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凌晨三点,没人知道。
更讽刺的是,我的尸体还躺在床上,我的丈夫和我的闺蜜,已经在客厅商量好我的葬礼流程、我的抚恤金分配、还有他们未来的婚房装修风格。
我飘在天花板上,看着底下两个我曾倾尽所有信任的人,忽然觉得这一生,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的名字叫苏晚,二十七岁,结婚三年,无儿无女,在一家设计公司做主创设计师。外人眼里,我是人生赢家:老公温柔体贴,闺蜜贴身相伴,家境安稳,事业顺遂。
就连我自己,直到断气的前一秒,都还这么以为。
我的死因很简单,长期失眠、重度抑郁、心脏骤停。
没人相信开朗爱笑、永远情绪稳定的苏晚会得抑郁症。
包括陆沉,我的丈夫。
包括林知夏,我最好的十年闺蜜。
他们总说我矫情,说我衣食无忧无病呻吟,说全世界就我最幸福,凭什么难过。
所以我熬了整整三年,从夜夜失眠到心慌心悸,从偷偷崩溃到彻底麻木,最后在这个深秋的凌晨,心脏骤然停跳,安静地离开了这个我从未被真正爱过的世界。
我以为死亡是解脱,是一了百了。
可我没想到,死后的世界,没有黑暗,没有轮回,只有清清楚楚、一字一句、一幕一幕,看着我身边所有人撕下伪装的丑陋模样。
凌晨三点十分,卧室的空调还在低鸣,被子盖在我早已冰冷僵硬的身上。
客厅的灯光暖黄柔和,温柔得近乎虚伪。
陆沉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打着茶几,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刚丧妻的悲痛,反倒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人应该彻底没气了,我刚刚进去看过,瞳孔散了,身体凉透了。”
他的声音很低,温柔的声线是我爱了五年、听了五年的声音。曾经我靠着这个声音入眠,觉得是世间最安稳的慰藉,此刻听着,只觉得刺骨的恶心。
旁边的林知夏依偎在他肩头,长发散落,眉眼温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眼底却盛满迫不及待的雀跃:“沉哥,终于结束了。这三年我天天提心吊胆,生怕苏晚那个疯女人发现我们的事,日日装成她最好的朋友,我都快演吐了。”
“辛苦你了。”陆沉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宠溺至极,是我结婚三年,从未得到过的温柔,“再忍最后一次,明天葬礼办完,抚恤金到账,这套房子过户完毕,我们就彻底自由了。”
我悬在半空的灵魂,猛地一颤。
房子、抚恤金。
我的婚房,是我婚前全款买的。我的赔偿金,是我去年高危项目出险,公司赔付的八十万意外险,我舍不得花,存着打算和陆沉备孕买房,换一个更大的家。
我这辈子攒下的所有底气和积蓄,最后成了他们背叛我、庆祝我死亡的战利品。
林知夏笑了,笑声轻轻的,甜腻又恶毒:“八十万抚恤金,加上这套市中心的学区房,沉哥,你这辈子,靠苏晚直接躺赢了。她真是傻得可怜,掏心掏肺爱你三年,把所有钱都交给你保管,对你毫无保留,最后死了还要给我们铺路。”
“她是傻。”陆沉嗤笑一声,语气轻蔑,“蠢得无可救药。我早就腻了她那副死板懂事的样子,每天工作赚钱养家,回家做家务做饭,不哭不闹不撒娇,像个没有情绪的工具人,一点趣味都没有。哪有你鲜活可爱,懂我心思。”
工具人。
这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我早已没有痛感的灵魂上。
我忽然想起无数个深夜。
我加班到凌晨回家,浑身疲惫,还要收拾陆沉乱扔的衣物,洗他换下的脏衣服,做第二天的早餐。
我工资比他高,能力比他强,家里所有大额开销都是我承担,他心安理得花我的钱,享受我的付出。
我以为是夫妻同心,我以为是我足够成熟懂事,能撑起一个家。
原来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好用、听话、不会添麻烦、可以无限压榨的工具人。
而我的十年闺蜜,我掏心对待的林知夏,我事事迁就、处处偏袒、把所有秘密都告诉她的人,早就和我的丈夫暗通款曲,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这段虚假的婚姻和友情里,自我感动,苦苦支撑。
林知夏抬起头,指尖划过陆沉的喉结,语气带着一丝阴狠:“不过沉哥,苏晚这抑郁症来得太及时了。我们从来没逼过她,她自己天天失眠焦虑,自己把自己熬死的,就算查,也查不出任何问题,所有人只会觉得她心理脆弱,命薄福浅。”
“对。”陆沉淡淡应声,语气笃定,“全程都是她自愿的。我们从未苛责她,反而一直包容她的坏情绪,安慰她的矫情。明天葬礼,你哭得惨一点,扮演好她最亲的闺蜜,我扮演深情亡夫。亲戚朋友都看着,谁都挑不出一点错。”
我彻底僵住了。
原来我长达三年的抑郁、无数次的崩溃、夜夜无眠的痛苦,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
是他们日复一日的精神蚕食,是他们联手的冷暴力,是他们一边享受我的付出,一边否定我的情绪,一边假装温柔,一边步步紧逼,硬生生逼死了我。
他们不打我、不骂我、不害我。
他们只用温柔的刀,凌迟了我整整三年。
让我自我怀疑、自我否定、自我内耗,最后亲手耗尽自己的生命。
最可怕的是,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我自己不够坚强。
没有人会知道,我是被我最爱的两个人,温柔杀死的。
林知夏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对了,她手机里还有很多抑郁记录、崩溃日记,要不要删掉?万一被人看到,会不会有人怀疑我们?”
“不用删。”陆沉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算计,“留着更好。越多抑郁记录越好,正好证明她长期心理疾病,猝死纯属意外。明天我会当众念她的日记,表现我三年不离不弃、悉心照料的深情,博取所有人同情。”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夸我重情重义,可怜我娶了个心理不稳定的妻子,苦熬三年。”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冷静算计的模样,浑身发冷。
原来连我藏在备忘录里,无人知晓的崩溃和委屈,最后都会变成他塑造深情人设的道具。
我的痛苦,我的煎熬,我的死亡,从头到尾,都是他们精心策划的一场盛宴。
一场只属于他们,踩着我的尸骨上位的盛宴。
凌晨四点,天光微亮。
陆沉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恢复了平日里温润儒雅的模样,完美得无懈可击。
“我去躺她身边睡一会儿,天亮亲戚来了,我要表现得一夜未眠、悲痛欲绝。你先回去,葬礼开始前准时过来,记住台词和表情,别露馅。”
“知道啦沉哥。”林知夏踮脚亲了他一口,笑意明媚,“放心,演了三年,我早就炉火纯青了。明天我一定哭到晕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舍不得我的好闺蜜。”
她穿上我的外套,拿起我送给她的限量款包包,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我和陆沉的婚房。
那是我去年生日,省吃俭用半个月,给她买的礼物。
我生前最好的东西,死后都成了她的点缀。
林知夏走后,陆沉推开卧室门,走到我的床边。
我的身体已经彻底僵硬,脸色惨白,双目圆睁,定格在临死前绝望麻木的模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尸体,没有一丝悲伤,眼底只有解脱和厌烦。
他伸出手,不是为了抚摸、悼念,而是粗暴地合上我的眼睛。
“苏晚,安分点吧。”
“死了就乖乖死透,别再碍我的眼,别再拖累我。”
“你活着的三年,我演了三年爱你,太累了。现在终于解脱了,谢谢你成全我和知夏。”
说完,他躺到我冰冷的身侧,侧身躺下,甚至惬意地松了口气,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我的尸体躺在他身边,冰冷死寂。
我的灵魂站在床前,看着熟睡的杀我之人。
我死了,他安眠。
何其荒谬,何其残忍。
天亮之后,阳光穿透窗帘,洒进这个充满谎言和罪恶的房间。
门外渐渐传来亲戚的脚步声、说话声。
葬礼,如期而至。
客厅被布置成了简易的灵堂,黑白挽联,白色鲜花,我的黑白照片挂在正中央。
照片上的我,眉眼温柔,笑容明媚,眼里带着对生活的热忱和期待。
那是我两年前拍的写真,那时候的我,还满心欢喜地规划着和陆沉的未来,还真心以待我最好的闺蜜。
现在看来,无比讽刺。
亲戚、朋友、同事陆续到场,人人面带惋惜,低声哀叹。
“太可惜了,苏晚这么好的姑娘,年纪轻轻就走了。”
“平时看着那么开朗,谁能想到有抑郁症啊。”
“陆沉太可怜了,新婚三年,妻子突然离世,以后可怎么过啊。”
“知夏也太惨了,和苏晚最好的姐妹,肯定伤心坏了。”
耳边全是同情、惋惜、安慰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假象蒙蔽了。
陆沉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泛红,眼底布满红血丝,完美复刻了一夜未眠、痛失挚爱的深情模样。
他接待每一位宾客,言语克制温柔,眼底含泪,悲伤却不失态,赢得了所有人的心疼。
“谢谢大家赶来送她最后一程,我没事,就是接受不了,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
他说着,声音哽咽,抬手掩面,看起来悲痛到极致。
我飘在灵堂最高处,俯瞰全场,看得清清楚楚。
他眼底没有半分难过,所有的悲伤都是演的,所有的哽咽都是刻意伪装。
紧接着,林知夏来了。
她一身黑衣,妆容素净,双眼红肿,一进门就直接扑到我的灵前,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晚晚,我的晚晚,你怎么就走了……你怎么舍得丢下我……”
她哭得浑身颤抖,瘫软在地,几近晕厥,旁边的亲戚连忙上前搀扶,连连安慰。
“好孩子,别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
“你和苏晚感情最好,我们都知道你难过,可也要保重身体啊。”
所有人都在心疼她的重情重义,夸赞她是世间难得的好闺蜜。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低头哭泣的瞬间,嘴角悄悄勾起一抹隐秘、得意的笑。
眼泪是假的,悲伤是演的,不舍是装的。
整场葬礼,没有一个人为我真心难过。
所有人都在演戏。
我的丈夫,我的闺蜜,是这场大戏的男女主角,拿我的死亡博取名声、同情、财富和未来。
一众亲戚朋友,是捧场的观众,唏嘘几句,转头就会忘记我的存在。
我忽然觉得无比悲凉。
我活了二十七年,勤恳善良,待人真诚,从未害人,从未负人。
我孝顺父母,忠于婚姻,珍视友情,努力生活,认真赚钱。
可到最后,我落得个英年早逝、孤独离世的下场。
而伤害我的两个人,站在我的葬礼上,名利双收,风光无限。
仪式进行到中段,陆沉拿起话筒,声音沙哑低沉,准备当众念我的日记。
这是他一早就策划好的环节,用来彻底坐实我重度抑郁、意外猝死的事实,洗白他所有的冷漠和背叛。
他翻开我锁在抽屉里,从未给任何人看过的私密日记,一字一句,缓缓念出声。
“2023年10月6日,晴。今天又失眠了,凌晨两点,还是睡不着。陆沉说我没事找事,说别人都能好好睡觉,就我矫情。”
“2024年3月12日,阴。好累啊,工作压力很大,回家还要收拾家务。我想和陆沉说说心里话,他说我情绪太多,太负能量,让我别影响他的心情。”
“2025年9月1日,雨。我好像撑不住了。没有人懂我,没有人理解我。所有人都觉得我开心、坚强、无所不能。可我真的好累,我快喘不过气了。”
他念着我字字泣血的私密心事,语气深情又悲痛,眼眶通红,声音颤抖。
台下一片寂静,随即响起细碎的叹息声。
“原来苏晚熬了这么久啊。”
“陆沉真的太不容易了,包容了她这么多负面情绪。”
“怪不得,长期抑郁,身体早就垮了,猝死也是必然的。”
所有人的舆论,都偏向了他。
所有人都在同情他的隐忍和不易。
没有人问过,我为什么抑郁。
没有人想过,是谁日复一日,耗尽了我所有的热情和生命力。
陆沉念完最后一页日记,深深鞠躬,声音哽咽:“我知道,这三年她过得很苦。我一直尽力陪伴她、包容她、开导她,可我还是没能留住她。是我没用,是我没照顾好我的太太。”
完美的深情告白,感动了全场所有人。
只有我,看得浑身冰冷。
他嘴里的陪伴,是夜夜对我的冷暴力。
他嘴里的包容,是次次否定我的所有情绪。
他嘴里的开导,是日复一日的PUA,告诉我我矫情、我有病、我不知足。
就在全场沉浸在悲情氛围中,林知夏再次失声痛哭,扑在陆沉怀里,柔声安慰:“沉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晚晚会原谅你的,她一定不怪你。”
两人相拥,一个悲痛隐忍,一个温柔慰藉,画面看起来无比深情、无比动人。
可我清清楚楚看见,林知夏藏在背后的手,悄悄抚摸着陆沉的腰。
亲昵、暧昧、肆无忌惮。
在我的灵堂之上,在我的黑白遗照之下,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
他们光明正大,暧昧相依。
只是所有人都被假象蒙蔽,无人察觉。
我忽然笑了。
无声的,悲凉的笑。
我死不瞑目。
我不甘心。
凭什么?
凭我真心错付,就要落得尸骨寒凉?
凭他们作恶多端,就能岁岁安稳、名利双收?
凭我的死亡,要成为他们人生的垫脚石?
不。
不行。
我死了,可我的灵魂还在。
我看得见一切,我听得清一切。
我不能就这么白白死去,不能让这两个凶手,带着我的钱、我的房、我的人生,心安理得地幸福余生。
葬礼快要结束,宾客陆续离场,亲戚们开始收拾灵堂,讨论后续的抚恤金和房产过户事宜。
有人好心开口询问:“陆沉,苏晚的抚恤金和房子,你打算怎么处理?她父母年纪大了,要不要留一部分给二老养老?”
这句话一出,我明显看到陆沉的脸色瞬间沉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察觉,随即又恢复温柔模样。
他温和开口,滴水不漏:“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我会好好孝敬爸妈,替晚晚尽孝,以后常去看望二老,绝不会让他们受委屈。”
又是漂亮的场面话。
可我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父母一分钱。
他早就和林知夏商量好了,所有财产尽数私吞,彻底据为己有。
我的父母,远在老家,老实善良,不懂城市的套路,不懂法律的细节,只会悲痛女儿的离世,根本想不到,自己的女儿是被人逼死的,更想不到女儿毕生的积蓄,会被女婿尽数霸占。
林知夏适时开口,眼眶通红,温柔附和:“叔叔阿姨那么好,晚晚最孝顺他们,我们一定会替晚晚好好照顾二老,不让晚晚牵挂。”
一番话,赢得了所有亲戚的夸赞。
“真是一对重情重义的孩子。”
“苏晚这辈子,值了,有这么好的老公和闺蜜。”
我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切,心底的恨意和不甘,彻底抵达顶峰。
既然世人眼盲,善恶颠倒。
既然凶手伪装深情,逍遥法外。
那我,就亲手撕开这所有的伪装。
我死了,我没有实体,无法触碰,无法说话。
可我发现,我的灵魂,可以轻微干扰世间的物品。
可以吹动纸张,可以震动手机,可以让灯光闪烁。
这是我唯一的武器,是上天给我最后的公道。
就在陆沉牵着林知夏的手,准备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彻底收尾这场完美葬礼的时候。
客厅的灯光,猛地疯狂闪烁。
一明一暗,刺眼诡异。
原本温暖的灵堂氛围,瞬间变得阴森冰冷。
所有人都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莫名心慌。
“怎么这么冷?”
“空调关了吧,怎么突然降温了?”
“这灯怎么回事,坏了吗?”
众人纷纷疑惑,气氛瞬间诡异。
陆沉和林知夏的脸色同时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们做贼心虚,瞬间慌了神。
陆沉强装镇定:“应该是电路接触不良,老房子了,没事。”
话音刚落。
我生前锁在书桌抽屉里的手机,原本黑屏关机的状态,忽然自动亮起。
屏幕疯狂闪烁,自动解锁。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全场死寂。
不是壁纸,不是桌面。
是我生前,最后一次,未发送的录音。
是我凌晨临死前,偷偷录下的,最后的遗言。
也是陆沉和林知夏,永远不知道的、藏得最深的证据。
我早就察觉了不对劲。
我早就慢慢清醒了。
我知道自己的抑郁不是凭空来的,我知道自己的崩溃都是有原因的。
所以在无数个绝望的深夜,我悄悄打开录音,记录下了一切。
记录下他们日复一日的否定、打压、冷暴力。
记录下他们偷偷暧昧的对话。
记录下他们如何蚕食我的情绪,如何逼我走向死亡。
我原本想着,留着证据,等我撑不下去的时候,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从未想过报复,我只想保全自己最后的尊严。
可我没想到,我死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更没想到,他们如此恶毒,踩着我的尸骨,演戏骗人,贪我钱财,毁我一生。
手机扬声器自动打开,清晰的录音声,缓缓响彻死寂的灵堂。
先是我的声音,疲惫、沙哑、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
“2026年10月,凌晨,我又失眠了。”
“陆沉今天又说我矫情,说我活着太安逸,不知足。”
“林知夏当着我的面安慰我,转头就和陆沉偷偷聊天,嘲笑我情绪病态,嘲笑我蠢。”
“我好像明白了,我的不快乐,从来都不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他们两个人,联手困住了我,一点点毁掉我的心态,毁掉我的生活。”
录音缓缓播放,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在场所有亲戚、朋友、同事,脸上的同情和惋惜,瞬间僵住。
所有人的眼神,齐刷刷看向脸色惨白的陆沉和林知夏。
两人浑身僵硬,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苏晚怎么会录下这些?!
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自以为无人知晓的阴谋,竟然全部被录了下来!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录音里,紧接着响起了凌晨三点,他们在客厅的对话。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恶毒,一模一样的算计。
【人应该彻底没气了,瞳孔散了,身体凉透了。】
【终于结束了,我天天装她闺蜜,都快演吐了。】
【等抚恤金到账、房子过户,我们就自由了。】
【她就是个没用的工具人,蠢得可怜,死了都要给我们铺路。】
【不用删她的抑郁记录,正好证明她是自己病死的,我们可以博同情。】
一段段对话,清清楚楚,响彻整个灵堂。
温柔的假象,彻底碎裂。
深情的人设,瞬间崩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脸上的悲悯、心疼、夸赞,全部消失殆尽。
只剩下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大家呆呆地看着相拥而立、刚刚还深情无比的两人,眼神彻底变了。
原来不是苏晚矫情抑郁。
是这两个人,联手逼死了她!
原来所有的深情、所有的陪伴、所有的心疼,全是演的!
原来他们一直在利用苏晚的真心,蚕食她的情绪,榨干她的价值,最后看着她死去,瓜分她的一切!
陆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再也装不出半分悲痛,眼底只剩下惊慌和恐惧。
“不……不是的!这是伪造的!是合成的!不是真的!”
他慌乱嘶吼,想要上前关掉手机,手脚慌乱,狼狈不堪。
林知夏更是彻底崩溃,脸上的泪水、柔弱、温柔全部消失,只剩下狰狞和慌乱,声音尖锐:“是陷害!是苏晚故意录的!她心理变态!她故意污蔑我们!”
到了绝境,他们终于不再伪装。
撕下了温柔的面具,露出了丑陋恶毒的真面目。
可太晚了。
录音还在继续。
最后响起的,是陆沉凌晨躺在我尸体边,冰冷绝情的话语。
【苏晚,安分点,死了就乖乖死透,别再碍我的眼。】
【你活着三年,我演了三年爱你,太累了,谢谢你成全我和知夏。】
话音落下的瞬间。
灵堂里的所有白色鲜花,尽数枯萎。
悬挂着的黑白挽联,无风自动,疯狂翻飞。
我那张温柔明媚的遗照,静静挂在中央。
照片上的我,笑容依旧。
可在场的所有人,忽然都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阴风阵阵,穿堂而过。
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一步,看向陆沉和林知夏的眼神,充满了鄙夷、愤怒和恐惧。
原来最恐怖的从来不是死亡。
是枕边人藏刀,闺蜜藏毒。
是你用真心相待一生的两个人,联手温柔杀你,还要在你的葬礼上,瓜分你的一切,演一场深情大戏,骗尽天下人。
亲戚里,有年长的长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两人,声音颤抖:“你们……你们两个畜生!”
“苏晚一辈子真心待你们,你们竟然这么害她!狼心狗肺!”
刚刚还在夸赞两人重情重义的众人,此刻全部哗然,怒骂声此起彼伏。
“太恶毒了!简直丧心病狂!”
“装得也太像了!差点就被他们骗了!”
“逼死自己的妻子、最好的闺蜜,还要霸占她的财产,演戏博同情,太可怕了!”
舆论彻底反转。
深情亡夫,成了绝情杀妻的恶魔。
绝世闺蜜,成了背刺挚友的小三。
他们精心策划三年的骗局,他们伪装了无数日夜的人设,在我的葬礼上,在我的灵魂面前,彻底、彻底崩塌。
陆沉彻底慌了,狼狈不堪,想要辩解,却百口莫辩。
录音清晰无比,字字句句都是他们的原声,无可抵赖。
林知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柔弱可怜。
我飘在半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他们从风光无限、人人夸赞,瞬间沦为众矢之的、人人唾弃。
看着他们精心算计的一切,尽数化为泡影。
我的心脏早已停止跳动,可此刻,我终于感受到了一丝迟来的释然。
我死得委屈,死得不甘。
但好在,天道昭昭,善恶终有报。
这场假装爱我的葬礼,最终变成了审判他们的刑场。
人群混乱之中,我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自动弹出了我提前写好的遗书。
字字血泪,清清楚楚记录了我三年的精神折磨、冷暴力经历,以及我所有财产的归属意愿。
我所有的积蓄、房产、赔偿金,全部赠予我的父母,一分一毫,与陆沉无关。
我从未想过留给害我的凶手半分好处。
陆沉看着屏幕上的遗书,彻底绝望,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上。
他算计了三年的财富、房子、人生,一瞬间,全部化为乌有。
不仅如此,他还背上了忘恩负义、婚内出轨、精神虐待致死的骂名,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林知夏瘫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不是为我,是为她自己毁于一旦的人生。
她靠着我混迹圈子、获取资源、享受优待多年,最后亲手毁掉一切,沦为所有人唾弃的第三者、恶毒小人。
热闹的葬礼彻底变了模样。
没有悲伤,没有惋惜。
只剩下无尽的嘲讽和怒骂。
宾客散尽,亲戚愤然离去。
空荡荡的灵堂里,只剩下狼狈跪地的陆沉和林知夏,还有高悬的我的遗照,和永不消散的阴风。
我看着他们崩溃绝望、互相指责、互相撕扯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陆沉,林知夏。
你们演了三年的爱我。
骗了我三年的真心。
耗了我三年的生命。
在我死后,演尽深情,谋尽钱财。
如今,骗局揭穿,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这是你们应得的报应。
我的人生,永远停在了二十七岁,定格在最冷的那个凌晨。
我再也不会失眠,再也不会焦虑,再也不会内耗,再也不会被最爱的人伤害。
而你们。
将带着终生的骂名、无尽的悔恨、破败的人生。
岁岁年年,不得安宁。
这场所有人假装爱我的葬礼。
终以恶人自食恶果,尘埃落定。
人间善恶,终有归途。
我此生真心错付,遗憾落幕。
但此后,魑魅魍魉,皆入地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