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我被岳母喊了三年窝囊废。
今天她又加码了,让我把唯一的婚房过户给小舅子,不然就离婚。
我签字的速度,快到她以为我在签外卖单。
第二天,她挤破头进了顶级商会,想巴结财阀少东家。
主位上坐着的人,是我。
她扑通一声跪下,喊我好女婿。
我抿了口茶:“别乱叫,我不认识你们。”
【第一章】
周六晚上,岳母王桂芬把一份过户协议拍在饭桌上。
红烧肉的汤汁溅起来,落了两滴在我手背上。
烫。
“许怀川,签了吧。”
她用筷子尖点着协议,指甲上的红色指甲油掉了一半。
“耀祖下个月结婚,女方要婚房,你那套正好。”
我低头看了一眼。
房屋坐落:锦澜湾三栋十二楼。
那是我婚前全款买的房,房本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小舅子苏耀祖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嘴里叼着牙签,冲我挑眉。
“姐夫,别磨叽了,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我放下筷子。
“既然是一家人,那你的车,过户给我?”
苏耀祖的牙签掉进了汤碗里。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学习一下你们家分你我的方式。”
王桂芬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跳起来。
“许怀川!你一个月挣八千,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现在让你出点力,你推三阻四?”
我愣了。
吃你们家的?
我每个月工资一到账,四千打给苏芷宁当家用,两千给王桂芬当孝敬钱,剩下的交房贷物业水电。
我的房,我交的贷,她管这叫住她家?
我转头看向我老婆。
苏芷宁坐在我旁边,一直在剥虾。
剥好的虾仁,全放进了苏耀祖的碗里。
“芷宁,你怎么说?”
她手停了一下,没抬头。
“妈说得也有道理,耀祖结婚是大事,我们以后再买就是了。”
以后再买。
我差点笑出声。
我拿什么再买?拿我们俩工资卡里那点余额?还是拿她刚买的那个两万八的包?
王桂芬见我不吭声,从包里又掏出一张纸。
这回是离婚协议。
她连这个都准备好了,打印得整整齐齐,还是彩印。
“你不签过户,就签这个。我们家芷宁年轻漂亮,离了你,照样有人排队娶。”
苏耀祖在旁边帮腔:“姐夫,我劝你想清楚,离了婚你连个煮饭的人都没有。”
煮饭的人?
这三年,这个家的饭,全是我煮的。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两份协议。
一份让我把房子送人。
一份让我把人送走。
我把过户协议推回去,拿起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笔呢?”
饭桌上安静了三秒。
王桂芬嘴巴张着,嘴里的半块红烧肉忘了嚼。
苏耀祖眨了眨眼,看看他妈,又看看我。
苏芷宁手里的虾掉回了盘子里。
“你……你说什么?”
“我说,笔呢?”
王桂芬回过神,脸上的肉抖了两下,从包里摸出一支笔,拍在我面前。
她大概以为我在吓唬她。
我拔开笔帽,唰唰两下,签完了。
许怀川三个字,签得比我这辈子任何一次都潇洒。
我把协议推给苏芷宁。
“你签吧。”
她看着那个签名,手指抠着桌布边缘。
“许怀川,你别闹了,你就是吓唬我们。”
“没吓唬,我真签了。”
王桂芬一把抢过协议,眯着眼看了半天,确认那确实是我的名字,脸色从红变青,又从青变红。
“好!好啊!你有骨气!芷宁,签!我倒要看看他离了我们家能活成什么样!”
苏芷宁咬着嘴唇,拿起笔,签了。
签完她还抬头看我,眼睛里带着一点等我认错的意思。
我没理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三个人跟在我屁股后面。
王桂芬叉着腰:“你干嘛?想砸东西?”
我拔掉电饭煲的插头,抱在怀里。
“这个是我结婚前买的,我带走。”
苏耀祖嘴角抽了抽:“你离婚就带个电饭煲?”
“还有那台空气炸锅,也是我的。”
我又把空气炸锅夹在胳膊底下。
王桂芬气得直哆嗦:“滚!带着你的破锅滚!”
我抱着两口锅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这是我的房子。离婚协议上写着,房产归我。明天中午之前,请你们搬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屋里传来碗碎的声音。
还有王桂芬的嚎叫。
“他什么时候写的房产归他?!”
那是协议第三页第七条。
她自己打印的,自己没看。
【第二章】
我抱着电饭煲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
晚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三年。
我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家的厨子、司机、提款机。
今天终于下岗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三年没打过的号码。
备注是:老头。
拨号音响了半声就接通了。
“喂?”
那边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
“爸,我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一声巨响。
“哈哈哈哈哈!老钱!老钱!快放鞭炮!少爷离婚了!”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爸,你能不能稍微悲伤一下?”
“悲伤什么?我等这天等了三年!你在哪?我让老钱去接你!”
我报了地址。
我爸叫许振山,许氏集团董事长。
三年前我跟他吵了一架,因为他非要我娶一个合作伙伴的女儿。
我一气之下搬出来,说我要过普通人的日子,自己找老婆,自己挣钱。
我爸放话,只要我离婚,随时滚回来继承家业。
我当时拍着胸脯说,这辈子都不会离。
现在。
真香了。
二十分钟后,小区门口开进来一辆劳斯莱斯。
后面跟着两辆奔驰,一辆大巴。
大巴?
车门打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跳下来,手里举着一条横幅。
横幅上八个大字:热烈庆祝少爷恢复单身。
我两眼一黑。
“钱叔,你干什么?”
老钱是我爸的助理,跟了他二十年,从小看着我长大。
他眼眶都红了,冲过来一把抱住我。
“少爷!你受苦了!你看你,都瘦了!”
他摸到我怀里的电饭煲,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我的离婚财产。”
老钱嘴唇哆嗦,眼泪真掉下来了。
“少爷,你在外面就混成这样?”
大巴门打开,下来二十几个人,全是许家的保镖和佣人,排成两排,齐刷刷鞠躬。
“恭迎少爷回家!”
小区门口遛狗的大爷,牵着的泰迪当场吓尿了。
楼上好几户人家打开了窗户。
我捂着脸:“钱叔,低调,低调。”
“老爷说了,你憋屈了三年,今天必须风光!”
我抬头往十二楼看了一眼。
那扇窗户后面,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是苏芷宁。
我没多想,钻进了劳斯莱斯。
车开出去的时候,老钱递给我一个平板。
“少爷,老爷让我给你看个东西。”
平板上是一份名单。
明天晚上,江城商会年度晚宴的受邀名单。
“老爷想借这个场合,正式把你介绍给江城商界。”
我往下翻。
翻到第三页,手指停住了。
苏氏包装厂,法人代表王桂芬,随行家属苏耀祖。
我抬头看老钱。
“我前岳母?她一个开小厂的,怎么进的商会?”
老钱推了推眼镜。
“少爷,她托了三层关系,花了二十万,才拿到一个旁听席位。”
“她想干什么?”
“她想见许氏集团的少东家,拿下咱们新项目的包装订单。”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老钱小心翼翼地问:“少爷,要不要我把她划掉?”
我把平板还给他。
“不用。让她来。”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房间里醒过来。
床大到我翻了三个身还没摸到边。
我刚坐起来,手机响了。
苏芷宁。
我接了。
“许怀川,你昨天晚上那些车,是租的吧?”
我没说话。
“我妈说了,你就是死要面子,花钱租车找人演戏。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动了我们的存款?”
我们的存款。
我们俩那张联名卡里有十二万。
其中十一万八,是我存的。
“苏芷宁,存款我一分没动,你可以去查。”
“我查了!”她声音拔高,“卡里只剩八千了!”
我愣住了。
“八千?那十二万呢?”
那边安静了。
我听见她呼吸变急,背景里传来王桂芬的声音:“跟他废什么话,让他今天中午之前把锁的密码改回来!”
锁的密码?
我昨晚走之前改了指纹锁的密码?
没有啊。
我挂了电话,打给物业。
物业经理的声音很客气:“许先生,您家今天早上八点来了个开锁师傅,说是您岳母找来换锁芯的,我们拦了,没拦住。”
我放下手机。
老钱端着早餐进来,看见我脸色,托盘差点掉了。
“少爷,怎么了?”
“钱叔,帮我查个账。我和苏芷宁联名卡的流水。”
十分钟后,流水打印出来了。
一个月前,卡里转出去十一万二。
收款人:苏耀祖。
备注:彩礼。
我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嗡了一声。
一个月前。
那时候我还在加班到半夜,回家给她煮夜宵,问她最近怎么不开心。
她靠在我肩膀上说,没事,就是工作累。
原来她累的是怎么把我的钱转给她弟弟娶老婆。
我把流水捏成了一团。
老钱在旁边不敢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口了。
“钱叔,锦澜湾那个小区,开发商是谁?”
老钱一愣,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少爷,是咱们家。”
“物业呢?”
“也是咱们家。”
“开锁那个师傅呢?”
“这个……我去问问。”
我站起来,换衣服。
“备车,回锦澜湾。”
【第四章】
锦澜湾三栋十二楼。
门口站着一个开锁师傅,正蹲在地上拆我的锁芯。
王桂芬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苏耀祖拿着手机在拍视频,嘴里念念有词。
“家人们看到没有,这就是我前姐夫的家,今天开始,这房子归我了!”
我从电梯里走出来。
苏耀祖的镜头转过来,对着我。
“哟,前姐夫来了,家人们看,这就是那个租劳斯莱斯装13的男人!”
王桂芬吐出一片瓜子皮,正好落在我鞋上。
“你还有脸回来?这房子芷宁住了三年,就算离婚也有她一半!”
我低头看了一眼鞋上的瓜子皮。
“协议你看了吗?第三页第七条。”
王桂芬脸色一僵,随即梗着脖子。
“那协议不算!是你骗我们签的!”
“协议是你打印的。”
“那、那是我打错了!”
苏耀祖凑过来,压低声音冲我笑。
“姐夫,识相点,给你个台阶下。你把房子过户给我,我让我姐跟你复婚,你还能回来接着煮饭。”
我差点被他气笑了。
这一家人,是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人的天灵盖上的?
开锁师傅这时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大姐,锁芯拆下来了,新的给您装上?”
我看了一眼开锁师傅。
这人我认识。
赵大勇,我大学室友,毕业后干了开锁这一行,上个月刚跟我借了三千块钱。
赵大勇看见我,手里的锁芯掉在了地上。
“怀……怀川?”
王桂芬一愣:“你们认识?”
赵大勇看看她,又看看我,脑门上冒出一层汗。
“不认识!大姐,我不认识他!”
我挑眉。
“大勇,你上个月借的三千……”
“兄弟!我的好兄弟!”
赵大勇扑过来抓住我的手。
“这锁我不装了!大姐,钱我退给你!”
王桂芬瞪着眼:“你什么意思?你收了我五百!”
“我退一千!不,我退你六百,那一百算精神损失费!”
王桂芬气得满脸横肉直颤,转头冲我吼。
“许怀川!你以为找个开锁的就能吓住我?我今天就住这了,我看谁能把我赶出去!”
话音刚落,电梯门开了。
物业经理带着四个保安走出来,后面跟着老钱。
物业经理走到我面前,九十度鞠躬。
“许总,抱歉,是我们工作失职,让外人闯进了您的房子。”
王桂芬嗑瓜子的动作停了。
“许……许总?”
苏耀祖的手机还举着,直播间里的弹幕刷得飞快。
他自己没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物业经理转过身,对着王桂芬,脸一下子冷了。
“这位女士,您涉嫌非法入侵他人住宅,请您立刻离开,不然我们只能报警。”
王桂芬回过神,跳着脚尖叫起来。
“演戏!你们全是他找来的演员!一个物业经理,凭什么叫他许总?”
老钱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开口。
“因为这个小区,是许总家开发的。”
王桂芬嘴里那颗瓜子,掉了。
苏耀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个锁芯,递给赵大勇。
“装回去,原样装回去。”
赵大勇点头点得脖子差点断了:“好嘞好嘞!”
王桂芬被两个保安架着胳膊往电梯里拖。
她两只脚在地上乱蹬,拖鞋都蹬掉了一只。
“许怀川!你给我等着!你以为找几个人演戏我就信了?我告诉你,我们家耀祖认识大人物!你等着!”
电梯门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她那只拖鞋。
赵大勇蹲在地上装锁,偷偷抬头看我。
“兄弟,你到底什么来头?”
我想了想。
“我家里,有点小钱。”
老钱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少爷,那叫有点?”
【第五章】
当天晚上,我火了。
苏耀祖的直播录屏被剪成视频,标题叫《渣男离婚霸占婚房,联合演员恐吓丈母娘》。
视频里,王桂芬坐在地上哭,拍着大腿嚎。
“我女儿跟了他三年,他一分钱没给过家里,离婚了还要把我们娘俩赶出去,天理何在啊!”
镜头一转,苏芷宁坐在旁边低头抹眼泪,一句话都不说。
评论区炸了。
“这种男人就该阉了。”
“开锁那个是他朋友吧?摆明了演戏。”
“劳斯莱斯是租的,我查了,那个车牌在租车平台上有记录。”
我盯着最后那条评论看了半天。
那个车牌,是我爸十年前买的。
哪个租车平台敢租许振山的车?
老钱站在我身后,脸已经黑透了。
“少爷,这个账号我查了,是苏耀祖买的水军。”
“还有呢?”
“还有……”老钱递过来一张截图,“那个说车是租的人,是赵大勇。”
我盯着截图。
账号头像是一只戴墨镜的哈士奇。
确实是赵大勇。
我打电话过去。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通,赵大勇的声音心虚得发飘。
“兄……兄弟,你听我解释。”
“解释。”
“那个小舅子找到我,给了我两千块,让我发一条评论……我寻思着你家这么有钱,也不差这一条评论……”
“两千?”
“对,两千。”
“你上个月借我三千。”
那边沉默了。
“兄弟,那我还你一千?”
我挂了电话。
塑料兄弟情。
我认了。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苏芷宁的消息。
一大段长文。
“许怀川,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我妈说了,只要你在网上发个道歉声明,承认是你逼我们搬家,再把房子过户给耀祖,这件事就算了。我们还可以复婚。我还是爱你的。”
我看着最后那句。
我还是爱你的。
三年里,她说过很多次。
每一次说完,都会提一个要求。
这一次,要的是我的房子,和我的名声。
我回了一个字。
“滚。”
然后拉黑。
老钱在旁边小声问:“少爷,要不要我让法务部发律师函?”
“不急。”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明天晚上,商会晚宴,她会来的吧?”
“名单上还有她,而且……”老钱迟疑了一下,“苏耀祖托了关系,要在晚宴上给少东家当面递合作方案。”
我笑了。
“让他递。”
【第六章】
晚宴前一天下午,苏芷宁找到了许家老宅门口。
不知道她怎么找到的。
保安拦着不让进,她就站在铁门外面,一站站了两个小时。
老钱上来通报,表情很复杂。
“少爷,见不见?”
我站在二楼窗口往下看。
她穿着我们第一次约会时穿的那条白裙子,头发披着,脸冻得发白。
三年前,就是这条裙子,让我在人群里一眼看见了她。
我下了楼。
铁门隔着我们两个人。
她看见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怀川,我错了。”
我没说话。
“我真的是被我妈逼的。她说你要是不肯过户,就让我跟你离婚,我以为你不会签的……我以为你会让步……”
“所以你就配合她演这出戏?”
“我没有演!”
“那十一万二呢?”
她哭声停了一下。
“什么十一万二?”
我把那张流水单从兜里掏出来,隔着铁门递过去。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手指开始抖。
“这……这是我弟借的,他说结婚急用,过两个月就还……”
“备注写的彩礼。”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芷宁,你转钱那天晚上,我给你煮了一碗酒酿圆子。你靠在我肩膀上,说你最近工作累。”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那张流水单上,晕开了一小片。
“我是真的累,我妈天天逼我,我弟天天跟我要钱,我夹在中间……”
“所以你就选了他们。”
她猛地抬头。
“我没有!我心里一直有你!”
“你心里有我,就不会在你妈拿出离婚协议的时候,一声不吭地给你弟剥虾。”
她愣住了。
我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许怀川!你家这么有钱,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你要是早说,我妈怎么会这样对你?”
我脚步停了。
回过头,看着她。
“这就是我瞒着你的原因。”
她站在铁门外面,嘴唇哆嗦着,手里攥着那张流水单,攥成了一团。
我关上了别墅的门。
老钱站在玄关,递给我一杯热茶。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茶是烫的,我舌尖却尝不出味道。
老钱叹了口气,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完消息,脸色变了。
“少爷,苏家那边又出事了。”
“什么事?”
“苏耀祖在晚宴上要递的合作方案,用的公司资质,是伪造的。”
我放下茶杯。
“他想干什么?”
“他想骗咱们集团的预付款,三百万。”
【第七章】
晚宴当天下午,我在集团总部跟我爸碰头。
我爸穿着一身唐装,坐在办公室里盘核桃,一看见我,核桃都扔了。
“儿子!来,让爸看看!”
他围着我转了三圈,掐了掐我的胳膊。
“瘦了,太瘦了。那家人是不是不给你饭吃?”
“爸,饭都是我做的。”
我爸愣了两秒,一拍大腿。
“我儿子给他们当了三年厨子?!”
他抓起电话就要打。
“老钱!把苏家那个厂的电断了!”
“爸,冷静。”
我按住他的手。
“今天晚上,我自己来。”
我爸盯着我看了半天,慢慢坐回椅子上,眼眶有点红。
“行,你自己来。爸给你兜底。”
老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少爷,查清楚了。”
他把资料摊在桌上。
“苏氏包装厂,去年就已经资不抵债了。王桂芬为了撑场面,借了高利贷,利滚利欠了一百八十万。”
“所以她急着要我的房子?”
“对。她原本打算让苏耀祖拿你的房子去抵押,换钱还债。”
我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那伪造资质的事呢?”
“苏耀祖找人做了一家空壳公司,打算用这家公司的名义跟咱们签包装合同,拿到预付款就跑路。”
我爸冷笑了一声:“胆子不小,骗到我头上来了。”
老钱又翻出一页。
“还有,苏耀祖找了一个人,今晚会在晚宴上指认少爷你是冒充的。”
“谁?”
老钱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赵大勇。”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兄弟,是真要把我往死里卖。
“他收了多少?”
“五千。”
“涨价了。”
我爸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赵大勇是谁?”
“我大学室友。”
“你室友卖你?”
“卖了两次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拍拍我的肩膀。
“儿子,你这三年,交的都是什么人?”
我没法回答。
晚上七点,江城国际酒店。
商会晚宴的会场在顶楼。
我换上了我爸给我准备的西装,没打领带。
老钱跟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王桂芬。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亮片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一看就是假的珍珠项链,正拉着一个服务员说话。
苏耀祖站在旁边,西装是新买的,吊牌还没剪,在后背上晃荡。
王桂芬一转头,看见了我。
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许怀川?!你怎么混进来的?”
【第八章】
她这一嗓子,半个大厅的人都转过头来。
王桂芬拉着苏耀祖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袖子。
“保安!保安!这里有人混进来了!”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松开。”
“我不松!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偷了谁的邀请函?”
苏耀祖在旁边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大家看看啊,就是这个人,前两天租劳斯莱斯骗人,今天又混进商会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几个认识王桂芬的小老板,在旁边窃窃私语。
“这不是苏家那个上门女婿吗?”
“听说离婚了,霸占了老婆家的房子。”
“啧,这种人怎么进来的?”
王桂芬听见这些话,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我告诉你,今天许氏集团的少东家要来,你要是敢在这里闹事,冲撞了大人物,你这辈子就完了!”
我差点笑出来。
“你见过许氏的少东家?”
“我没见过,但我知道他是大人物!比你这种窝囊废强一万倍!”
苏耀祖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挂着笑。
“姐夫,我给你指条明路。待会儿少东家来了,我当着他的面递方案,你在旁边给我端茶倒水,我就当着大家的面说你是我们家亲戚,给你留个面子。”
“我要是不呢?”
苏耀祖的笑收起来了。
他往旁边一招手。
赵大勇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抹了半瓶发胶,看见我,眼神躲了一下。
苏耀祖拍着他的肩膀。
“大家看,这位是他的大学室友,他亲口告诉我,许怀川家里是农村的,根本没什么钱。是不是?”
赵大勇看看苏耀祖,又看看我。
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
我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赵大勇嘴唇动了好几下。
“是……是……”
王桂芬得意地一拍手:“听见没有!他室友都承认了!”
“是……是许氏集团的少爷……”
赵大勇说完这一句,两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苏耀祖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说什么?”
赵大勇转过身,冲着苏耀祖鞠了一躬,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回去。
“兄弟,五千还你,这钱我真挣不了。”
他扭头看着我,嗓子都快哭了。
“怀川,我错了!我刚才在楼下看见你从你爸车上下来了!那是许振山!我在财经新闻上见过!”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王桂芬嘴巴半张着,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
苏耀祖手里那沓钱,掉在了地上。
几秒钟后,王桂芬猛地回过神,指着赵大勇尖叫。
“他也是演员!他们全是一伙的!许振山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有这么个窝囊废儿子!”
她又转过来冲我吼。
“许怀川,你演!你接着演!我倒要看看,待会儿少东家来了,你还怎么演!”
这时候,主持人走上了台。
全场灯光暗下来,只剩一束追光打在台上。
“各位来宾,下面有请许氏集团董事长许振山先生,以及许氏集团新任执行总裁,上台致辞。”
王桂芬一把推开我,拽着苏耀祖往前挤。
“快!快去前面!少东家要来了!”
我站在原地,整了整袖口。
老钱在我身后低声说:“少爷,该上去了。”
我迈步往前走。
王桂芬回头看见我跟上来,伸手就要拦。
“你还敢往前凑?保安呢?把他给我……”
那束追光,落在了我身上。
【第九章】
全场的目光,一起钉在了我身上。
王桂芬那只伸出来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没看她一眼。
上台的时候,我爸已经站在话筒前面了。
他看见我,咧嘴一笑,冲台下抬了抬手。
“各位,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许怀川。从今天起,许氏集团的执行总裁。”
掌声响起来。
我站到话筒前面,往台下看了一眼。
王桂芬站在第一排,两只手捂着嘴,眼珠子一动不动。
苏耀祖站在她旁边,脸白得没一点血色,后背上那个吊牌还在晃。
我开口了。
“谢谢各位。我不太会说话,就说一件事。”
我从老钱手里接过文件夹,打开。
“今晚,有一位来宾准备向我们集团递交一份合作方案。”
台下有人转头看苏耀祖。
苏耀祖腿一抖,往后退了半步。
“这份方案用的是一家叫耀祖包装的公司资质。经过我们法务核查,这家公司注册地址是一间公共厕所。”
全场哄的一声笑了出来。
苏耀祖的脸从白变成了紫。
“营业执照的公章是网购的,九块九包邮,还送印泥。”
笑声更大了。
有人笑得直拍桌子。
苏耀祖转身就要跑。
两个保安堵在了门口。
我合上文件夹。
“我们集团已经报警了。这位苏先生,麻烦你在原地等一下。”
苏耀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桂芬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冲到台前,脸上的表情转得比翻书还快。
前一秒还是震惊,后一秒已经堆满了笑。
“怀川!好女婿!误会,都是误会!”
她一边说一边往台阶上爬。
“妈不知道你是少东家啊!妈要是知道,怎么会让你受委屈呢?”
保安拦住了她。
她隔着保安伸长脖子,嗓门大得整个大厅都听得见。
“怀川,你跟芷宁复婚吧!房子不要了!耀祖的事你帮帮忙,他还年轻,不懂事!”
我看着她。
三天前,她把离婚协议拍在我面前,说她女儿离了我照样有人排队娶。
现在她扒着保安的胳膊,假珍珠项链断了,珠子滚了一地。
“妈给你磕头了!”
她真的跪下了。
扑通一声,膝盖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整个会场都听见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跪在那里,仰着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怀川,好女婿,你高抬贵手,饶了耀祖吧!我们家欠了一百八十万,耀祖要是进去了,我也活不成了!”
服务员这时候端着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是一杯茶。
我爸提前交代的。
我接过来,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茶有点烫,香味冲进鼻子里。
我低头看着她。
“别乱叫,我不认识你们。”
王桂芬整个人僵在那里。
嘴巴张着,眼泪挂在下巴上,忘了往下掉。
过了好几秒,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认识你们。”
我把茶杯放回托盘。
“我前妻的母亲,三天前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离婚协议第三页第七条,房产归我。协议是你自己打印的。”
王桂芬两只手撑在地上,肩膀开始抖。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就是个窝囊废……”
她嘴里一遍一遍念叨着这一句,声音越来越小。
苏耀祖瘫在门口,被两个警察架起来。
他挣扎着冲他妈喊:“妈!是你让我做的!是你说骗到钱就去还高利贷的!”
王桂芬猛地抬头。
“你胡说!是你自己要做的!跟我没关系!”
母子俩隔着半个大厅对吼。
台下的宾客看得目瞪口呆,有人悄悄掏出了手机。
警察转过头,看着王桂芬。
“这位女士,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桂芬一下子瘫在地上,两只手乱抓,抓住了一颗滚过来的假珍珠。
“我不去……我不去……我是来谈合作的……我花了二十万买的位置……”
两个警察把她架起来的时候,她两条腿软得站不住,是被拖出去的。
经过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了。
大厅的门关上了。
我爸凑到话筒前面,清了清嗓子。
“好了,家务事处理完了,大家吃好喝好。”
台下静了两秒,爆发出一阵掌声。
赵大勇站在角落里,鼓掌鼓得最响,手都拍红了。
【第十章】
一个星期后。
苏耀祖因为合同诈骗未遂,被刑事拘留。
王桂芬被查出来伙同儿子伪造公司资质,又欠着高利贷,苏氏包装厂被法院查封。
听说她每天坐在厂门口哭,逢人就说她女婿是许氏集团的少东家。
没人信。
那些高利贷的人信了,天天去我公司楼下堵。
保安把他们请走了三次。
第四次,老钱亲自下去了一趟,带着法务部的人。
从那天起,楼下清净了。
苏芷宁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她换了好几个号码,每个号码都只发一句话。
“我错了。”
“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那碗酒酿圆子,我想再喝一次。”
我看到最后那条,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那十一万二,法院判苏耀祖返还。
他没钱,苏芷宁卖了那个两万八的包,又借了一圈,凑齐了打给我。
转账备注写着三个字:对不起。
我收了钱,没回。
周末,我爸非要来锦澜湾看看我住了三年的房子。
他一进门,就围着屋子转圈。
“这么小?你住了三年?”
“爸,一百二十平,不小了。”
“咱家狗窝都比这大。”
我没理他,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电饭煲插上电,空气炸锅预热。
我爸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切菜。
“儿子,你真会做饭啊?”
“练了三年。”
“那以后家里厨师是不是可以辞了?”
我举着菜刀回头看他。
他立马举手投降:“开玩笑,开玩笑。”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门口站着赵大勇,手里拎着一袋苹果,咧着嘴笑。
“兄弟,我来还钱了。”
他递过来一个信封。
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两千块。
“我借你的是三千。”
赵大勇挠挠头:“剩下一千,算我那天当众反水的辛苦费?”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进来吧,多煮了一碗饭。”
赵大勇眼睛一亮,挤进门,看见我爸,腿一软。
“许……许董?”
我爸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开口。
“你就是卖我儿子两次那个?”
赵大勇扑通一声,跪下了。
“许董!我错了!我这辈子再也不卖兄弟了!”
我爸愣了一下,转头看我。
“你们这儿的人,怎么动不动就下跪?”
我把一盘红烧肉端上桌。
热气冲上来,香味飘了满屋。
“吃饭。”
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坐下。
赵大勇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眼泪都出来了。
“好吃!兄弟,你这手艺,当总裁可惜了!”
我爸也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筷子停了。
他抬头看我,眼眶有点红。
“儿子,这三年,你就天天给别人做这个?”
我给他盛了一碗饭。
“以后给你做。”
我爸端着碗,低头扒饭,扒了好几口都没抬头。
窗外,锦澜湾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楼下有人遛狗。
是那天被吓尿的那只泰迪。
它冲着十二楼汪汪叫了两声,又夹着尾巴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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