而且我们之前指认苏晓不对,指认你也不对,说明我们找的人都不对。”

“都不对?”苏晓愣住了,“我们三个都死了,还都不对?那死者是谁啊?难道电梯里还有第四个人?”

她说到这里,突然捂住嘴,眼神惊恐地看向四周。

电梯就这么大,一目了然,根本藏不住人。

“不可能有第四个人,”我说,“电梯门开的时候我们都看着,只有张叔一个人进来。进来之后门就关了,没人再进来。”

“那……那到底谁是死者啊?”苏晓快哭了,“我们三个都死了,还不对,难道广播说错了?”

我没说话,低头沉思。

肯定哪里错了。

三个人,两道影子。现在苏晓和张建业都确认是死者了,如果我是活人,应该只有一道影子才对。可一开始有两道。

如果我也是死者,那应该一道影子都没有。可一开始有两道。

不对,影子是会变淡的。刚死的时候影子清晰,慢慢变淡,最后消失。

苏晓死了四十分钟,影子完全消失。

张建业死了三十分钟,影子快要消失。

我死了二十分钟,影子还比较清晰。

那一开始的两道影子,应该是我和张建业的。苏晓的已经淡得看不见了。

这样算的话,影子数量是对的。

可广播说“有一个已经死了半小时”。三个死者里,死亡时间刚好半小时的是谁?

按刚才的推算,张建业死了四十分钟,苏晓死了五十分钟,我死了二十分钟。都不对。

等等。

我是不是把死亡时间算错了?

苏晓说她一点左右出事,张建业说他一点十分左右出事,我是一点十九分之后出事。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记忆,可死人的记忆靠谱吗?

会不会,我们的死亡时间都记错了?

比如,苏晓其实是 1点半死的,刚好半小时。张建业是 1点 40死的,才二十分钟。我是两点死的,还没死?

不对,现在才 1点 50多。

我掏出手机,再次看时间。

屏幕上显示:1:58。

还有两分钟到两点。

等等。

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我的手机时间,和张建业的手机时间,是不是一样的?

“张叔,你的手机现在几点?”

张建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两点差两分啊,咋了?”

一样的。

“苏晓,你的呢?”

苏晓也掏出手机:“1:58。”

三部手机时间一样,说明时间没错。

那广播说的“死了半小时”,就是 1点 28分左右死亡的人。

1点 28,也就是十分钟前。

十分钟前,我们已经在电梯里了。电梯是 1点 32分左右停的。

1点 28的时候,电梯刚从 22楼下来,到 18楼停下,张建业和苏晓走进来。

那时候有人死了?

不可能啊。进电梯的时候都好好的。

除非……有人是进了电梯之后才死的。

进了电梯之后,电梯骤停,然后广播响起。这期间没人受伤啊。

不对。

我突然看向苏晓。

她刚才说,她的影子是慢慢变淡的。进电梯的时候还有,后来才没的。

会不会,她是进了电梯之后才死的?

不对,她明明是摔下楼梯死的。

等等,有没有可能,苏晓摔下去之后没死,只是昏迷了。她被人发现,送进医院抢救,1点 28分的时候抢救无效死亡?

所以她的死亡时间是 1点 28,刚好半小时。

这样就对了!

苏晓摔下去之后没有立刻死亡,陷入了深度昏迷。她的灵魂以为自己死了,其实还在抢救。直到 1点 28,抢救无效,正式死亡。所以她的死亡时间刚好半小时。

而她的影子,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慢慢变淡消失的。

完美解释了为什么一开始有两道影子,后来苏晓的影子消失了。

“我知道了!”我激动地说,“苏晓,你的死亡时间不是一点左右,是 1点 28分!你摔下去之后昏迷了,抢救了半小时才去世的。所以刚好死了半小时!”

苏晓愣住了:“是、是吗?”

“肯定是!”我说,“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你的影子后来才消失。刚死的时候影子还在,死透了才慢慢没的。”

我抬头对着头顶大喊:“死者是苏晓!锐科行政实习生!死亡时间今日凌晨 1点 28分!死因是高坠导致颅脑损伤,抢救无效死亡!”

喊完之后,我紧张地等着回应。

广播里传来滴的一声。

我心里一喜,对了?

紧接着,电子音响起:“死者身份确认正确。死亡时间错误。”

身份对了,时间错了。

我心里一沉。

还不对。

到底是哪里错了?

“剩余时间一小时了……”苏晓小声说,“怎么办啊……”

张建业也叹了口气:“唉,看来咱们仨今天是出不去了。”

“别放弃,”我咬咬牙,“肯定有答案的。我们再想想,还有什么可能性。”

我靠在壁板上,闭上眼睛,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个人,两道影子。

广播说有一个人已经死了半小时。

苏晓:疑似 1点左右死亡,死因坠落伤,脉搏消失,影子消失。

张建业:疑似 1点 10分左右死亡,死因心梗,脉搏消失,影子变淡。

我:疑似 1点 20分左右死亡,死因猝死,脉搏微弱,无倒影。

三个都像死者,可广播说只有一个。

不对。

广播说“有一个已经死了半小时”,没说只有一个死者。它只是说,三个人里,有一个满足“死了半小时”这个条件。另外两个可能死得更久,或者没死。

可我们三个都觉得自己死了。

等等。

会不会,有一个人是假死?或者说,是灵魂出窍,身体还活着?

比如我。我有微弱的脉搏,说明我的身体还没死,只是昏迷了。我的灵魂暂时离开了身体,所以我不算真正的死者。

张建业呢?他心梗发作,说不定也在抢救,还没死透。

只有苏晓,是彻底死亡了。

可她的死亡时间不对。

“苏晓,”我睁开眼,“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你收到消息去消防通道,是几点?”

苏晓想了想:“大概 12点 50吧……我收到消息,收拾了一下就过去了。”

“12点 50?”我皱起眉,“那你出事的时间,应该是 12点 55左右?到现在快一小时了。”

“差不多吧……”

不对,时间还是对不上。

“会不会……死者根本不是我们三个里的?”张建业突然说,“会不会电梯顶上藏着一具尸体?死了半小时了?”

苏晓吓得尖叫一声:“张叔!你别吓人!”

“不是我吓人啊,”张建业说,“不然咋解释我们三个都不对?总不能是广播骗人吧。”

电梯顶上藏尸体?

我抬头看向电梯顶部。顶部是封闭的,只有通风口和广播喇叭。藏一具尸体,不太可能。

而且广播明确说“电梯里三个人,有一个已经死了半小时”。“三个人”指的就是电梯里的三名乘客,也就是我们三个。

不可能是别人。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广播说‘电梯里三个人’,我们就默认是三个乘客。可有没有可能,‘三个人’里,包括广播背后的那个人?”

“啥意思?”张建业问。

“就是说,电梯里其实有四个人:我们三个乘客,还有一个藏起来的人,也就是广播的操作者。然后他说‘三个人里有一个死者’,指的是我们三个里的一个。不对,那还是三个。”

我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对,”苏晓突然说,“林哥,你刚才说,我们三个可能都死了。那广播说‘有一个已经死了半小时’,意思是不是,只有一个人死了半小时,另外两个死的时间不是半小时?让我们找出那个刚好死了半小时的人?”

我眼睛一亮:“对!很有可能!广播的意思是,三个人里,有且仅有一个人的死亡时长刚好是半小时。我们要找出这个人,说出他的名字和死因。”

“那我们三个的死亡时间,谁刚好是半小时啊?”张建业问。

“现在是两点整,”我看了眼手机,“半小时前就是一点半。一点半左右死亡的人,就是答案。”

一点半。

一点半的时候,我们在干什么?

一点半的时候,电梯刚停没多久,广播刚响完。我们都好好的。

不对。

一点半的时候,苏晓已经“死”了,张建业也“死”了,我也快“死”了。

不对,我们的死亡时间都是在进电梯之前。进电梯之后没人死。

等等。

我突然浑身一震。

进电梯之前,我们都在 18楼。

18楼,除了苏晓的尸体,张建业的尸体,还有没有第三具尸体?

我的尸体?

不对,我的尸体应该在 22楼办公室啊。

难道我不是在办公室猝死的?

我再次努力回忆 1点 19分之后的事。

挂了电话,改方案,胸口闷,站起来,眼前一黑……

然后呢?

我是不是走出了办公室?是不是走到了 18楼?

为什么我会走到 18楼?

零碎的画面再次闪过:消防通道,争吵,推搡,坠落……

还有我的声音。我好像在和谁吵架,很生气,很激动。

头又开始疼了。

“林哥,你没事吧?”苏晓扶住我。

我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好。

“我好像……去过 18楼的消防通道。”我轻声说。

苏晓和张建业都愣住了。

“你去过?”苏晓惊讶地问,“你去那里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我记不清了,但是我好像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张建业看着我,眼神复杂:“林默,你实话实说,苏晓是不是你推下去的?”

“不是我!”我立刻反驳,“苏晓说了,凶手手上有纹身,我没有!”

“那你为啥会去消防通道?”

“我……”

我答不上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 18楼的消防通道。按道理说,我下班应该直接坐电梯下楼,没必要去 18楼。

除非……我是追着什么人去的。

追着谁?

陈宇?

如果我发现是陈宇泄露了设计稿,追着他到了 18楼,然后看到他把苏晓推下去了?

不对,那我应该是目击者啊。

可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会不会……你看到凶手了,然后被凶手灭口了?”苏晓小声说,“你也被推下去了?所以你的尸体也在 18楼?”

我心里一寒。

如果是这样,那我也是被人杀死的,不是猝死。

那我的死亡时间,应该和苏晓差不多。

不对,那我应该死了快一小时了,影子早就该没了。可我还有脉搏。

越来越乱了。

第5章 记忆归位

“不行,这样猜下去不是办法,”我咬咬牙,“我们得想办法验证各自的死亡时间。”

“咋验证?”张建业问。

“回忆死前最后的画面,越细节越好,”我说,“越细节,越能推断准确时间。”

张建业先开口:“我死前最后记得的,就是心脏疼,手里攥着救心丸,但是塞不到嘴里。然后我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眼前越来越黑。我记得那时候,我听到电梯‘叮’的一声,好像到 18楼了。”

电梯到 18楼的声音。

我进电梯的时候,从 22楼下来,到 18楼的时候,确实“叮”了一声,然后门开了。

那时候大概是 1点 28左右。

张建业听到电梯声的时候死的,那他的死亡时间就是 1点 28。刚好半小时。

我心里一动。

“张叔,你死的时候听到电梯到 18楼的声音?”

“对,”张建业点头,“‘叮’的一声,听得很清楚。然后我就彻底没意识了。”

1点 28,电梯到 18楼,张建业死亡。到现在 2点整,刚好三十二分钟,接近半小时。

很有可能就是他。

可刚才我们指认他不对啊。

“那死因呢?”我问,“你觉得你是心梗死的?”

“对啊,我老毛病了,一激动就犯。”张建业说,“这次看到死人,一害怕,就犯了,没吃上药,就死了。”

“不对,”我摇摇头,“刚才我们说你是心梗死的,广播说死因错误。”

“啊?”张建业愣住了,“不是心梗?那我是咋死的?”

“我哪知道。”

张建业皱着眉,努力回忆:“不是心梗还能是啥?我除了心脏病没啥别的毛病啊……难道是吓死的?”

“吓死的也算心梗吧?”苏晓说,“过度惊吓导致心脏骤停。”

“那应该也算心梗啊,”我说,“广播说死因错误,说明肯定不是心脏的问题。”

“那还能是啥?”张建业摸了摸自己的身上,“我也没伤口啊。”

我盯着张建业,仔细打量着他。他穿着保安服,戴着保安帽,全身上下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不对。

他的后脑勺……

“张叔,你后脑勺疼不疼?”我问。

“后脑勺?”张建业摸了摸后面,“不疼啊,咋了?”

“你摔倒的时候,有没有磕到后脑勺?”

“应该没有吧……我记得我是顺着墙滑下去的,靠在墙上,没磕到头。”

那就奇怪了。

不是心梗,不是外伤,那是什么死因?

中毒?不可能啊,他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

等等。

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张叔,你偷东西的事,除了你自己,还有别人知道吗?”

张建业愣了一下:“没、没有啊。我都偷偷摸摸的,没人发现。”

“真的?”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再想想,有没有同事撞见?比如别的保安?”

张建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没、没有。”

他又撒谎了。

“张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说实话?”我语气严肃,“再不说,我们都要永远困在这里了!”

张建业咬着牙,犹豫了好半天,才叹了口气。

“是……还有一个人知道。”

“是老李,”张建业声音低沉,“就是和我倒班的那个保安,李大全。上周我偷东西的时候被他撞见了,他没举报我,但是要我分他一半钱,不然就告诉物业。”

我皱起眉:“所以你每次卖东西的钱,都要分他一半?”

“嗯,”张建业点头,“本来就卖不了几个钱,分他一半,更不够还债了。我和他吵过好几次,没用。他说我要是敢不分,就让我丢工作,还让我赔公司损失。”

“那今晚呢?”我问,“今晚他有没有找你?”

张建业点点头:“有。我今晚刚拿了东西,就碰到他了。他拉着我去楼梯间,说要和我算账,说我最近偷偷藏了钱,没给他分够。我们吵了几句……”

“然后呢?”

“然后我就听到消防通道那边有动静,我就跑过去了,”张建业说,“然后就看到苏晓躺在地上,再然后我就犯病了。”

不对。

如果只是吵了几句,那死因还是心梗啊。

“你们吵架的时候,有没有动手?”我追问。

“动手?”张建业愣了一下,“好像……他推了我一下?我记不清了……当时太乱了。”

推了一下。

如果老李推了他一把,他撞到了头,或者撞到了心脏的位置,那死因就不是单纯的心梗了。

“你再想想,”我说,“他推你的时候,你撞到哪里了?”

张建业皱着眉,使劲回忆。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脸色一变,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脑勺。

“我想起来了……”他声音发颤,“他推了我一把,我往后退,后脑勺撞在了楼梯扶手上。当时就嗡的一下,有点晕。我没当回事,然后就听到那边有声音,跑过去之后,心脏就开始疼……”

后脑勺撞到扶手。

会不会,真正的死因是颅脑损伤?心梗只是诱因?

不对,那广播应该也算对啊。

“会不会……你是被老李打死的?”苏晓小声说,“他为了抢你的东西,把你打死了,然后伪造成心梗发作?”

“不能吧……”张建业摇摇头,“老李那人贪是贪,但是胆子小,不敢杀人。”

“那可不一定,”我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如果他偷东西的事也快暴露了,说不定就杀人灭口了。”

张建业没说话,脸色很难看。

我抬头对着广播,试探着说:“死者是张建业,盛远大厦夜班保安,死亡时间今日凌晨 1点 28分,死因是被人推倒撞击后脑导致颅脑损伤,诱发心脏病发作死亡。凶手是保安李大全。”

广播里传来滴的一声。

“死者身份确认正确。死亡原因错误。剩余时间:四十分钟。”

还是不对。

我烦躁地踢了一下电梯壁。

到底要怎么样才对!

身份都对,就是死因不对。苏晓的死因不对,张建业的死因也不对。那到底是什么死因?

“会不会……死者不是他们俩,是你啊,林哥?”苏晓小心翼翼地说。

“我?”我愣住了,“我是什么死因?猝死?”

“对啊,”苏晓说,“我们都没试你的呢。万一你就是那个死了半小时的人呢?”

我想了想,也不是不可能。也许我的死亡时间刚好是半小时前,只是我自己记错了。

“那我试试。”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广播说:“死者是林默,锐科设计部组长,死亡时间今日凌晨一点半,死因是长期加班过度劳累导致心源性猝死。”

说完,我等着回应。

广播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电子音:“死者身份错误。”

身份错误。

我不是死者。

我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松口气是因为我可能还没死,失落是因为又排除了一个选项,离答案更远了。

“你不是死者?”张建业惊讶地说,“那你为啥没有影子?”

“我也不知道,”我摇摇头,“可能我处于濒死状态,灵魂出窍了,但是还没死透。所以不算真正的死者。”

“那现在咋办?”苏晓说,“我们三个都试了,两个身份对了死因不对,一个身份不对。难道还有第四个人?”

“不可能有第四个人,”我斩钉截铁地说,“电梯就这么大,藏不下人。广播说三个,就是三个。”

“那到底是谁啊……”

我靠在壁板上,闭上眼睛,重新梳理所有线索。

已知:

电梯内有三个人:林默、张建业、苏晓。其中一人死亡时间刚好半小时。苏晓:身份确认是死者,死因不对,死亡时间约 1点左右。张建业:身份确认是死者,死因不对,死亡时间约 1点 28分。林默:身份不是死者,处于濒死状态,无影子,有微弱脉搏。地面有两道影子,对应两位死者初期状态,后逐渐消失。

疑点:

苏晓的真正死因是什么?张建业的真正死因是什么?为什么两个都是死者,广播说只有一个死了半小时?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的记忆缺失了什么?

等等。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心里冒出来。

会不会……两个死者里,有一个不是真的死了?或者说,有一个是活人伪装的?

比如,苏晓是凶手,她根本没死,她假装成死者,混淆视听。

可她没有脉搏,没有影子,这怎么伪装?

除非……她用了什么手段?比如在手上涂了东西,让脉搏变弱?影子的话,用灯光角度制造错觉?

不对,影子是实打实的两道,不可能伪装。

那如果张建业是凶手呢?他假装心梗死亡,其实是装的。

可他也没有脉搏啊。

不对,我刚才摸过他的脉搏吗?没有,只有苏晓摸过。苏晓如果和他是一伙的,就可以撒谎。

可他们俩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而且广播是独立的,不是他们控制的。如果死者不存在,广播不会这么说。

不对,广播会不会也是他们的同伙?整个电梯故障都是他们策划的?

可这也太扯了。为了什么呢?为了杀我?没必要搞这么复杂。

我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林哥,你想到什么了吗?”苏晓问。

“没有,”我叹了口气,“我总觉得我们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

“关键信息……”苏晓喃喃自语,“会不会和 18楼有关啊?为什么电梯刚好停在 18楼?”

18楼。

为什么是 18楼?

苏晓死在 18楼,张建业死在 18楼,电梯也停在 18楼。

18楼有什么特别的?

“18楼是什么公司?”我问苏晓。

“也是我们公司的啊,”苏晓说,“我们公司租了 18、19、20三层。18楼是会议室和储物间,还有一些闲置的办公室。”

闲置的办公室。

“18楼有没有出过什么事?”我又问,“比如之前有人死过?”

苏晓想了想:“好像听说过,几年前有个员工跳楼了,就是从 18楼跳的。但是我来的时候都过去好久了,具体不清楚。”

跳楼。

难道和那个跳楼的员工有关?是他的鬼魂在搞鬼?

不对,广播说死者是我们三个里的一个。

等等。

会不会……我们看到的对方,都不是真实的?

比如,我看到的张建业和苏晓,都是我幻想出来的?其实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不对,那两道影子怎么解释?

我甩甩头,不能再胡思乱想了。越想越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剩余时间越来越少。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2点 10分了。还有二十分钟。

电梯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应急灯闪烁的频率也越来越快,电梯时不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好像随时都会坠落。

滴——

广播再次响起:“剩余时间:二十分钟。请尽快确认死者身份及死因。超时将启动永久滞留程序。”

永久滞留程序。

听到这几个字,苏晓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永远困在这里了……”

张建业也唉声叹气:“唉,我这辈子,没享过福,死了还要困在电梯里,啥事儿啊这是。”

我心里也很烦躁。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里?

不行,不能放弃。

肯定还有什么线索是我们没发现的。

我开始在电梯里来回踱步,仔细打量着每一个角落。控制面板,壁板,地面,顶部……

地面上,两道影子已经很淡很淡了,几乎要看不见了。苏晓和张建业的影子都快消失了。

说明他们死亡的时间越来越久了。

等等。

影子消失的速度,是不是和死亡时间成正比?

苏晓死得早,影子先消失;张建业死得晚一点,影子后消失。

那看影子的浓度,是不是能判断谁死了半小时?

我蹲下来,仔细观察着地面上的两道影子。一道很淡,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应该是苏晓的。另一道稍微清晰一点,但也很淡了,应该是张建业的。

张建业的影子比苏晓的清晰一点,说明他死得晚一点。

如果现在刚好是张建业死了半小时,那他的影子应该处于“快要消失但还没完全消失”的状态。很符合现在的情况。

所以死者还是张建业。

可死因到底是什么?

不是心梗,不是颅脑损伤,那是什么?

难道是……中毒?

“张叔,你今晚吃什么了?”我问。

“吃啥?”张建业愣了一下,“晚上吃的泡面啊,保安室泡的。咋了?”

“泡面有没有问题?有没有别人碰过?”

“没有啊,我自己泡的。老李还没接班呢。”

不是食物中毒。

那还能是什么?

等等。

我突然想到一个被我们忽略的点。

张建业偷东西,苏晓泄露设计稿,我是项目负责人。这三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

如果,老李发现张建业偷东西,同时也发现了苏晓泄露设计稿的事,然后他利用这件事,做了什么?

不对,老李只是个保安,他管不了设计稿的事。

或者,陈宇和老李是一伙的?陈宇负责泄露设计稿,老李负责打掩护,顺便偷点东西?

也不对,太牵强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厉害。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掏出手机。

居然有信号了?

屏幕上显示一条新短信,发件人是“陈宇”。

我心里一紧,立刻点开。

短信内容很短:“林哥,对不起。设计稿是我卖的,苏晓是我推的,保安也是我杀的。我跑了,你保重。”

我浑身冰凉。

保安也是他杀的?

张建业是陈宇杀的?

不是老李?

我猛地抬头看向张建业:“张叔,你死之前,有没有看到陈宇?”

张建业愣住了:“陈宇?谁啊?”

“就是设计部那个设计师,左手有纹身的那个。”

张建业想了想,摇摇头:“没印象……我当时就看到苏晓躺在地上,没看到别人。”

不对,短信里说“保安也是我杀的”。如果陈宇杀了张建业,那张建业肯定见过他。

等等。

短信是什么时候发的?现在发的?那陈宇现在还在大厦里?

我立刻回拨过去,电话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只有一条短信。

“怎么了林哥?”苏晓问,“谁发的消息?”

“陈宇,”我沉声说,“他承认了,说设计稿是他卖的,你是他推的,张叔也是他杀的。”

苏晓捂住嘴,一脸震惊。

张建业也愣住了:“他杀的我?为啥啊?我又没惹他。”

“可能是你看到他行凶了,他杀人灭口,”我说,“你再好好想想,你看到苏晓的时候,附近有没有别人?”

张建业皱着眉,使劲回忆。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拍了下大腿。

“我想起来了!”他激动地说,“我跑过去的时候,看到有个人影往楼梯上面跑了!穿黑衣服,个子高高的,我以为是我眼花了,原来真有人!”

“那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啊,他跑了啊,”张建业说,“我过去看苏晓,然后就犯病了。他没碰我啊。”

不对,那他怎么杀的张建业?

如果陈宇只是推了苏晓,然后跑了,那张建业还是心梗死的啊。

为什么短信里说“保安也是我杀的”?

难道是陈宇故意这么说,揽下所有罪名?

不对,他都跑了,没必要多揽一条人命。

等等。

会不会,张建业不是陈宇直接杀的,但是因他而死?比如,张建业是因为看到了凶杀现场,受到惊吓才心梗发作的,所以陈宇觉得自己也算杀了他。

可法律上,这也算间接致人死亡吧?

但广播说的“死因”,应该是直接死因啊。直接死因还是心梗。

可广播说不对。

到底哪里不对?

我盯着手机上的短信,反复看着。

“林哥,对不起。设计稿是我卖的,苏晓是我推的,保安也是我杀的。我跑了,你保重。”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陈宇为什么要给我发这条短信?他直接跑路不行吗?为什么还要特意告诉我?

而且,他怎么知道我困在电梯里?

不对。

如果他不知道我困在电梯里,那这条短信就是他行凶之后发的,发完就关机跑路了。

可时间不对啊。苏晓一点左右出事,到现在两点多了,他才发消息?

不对,我看看短信接收时间。

我点开短信详情,接收时间显示:1:30。

一点半。

也就是电梯刚停的时候。

他一点半发的短信,我现在才收到?因为刚才没信号?

很有可能。电梯故障屏蔽了信号,现在信号稍微恢复了一点,短信就进来了。

一点半发的短信。那时候他刚行凶完,还没跑远。

一点半的时候,张建业刚好死亡。

如果张建业是一点半死的,那刚好半小时。

可死因呢?

“张叔,”我再次问,“你仔细回忆一下,你犯病的时候,除了心脏疼,还有没有别的地方疼?比如后背,或者肚子?”

张建业摇摇头:“没有,就心口疼,老毛病了,每次都那样。”

“那你有没有感觉到别的异常?比如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奇怪的味道?”张建业想了想,“好像……有一点甜味?不对,说不上来,当时太难受了,没注意。”

甜味?

什么东西有甜味?毒药?

不对,谁会给张建业下毒?

等等。

救心丸!

如果陈宇提前把张建业的救心丸换了,换成了别的药,或者换成了毒药,那张建业犯病的时候吃下去,就会死得更快,甚至直接中毒死亡。

可张建业说他没吃上药啊。

“张叔,你最后到底吃没吃上救心丸?”

“没吃上啊,”张建业说,“手抖得厉害,倒出来了,但是没塞到嘴里就不行了。”

没吃上。

那不是药的问题。

越来越乱了。

剩余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我看着苏晓和张建业,他们俩都低着头,一脸绝望。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等等。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从始至终,我们都默认死者是“被杀死的”或者“病死的”。有没有可能,死者是“意外死亡”?

比如,苏晓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不是被人推的。

不对,苏晓明确说有人推她。而且陈宇也承认了。

那会不会,苏晓的死因不是坠落伤,而是别的?比如,她有什么隐疾,摔下去诱发了疾病?

“苏晓,你有没有什么先天性疾病?比如心脏病,或者脑血管畸形之类的?”

苏晓摇摇头:“没有啊,我体检都正常的。”

那就不对了。

还有十分钟。

应急灯开始疯狂闪烁,电梯剧烈晃动了一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好像钢缆快要断了。

“啊——”苏晓吓得尖叫起来。

张建业也紧紧抓住扶手:“这电梯不会要掉下去吧!”

我扶着壁板站稳,心里也慌得厉害。

就在这时,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18楼的消防通道里,我站在苏晓面前,她仰着头看着我,脸上满是惊恐。我伸出手,推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往后倒去,摔下了楼梯。

“不——”

我惊呼一声,抱住了头。

是我。

推苏晓的人是我。

不是陈宇。

画面越来越清晰。

12点 50分,我发现设计稿泄露了。查发送记录,是苏晓的邮箱发出去的。我怒火中烧,用小号给苏晓发消息,让她到 18楼消防通道等我。

12点 55分,苏晓过来了。她哭着解释,说不是故意的,是邮箱选错了。我根本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项目失败、自己失业、赔偿违约金的画面。

我情绪失控,抓住她的肩膀质问她,她挣扎着要走,我用力一推。

她往后踉跄了几步,踩空了台阶,仰面朝后摔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她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我吓得瞬间清醒了。我跑下去,探她的鼻息,已经很微弱了。我想叫救护车,可掏出手机,又停住了。

如果叫了救护车,警察就会来,就会查到是我推的她。我会坐牢,我的人生就毁了。

我站在原地,挣扎了几分钟。最后,我选择了逃跑。

我擦掉了现场的指纹和脚印,然后回到 22楼的办公室,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改方案。

可我心里太慌了,根本静不下来。我越想越怕,越想越绝望。我看着桌上的美工刀,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一了百了。

我拿起美工刀,割向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涌了出来,我趴在桌上,意识慢慢模糊。

然后……然后我就“醒”了过来,以为自己只是加班太累睡着了,然后收拾东西下班,走进了电梯。

原来我早就死了。

我是畏罪自杀的。

时间大概是 1点 15分左右。到现在两点二十,死了快一小时了。

不对,那广播说我身份错误。

为什么?

我明明死了啊。

我看着自己的手腕,干干净净的,没有伤口。灵魂状态下,伤口是看不到的。

“林哥,你怎么了?”苏晓担心地看着我,“你脸色好差。”

我抬起头,看着苏晓年轻的脸,心里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苏晓。”我声音沙哑,“推你的人,是我。”

苏晓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建业也惊呆了:“啥?是你推的?不是那个陈宇?”

“是我,”我苦笑着点头,“设计稿泄露的事,我以为是苏晓故意的,我情绪失控,就推了她一把。我不是故意要杀她的……我只是太生气了……”

苏晓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恐惧,有疑惑,还有点不敢相信。

“可是……你手上没有纹身啊……”她小声说。

“纹身?”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陈宇的左手有纹身,对不对?”

苏晓点头。

“我当时戴了袖套,”我说,“加班怕蹭到图纸,戴了黑色袖套,上面有白色的翅膀图案。你慌乱中看错了,以为是纹身。”

我平时确实有一对黑色袖套,上面印着白色翅膀。苏晓在慌乱中看错了。

苏晓愣住了,慢慢低下头:“原来是这样……”

“对不起,”我再次道歉,“是我太冲动了,毁了你,也毁了我自己。”

张建业叹了口气:“唉,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多大点事啊,至于杀人吗。”

我无话可说。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那陈宇的短信是怎么回事?”苏晓问,“他为什么要承认?”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也许他有别的事,以为我发现了,就顺水推舟揽下来了。也许……根本就是我幻觉。”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那你的死因是……自杀?”张建业问。

“嗯,”我点头,“畏罪自杀,割腕。”

我抬头对着广播说:“死者是林默,锐科设计部组长,死亡时间今日凌晨 1点 15分,死因是畏罪自杀,割腕失血过多死亡。”

广播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电子音:“死者身份错误。”

还是不对。

我愣住了。

怎么会不对?我明明自杀了啊。

“为什么?”我对着广播喊,“我明明死了!我割腕自杀了!为什么身份错误!”

广播没有回应。

苏晓和张建业面面相觑。

“奇了怪了,”张建业说,“你说你死了,广播说你不是死者。我们俩是死者,又说死因不对。这广播到底啥意思啊?”

我也懵了。

难道我没死?我被人救了?

如果我被人救了,那我就是濒死状态,灵魂出窍,所以不算真正的死者。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身份错误了。

可谁会救我?大家都下班了,整栋楼没几个人。

不对,陈宇还在。

陈宇如果没走,他发现我自杀了,会不会救我?

可他为什么要救我?

我想不通。

“剩余时间:五分钟。”

广播突然响起,提醒我们最后的时间。

还有五分钟。

苏晓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怎么办……还有五分钟了……”

张建业也一脸绝望:“算了,困就困吧,反正都死了,在哪都一样。”

我不甘心。

我不想永远困在这个狭小的电梯里。

一定还有答案。

我闭上眼睛,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

苏晓,被我推下楼梯,死亡时间约 12:55,死因高坠颅脑损伤。不对。

张建业,看到尸体后心梗发作,死亡时间约 1:28,死因心源性猝死。不对。

我,割腕自杀,死亡时间约 1:15,死因失血性休克。不对。

三个都不对。

不可能啊。我们三个肯定有一个是对的。

等等。

会不会……死亡时间不对?

比如,苏晓其实现在还没死,还在抢救,所以她不算死者。张建业也在抢救,也不算。只有我死透了?

不对,广播说我身份错误。

反过来,我没死,他们俩死了。可他们俩的死因不对。

到底是什么死因?

等等。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会不会,我们都不是病死的,也不是被杀死的,而是……死于电梯故障?

不对,电梯只是停了,没掉下去啊。

不对,如果电梯掉下去了,我们三个都会摔死。那时候我们就都是死者了。

可现在电梯没掉啊。

不对,现在我们感受到的,是灵魂状态下的电梯。现实中的电梯,会不会已经掉下去了?

如果电梯在 18楼失控,直接坠落到一楼,那我们三个都会当场死亡。死亡时间就是电梯坠落的时间,也就是 1:32左右。到现在刚好半小时多一点。

那死者就是我们三个?可广播说“有一个”。

不对,不对。

广播说“电梯里三个人,有一个已经死了半小时”。

如果电梯坠落,三个人应该同时死亡啊,死亡时间一样。

除非,有一个人在坠落前就已经死了。

比如,苏晓早就死了,她的尸体在电梯里。然后电梯坠落,我和张建业也死了。

不对,苏晓是走进来的,不是尸体。

等等。

我好像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我们三个,是怎么走进同一部电梯的?

我从 22楼按的下行,电梯到 18楼停下,门开了,张建业和苏晓走进来。

可苏晓 12:55就死了,张建业 1:28也死了。他们怎么会走进电梯?

因为他们是灵魂,对不对?

灵魂可以穿墙,可以走进电梯。

那我呢?我那时候死了吗?

我 1:15自杀,那时候我也已经死了。

所以三个灵魂,先后走进了同一部电梯。

然后电梯停了,广播响起。

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三个?

因为我们三个都死在 18楼附近?

不对,我死在 22楼。

等等。

我自杀之后,灵魂为什么会去坐电梯?我应该直接离开啊。

不对,我的记忆里,我是“下班”,所以我要坐电梯下楼。灵魂会重复死前的行为?

也许吧。

可这和广播有什么关系?

广播到底是谁?它为什么要让我们找死者?

“剩余时间:一分钟。”

广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倒计时的意味。

电梯开始剧烈晃动,应急灯忽明忽暗,四周的壁板发出吱呀的声响,好像随时都会散架。

苏晓尖叫着蹲在地上,张建业也紧紧抓住扶手。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冷静了下来。

反正都死了,再死一次又何妨。

就在这时,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广播说“找出死者,你们才能出去”。

我们一直以为,“死者”是我们三个中的一个。

有没有可能,“死者”指的是广播背后的人?

也就是,之前在 18楼跳楼的那个员工。

他死了好几年了,一直困在这栋楼里。他设下这个局,让我们找出他?

不对,广播说“电梯里三个人,有一个已经死了半小时”。明确说了是电梯里的三个。

等等。

“电梯里三个人”。

我们一直以为是三个乘客。

可有没有可能,“三个人”包括电梯本身?不对,电梯不是人。

或者,“三个人”里,有一个是电梯的维修工?藏在电梯顶上?

不对,电梯里只有我们三个。

三十秒。

电梯晃动得更厉害了,顶部开始掉灰尘。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影子。

从始至终,只有两道影子。

我们三个里,有一个没有影子,也就是死者。

可我们一直以为,没有影子的是死者,有影子的是活人。

会不会反过来?

有影子的是死者,没有影子的是活人?

不对,活人怎么会没有影子。

等等。

不对。

我看不到自己的影子,是因为我站的角度问题?还是因为……我根本不存在?

不对,我能碰到东西,能说话,能思考。

十秒。

滴——

广播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

苏晓哭得更厉害了,张建业也闭上了眼睛。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接受永久滞留的结局。

“三,二,一。”

“时间到。”

我闭上眼睛,等着所谓的“永久滞留程序”启动。

可预想中的坠落或者黑暗并没有到来。

广播里传来电子音,只是这一次,语气好像有点不一样。

“恭喜三位,完成第一轮试炼。”

第6章 真凶浮现

我猛地睁开眼。

试炼?

什么试炼?

“第一轮试炼:自我认知。三位均已直面自身死亡,通过试炼。”“第二轮试炼:找出真凶。请在一小时内,找出杀害苏晓的真正凶手。答对即可离开,答错永久滞留。”

我愣住了。

杀害苏晓的真正凶手?

不是我吗?

“什么意思?”我对着广播喊,“凶手就是我啊!我推的她!”

“回答错误。”广播立刻回应,“凶手另有其人。剩余时间:一小时。”

我彻底懵了。

凶手不是我?

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我推了她。

苏晓也愣住了:“不是林哥?那是谁?”

张建业也一脸疑惑:“奇了怪了,他自己都承认了,咋还不对?”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可能。我的记忆那么清晰,我推了她,她摔了下去。怎么会不是我?

难道我的记忆是假的?

是谁篡改了我的记忆?

为什么?

“林哥,你别着急,”苏晓说,“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哪里记错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凶手不是我,那我的记忆就是被人动了手脚。或者,那是我潜意识里的愧疚,幻想出来的画面。

可我为什么会愧疚?

因为我觉得是我逼死了苏晓?

不对,苏晓是被人推下去的,不是自杀。

“苏晓,”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再仔细回忆一下,推你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我?”

苏晓皱着眉,努力回忆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摇摇头:“我……我记不清了。当时太黑了,我又很害怕,只看到一个人影……我之前以为是陈宇,后来你说是你,我就以为是你了。”

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那我的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叔,”我又问张建业,“你看到的那个人影,你觉得像我吗?”

张建业想了想:“背影是有点像,但是光线太暗,我也不敢确定。”

都不确定。

那凶手到底是谁?

陈宇?还是另有其人?

不对,陈宇为什么要杀苏晓?就因为她发现了设计稿泄露?可设计稿是他故意泄露的,苏晓只是背锅的。苏晓发现了真相,他就杀人灭口?

有这个可能。

可我为什么会有“我推了苏晓”的记忆?

难道是我目睹了凶案,然后因为愧疚,把自己代入成了凶手?

不对,我为什么要愧疚?

等等。

设计稿泄露的事,我作为组长,也有责任。如果我管理严格一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苏晓也不会死。

也许我潜意识里觉得是自己的错,所以幻想出了“我推了她”的画面。

很有可能。

“凶手是陈宇,”我再次对着广播说,“设计部员工陈宇,为了掩盖泄露设计稿的罪行,将苏晓推下楼梯,致其死亡。”

“回答错误。”广播立刻回应。

又错了。

不是陈宇?

那是谁?

我皱起眉。

设计部一共五个男的,除了我和陈宇,还有三个。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吗?

今晚加班的有五个人:我,陈宇,李然,王浩,赵天。

李然和王浩十点多就走了,赵天十二点走的。苏晓十二点五十五出事,赵天有时间作案。

可赵天为什么要杀苏晓?他和设计稿泄露没关系啊。

不对,也许有关系。

会不会是赵天和陈宇合伙泄露设计稿?苏晓发现了,他们一起杀人灭口?

可广播说“真正凶手”,应该是一个人。

“凶手是赵天。”我又试了一次。

“回答错误。”

也不对。

“李然?”

“回答错误。”

“王浩?”

“回答错误。”

设计部的男的都不对。

那女的?不可能,女生没那么大力气,而且苏晓说推她的是男的。

不对,苏晓只是说个子高,没说一定是男的。

可设计部的女生都不高。

“凶手是行政部的人?”我试探着问。

“请说出具体姓名。”广播回应。

我哪知道是谁。

行政部那么多人,我哪知道谁和苏晓有仇。

“苏晓,你和公司里谁有仇吗?”我问。

苏晓摇摇头:“没有啊,我刚来没多久,和大家关系都挺好的。”

那就奇怪了。

不是设计部的,不是行政部的,那是谁?

张建业?不对,张建业也是死者,而且他没有杀苏晓的动机。

老李?那个保安?

他为什么要杀苏晓?

难道苏晓撞见他偷东西了?

有可能!

苏晓去 18楼,撞见了老李偷东西,老李为了灭口,把她推下了楼梯。

对,这样动机就成立了!

“凶手是保安李大全!”我立刻说,“他偷东西被苏晓撞见,杀人灭口,将苏晓推下楼梯。”

“回答错误。”

又错了。

我有点崩溃了。

到底是谁啊!

“林哥,你别急,”苏晓说,“我们再想想,会不会是外面的人?比如别的公司的?”

“别的公司的怎么会进来?”张建业说,“大厦门禁很严的,半夜进不来。”

也对。

那就是大厦内部的人。

除了锐科的员工,就是保安,还有保洁。

保洁?

保洁阿姨一般都是白天上班,晚上很少有夜班。而且保洁阿姨为什么要杀苏晓?

没动机。

“会不会是劫匪?”张建业说,“进来偷东西,碰到这丫头,就杀人灭口了。”

“不可能,”我说,“劫匪偷东西怎么会去消防通道?而且苏晓身上没多少钱,犯不着杀人。”

越来越乱了。

我靠在壁板上,闭上眼睛。

如果凶手不是我,不是陈宇,不是老李,不是其他同事,那还能是谁?

等等。

我突然想到一个人。

张建业的儿子?

不对,他儿子进不来。

不对。

再回到最开始。

苏晓为什么会去 18楼的消防通道?

她说有人给她发微信,约她过去。

那个人是谁?

如果是我发的,那凶手就是我。可广播说不是。

如果不是我发的,那是谁用我的名义发的?

凶手盗用了我的微信?

或者,凶手用了一个小号,假装是我?

苏晓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你看,就是这个微信号发的,头像是你常用的那个风景图。我以为是你。”

我凑过去看。

那个微信号的头像确实是我用的头像,昵称也是我的名字缩写。但仔细看,微信号不对,不是我的号。

是个小号。

凶手用小号伪装成我,约苏晓出去。

说明凶手很了解我,知道我的头像,知道我的名字缩写,还知道苏晓的微信号。

肯定是公司内部的人。

而且,凶手知道设计稿泄露的事,故意约苏晓出去,把嫌疑往我身上引。

这个人,既了解我,又了解苏晓,还知道设计稿的事。

会是谁?

陈宇?可广播说不是他。

不对,广播说“回答错误”,是指凶手名字错误,还是指杀人动机错误?

我说“陈宇为了掩盖泄露设计稿的罪行杀人”,广播说错误。会不会凶手是陈宇,但动机不是这个?

比如,陈宇和苏晓有私人恩怨?

“凶手是陈宇,因私人恩怨杀害苏晓。”我再次试了一次。

“回答错误。”

还是错。

看来真的不是陈宇。

那是谁?

我盯着苏晓的手机,看着那个小号的头像。

这个头像,是我去年去青海湖拍的照片,我一直用作微信头像。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

知道我头像的人很多,但是特意注册小号模仿我的人,肯定对我有意见,或者想嫁祸给我。

谁对我有意见?

我作为组长,平时对组员要求比较严格,偶尔会批评人。但都是工作上的事,不至于杀人嫁祸吧。

等等。

上个月,组里有个员工被我开除了,因为他多次迟到早退,还泄露工作进度。他被开除的时候,放狠话说要让我好看。

他叫什么来着?

刘强。

对,刘强。

会不会是他?他怀恨在心,偷偷溜进大厦,杀了苏晓,嫁祸给我?

可他怎么进来的?大厦门禁很严,他没有工牌。

除非……他有内应。

比如和保安勾结?

老李?

如果刘强和老李勾结,老李放他进来,他杀人之后,老李再放他出去。这样就能解释了。

可动机呢?就因为被开除了,所以杀人嫁祸?这也太极端了。

而且,他为什么要杀苏晓?直接杀我不行吗?

杀苏晓,嫁祸给我,让我坐牢,比直接杀我更狠?

有可能。

“凶手是刘强,前设计部员工,因被开除怀恨在心,勾结保安李大全,潜入大厦杀害苏晓,嫁祸给林默。”

“回答错误。”

还是不对。

我快疯了。

到底是谁!

苏晓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林哥,”她小声说,“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什么事?你说。”

“就是……我之前查报销的时候,除了查到你的账号有问题,还查到……张叔他……”她看向张建业,“他经常来我们公司拿东西,而且都登记在你的名下。”

我愣住了,看向张建业。

张建业脸色一变:“你、你胡说啥!”

“我没有胡说,”苏晓说,“行政部的领用登记本上,好几次都是你的签名,领的都是办公用品。但是我问过你助理,她说你从来没领过那些东西。”

张建业的脸色越来越白。

“张叔,”我盯着他,“这是怎么回事?你偷东西就偷东西,为什么要签我的名字?”

“我……我……”张建业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你故意签我的名字,就是为了事发之后嫁祸给我,对不对?”我越说越生气,“你偷了东西,签我的名字,到时候查起来,大家都会以为是我监守自盗。你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不是的……”张建业急忙辩解,“我……我就是随便签的,我没想嫁祸你……”

“随便签?你怎么不签别人的,偏偏签我的?”

“我……我认识你啊,你经常加班,我就……”

“够了!”我打断他,“我问你,苏晓是不是你杀的?她查到了你偷东西签我名字的事,你怕暴露,就约她到消防通道,把她推下去了,然后嫁祸给我?”

“不是我!”张建业激动地说,“我没有杀她!我偷东西而已,犯不着杀人啊!”

“那为什么你要签我的名字?为什么苏晓刚查到这件事就死了?”

“我……我……”张建业说不出话来。

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我心里越来越怀疑。

会不会,凶手真的是张建业?

可他也是死者啊。

不对,死者为什么不能是凶手?他杀了苏晓,然后自己也心梗死了。

很合理啊!

他偷东西被苏晓发现,约苏晓到消防通道谈判,谈崩了就把她推下去。然后他回到楼梯间,碰到老李,老李和他吵架,推了他一把,他心梗发作死了。

不对,那他的死因还是心梗啊。

等等,广播说张建业的死因不对。如果他是被老李推了之后,撞到什么地方死的,那死因是他杀。

可广播说他身份确认正确,死因错误。说明他确实死了,只是死因不对。

如果他是凶手,那苏晓的死因就是被张建业推下楼梯致死。

我之前说苏晓是被陈宇推的,被我推的,都不对。如果是被张建业推的呢?

“杀害苏晓的凶手是张建业。”我对着广播说。

广播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声音:“回答正确。”

我愣住了。

真的是张建业?

苏晓也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张建业。

张建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后退一步,靠在壁板上:“不……不是我……你们别冤枉我……”

“都答对了,你还不承认?”我冷冷地看着他,“张叔,你偷东西,签我的名字,被苏晓查到了,你就约她到消防通道,想让她保密,结果谈崩了,你就把她推了下去,对不对?”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张建业激动地辩解,“我没有约她!我也没有推她!我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地上了!”

“那广播为什么说你是凶手?”

“我咋知道!”张建业红了眼,“我偷东西是不对,但是我绝对没有杀人!我一把年纪了,我不敢啊!”

他哭得老泪纵横:“我儿子还等着我还债呢,我要是杀了人,被警察抓了,我儿子咋办啊!我躲都来不及,怎么会主动杀人呢!”

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我心里也有点疑惑。

如果真是他杀的,广播都答对了,他为什么还不承认?难道还想狡辩?

不对,广播说“回答正确”,只是说凶手名字正确,还是说整个案件都正确?

我只说了“凶手是张建业”,广播就说正确了。那说明凶手确实是他。

可他的动机是什么?真的是因为偷东西被发现?

“张叔,事到如今,你就承认了吧,”苏晓小声说,“我才 22岁,你为什么要杀我……”

“我没有!”张建业急得快哭了,“丫头,我真的没有杀你!我对天发誓!我要是杀了你,我天打雷劈!”

他哭得老泪纵横:“我儿子还等着我还债呢,我要是杀了人,被警察抓了,我儿子更没人管了!我犯得着吗!”

看着他的样子,我心里也有点动摇了。

他说得对。他偷东西本来就是为了给儿子还债,如果杀了人,被抓了,儿子更没人管了。他犯不着啊。

可广播明明说凶手是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7章 终局试炼

“第二轮试炼通过。”广播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三轮试炼:找出张建业的真正死因。限时三十分钟。”

我和苏晓对视一眼。

第三轮试炼,找张建业的死因。

之前我们说了好几种死因,都不对。心梗不对,颅脑损伤不对,被老李杀的也不对。

那到底是什么死因?

张建业自己也一脸疑惑:“我也想知道我是咋死的。我就记得心脏疼,然后就没意识了。”

“会不会是中毒?”苏晓说,“比如有人给你下毒了?”

“不能吧,”张建业说,“我晚上就吃了桶泡面,喝了点水,没吃别的。”

“泡面是谁给你的?”

“我自己买的啊,放保安室好几天了。”

那就不是泡面的问题。

“水呢?水里有没有毒?”

“水是饮水机接的,大家都喝,咋会有毒。”

也不对。

“那会不会是你身上的药有问题?”我问,“你的救心丸被人换了?”

“药一直在我身上装着,没人碰过啊。”张建业说,“而且我还没吃上呢就死了。”

没吃上药,那就不是药的问题。

那还能是什么死因?

我仔细打量着张建业,想找出一点线索。他全身上下都很正常,没有伤口,没有中毒的迹象。

不对。

他的脖子上,好像有一道淡淡的红印。

“张叔,你脖子怎么了?”我指着他的脖子问。

张建业摸了摸脖子:“咋了?没啥感觉啊。”

“有一道红印,”我说,“像是被绳子勒过,或者被手掐过。”

苏晓也凑过去看:“真的哎,淡淡的一道。”

张建业愣了:“不能吧,我咋没感觉?”

“会不会是被人掐死的?”苏晓小声说,“有人趁你犯病的时候,掐了你的脖子,你本来就心脏病发作,再被掐一下,很快就死了。所以你自己没感觉?”

很有可能!

如果有人趁张建业心梗发作、意识模糊的时候,掐住他的脖子,加速他的死亡。那张建业的直接死因就是机械性窒息,心梗只是诱因。

所以我们之前说心梗不对,说颅脑损伤也不对。

“张建业的死因是被人扼颈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我对着广播说。

“回答错误。”

又错了。

“那是被绳子勒死的?”

“回答错误。”

也不对。

那脖子上的红印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他自己抓的吧,”张建业说,“犯病的时候喘不上气,可能抓了几下。”

也有可能。

那到底是什么死因?

我蹲下来,抱着头,努力思考。

不是心梗,不是颅脑损伤,不是窒息,不是中毒。

一个大活人,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等等。

会不会和苏晓的死有关?

比如,张建业看到苏晓死了,他以为是自己的错,或者他想不开,就自杀了?

不对,他儿子还等着他还债,他不可能自杀。

“张叔,你有没有什么隐疾是自己不知道的?比如脑动脉瘤之类的?”

“没有啊,我每年都体检,除了心脏病没啥别的毛病。”

那就奇怪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还有二十分钟。

我心里越来越着急。

“林哥,你说会不会……张叔不是在 18楼死的?他是在别的地方死的,然后灵魂跑到电梯里来了?”苏晓说。

“不可能啊,”张建业说,“我明明记得我在 18楼巡逻。”

“那你记得你是怎么进电梯的吗?”苏晓又问。

张建业想了想:“我……我听到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我就进去了。”

“你为什么要进电梯?你不是在巡逻吗?”

“我……”张建业愣住了,“我为啥要进电梯来着?我忘了……”

忘了?

“你是不是想跑?”我说,“你杀了苏晓,想坐电梯跑路,结果刚进电梯就死了?”

“不是!我没有!”张建业急了,“我真的没有杀她!我为啥要跑啊!”

“那你为什么要进电梯?”

“我……我想下楼去拿点东西……不对,我东西都在保安室……”张建业越想越混乱,“我记不清了……”

看着他混乱的样子,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总觉得哪里不对。

张建业的记忆好像很模糊,很多事情都记不清。苏晓也是,很多细节都模模糊糊的。我的记忆也是,时好时坏。

是不是灵魂状态下,记忆会受损?

还是说,有人故意篡改了我们的记忆?

广播背后的人?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有十分钟。”广播提醒道。

只剩十分钟了。

我心里越来越慌。

等等。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们之前说张建业的死因,都是从“他杀”或者“病死”的角度出发的。

有没有可能,是意外死亡?

比如,他不小心踩空了楼梯,摔死了?

不对,他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

或者,他被什么东西砸到了?

“张叔,你死的地方附近有没有什么重物?比如灭火器,或者拖把之类的?”

“没有啊,楼梯间空荡荡的。”

那就不对。

等等。

我突然想到一个被我们忽略的细节。

张建业是保安,他身上有没有带什么东西?比如警棍,或者对讲机?

“张叔,你值班的时候,对讲机呢?”

“对讲机?”张建业摸了摸身上,“哎?我对讲机呢?我明明别在腰上的。”

他身上没有对讲机。

“会不会是你和人打架的时候,对讲机掉了?”

“没有啊,我没和人打架。”

不对,他和老李吵架了。

“你和老李吵架的时候,有没有动手?比如他用对讲机砸你了?”

“没有啊,就推了我一下。”

推了一下。

推一下能死人吗?

如果推的地方刚好是要害呢?

比如,胸口?

张建业有心脏病,胸口被用力推一下,会不会诱发严重的心律失常,导致猝死?

可那本质还是心梗啊,广播说不对。

不对。

还有一种可能。

张建业不是死于心脏病,是死于“反射性心脏骤停”。比如,脖子上的颈动脉窦被按压,导致心脏骤停。

如果老李推他的时候,他的脖子撞到了什么东西,刚好压到了颈动脉窦,就会导致心脏骤停,瞬间死亡。

这种死亡,和心梗不一样。

“张建业的死因是颈动脉窦受压导致反射性心脏骤停。”我试探着说。

“回答错误。”

还是不对。

我快绝望了。

还有五分钟。

“算了,”张建业叹了口气,“猜不出来就猜不出来吧。反正都死了,咋死的不一样。”

“不行,”我说,“一定要猜出来。我们好不容易走到第三轮了,不能放弃。”

可我真的想不出来了。

我靠在壁板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苏晓的死,凶手是张建业。可张建业为什么要杀苏晓?

如果张建业不是故意杀的,是过失杀人呢?

比如,他和苏晓吵架,推了她一下,没想到她摔下去死了。

对,过失致人死亡。

那他的死,会不会也是意外?

比如,他杀了苏晓之后,慌慌张张地跑,不小心踩空了,摔了一跤,然后死了?

可他身上没有外伤啊。

不对,灵魂状态下,外伤可能不明显。

“张建业的死因是意外摔倒导致内脏破裂死亡。”

“回答错误。”

还有三分钟。

我真的想不出来了。

苏晓也低着头,一脸沮丧。

张建业反而看得开:“没事,大不了困在这里呗。有你们俩陪着,也不孤单。”

我没说话,心里很不甘心。

等等。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个非常离谱,但又很合理的可能性。

张建业,会不会是被吓死的?

不是普通的吓死,是被“鬼”吓死的。

他杀了苏晓之后,苏晓的灵魂跟着他,他看到了苏晓的鬼魂,吓得心脏病发作死了。

不对,那死因还是心梗啊。

不对不对。

换个思路。

广播说“死了半小时”的人,到底是谁?

最开始的广播说“电梯里三个人,有一个已经死了半小时”。

我们一直以为是苏晓或者张建业。

会不会,是我?

不对,广播说我身份错误。

等等。

“身份错误”,是不是指我不是那个“死了半小时”的死者?但我也是死者?

有可能。

三个都是死者,只是死亡时间不同。

苏晓死得最早,然后是我,然后是张建业。

不对,那张建业死得最晚,到现在刚好半小时。

可他的死因一直不对。

等等。

有没有可能,张建业是被“广播”吓死的?

不对,广播响起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不对,时间线不对。

电梯 1:32停的,广播随即响起。

如果张建业是 1:28死的,那广播响起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不对。

我突然觉得时间线很乱。

我们的死亡时间,到底是怎么算的?

是按现实中的死亡时间算,还是按灵魂进入电梯的时间算?

“还有一分钟。”

广播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没时间了。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放弃。

就在这时,苏晓突然尖叫一声,指着张建业的身后:“那是什么!”

我和张建业同时回头。

身后的不锈钢壁板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画面。

画面里,18楼的楼梯间,张建业靠在墙上,捂着胸口,表情痛苦。他手里攥着药瓶,想打开,却怎么也打不开。

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

是老李。

老李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挣扎,脸上带着冷笑。

张建业向他伸手,嘴里说着什么,好像在求他帮忙。

老李无动于衷,甚至还伸手,把张建业手里的药瓶打落在地。

药瓶滚到了一边。

张建业伸出手,想去够,却够不到。他挣扎了几下,头一歪,不动了。

老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弯腰捡起药瓶,揣进兜里,又把张建业拖到了消防通道的角落,然后转身走了。

画面慢慢消失了。

我们三个都愣住了。

原来如此。

张建业不是单纯的心梗发作死亡。他发病的时候,老李就在旁边,老李不仅不救他,还把他的药打掉了,眼睁睁看着他死。

这属于故意杀人。

可张建业的直接死因,还是心梗啊。

不对。

如果老李及时给他药,他就能活。老李故意不救,还把药打掉,属于不作为的故意杀人。但死因还是心梗。

那广播为什么说不对?

等等。

不对。

画面里,老李好像还做了什么。

我仔细回忆着刚才的画面。老李打完药瓶之后,好像还伸手,捂住了张建业的嘴和鼻子。

对!他捂了!

他怕张建业不死,用手捂住了他的口鼻,导致他窒息死亡。

所以张建业的直接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心梗是诱因。

不对,刚才我们说窒息,广播说不对。

等等,是捂口鼻导致的窒息,不是扼颈。

“张建业的死因是被人捂住口鼻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凶手是李大全。”我立刻对着广播说。

“时间到。”广播的声音响起。

我心里一沉,超时了?

紧接着,广播说:“回答正确。第三轮试炼通过。”

我松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

张建业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老李……他居然这么狠……我们同事一场,他居然见死不救,还……还捂我嘴……”

“因为他怕你把他分赃的事说出去,”我说,“他本来就和你一起偷东西,分赃不均有矛盾。现在你看到了杀人案,他怕你把他也供出来,干脆杀了你灭口。”

“可是……杀苏晓的不是我啊……”张建业喃喃自语,“他为啥怕我供他?”

这句话点醒了我。

对啊。

如果杀苏晓的是张建业,那老李杀张建业是为了灭口,怕张建业把他偷东西的事说出来,顺便把杀人的事也栽赃给张建业。

可如果杀苏晓的不是张建业呢?

不对,广播说凶手是张建业。

可张建业自己一直不承认,而且他的动机也很牵强。

到底哪里不对?

“所有试炼通过。”广播的声音再次响起,“电梯即将解锁。”

话音落下,电梯顶部的白炽灯突然亮了,刺眼的光线让我们忍不住眯起眼睛。

电梯开始缓缓下行。

真的可以出去了。

苏晓激动得哭了出来:“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

张建业也松了口气,脸上却没什么喜悦。毕竟,知道了自己是被同事杀死的,换谁都高兴不起来。

我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却很平静。

出去之后呢?我们都是死人了,出去又能去哪里?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门缓缓打开。

外面不是大厦的大堂,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走吧,”苏晓率先走了出去,她回头冲我们笑了笑,“不管去哪,总比困在电梯里好。”

张建业也走了出去,边走边说:“我得去找老李,问问他为啥这么对我。还有我儿子,不知道他现在咋样了……”

他们俩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白光里。

我站在电梯口,犹豫了一下,也迈出了脚步。

白光笼罩过来,我失去了意识。

第8章 电梯余影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听到了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我睁开眼,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还有挂在旁边的输液袋。

我在医院里。

我没死?

我动了动手指,有感觉。我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我真的没死。我被救了。

这时,病房门开了,警察走了进来。

“林默,你醒了。”警察表情严肃,“我们有些事情要问你。关于苏晓的死,还有张建业的死,以及你自杀的事。”

我看着警察,慢慢点了点头。

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警察。包括陈宇泄露设计稿,包括张建业偷东西,包括老李杀人的事。

警察听完,点点头:“和我们调查的基本一致。陈宇已经被抓获了,他承认了泄露设计稿的事,但苏晓的死,确实不是他干的。”

“那是谁?”我问。

“张建业。”警察说,“我们在现场找到了张建业的指纹和脚印,还有他的保安帽纤维。他偷东西的时候被苏晓撞见,两人发生争执,他失手把苏晓推下了楼梯。后来他碰到老李,两人分赃不均吵架,老李见他心梗发作,故意不救,还捂住他的口鼻致其死亡。老李也已经被抓了,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我愣住了。

真的是张建业杀的苏晓。

他到死都在撒谎。

“对了,”警察又说,“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失血性休克了,再晚十分钟就救不回来了。是陈宇报的警。”

“陈宇?”我惊讶地问,“他为什么要报警?”

“他说他本来想跑路,但是走到楼下,看到你办公室还亮着灯,上去一看,发现你割腕了。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打了 120和 110。”

我沉默了。

人性真的很复杂。陈宇泄露了公司机密,是罪犯,可他最后还是救了我。

警察走后,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那场电梯里的经历,像一场梦。

我不知道那是濒死状态下的幻觉,还是真的有灵魂审判。

但我知道,有些错,犯了就无法挽回。

苏晓死了,张建业死了,老李和陈宇都要坐牢。而我,虽然活了下来,却要永远活在愧疚里。

如果我平时多关心一下组员,如果我对行政的事多上点心,如果我发现问题后第一时间报警,而不是情绪失控……

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后来,我出院了,辞去了工作,离开了这座城市。

我再也没有加班到半夜过,再也没有坐过深夜的电梯。

偶尔,我还是会梦到那个狭小的电梯,昏黄的应急灯,还有地面上两道淡淡的影子。

以及那道直接响在脑子里的、冰冷的声音:

“电梯里三个人,有一个已经死了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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