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第一天,我就决定躺平。
炮灰嘛,情节里活不过三章,挣扎什么?
混吃等死,到点领盒饭,完美。
结果凌晨两点,冰山总裁未婚妻给我发了条微信。
一个地址。
一份婴儿用品清单。
奶瓶、尿不湿、小被子……足足二十七样。
我寻思她肯定发错人了。
但闲着也是闲着,我全买了送过去。
门一开,她穿着睡衣,脸色煞白,一把把我拽进屋。
“别走。”
“孩子……好像是你的。”
我???
我穿书才三天啊姐!!
请问这孩子是隔空投送的吗??
【第一章】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我躺在出租屋那张咯吱作响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
穿书第三天。
我已经彻底摸清了自己的处境。
我叫顾言,二十六岁,某互联网公司底层员工,月薪八千,租房三千五。
最关键的身份——冰山女总裁沈听寒的“未婚夫”。
别急着羡慕。
这个未婚夫,是两家老人硬塞的。
沈听寒本人对我的态度,四个字就能概括。
视如草芥。
不对,草芥好歹还能入她的眼。
我连草芥都不如。
原书里,这位顾言同志的结局是这样的——
第三十二章,沈听寒和男主陆景琛深情对视,顾言识趣退婚。
第三十三章,退婚当天被沈家的商业对手盯上,沦为要挟筹码。
第三十四章,死了。
连死法都写得敷衍,“顾言被发现倒在某处”,句号,翻篇,男女主继续谈恋爱。
工具人都没这么惨的。
我穿过来的时候,情节走到第八章。
沈听寒已经和男主陆景琛在商业合作中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我制定了一个完美计划——
什么都不干。
提前退婚,远离主线,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小城市苟着。
等男女主感情线走完,世界稳定了,我就出来捡漏,做点小生意,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堪称穿书炮灰的教科书级操作。
我甚至连退婚的措辞都想好了,明天就去沈家,态度诚恳,言辞得体。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我拿起来一看,备注名三个字——
沈听寒。
我愣了一下。
原主和沈听寒的聊天记录,我翻过。
总共三十七条消息,三十五条是原主发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今天天气真好”“你吃饭了吗”“晚安”。
沈听寒的回复只有两条。
一条是“嗯”。
另一条是“不用再发了”。
所以她半夜两点给我发消息?
我点开一看。
第一条,一个定位地址。
XX区,翡翠湾小区,17栋2单元3201。
第二条,一张图片。
我点开图片,放大。
是一份清单。
手写的。
字迹很好看,但能看出写的时候手在抖。
内容是:
婴儿奶瓶×2(玻璃的)
新生儿衣服(0-3个月,纯棉)
尿不湿(NB码)
婴儿湿巾
小被子
……
密密麻麻,二十七样东西。
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三十秒。
然后非常冷静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发错人了。
肯定发错了。
沈听寒这种人,通讯录里少说几百号人,半夜迷迷糊糊点错联系人,太正常了。
我正准备回一条“你发错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突然停住了。
不对。
我是要躺平的人。
躺平的第一要义是什么?
不惹事。
你跟冰山总裁说“你发错了”,她会觉得你在窥探她的隐私。
万一恼羞成怒,提前把我这个碍眼的未婚夫处理掉怎么办?
我的退婚计划还没执行呢。
所以,最优解是——
当没看见。
我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闭眼。
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
三十七只羊的时候,我坐了起来。
不行。
我脑子里全是那份清单。
不是我多管闲事。
是那个清单透露出来的信息太炸裂了。
沈听寒,书里的冰山女总裁,A市商界的铁娘子,陆景琛的未来白月光——
需要婴儿用品?
NB码是什么意思?
新生儿码。
新生儿。
她要生孩子??
我穿书才三天,原书里也没提过这条线。
这属于情节之外的信息。
要么是蝴蝶效应。
要么……原书作者没写。
我抓了抓头发,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去看看。
不是因为好奇。
是因为——万一这跟主线有关呢?
万一这事处理不好,蝴蝶效应把我的退婚计划搅黄了呢?
我需要掌握情报。
对,这是战略侦查。
我穿上外套,出门。
凌晨两点的街上几乎没人。
我骑着原主那辆破电动车,顶着夜风往翡翠湾小区赶。
路上顺便拐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母婴店。
店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看我一个大男人凌晨来买婴儿用品,眼神充满了故事感。
“您好,请问是给爱人买的吗?”
“嗯。”
我把清单递过去。
店员看了看,表情变了。
“先生,这个清单……很专业啊,品牌、型号都指定了。您爱人是做过功课的。”
我没说话。
因为我也注意到了。
这份清单写得太详细了。
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准备过的。
而且——有些东西后面画了星号,旁边标注着“急”。
我把清单上所有东西买齐,装了四大袋。
花了三千二。
我这个月的伙食费没了。
骑着电动车到翡翠湾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这不是沈听寒平时住的地方。
沈听寒住在市中心的沈家老宅,或者公司配的高端公寓。
翡翠湾是个中档小区,不差,但跟她的身份完全不搭。
这说明什么?
她不想被人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拎着四大袋东西进了小区,上了电梯,到了32楼,在3201门口站定。
抬手,敲门。
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脚步声。
很轻,很急。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出现在门缝里。
沈听寒的眼睛。
我见过她的照片,也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见过她本人。
但都没有此刻的冲击力大。
她的眼睛是很浅的棕色,平时看人的时候像结了一层薄冰。
但现在,那层冰碎了。
里面全是慌乱。
她看见是我,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门缝“啪”地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拎着四袋东西,一动不动。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十秒后,门重新打开。
这次开得很大。
沈听寒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睡衣。
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保养好的白,是失血过多的苍白。
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头发随便扎了一个,有几缕散下来,贴在脸颊上。
她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四大袋东西。
然后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拽了进去。
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反锁。
她背靠着门,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像是刚跑完百米。
“你怎么来了?”
我举了举手里的袋子:“你发的清单。”
她愣了。
然后飞速掏出手机,翻了一下,脸色变了。
“我……发错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
“反正也睡不着。”我把袋子放在玄关,“东西你看看,清单上的都买齐了。玻璃奶瓶买了两种品牌,你挑一个合适的。”
沈听寒盯着我。
那个眼神很复杂。
有戒备,有审视,有意外。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时候,屋子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很小的声音。
像猫叫,但又不是。
更细,更弱。
是婴儿的哭声。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全起来了。
沈听寒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转身冲进卧室,动作快得我只看到睡衣的下摆一闪。
我站在玄关,没动。
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沈听寒。
婴儿。
凌晨。
隐蔽地址。
独自一人。
她在藏一个孩子。
几分钟后,哭声停了。
沈听寒从卧室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非常小。
小到看起来像一团被子里裹着的一小截藕节。
她抱孩子的姿势很生疏,小心翼翼到了僵硬的程度,但又死死地护着,好像怕碰坏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我。
我看着她怀里的婴儿。
沉默。
“别走。”她开口了。
声音哑得厉害,像嗓子里塞了砂纸。
“这个孩子……”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做某个巨大的决定。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让我灵魂出窍的话。
“好像是你的。”
我??????
我的大脑死机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重启。
“不可能。”
这是我说出的第一句话。
非常笃定。
因为我,顾言,穿书三天。
三天。
就算原主之前跟沈听寒有过什么,那也是原主的事,关我什么——
等等。
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有一段是模糊的。
大概是九个月前。
沈家的一次家宴。
原主喝多了。
沈听寒……好像也喝多了。
然后,那段记忆就断了。
像被人故意抹掉了一样。
我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你说‘好像’,”我死死盯着她,“什么叫‘好像’?”
沈听寒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那种全天候的冷漠和掌控感,此刻碎了一个角。
“那天晚上的事……我也记不清。”她声音很低,“但时间对得上。而且我查过,那段时间,我没有接触过别人。”
”……“
”你是唯一的可能。“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干得厉害。
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婴儿。
那婴儿不哭了,正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很小。
皱巴巴的。
说实话,看不出像谁。
但是——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婴儿的右耳后面,有一小块浅褐色的胎记。
形状不规则,像一片小小的枫叶。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右耳后面的同一个位置。
那里,也有一块胎记。
从小就有。
穿书之后也带了过来。
一模一样。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沈听寒显然也注意到了我的动作。
”……你看到了。“她说。
我没说话。
沈听寒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知道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基础。这件事是个意外,我没打算告诉任何人。我本来计划独自处理。”
她说”处理“这个词的时候,下意识收紧了抱孩子的手臂。
”但今天她突然发烧,我一个人……“
她没说下去。
不用说了。
我能看到她手腕上的青紫——是输液的针眼。
她的黑眼圈重得像画上去的。
拖鞋是反着穿的。
这个女人已经独自扛了很久了。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
我是来躺平的。
我是来当安分炮灰的。
我是来战略侦查的。
但现在,我面前站着一个筋疲力尽的女人,抱着一个可能是”我“的孩子。
而且我作为穿书者的本能告诉我——这件事,绝对不在原书情节里。
这是一条全新的线。
一条可能改变我炮灰命运的线。
”孩子发烧多少度?“我问。
沈听寒明显没预料到我的反应。
她愣了一下:“三十八度二……刚退下来一点。”
”去医院了吗?“
”不能去。“她的表情突然紧了,”我不能让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至少……现在不行。“
我看着她的眼睛。
里面不是冰,是刀。
防备的刀。
她怕的不是我,是我身后可能牵出来的一切。
”谁不能知道?“我问。
她没回答。
但她的目光向右飘了一下。
原主的记忆碎片里,那个方向是——沈家老宅的方位。
她怕的是沈家人知道。
为什么?
沈听寒是沈家的掌权人,未来要继承整个沈氏集团。
一个未婚先孕的丑闻,在商业世界里意味着什么?
更何况,孩子的父亲是我——顾言——沈家上下都看不起的”废物未婚夫”。
如果这件事暴露,沈听寒在董事会的地位会直接崩盘。
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叔伯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我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要藏。
不是因为不想要这个孩子。
——她写了二十七样东西的清单,每一样都标了品牌和型号。
——她一个人住在这个隐蔽的小区,独自坐月子。
——她在孩子发烧的时候,慌到发错了消息。
她是想要这个孩子的。
但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行。”我说。
沈听寒看着我。
“我不走。”我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口,“你先告诉我热水壶在哪,奶粉在哪,婴儿体温计买了没。”
她嘴唇抖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很快恢复了那张冰山脸。
“厨房左手边,第二个柜子。”
我点了点头,走向厨房。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
小姑娘——对,我注意到是个女孩——皱着眉头,睡得不太安稳。
小拳头攥着沈听寒睡衣的领口,攥得死紧。
像是怕被丢下一样。
我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操。
这躺平的人生,是不是从此刻开始,就躺不平了?
【第二章】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我穿书以来最兵荒马乱的三个小时。
婴儿——沈听寒说她还没取名字——在凌晨三点又烧起来了。
三十八度五。
沈听寒的脸色比孩子还白。
“物理降温。”我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温水擦浴,重点擦颈部、腋下、大腿根。水温别太低,三十七度左右。”
沈听寒接过我递的湿毛巾,手在抖。
我看不下去了。
“你扶着她,我来擦。”
她犹豫了一秒,把孩子递过来半个身位。
我这辈子——两辈子——第一次碰婴儿。
说不紧张是假的。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像捧着一块豆腐。
会呼吸的豆腐。
力道重了怕碎,轻了怕掉。
小姑娘被温水一激,不乐意了,哇地哭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凌晨格外刺耳。
沈听寒本能地伸手要接回去。
“别急,”我说,“哭是好事,说明有劲儿。烧到三十九度以上不哭才危险。”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知道这些?”
“百度的。”
我刚才确实是百度的。
沈听寒没说话。
但她的手放下了。
四十分钟后,体温降到三十七度八。
小姑娘终于不哭了,含着奶嘴,眼睛半眯着,小身子一拱一拱的。
我把她放进沈听寒提前准备好的婴儿床上。
说是婴儿床,其实就是一个折叠的婴儿篮,放在大床旁边。
整个房间很简陋。
不像一个身家几十亿的女总裁的住所。
更像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的出租屋。
冰箱里只有速冻饺子和几瓶矿泉水。
厨房灶台是新的,明显没怎么用过。
唯一不惜成本的区域是孩子那一片。
奶粉是进口的。恒温壶、消毒柜、空气净化器,全是最好的牌子。
但——只有设备,没有人。
她一个人照顾一个新生儿。
没有月嫂,没有家人,没有任何帮手。
我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沈听寒坐在床边盯着孩子。
她的侧脸在夜灯的光里,褪去了白天的凌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随时会断。
“你这样不行。”我说。
她没回头:“你可以走了。东西我付你钱。”
“我说的不是钱。”
“那你想说什么?”
“你一个人带不了。”我的语气很平,“你现在是什么状态你自己清楚。产后多少天了?”
她沉默了几秒。
“十一天。”
“十一天,你自己带孩子,不睡觉,不吃东西,冰箱里只有速冻饺子——”
“你翻我冰箱了?”
“不用翻,厨房灯是亮的,冰箱门没关严。”
她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顾言,”她转过头看着我,“我们没有那么熟。”
“我知道。”
“这件事我有自己的计划。今晚是意外。”
“我知道。”
“你不需要对这个孩子负责。就算她真的是……就算有关系,我也没打算让你介入。”
“我也没打算介入。”
她挑了一下眉。
“但有个问题,”我说,“你不能去医院,对吧?”
她的表情微微变了。
“那孩子如果真的烧到三十九度以上呢?你还打算用温水擦?”
”……“
”你的计划里有医疗应急预案吗?“
她没说话。
”我猜你没有。“我站起来,”因为你找不到一个既是医生、又不会把消息泄露出去的人。“
沈听寒的眼神变了。
戒备淡了一些。
审视浓了一些。
”你想说什么?“
”我帮你。“
”为什么?“
好问题。
为什么呢?
因为我是好人?
不是。
因为我是负责任的好男人?
也不是。
实话说,我此刻的脑子里在飞速计算。
沈听寒有一个秘密。
一个大到足以毁掉她整个商业帝国的秘密。
而我是唯一知道的人。
在原书里,顾言是个废物,退婚后被人当枪使,死得毫无价值。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手里有了一张牌。
不是要挟的牌。
是保命的牌。
只要沈听寒需要我,我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处理的炮灰。
我就有了活下去的价值。
”因为我也有条件。“我说。
沈听寒的眼神瞬间冷了。
冷得我后背一紧。
”说。“
”第一,退婚的事,我来安排时间和方式。不是现在。“
”……“
”第二,在这件事结束之前,我需要你保证我的安全。“
她皱了皱眉:“谁要动你?”
”我不知道。但原来——但以我目前的处境,没有任何自保能力。你丢一个信号过来,你手下的人就能查到你今晚在这。你信不信?“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
她信了。
因为她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沈家的眼线无处不在。她能瞒到今天,已经是极限了。
”第三,“我伸出三根手指,”等事情结束,我们干净利落地分开。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不欠谁。“
沈听寒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婴儿在旁边翻了个身,发出小小的哼唧声。
”你变了。“她忽然说。
”什么?“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顾言,看见她就结巴,跟在她身后像只摇尾巴的狗。
而现在的我,凌晨两点给她买奶瓶,跟她谈条件,眼神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
是的。
因为以前的顾言是个舔狗。
而我是个想活命的穿书者。
”人总会变的。“我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个月。“她说,”三个月后,沈氏董事会改选。在那之前,这件事不能有任何风声。“
”成交。“
她站起来,走到玄关,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我。
”密码是出生日期。今晚的东西算我欠你的,以后的开销走这张卡。“
”你的出生日期?“
”孩子的。“
我接过卡:“她什么时候出生的?”
”十一天前,十一月七号。“
”有名字吗?“
”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婴儿床那边飘了一下。
那个眼神里没有冷漠,没有算计。
就是一个妈看自己闺女。
很温柔。
温柔到跟她白天那个”铁娘子“的形象判若两人。
”我先回去了。“我走向门口,”明天白天我来替你看孩子。你去睡觉。“
她靠在门框上,没拦我,也没说谢谢。
只在我走进电梯的时候说了一句。
”顾言。“
”嗯?“
”你要是敢说出去——“
”放心,“我按下一楼的按钮,”我这条命还想多留几年。“
电梯门关上。
她的脸消失在合拢的门缝里。
最后的画面,是她抱着胳膊站在走廊灯下。
灰色睡衣,散着头发,苍白的脸。
完全不像一个身家几十亿的女总裁。
像一个手足无措的新手妈妈。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
顾言啊顾言。
你穿书的第一个任务,不是打怪,不是升级,不是泡妞。
是当奶爸。
而且是给一个看不起你的冰山女总裁当奶爸。
而且还不确定孩子是不是你的。
我抬头看了看电梯里的监控摄像头。
如果这世界有作者的话。
我真想问一句——
你是不是针对我?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拎着早餐出现在3201门口。
粥、包子、红糖鸡蛋。
我百度了一下产后饮食,照着买的。
敲门。
没人应。
又敲。
还是没应。
我试着拧了一下把手。
门没锁。
推门进去。
客厅空无一人。
卧室门半开着。
我走过去,探头往里看。
沈听寒趴在床边睡着了。
不是躺着睡的,是坐在地上,上半身趴在床沿上,一只手还搭在婴儿床的栏杆上。
姿势难看得要命。
脖子歪着,一边的脸被压出红印子。
她应该是守了一夜,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才这么歪过去的。
婴儿倒是睡得挺香,裹在小被子里,呼吸均匀,小脸比昨晚红润了一些。
我把早餐轻轻放在桌上,走过去摸了摸孩子额头。
不烫了。
退烧了。
我松了口气。
拿了一条毯子,盖在沈听寒身上。
然后去客厅坐着,掏出手机。
我需要理一下现在的局面。
第一,沈听寒有一个女儿,极大概率是我(原主)的。
第二,沈氏集团三个月后董事会改选,如果这个消息泄露,沈听寒的位置不保。
第三,原书情节里,男主陆景琛此刻正在接近沈听寒,两人的感情线即将展开。
第四,我的退婚计划被这个孩子彻底打乱了。
第五,如果我现在退婚,沈听寒失去了”未婚夫“这层挡箭牌,那些试探她私生活的人会更加肆无忌惮。
第六——
”你在这儿多久了?“
沈听寒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哑得不像话。
”二十分钟。“我站起来,”早餐在桌上,趁热吃。孩子退烧了。“
她走出来,头发比昨晚更乱,脸上的红印子还没消。
看到桌上的粥和包子,停了一下。
然后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没说话。
但碗见底很快。
吃完后,她把碗放下,看着我:“你今天不上班?”
”请了假。“
”你请得起假?“
说的也是。原主在公司就是个边缘人物,请假基本等于旷工,旷工基本等于滚蛋。
”无所谓,“我说,”那公司待着也没前途。“
她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
”你真的变了。“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话了。
”以前你请一次假都要纠结三天,生怕丢了工作。“
以前的顾言,确实是那种人。
战战兢兢,生怕失去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
包括这段被施舍的婚约。
包括公司里那个被人看不起的工位。
但我不是他。
我是一个明确知道自己会在第三十四章死掉的穿书者。
一个快要死的人,不会在乎请假扣不扣工资。
”沈听寒,“我说,”我有个问题。“
”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做亲子鉴定?“
她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孩子才十一天。“她说。
”新生儿可以做的,口腔拭子采样就行,不需要抽血。“
她放下杯子,很认真地看着我。
”你昨晚查了一晚上?“
”睡不着。“
沉默了几秒。
”一周后。“她说,”我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可以私下做。“
”行。“
”在结果出来之前,“她的语气突然严肃了,”你我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你是出于——“
”出于人道主义帮忙。“我替她说完,”放心,我没那么多想法。“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婴儿又哭了。
这次声音比昨晚响亮多了,中气十足的那种嚎。
沈听寒立刻站起来,走了两步,突然一个趔趄。
我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她的手臂瘦得吓人,隔着睡衣都能感觉到骨头。
”你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两天。“
”两天?“
”孩子一直哭,没时间。“
我深吸一口气。
”你去洗把脸。孩子我来。“
她还想说什么。
”沈听寒,你现在路都走不稳,你抱孩子万一摔了怎么办?“
她的嘴巴闭上了。
然后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我走进卧室,趴在婴儿床边看着那个嚎哭的小东西。
”嘿,“我说,”你妈去洗脸了。你先忍忍。“
小姑娘哭得更大声了。
我手忙脚乱地把她抱起来,按照昨晚看的教程,一只手托着头,一只手托着屁股。
她在我怀里扭来扭去,脸皱成一团,嘴巴张得老大。
”行行行,知道了,饿了是吧。“
我单手冲奶粉。
水温、比例、摇匀。
昨晚练了三次的技能现在居然用上了。
把奶嘴凑到她嘴边。
她一口叼住,瞬间安静了。
吸得呼哧呼哧的,小手还按住了奶瓶,好像怕我抢。
”……行吧,看你这护食的架势,确实像我。“
沈听寒洗完脸出来,站在卧室门口看到这一幕。
我坐在床边,抱着她的孩子喂奶。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我肩膀上。
小姑娘吃得很满足,偶尔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沈听寒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九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我抬头。
”我没有喝醉。“
”……什么?“
”我说,我没有喝醉。“
她的声音很轻,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懂。
然后她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孩子。
”你去休息吧。下午不用来了。“
”沈听——“
”我说了不用。“
她的语气又变回了那个冷冰冰的沈总裁。
好像刚才那句话从来没说过。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站起来,走出卧室。
走到玄关,穿鞋。
身后传来她哄孩子的声音,很轻很轻的,像怕被我听到。
”乖,妈妈在。“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在电梯里,我靠着墙,反复咀嚼她那句话。
”我没有喝醉。“
如果她没醉,那就是清醒的。
如果她是清醒的,那那天晚上就不是意外。
如果不是意外——
那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是她自己选择的。
而她选择的对象,是所有人都看不起的顾言。
为什么?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我走出去,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一米八五,西装革履,下巴线条像刀削出来的。
陆景琛。
原书男主。
他站在翡翠湾小区的大堂里,手里拿着一束花。
看到我的瞬间,他微微皱了皱眉。
”顾言?“
”……陆总好。“
”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落在我手上。
我手上还有一点奶渍。
是刚才喂奶的时候蹭的。
陆景琛的视线在那滩奶渍上停了零点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
”真巧。“
他抬步走向电梯。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沈听寒在这里。
他来找她。
如果他上去——如果他看到孩子——
我做了一个决定。
”陆总。“我叫住他。
他回头。
”沈总不在楼上。“我说,”她今早回公司了。你要找她的话,去沈氏大楼比较快。“
陆景琛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
很轻,但很利。
”她回公司了?“
”嗯,很早就走了。“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笑,笑容完美无缺。
”好,谢谢。“
他转身走出大堂,上了停在门口的黑色迈巴赫。
车子无声地滑走。
我站在原地,后背全是冷汗。
他信了吗?
不一定。
但至少今天,沈听寒的秘密保住了。
我掏出手机,给沈听寒发了一条微信。
”陆景琛刚才来找你了。我说你去公司了,他走了。但他知道你住在这里。你需要换地方。“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但没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的时候,微信震了一下。
沈听寒:【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我愣了。
这算什么回复?
我问她安全问题,她让我给孩子取名字?
但我莫名其妙地,觉得这是一种信号。
她在告诉我——
你可以留下来。
我站在翡翠湾小区的大门口,顶着初冬的冷风,认认真真地想了三分钟。
然后打了五个字。
”顾念,怎么样?“
”念“这个字,有想念的意思,也有牵挂的意思。
不管将来怎样,这个孩子是被想着、被牵挂着来到这个世界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
沈听寒:【还行。】
我盯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还行。
从沈听寒嘴里说出”还行”,大概约等于普通人说“我太喜欢了吧”。
我收起手机,骑上我那辆破电动车。
好了。
从今天开始,我,顾言,穿书炮灰,多了两个身份。
冰山女总裁的秘密搭档。
以及——可能的、待鉴定的——一个女儿的爸爸。
而且原书男主已经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我的躺平计划正式宣告破产。
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慌。
甚至有一点——
一点点——
期待。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一周,我过上了一种极其荒诞的双面生活。
白天,我是沈氏集团底层员工顾言,在格子间里摸鱼,被同事当空气,偶尔被主管骂两句。
晚上六点一过,我准时出现在翡翠湾3201。
买菜,做饭,喂奶,换尿布,哄睡。
一套流程下来,比上班累十倍。
小姑娘——顾念——是个极其难伺候的甲方。
白天还好,晚上是真正的修罗场。
每隔两小时准时嚎一次,精准得像上了闹钟。
哭的原因也五花八门。饿了哭,尿了哭,不舒服了哭,不为什么就想哭着玩也哭。
我和沈听寒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她负责白天,我负责晚上。
交接班的时候,两人面无表情地交换情报。
“三点半吃了六十毫升。五点拉了一次,颜色正常。”
“收到。你去睡。”
就像两个特工在执行秘密任务。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了沈听寒的另一面。
她做饭一塌糊涂。
第一次试着给自己热粥,把锅烧干了。
整个厨房弥漫着焦糊味,烟雾报警器嗷嗷叫了十分钟。
顾念被吓得哭了半小时。
沈听寒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脸上的表情像做错事的小孩。
“……以后你别进厨房了。”我说。
“你来做?”
“不然呢,等你把楼烧了?”
她瞪了我一眼。
但是从那以后,她确实没再进过厨房。
她看文件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笔帽。
她接电话的时候会走到阳台上,把门关严了,声音压得很低。
她以为我没注意到,但每次通完话回来,她的眉头都比出去之前皱得更深。
有一天晚上,我起来给顾念喂奶,路过客厅,看见沈听寒坐在沙发上。
没开灯,抱着膝盖,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份财务报表。
数字我看不懂,但我看懂了她的脸。
疲惫、焦虑、强撑。
“沈总裁,凌晨三点看财报,想猝死吗?”
她抬头看我,眼睛在暗处亮得有点吓人。
“睡不着。”
“热杯牛奶给你。”
“不用——”
我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三分钟后,一杯热牛奶放在了她面前。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
“顾言。”
“嗯。”
“沈家二叔知道我最近行踪不对。他在查我。”
我坐在她对面:“他查到什么程度了?”
“还没找到这里。但快了。”
“那就搬。”
“搬去哪?”
“我那儿。”
她抬眼看我。
“我的出租屋在城东,老小区,没有物业,没有监控。沈家的人不会想到你会去那种地方。”
“你的出租屋?”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地方是小了点,但干净。起码灶没烧过。”
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行。地方太小,孩子——”
“孩子只有一个婴儿篮那么大,不占地方。你才占地方。”
”……“
”再说了,你现在这个小区,陆景琛已经知道了。上次我挡了一次,不代表能挡第二次。“
提到陆景琛的名字,沈听寒的表情冷了一瞬。
”他又来了?“
”今天下午。“我说,”我下班路上经过小区门口,看到他的车。“
”他进来了?“
”没有。在门口等了十分钟就走了。但他肯定在观察。“
沈听寒放下牛奶,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杯壁。
”他为什么对我的行踪这么在意?“
这个问题,我知道答案。
因为原书里,陆景琛在这个阶段已经对沈听寒产生了兴趣。不是商业上的,是私人的。
但我不能这么说。
”可能是商业上有合作要谈。“我说,”也可能……别的原因。“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在说:你知道什么。
我岔开话题:“搬不搬?”
她犹豫了十秒。
”搬。“
于是,第二天凌晨,趁天还没亮,我开着借来的面包车(找原主通讯录里唯一一个还愿意借车的朋友借的),把沈听寒和顾念连人带东西搬到了我的出租屋。
沈听寒站在我的出租屋门口,环顾四周。
三十平米,一室一厅。
家具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折叠桌和两把塑料椅。
墙皮有点脱落。
暖气片是老式的铸铁片,烧起来咣咣响。
她的脸上写满了四个字。
人间疾苦。
”将就一下。“我说。
”你睡哪?“
”沙发。“
她看了看客厅那张老旧的皮沙发,又看了看我一米八的身板。
”……你睡得下?“
”卷起来就睡下了。“
她没再说什么。
开始收拾东西。
我发现沈听寒有个特点——一旦她决定做某件事,执行力惊人。
十五分钟,她把卧室收拾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的育婴室。
婴儿床靠窗。
消毒柜放在桌上。
奶粉、尿不湿按使用频率排列在手边。
她的私人物品只有一个小行李箱,塞在衣柜角落。
”这里信号不好。“她拿着手机在窗边晃,”Wi-Fi密码多少?“
”没有Wi-Fi。“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原始人。
”……用热点。“她说。
第四天。
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沈听寒那个”信得过的人“是一个退休的法医,姓吴。
吴法医上门采样的时候,顾念正在嚎。
”嚯,“吴法医戴着手套,看了看顾念,又看了看我,”这孩子,光看眉眼就知道了,不用鉴定。“
”……还是鉴定一下吧。“
采样很快,口腔拭子,无痛无创。
顾念全程表情严肃,像在配合一项国家级工程。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吴法医发了一份加密文件。
沈听寒在卧室打开看的。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心跳快得像打鼓。
不知道过了多久。
卧室门开了。
沈听寒走出来。
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对着我。
上面是一行字。
”父权概率:99.9999%。支持亲子关系。“
我盯着那行字。
99.9999%。
六个九。
也就是说,这真的是我的女儿。
不对,是原主的女儿。
不对,我现在就是顾言,所以——
这是我的女儿。
我的。
我坐在那张破沙发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听寒也没说话。
她站在卧室门口,手机还举着,像在等我的反应。
顾念在卧室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我张了张嘴。
”所以,“我说,”她真的是隔空投送的。“
沈听寒:”……“
”我穿——我来这里才几天啊,就当爹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低头看着婴儿床里的顾念。
她正挥舞着小拳头,嘴里吐着泡泡,看到我出现在上方,忽然安静了。
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我。
然后她笑了。
没有牙齿的、皱巴巴的笑。
但笑得很用力,整张脸都挤在了一起。
我的鼻子一酸。
操。
一个穿书者,被一个十几天大的婴儿整破防了。
”我是你爸。“我伸手,她立刻抓住了我的食指。
劲儿真大。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顾言,二十六岁,目前无业——快无业了,特长是凌晨冲奶粉和哄睡。“
她吐了一个泡泡。
我转头看沈听寒。
她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眶有点红。
”你哭了?“
”没有。“她秒答。
”眼睛红了。“
”过敏。“
”对什么过敏?“
”对你说废话过敏。“
她转身走回卧室,背对着我,假装在整理桌上的东西。
但她整理了同一个奶瓶三遍。
我没拆穿。
站在原地,手指还被顾念攥着,低头看着她。
这个小东西。
皱巴巴的、爱哭的、半夜两小时嚎一次的小东西。
是我的。
穿书三天就当爹这种事,离谱到我自己都没法给自己解释。
但心脏那个位置,确确实实多了一块柔软的东西。
沉甸甸的。
像一个锚。
把我这个原本打算随波逐流的穿书炮灰,死死钉在了这里。
我收回手指——顾念不乐意了,又要哭。
我赶紧把手伸回去。
”行行行,抓着吧。你是大爷。“
卧室里传来沈听寒的声音,闷闷的。
”她是小姐。“
我笑了。
”对,小姐。顾小姐。“
窗外的阳光透过泛黄的窗帘照进来。
暖气片咣咣响着。
这个三十平米的破出租屋里,住着一个冰山总裁、一个穿书炮灰、和一个十四天大的婴儿。
荒诞到极致。
但不知道为什么——
也温暖到极致。
然而这种温暖没维持多久。
因为就在当天下午,我收到了一条消息。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顾言先生,我是沈家二叔的助理。沈总希望和您喝杯茶,聊聊关于您和听寒小姐婚约的事。明天下午三点,翠云茶楼。“
我盯着屏幕,心里哇凉哇凉的。
沈家二叔找上门来了。
而且——是找的我,不是沈听寒。
他不知道孩子的事。
但他嗅到了什么。
我看了看卧室方向。
沈听寒正在给顾念换尿布,嘴里念叨着什么。
她不知道这条消息。
我想了想,没有告诉她。
因为我知道,她现在的状态,再加一根稻草就会断。
这根稻草,我来扛。
明天下午三点。
翠云茶楼。
沈家二叔。
来就来吧。
反正我是个炮灰。
炮灰嘛——
最不值钱的就是命。
最没什么好失去的。
所以最不怕事。
【第五章】
翠云茶楼。
老式园林建筑,假山流水,竹帘半卷,到处都是那种”我很有文化你很没文化“的压迫感。
我穿着我最体面的一件衬衫——其实就是没褶子的那件——坐在包间里等着。
沈家二叔沈伯远,五十三岁,沈氏集团董事、沈听寒的亲叔叔。
原书里,此人是标准的笑面虎。表面和蔼慈祥,背地里一直想把沈听寒拉下来,让自己的儿子接班。
三点整,包间门推开。
沈伯远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就是发消息的助理。
”顾言!“沈伯远一脸和善的笑容,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侄子,”坐坐坐,别客气,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我站起来:“沈叔好。”
”叫什么沈叔,叫二叔!你跟听寒定了亲,那就是我的侄子。“他大手一挥,”来,喝茶。“
他倒了两杯茶。
动作行云流水,泡茶的手法很讲究。
”龙井,今年的新茶,你尝尝。“
我端起来抿了一口:“好茶。”
其实我喝不出好坏,白开水加树叶子对我来说都一个味。
但场面话得说。
沈伯远笑呵呵地打量着我,像在端详一件商品。
”顾言啊,我跟你说,我一直挺关心你和听寒的事。你们年轻人忙,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好多嘴。但最近啊——“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听寒这丫头,行踪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来了。
”怎么了?“我装傻。
”她最近请了十几天假。“沈伯远放下茶杯,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你知道的,沈氏马上就要董事会改选了。她这个节骨眼上消失,董事们都在问——沈总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
”她可能就是累了,休息一下。“
”累了?“沈伯远笑了,”听寒那丫头,工作起来铁打的。我认识她二十多年,她从没请过超过三天的假。“
他看着我,笑容不变。
”顾言,你是她未婚夫,你应该比我清楚她去哪了吧?“
我端着茶杯,心里盘算着。
他在试探。
不确定知道多少,但肯定嗅到了异常。
如果我说”不知道”,他不会信,反而会加大力度查。
如果我说“知道”,他会追问细节,一不小心就露馅。
所以——
“二叔,”我放下茶杯,“说实话,我和听寒……最近有点矛盾。”
沈伯远的眼睛亮了一下。
“矛盾?什么矛盾?”
“婚约的事。”我的表情做出一种为难的样子,“她觉得这门婚事不合适,想解除。我……其实也有这个想法。但双方老人那边,不太好开口。”
沈伯远的表情变了。
笑容还在,但笑容下面的东西换了。
欣喜。
他在欣喜。
如果我和沈听寒退婚,沈听寒就失去了顾家这条——虽然不怎么硬但好歹存在的——姻亲纽带。
在董事会改选中,她会更加孤立。
“唉,”他摇头叹气,演技一流,“年轻人的事,长辈确实不好插手。但话说回来,如果你们俩都觉得不合适,何必勉强呢?”
“是啊,”我点头,“所以她可能就是想自己安静几天,想想清楚。”
“那她住在哪?”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很自然地耸耸肩,“她没告诉我。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联系了。”
沈伯远盯着我看了三秒。
三秒之后,他笑了。
“行,不为难你。”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顾言啊,你是个实在人。二叔跟你交个底——不管你和听寒最后怎么决定,二叔都支持你们。”
“谢谢二叔。”
“但有件事,”他话锋一转,“如果你们真的解除婚约,你跟沈家的一些……商业上的小项目,可能就不太方便继续了。你理解吧?”
所谓“商业上的小项目”,是原主靠着沈家的关系拿到的几个小单子。一年加起来不到三十万的利润。
这是在敲打我。
也是在开价。
意思是——你配合我,退婚,我让你全身而退。你不配合,连这点好处都没了。
我笑了笑。
“理解,理解。这些事本来就是靠听寒的面子。婚约都解除了,我哪好意思再占便宜。”
沈伯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好。那咱们今天就聊到这。改天请你吃饭。”
他站起来,助理立刻过来帮他拿外套。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对了,顾言。”
“嗯?”
“你那个朋友——就是借车给你的那个。下次借车,记得清理一下行车记录仪的数据。”
他笑了笑,推门走了。
我坐在包间里,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我借了车。
他可能已经调了行车记录仪。
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已经知道我凌晨去过翡翠湾。
甚至——知道我搬了东西。
但他不确定搬了什么,搬去了哪里。
所以才找我喝茶,试探。
而我那番“退婚”的说辞,暂时让他把注意力从沈听寒的行踪上转移到了婚约上。
但只是暂时。
这个人,不好对付。
我掏出手机,想了想,没有给沈听寒发消息。
有些事,微信里说不安全。
回去当面说。
走出茶楼,冬天的冷风一吹,我清醒了不少。
沈伯远在布局。
陆景琛在靠近。
沈听寒的秘密像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而我,一个穿书炮灰,站在暴风眼里,左手是女总裁,右手是亲闺女。
说好的躺平呢?
说好的混吃等死呢?
我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开门。
客厅里灯亮着,暖气烧得房间暖烘烘的。
沈听寒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一边打字一边用脚轻轻晃着旁边的婴儿摇篮。
顾念在摇篮里睡着了。
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张着,一只手搭在脸旁边。
沈听寒听到门响,抬起头。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没。”
“厨房有面。”
我愣了一下:“你做的?”
“泡面。”
”……“
”我觉得泡面我还是能搞定的。“
我脱了鞋,走进厨房。
灶台上放着一碗泡面。
确实是泡面。
但她加了一个荷包蛋,一根火腿肠,切成了花的那种。
蛋煎得歪歪扭扭的,但熟了。
火腿肠的花切得大小不一,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我端起碗,坐在折叠桌前吃。
热的。
她算着时间泡的。
沈听寒在客厅里继续打字,头也不抬地说:“明天我要回公司一趟。远程处理不了的文件太多了。”
”你出面安全吗?“
”白天去,晚上回来。顾念你帮我看一天。“
”行。“
”……你今天去哪了?“
我嚼着面,想了想。
”沈伯远找我喝茶了。“
键盘的声音停了。
沈听寒慢慢合上笔记本,转头看着我。
”他找你?“
”嗯。试探我。问你去哪了。“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们要退婚了,你可能是出去散心。“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你拿退婚当挡箭牌?“
”临时策略。他现在的注意力在婚约上,暂时不会追查你的行踪。但——“我放下筷子,”他提到了行车记录仪。他知道我借了车,可能知道我去过翡翠湾。“
沈听寒的手指紧了紧。
”搬出来的时间线他能推算出来,但目的地查不到——我朋友的车没有GPS,行车记录仪只记录画面,不记录路线。“
”你确定?“
”确定。我当时走的是老城区的小路,没有公共摄像头覆盖。“
她审视了我一会儿。
”你想得比我预期的周全。“
”命比较重要。“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算笑,但至少不是冷着脸。
”沈伯远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说,”他在等改选,一旦我的任何把柄落到他手里——“
”所以你需要反击。“
”什么意思?“
”被动防守永远是下策。你现在的问题是他在暗你在明。“我说,”但如果你也掌握了他的把柄呢?“
沈听寒看着我。
目光不一样了。
不是看一个废物未婚夫的目光。
是看一个合作伙伴的目光。
”你有想法?“
”沈伯远这个人,在原——在我了解的信息里,财务上不干净。沈氏集团前年那笔海外并购案,过手的资金有一部分走了沈伯远的私人渠道。如果能拿到证据——“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的眼神突然锐利了。
我心里一跳。
差点说漏了。
这些信息来自原书后期的情节——沈伯远最终是被陆景琛揭发的,用的就是这条线。
但我不可能告诉她我是穿书的。
”顾言在沈氏底层待了两年。“我说,”听到些风言风语。“
她盯着我。
我顶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
五秒后,她收回了视线。
”我会让人查的。“她说,”但这需要时间。在查清楚之前,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同意。“
”还有一件事,“她犹豫了一下,”陆景琛今天约我下周见面。说是谈合作。“
”你去吗?“
”必须去。沈氏和他公司的合作是重要战略项目,我不能因为私人原因推掉。“
”那他会不会发现什么?“
”不会。我到时候已经恢复状态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
但我看到她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产后十几天,她的身材恢复得很快——也许是因为没怎么吃东西——但细节上的变化,一个细心的人还是能看出来的。
而陆景琛,偏偏就是一个极其细心的人。
”我陪你去。“我说。
”什么?“
”你和陆景琛见面的时候,我陪你去。“
”你疯了?“
”以你未婚夫的身份。“我说,”我出现在那个场合,一来堵住外面的风言风语——沈总裁的未婚夫还在,说明关系稳定。二来,有我在场,陆景琛不方便做过多的私人试探。“
沈听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暖气片咣咣响了三次。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的声音很轻,”你以未婚夫的身份出现在那种场合,等于把自己推到了明面上。沈伯远会看到,陆景琛会看到,所有人都会看到。“
”我知道。“
”你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时抽身的人了。“
”我知道。“
”你会成为靶子。“
”我知道。“
她看着我,眼里的东西太复杂,我解读不了。
”为什么?“她问,”亲子鉴定的结果,不代表你必须做到这一步。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我们说好了三个月,干净利落。“
我想了想该怎么回答。
好多种说法在脑子里转。
因为我想活命。
因为我掌握情节信息,可以帮你。
因为我需要你的力量保护我。
但说出口的是另一句。
”因为顾念。“
沈听寒的表情裂了一条缝。
”她姓顾。“我说,”不管将来怎样,她是我的女儿。她妈现在有麻烦,我不可能当没看见。“
安静了几秒。
摇篮里的顾念翻了个身,发出小小的哼声。
沈听寒低下头,看着女儿。
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但不是冰山那种平静。
是暴风雨前,海面短暂的平静。
”行。“她说。
就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面的东西,比之前所有对话加起来都重。
”下周三,四季酒店,下午两点。“她说完,打开笔记本,继续工作。
我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扒拉干净。
好了。
棋子已经落到了棋盘上。
接下来——
该我这个”废物未婚夫“上场了。
【第六章】
下周三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前几天一切风平浪静。
沈听寒白天回公司处理事务,晚上回出租屋。
我白天看孩子,晚上跟她交接。
顾念的状态越来越好,烧退了之后胃口大开,奶量从六十毫升飙升到九十。
体重也在涨,小脸从皱巴巴变成了圆乎乎。
开始有表情了——虽然大多数时候是”不满“和”饿了“两种表情轮流切换。
周三下午一点半,我换上了一套沈听寒让助理寄到出租屋的衣服。
深蓝色西装,剪裁合身。
皮鞋是手工的,穿上脚感确实不一样。
我对着卫生间那面发黄的镜子看了看。
说实话,原主的底子不差。
一米八出头,五官端正,就是气质太怂了。
眼神飘忽,肩膀微塌,整个人像一棵没挺直的树。
但我不是原主。
我把肩膀打开,下巴微收,眼神定住。
镜子里的人变了。
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顾言了。
出门前,沈听寒在客厅等我。
她穿了一身黑色职业装,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脚踩细跟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产后不到一个月的女人。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可以。“
”可以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比以前看着像个人了。“
”……谢谢夸奖。“
”待会儿到了酒店,你不用说太多话。“她一边检查包里的文件一边说,”你的任务就是坐在那里,不出错。“
”明白。“
”如果陆景琛问你问题,简短回答,不要多延伸。“
”明白。“
”如果有人提到我们的婚约——“
”表现得恩爱但不油腻。懂的。“
她看了我一眼。
”不要太自然。“
”什么意思?“
”不要太自然。“她重复了一遍,”我们本来就不亲近,突然表现得太恩爱,反而假。保持适当的距离感,但关键时刻有默契,这才合理。“
她是对的。
这个女人对人际关系的精确度拿捏,比我想象的要强得多。
”还有,“她最后说,”陆景琛这个人,不简单。他看人很准。不要在他面前演戏,他能看出来。“
”那怎么办?“
”做你自己就行。“她推开门,”你现在这个样子,比以前的顾言有意思多了。“
这是沈听寒第一次正面说我”有意思”。
四季酒店,顶楼的私人包间。
我和沈听寒到的时候,陆景琛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看到我们一起进来,他站起来。
“沈总。”他先看沈听寒,微微点头。
然后目光移到我身上,停了半秒。
“顾先生。”
“陆总。”
三个人坐下。
服务员上了茶和点心,退了出去。
陆景琛没有寒暄,直接开始谈合作项目。
沈听寒也是如此。
两个人对着财务模型和市场分析报告来回过招,语速极快,术语密集。
我坐在沈听寒旁边,一句话没说。
但我在观察陆景琛。
原书里的陆景琛,设定是“完美男主”——商业天才、温柔细心、出身豪门但没有纨绔气。
但现在近距离看这个人,我发现了书里没写到的东西。
他的目光太干净了。
干净到不真实。
跟沈听寒说话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对方身上。
不是那种觊觎或暧昧的注视。
是一种……研究。
像在观察一个标本。
而他看我的时候,那种研究的眼神更明显。
他在比较。
比较我和沈听寒之间的距离,互动的方式,对视的频率。
他在用数据建模的方式分析我们的关系。
这个人比原书写的要危险得多。
合作细节谈了四十分钟,基本达成一致。
沈听寒合上文件:“具体条款我让法务拟个框架,下周给你。”
“好。”陆景琛笑了笑,“沈总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他端起咖啡,终于喝了第一口。
然后看向我。
“顾先生,”他说,“冒昧问一句,你最近是不是换了份工作?”
我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没有,怎么了?”
“上次在翡翠湾碰到你的时候,你看起来有点匆忙。今天精神好了很多。”
沈听寒的手在桌下微微动了一下。
她在紧张。
但她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可能是最近睡眠好了些。”我说,“之前确实有点忙。”
“忙什么呢?”陆景琛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闲聊。
“帮听寒处理一些私事。”
“私事?”
“家务事。”我笑了笑,“沈叔沈婶不在身边,总得有人分担一下。”
我用了“听寒”这个称呼。
沈听寒没有纠正我。
陆景琛的眼神在我们之间来回了一次。
“顾先生对沈总很上心啊。”
“应该的。”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
但我知道他记住了。
记住了“私事”这个词。
记住了我在翡翠湾出现过。
记住了我和沈听寒之间那种不像演出来的默契。
会面结束,沈听寒和陆景琛交换了几句收尾的话。
走出酒店的时候,陆景琛和我们在大堂分别。
他上了那辆黑色迈巴赫,车窗慢慢升起。
在车窗完全关上之前,他看了我最后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敌意。
但有一种东西让我很不舒服。
兴趣。
他对我产生了兴趣。
在原书里,陆景琛根本不会正眼看顾言。
但现在,我改变了什么。
他注意到了。
上了车,沈听寒开车,我坐副驾驶。
沉默了一阵。
“你今天表现得太好了。”她忽然说。
“这不是好事吗?”
“不是。”她的手指敲着方向盘,“陆景琛不会对一个普通人产生兴趣。你今天让他觉得你不普通了。”
“我只是正常说话。”
“问题就在这里。”她侧头看了我一眼,“以前的顾言,在陆景琛面前连话都说不完整。而你今天,不卑不亢,逻辑清晰,甚至那个‘家务事’的回答——精准得像排练过。”
”……“
”他会查你的。“
我知道。
我也知道他查了之后会发现——顾言的过去和现在判若两人。
这会引发更多的疑问。
但我没有后路了。
”让他查。“我说,”他查不到你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你怎么确定?“
”因为你是沈听寒。“
她没说话。
车里安静了很久。
快到出租屋小区的时候,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吗?“
我想了想。
穿书者算普通人吗?
大概……不算吧。
但我不能说实话。
”我只是一个想保护自己女儿的普通人。“
她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进去吧。“她停了车,”我去买菜。“
”你会买菜?“
”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上次不试了吗?厨房差点没了。“
”那是做饭。买菜不需要用火。“
”……也对。“
我下了车。
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听寒。“
”嗯?“
”煮面条不难。水开了下面,五分钟捞出来,加调料就行。我教你。“
她透过车窗看着我。
傍晚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张一贯冷硬的脸,在这个角度下,忽然有了一点柔和的弧度。
”好。“她说。
然后开走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好了。
第一回合结束。
沈伯远暂时被稳住了。
陆景琛……是个新的变量。
而我和沈听寒之间的关系,也在发生一些我没计划过的变化。
一种炮灰不该有的变化。
我揉了揉脸,上楼。
开门。
阿姨——沈听寒终于同意请的钟点工阿姨——正在给顾念换衣服。
看到我就笑:“顾先生回来了。小念念今天可乖了,吃了三顿奶,拉了两次,都正常。”
”谢谢张姨。“
我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顾念。
小姑娘醒着,眼睛滴溜溜地转。
看到我,立刻伸出两只小手。
我把手伸过去,她一把抓住。
劲儿又大了。
”你妈去买菜了。“我跟她汇报,”你做好心理准备,今晚可能吃糊了的面条。“
她吐了个泡泡。
我选择理解为”我有心理准备”。
那天晚上,沈听寒确实煮了面条。
没糊。
但盐放多了。
咸得我直抽抽。
她自己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我按照你说的比例放的盐。”
“我说的是一小勺。你这是一大勺。”
”……有区别吗?“
”有,大概五倍的区别。“
她放下筷子,面无表情。
”明天我重新学。“
我哗哗地往碗里加水稀释。
”不急,慢慢来。“
她看着我喝掺了水的面条汤,嘴角动了动。
这次我看清了。
是笑。
很小,很浅。
但确实是笑。
【第七章】
暴风雨来的比我预计的要快。
周五下午,沈听寒回公司的时候,她的助理小周急匆匆地在停车场截住了她。
”沈总,出事了。“
小周是沈听寒的心腹。知道孩子的存在,嘴巴严实。
沈听寒让他上车说。
”沈副总——就是二叔——今天在董事会上提了一个临时动议。“小周擦了擦汗,”他说……他说他收到了匿名举报,说您最近行踪异常,疑似身体出了严重问题,建议在改选前成立‘临时管理委员会’,由他暂时代理部分决策权。“
沈听寒的指甲掐进了方向盘皮套里。
”动议通过了吗?“
”还没。但支持的人……不少。“小周犹豫了一下,”而且他在会上放了一段视频。“
”什么视频?“
”是……一段监控。您上周去公司那天,在走廊里走路的样子。“
沈听寒的脸色变了。
产后身体没完全恢复,她走路比平时慢,上楼梯的时候有一瞬间扶了一下栏杆。
这些细节在日常中可以忽略。
但被人截取、放大、反复播放——
”他说什么?“
”他说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高强度工作,为了公司的稳定,应该暂时交出部分权力。“小周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沈总,您现在……“
”我没事。“
她不是没事。
她强撑着身体上班,每天往返于公司和出租屋之间,晚上还要带孩子。
身体在透支,精神也在透支。
但她不能倒。
倒了就输了。
当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脸色差到我没敢多问。
张姨已经走了。顾念在床上睡着了。
沈听寒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
但没有打字。
只是盯着屏幕。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在旁边。
”出什么事了?“
她把今天的事说了。
语速比平时快。
用词比平时乱。
说到沈伯远放视频那段,她的声音变得又低又硬,像在压着什么东西。
”他在逼宫。“她说。
”改选什么时候?“
”下月十五号。还有不到三周。“
”支持你的董事有几个?“
”确定支持的,三个。摇摆的,四个。支持他的——“她顿了一下,”至少五个。“
数学不好的人也能算出来,她不占优势。
”如果临时管理委员会成立——“
”等于被架空。“她把水杯攥紧,”他会以‘代理’的名义插手所有核心决策。三周后改选的时候,我就是一个空壳。“
我坐在她旁边,想了想。
”那四个摇摆的,什么诉求?“
”利益。“她说,”他们不在乎谁坐那个位置,他们在乎自己能分到多少。“
”你能给他们什么?“
”以前可以。但现在——“她的指甲在水杯上划出一道白印,”我的精力不够了。该走的关系没走,该谈的条件没谈。“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
但我听出来了。
她在后悔。
后悔把时间和精力花在了孩子身上。
如果没有顾念,她这两个月应该在布局、拉拢、巩固阵地。
而不是在出租屋里喂奶、换尿布、跟新生儿斗智斗勇。
”你后悔了?“我问。
她转过头,看着我。
”什么?“
”后悔生顾念。“
她的表情瞬间冷了。
冷到我觉得室温都降了两度。
”不要用这种方式试探我。“
”我没试探。我在问。“
”不后悔。“她的声音硬得像石头。
”那就别把自己逼到绝路上。“我说,”你不是一个人在打这场仗。“
她愣了一下。
”你能做什么?“
”我做不了什么。“我说实话,”但我可以帮你争取时间。“
”怎么争取?“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个页面。
是我这几天利用原主在沈氏底层的权限,偷偷查到的一些东西。
”沈伯远那笔海外并购,走的是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我把手机递给她,”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王德贵,表面上是一个独立的投资商。但这个人——“
我翻到下一页。
”——是沈伯远大学同学的弟弟。他名下还有三家公司,其中两家的注册地址跟沈伯远私人地产在同一栋楼。“
沈听寒接过手机,快速浏览。
她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感动的亮。
是猎手发现猎物破绽时的亮。
”这些信息你从哪来的?“
”沈氏内网。你知道底层员工的好处是什么吗?没人觉得你有威胁,所以很多档案室的权限根本不设防。“
她看完最后一页,把手机还给我。
”不够。“她说,”这只能证明关联关系,不能证明资金流向。要扳倒他,需要实锤。“
”我知道。所以我说的是争取时间,不是一击毙命。“
”怎么做?“
”把这些信息匿名丢给那四个摇摆的董事。“
她的眉毛抬了一下。
”不需要实锤,“我说,”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沈伯远不干净。让他们在投票的时候多一层顾虑。观望几天,不急着站队。“
”心理战。“
”对。拖住他们的脚步,给你争取两到三周的时间。“
”两到三周够干什么?“
”够你找到实锤。“
沈听寒看着我。
看了很久。
”顾言,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她第三次——或者第四次——对我表达困惑。
一个底层打工人,不该有这种信息嗅觉和博弈思维。
”我只是一个不想让我女儿的妈输掉的人。“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轻。
”好。“她站起来,”我来安排信息的传递渠道。你——“
”我继续挖。还有一些档案我没看完。“
”注意安全。不要在公司电脑上操作。“
”我知道。我用的是档案室的纸质文件。拍照后存在加密相册里。“
她点了点头,走向卧室。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顾言。“
”嗯?“
”那碗面……是不是确实太咸了。“
”太咸了。“
”……下次我少放。“
”好。“
她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天花板。
我是一个穿书炮灰。
我的原定剧本是退婚、被利用、然后死。
但现在——
我在帮一个冰山女总裁打商战。
同时兼职当奶爸。
顺便跟原书男主斗智斗勇。
如果这世界真有作者,我希望他知道——
你的炮灰已经不在你的大纲里了。
【第八章】
信息匿名投放的效果比预期的好。
三天之内,四个摇摆董事里有三个态度变了。
不是转向沈听寒这边——而是”暂时不表态”。
在这种博弈里,“不表态”就等于“不反对”。
沈伯远的临时管理委员会动议,在第二次表决中因为票数不够被搁置了。
他很恼火。
我知道他很恼火,因为他第二天就给我打了电话。
“顾言啊,”他的语气比上次阴沉了不止一个级别,“你最近消息很灵通嘛。”
“什么意思,二叔?”我在电话里装傻。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事情的走向,很有意思。”
他挂了电话。
没有威胁,没有质问。
但那个“很有意思”三个字,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发冷。
他已经把怀疑的方向从沈听寒转到了我身上。
当天晚上我跟沈听寒说了这通电话。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开始怀疑你了。”
“对。”
“你不应该接他的电话。”
“不接更可疑。”
她沉默了一下。
“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去公司了。”
“那档案——”
“我另外安排人查。你回公司太危险,他的人会盯着你。”
她说的对。
我要是在档案室被人逮到,那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了,整条线都会断。
“好,我听你的。”
“还有——”她犹豫了一秒,“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说谢谢。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已经抱着顾念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
但这扇门关上的声音,比以前轻了一些。
接下来几天,沈听寒的状态明显好了。
不只是因为董事会那边暂时稳住了。
还因为——她学会煮面条了。
第三次尝试,终于做出了一碗咸淡适中的清汤面。
配上一个煎蛋——这次没糊——和几根烫过的青菜。
她端着碗放到我面前,面无表情。
但我注意到她的视线一直在我脸上。
在等我的反应。
我吃了一口。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好吃。”
她的嘴角弯了一点点,极力克制但没完全克制住的那种。
“还行吧。”
还行。
沈听寒版本的“满分”。
改选前两周。
陆景琛忽然给沈听寒发了一份邀请。
商业慈善晚宴,周六晚,城中心的华尔道夫酒店。
“他邀请你去参加?”我看着那份电子邀请函。
“名义上是慈善晚宴。实际上——”沈听寒把手机收回去,“A市半个商圈都在。改选前的关键社交场合。”
“你必须去。”
“对。而且我必须表现得毫无破绽。”
“那——”
“你也去。”
我看着她。
“上次的效果证明了,你在场比你不在场对我更有利。”她的语气很公事公公,但眼神里有一丝别的东西,“而且,沈伯远也会出席。我需要你——”
她停了一下。
“需要我什么?”
“帮我盯着他。我上台演讲的时候,没法分心。”
“你要我当你的眼睛?”
“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想了想。
“我没有出席这种场合的行头。上次那套西装——”
“已经安排了。明天送到。”
她效率真高。
周六晚上七点。
华尔道夫酒店,宴会厅。
我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色礼服走进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像闯进了狮群的羊。
满眼都是A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珠光宝气,觥筹交错,每一句寒暄背后都藏着三层意思。
沈听寒挽着我的手臂,这是她提前安排好的。
“自然一点。”她小声说。
“我很自然。”
“你手心在出汗。”
”……空调太热了。“
她没拆穿我。
进了宴会厅,视线几乎同时转过来。
沈听寒带着未婚夫出席——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沈总!好久不见!“
”听寒,这位就是顾先生吧?“
”哎呀,沈总气色真好!“
沈听寒逐一应对,滴水不漏。
我站在她旁边,扮演称职的”未婚夫“角色。
微笑,点头,说”您好“”谢谢”。
不抢戏,不多话。
直到沈伯远走过来。
“听寒!”他笑容满面,身边跟着他的儿子沈明轩——一个三十出头、目光闪躲的男人。
“二叔。”沈听寒微微点头。
沈伯远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顾言也来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比上次大,“今天精神啊!”
“二叔好。”
“上次的茶没喝完,改天再约。”
“好。”
他笑着走了。
但他走过去的时候,他身边的助理——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内容很多。
警告、监视、还有一丝轻蔑。
在他们眼里,我还是那个废物顾言。
一个靠着婚约勉强挤进这个圈子的nobody。
宴会进行到一半,沈听寒上台做了一个简短的致辞。
主题是沈氏集团的社会责任和未来战略方向。
她说得很好。
逻辑清晰,数据扎实,语调沉稳但有力量。
台下的人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那些摇摆的董事也在。
沈伯远在角落里,脸上带着笑,但笑容底下的东西——
等等。
他在打电话。
沈听寒在台上演讲,他躲在角落里打电话。
而且他的表情在打电话的过程中变了。
从“笑”变成了“冷”。
他在部署什么。
我的直觉疯狂预警。
演讲结束,掌声响起。沈听寒下台,回到我身边。
“你表现得很好。”我说。
“他在打电话。”她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你也注意到了。”
“他在等什么。”她的目光扫过全场,“今晚还有事会发生。”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拿着文件夹的人。
他径直走向沈听寒。
“沈总。”
沈听寒认识他。我从她微微收紧的下颌看出来了。
“林律师。”
他叫林正一。是沈氏集团法务顾问委员会的成员之一。
也是沈伯远那边的人。
“抱歉在这个场合打扰。”林正一打开文件夹,“但有一份紧急法律文件需要您签字确认。关于即将到来的董事会改选——根据公司章程第四十七条,候选人需在改选前十个工作日内提交个人健康证明。这是通知函。”
他把文件递过来。
沈听寒没接。
“章程里没有这条。”
“章程修正案在上个月的临时董事会上通过了。”林正一推了推眼镜,“您当时请假缺席,可能没看到会议纪要。”
请假。
她那时候刚生完孩子。
沈伯远就是趁她不在的时候,塞进去了这条修正案。
健康证明。
如果沈听寒去做体检,产后不到一个月的身体状况——
一旦报告出来,所有的秘密都会暴露。
我看了一眼沈伯远。
他站在远处,端着酒杯,笑容满面。
在看戏。
在看他亲手导演的一出好戏。
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沈听寒身上。
她站在灯光下,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反应。
我感觉到她的手臂在我手下微微颤了一下。
就那一下。
然后她的声音响了起来,平静得像湖面。
“林律师,章程修正案的通过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董事同意。上个月的临时董事会到场人数——”
她转向全场。
“到场人数不足三分之二。”
林正一的表情微微变了。
沈听寒继续说:“我虽然缺席了那次会议,但我的法务团队没有缺席。会议纪要我看过了。那次临时董事会的合法性本身就存在争议,因为召集程序不符合章程第十二条关于会议通知的规定——通知时间不足七个工作日。”
全场安静了。
“也就是说,”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次临时董事会通过的所有决议——包括您提到的修正案——法律效力存疑。”
她看向沈伯远。
沈伯远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如果二叔坚持执行这条修正案,”沈听寒说,“我不介意把会议程序的问题提交到法院。相信在座各位董事也不愿意看到公司的内部治理问题变成公开的法律纠纷。”
没有人说话。
那几个摇摆的董事互相看了看,脸上写满了“我不想蹚浑水”。
林正一看了沈伯远一眼。
沈伯远放下酒杯。
笑容没了。
“听寒,”他说,“你这是不给二叔面子啊。”
“面子是用来挣的,二叔。”沈听寒微微欠身,“不是用来要的。”
全场死寂。
三秒后,有人带头鼓掌。
是一个白发的老董事。
然后掌声蔓延开来。
沈伯远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身边的助理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他转身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客套。
走的时候,肩膀微微塌了一些。
沈明轩跟在他后面,像一条惊弓之鸟。
林正一收起文件夹,也走了。
宴会在短暂的沉默后恢复了热闹。
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摇摆的董事里,有两个主动走过来跟沈听寒碰了杯。
什么话都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站你这边。
宴会结束。
车上,沈听寒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一句话都不说。
我开车。
这是我第一次开她的车。一辆黑色的奥迪A8。
跟我那辆破电动车比起来,就像骑自行车突然换成了开飞船。
开了十分钟,她开口了。
“今晚如果不是你提前查了那些信息,让那几个董事产生了疑虑——他们今晚可能就会直接倒向沈伯远。”
“是你自己的法律功底救了局。我只是——”
“你让我在发现问题之前,就已经有了喘息的空间。”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夜色,“这不是运气。这是布局。”
“你高估我了。”
“我没有。”
她转头看我。
夜色里,她的脸半明半暗。
“顾言,改选之后——”
她没说完。
因为我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对面是张姨慌张的声音。
“顾先生!顾先生!有人来了——有人在撬门!!”
【第九章】
我踩下油门。
车速在十五秒内飙到了一百二。
沈听寒已经拿过电话打给了她能调动的所有人。
从华尔道夫到出租屋所在的老小区,正常驾驶二十五分钟。
我十二分钟到了。
冲上楼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两个人。
黑衣服,黑裤子,戴着帽子。
门没撬开——老小区的防盗门虽然旧,但那种老式铁门出奇地结实。
他们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我。
来不及说什么,沈听寒的安保已经从楼梯另一头上来了。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转身就往消防通道跑。
安保追了上去。
我没追。
我冲到门口,拍门。
“张姨!是我!开门!”
门开了。
张姨脸色煞白,手还在抖。
“我没、没让他们进来……顾先生,小念念在卧室……”
我直接冲进卧室。
顾念在婴儿床里。
醒着。
没哭。
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像在疑惑刚才外面那些噪音是什么。
我把她抱起来。
她的手立刻抓住了我的衣领。
我的心从嗓子眼掉回了原位。
沈听寒到的时候,我已经检查完了整个房间。
窗户完好,房间没有被入侵的痕迹。
她一进门就奔向卧室。
看到我抱着顾念站在那里,她的脚步骤然慢了下来。
脚跟上的高跟鞋磕在地板上,声音很重。
她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顾念。
没说话。
但她的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顾念被她搂在怀里,小脑袋靠在她的锁骨上。
沈听寒低头看着女儿,眼眶红了。
这次不是“过敏”。
“是沈伯远。”我说。
她点了点头。
不用问也知道。
今晚宴会上那场交锋让沈伯远当众丢脸。
他恼羞成怒了。
他不知道顾念的存在——但他知道沈听寒在隐藏什么。
他派人来搜。
如果那两个人闯进来,看到一个婴儿——
一切就完了。
“我们不能再住这里了。”沈听寒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我知道。”
“但我不知道还能去哪。沈家那边我的所有住址都被他掌握了。酒店需要身份登记——”
“有一个地方。”我说。
她看着我。
“陆景琛的度假别墅。在城郊,半山上。”
“你怎么知道——”
“他在宴会上跟你谈话的时候提过一句。说那个别墅闲置着,欢迎你随时去度假。”
她皱眉:“我不想欠他的。”
“你不欠他的。”我说,“你可以用商业合作的名义借用几天。等改选结束,一切尘埃落定。”
她犹豫了很久。
顾念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好。”她说,“但我不直接联系他。你来。”
“我?”
“你跟他接触过,他对你有‘兴趣’——他的话。用这个作为突破口,自然地提出借用。”
“你要我去找陆景琛……借房子?”
“有问题吗?”
我想了想。
去找原书男主借房子,给原书女主和我的女儿住。
这情节发展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但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没问题。”
第二天上午,我拨通了陆景琛的电话。
“顾先生?”他接得很快,语气里有一丝意外。
“陆总好。昨晚在宴会上没来得及多聊,今天想请您喝杯咖啡,感谢昨晚对听寒的支持。”
“客气了。不过我正好有空。四季酒店的咖啡厅?”
“行,下午两点。”
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
陆景琛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休闲装。
没了西装的加持,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但眼神一点没变。
依然是那种研究标本的目光。
“顾先生,请坐。”
“叫我顾言就行。”
“那你也叫我景琛。”
我们聊了一会儿。
他很擅长聊天,话题自然流畅,能让人放松。
但我知道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带着目的。
“顾言,我发现你很有意思。”他端着咖啡,“你跟我印象中沈总描述的……不太一样。”
“她怎么描述我的?”
“她没怎么描述。”他笑了笑,“但不描述本身就是一种描述。”
意思是——沈听寒在他面前从不提我。
这说明在他们的互动中,“顾言”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而现在这个不存在的人,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
“人都会变的。”我说。
“什么让你变的?”
好问题。
“可能是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
“比如?”
“比如,有些东西不争取就会失去。”
他的目光闪了一下。
“你在说听寒?”
“我在说很多东西。”我喝了口咖啡,“景琛,我想借用一下你的城郊别墅。听寒最近压力太大,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几天。”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拒绝。
是兴趣。
更浓的兴趣。
“当然可以。”他几乎没犹豫,“我让助理把钥匙送过来。那边有管家,生活设施都齐全。”
“谢谢。”
“不客气。”他放下咖啡杯,“顾言——”
“嗯?”
“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什么?”
“沈听寒……为什么选了你?”
他说的不是别墅。
他在问——沈听寒为什么跟我在一起。
在他的认知里,以沈听寒的条件,不可能选择“顾言”这样的人。
一定有他看不到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是他真正想知道的。
“也许——”我站起来,“因为我会凌晨两点给她买奶瓶。”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有意思。”
我转身走了。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我知道——陆景琛不会停止追查。
他是那种遇到解不开的谜题就会执着到底的人。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先把人安全转移。
当天傍晚,我拿到了别墅钥匙。
陆景琛的助理送来的,连同一张手写的小卡片:“住得舒心。——景琛”
字很好看,笔锋利落。
我把卡片塞进口袋,没给沈听寒看。
没必要。
晚上九点,我们再次搬家。
这次没有借车。沈听寒的安保团队出了两辆商务车,一前一后护送。
顾念被我裹在厚厚的婴儿抱被里,全程没醒。
城郊的半山别墅,比我想象的大。
三层独栋,前后带院子,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屋里暖气开着,管家提前备好了食材和日用品。
婴儿房都准备了。
我站在婴儿房门口,看着里面崭新的婴儿床、摇椅、甚至还有一只毛绒熊。
陆景琛的助理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我下午才提的需求。
也就是说——他提前就准备好了。
他早就猜到沈听寒身边有一个孩子。
这个人。
真的太可怕了。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安全第一。
沈听寒抱着顾念走进婴儿房,环顾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知道了。”她说。
“可能知道,可能只是猜到。”
“有区别吗?”
“有。猜到和确认之间,还有操作空间。”
她看着那只毛绒熊,沉默了很久。
“顾言,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还有两周。”
“两周内,我要拿到沈伯远的实锤,稳住董事会,赢得改选。”她把顾念放进婴儿床,“同时——不能让陆景琛把这张牌打出来。”
“你觉得他会用这件事威胁你?”
“不会。”她摇了摇头,“他不是那种人。但他会用这件事——接近我。”
她说“接近”这个词的时候,眼神往我这边看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移开了。
“我来处理陆景琛。”我说。
“你?”
“他对我有兴趣。我可以利用这一点,把他的注意力引到我身上,而不是你和顾念。”
“你要怎么做?”
“给他一个更大的谜题。”
她挑了一下眉,没追问。
“去休息吧。”我说,“明天开始打硬仗。”
她抱起从婴儿床里伸手够她的顾念,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顾言。”
“嗯。”
“客房在二楼左手第一间。比你那个沙发强。”
”……终于能伸直腿了。“
她嘴角弯了一下,抱着顾念上了楼。
我站在一楼客厅里,看着空旷的房间。
窗外是漆黑的山林。
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
和楼上隐隐传来的,沈听寒哄孩子的歌声。
走调了。
走得离谱。
但顾念好像很买账,没哭。
我笑了一下,上楼去了。
【第十章】
改选前十天。
沈听寒的反击正式开始。
她安排的人查到了关键证据。
沈伯远通过那家开曼群岛离岸公司,在沈氏海外并购案中截留了将近两千万的回扣。
资金流向清晰,银行流水完整,甚至有一封邮件里他亲笔确认了分成比例。
这封邮件是他的助理——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的离职备份里找到的。
助理离职是半年前的事。
走的时候备份了老板的部分邮件。
也许是为了自保,也许是为了将来讨价还价。
无论如何,这份证据现在在沈听寒手里。
”够了吗?“我看着那些文件。
”足够让他在董事会上身败名裂。“沈听寒把文件收好,”但我不打算在改选前公开。“
”为什么?“
”公开了,他会狗急跳墙。他手上可能还有我不知道的牌。“
”那你打算怎么用?“
”改选当天用。“她的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在投票之前,当着所有董事的面,把证据放出来。让他没有反应时间。“
”一击毙命。“
”对。“
我看着她。
这个女人,温柔的时候能对着婴儿唱跑调的歌。
狠的时候,能把亲叔叔一招掀翻。
”还有一件事。“她说,”陆景琛那边——“
”我处理了。“
她看着我等下文。
”我前天约他吃了顿饭。“
”你又去见他了?“
”对。我告诉他,你最近在做一个秘密的战略项目,需要绝对的安静和隐私。这个项目如果成功,对你们的合作也有巨大的利好。“
”你编了一个商业项目?“
”不是编的。你的董事会改选本身就是一个战略项目。我只是换了一种说法。“
她盯着我,表情微妙。
”他信了?“
”他半信半疑。但关键是——我给了他一个‘等待’的理由。陆景琛不是冲动的人,只要有合理的理由让他按兵不动,他会等。“
”等到什么时候?“
”改选之后。到那时候,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有底气面对他了。“
沈听寒沉默了一会儿。
”你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没有。有一个人我算不到。“
”谁?“
”你。“
她愣了一下。
”我算不到你在想什么。“我说,”从头到尾,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出乎我的意料。凌晨发消息、一个人生孩子、住在出租屋里、当众反击沈伯远——“
”这有什么出乎意料的。“
”还有那句话。“
她的表情微微变了。
她知道我说的是哪句。
”九个月前,你没有喝醉。“我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
客厅里很安静。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楼上传来顾念模糊的咿呀声。
沈听寒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个茶几的距离。
她没有回避我的目光。
”因为,“她说,”那时候的你——以前的顾言——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在我面前不带任何目的的人。“
”……“
”所有人接近我,都有目的。合作、利益、人脉、联姻。甚至二叔表面上的关心,背后也是算计。“
”但顾言——以前的他——只是笨拙地、结结巴巴地说‘今天天气真好’。“
她的声音很轻。
”那天晚上,我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累了二十多年的那种累。我想做一次——不计后果的事。“
她低下头。
”结果就有了后果。“
顾念。
她就是那个”后果”。
我靠在沙发上,消化了这些话。
原来如此。
沈听寒不是被迫的,不是意外的。
她是清醒的,是主动的。
她选了顾言。
不是因为顾言优秀。
是因为顾言真诚。
而我——穿越过来的我——恰好继承了这份真诚的外壳。
里面装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灵魂。
她爱的是那个笨拙的顾言。
而现在陪在她身边的,是一个精于算计的穿书者。
这公平吗?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一个哲学问题。”
“什么?”
“如果一个人变了,但变得更好了,那以前的那个人算死了吗?”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你没变。”
“什么?”
“你以为你变了。但你凌晨两点买奶瓶的时候,没有经过任何计算。”
我张了张嘴。
她说的对。
那天晚上,我去翡翠湾,不全是因为“战略侦查”。
是因为我看到那份手写的清单,上面的字在发抖。
是因为那些标着“急”的东西,让我坐不住了。
也许穿书者和原来的顾言之间,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大的鸿沟。
也许有些东西,不是灵魂决定的。
是身体记住的。
“行了,”她站起来,“别想哲学了。明天帮我准备改选的材料。”
“好。”
“还有——顾念的满月快到了。”
“嗯。”
“到时候……给她办一个小的。就我们三个。”
“三个人的满月宴?”
“不行吗?”
我笑了。
“行。当然行。”
【第十一章】
改选前三天。
沈伯远坐不住了。
他的临时管理委员会动议被搁置,匿名信息让摇摆董事们开始疏远他,加上宴会上的当众出丑——
他的阵脚在一点一点松动。
但他不是一个会束手就擒的人。
这天下午,沈听寒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来自沈伯远。
“听寒,二叔想跟你单独谈谈。明天下午,沈家老宅。”
她看完,把手机递给我。
“单独谈。”我重复了一下,“你去吗?”
“去。”
“你确定?那是他的主场。”
“正因为是他的主场,我才要去。”她说,“如果我不去,他会觉得我在怕他。那些摇摆的董事也会觉得——沈听寒不敢跟二叔正面对话。”
她是对的。
在这种权力博弈里,气势有时候比实力更重要。
“那我——”
“你不能去。”
“为什么?”
“沈家老宅到处都是他的眼线。你出现在那里,会暴露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他目前只是怀疑你,但没有实证。不要给他实证。”
“那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丝温度。
很淡,很快就消失了。
“我一个人应付得了。”
第二天下午,沈听寒独自去了沈家老宅。
我在别墅里等着,抱着顾念坐在落地窗前。
顾念快满月了,变化很大。
脸不再那么皱了,五官渐渐长开。
眼睛像沈听寒——很亮,很清。
鼻子和嘴巴像我——准确地说,像原主。
她现在已经能发出一些有意义的声音了。不是哭,是那种表示“我很满意”的咕噜声。
我抱着她,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初冬的阳光照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倒也有种萧瑟的美感。
“你妈出去打仗了。”我跟顾念说,“咱爷俩在家等胜利的消息。”
她打了个嗝。
我选择理解为“加油”。
三个小时后,沈听寒回来了。
她的脸色不太好。
不是被打压的那种不好。
是愤怒。
压到极限的愤怒。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走到窗前,站了半分钟没说话。
“怎么了?”
“他知道了。”
我的心一沉。
“知道什么?”
“顾念。”
三个字,像三块石头砸进水里。
“他没有说破。但他暗示了——‘听寒啊,年轻人的事我理解。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比如照顾小辈什么的,二叔义不容辞。’”
我攥紧了拳头。
“他在威胁你。”
“对。他在告诉我——我知道你的秘密,如果你不让步,我就公开。”
“他有证据吗?”
“不确定。但他显然有线人。”
“谁?”
沈听寒的下巴绷得死紧。
“张姨。”
我愣了。
张姨。
那个从一开始就帮忙照顾顾念的钟点工阿姨。
“她……”
“她被收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从翡翠湾的时候就已经在给他传消息了。”
我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
顾念被声音吓了一下,嘴巴一瘪,眼看要哭。
我赶紧把声音压下来,轻轻拍了拍她。
“那他现在手里有什么?”
“张姨能提供的信息——孩子的存在,大概的年龄,以及我和你之间的互动。”沈听寒转过身看着我,“但她不知道亲子鉴定的结果。也不知道具体的医疗记录。”
“所以他有的是‘沈听寒有个孩子’,但他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对。”
“那他凭什么笃定这件事能威胁到你?一个未婚女性有个孩子,在现代社会——”
“在董事会不行。”她的声音很冷,“沈氏是家族企业,老一辈的董事们——他们的观念你知道的。一个未婚先孕的女掌门人,在改选投票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丑闻。
意味着那些本来就对女性掌权持保留态度的老董事们,有了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投反对票。
“更何况,”她说,“如果他同时揭露孩子的父亲是你——一个沈家上下公认的‘废物’——那个杀伤力更大。”
”……“
”所以他今天的暗示,是在给我最后通牒。要么我主动退出改选,要么他在改选当天引爆这颗炸弹。“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
”原计划不变。“她的声音硬得像铁,”改选当天,我先手出牌。在他放出孩子的消息之前,我先放出他贪污的证据。“
”如果他先手呢?“
”所以——我需要比他更快。“
她走到我面前。
”改选流程:先是候选人陈述,然后是质询环节,最后投票。沈伯远如果要引爆炸弹,最可能在质询环节——借其他董事的口发难。“
”那你就在候选人陈述环节直接亮证据。“
”对。但这有一个问题——陈述环节的议程是固定的,谈公司战略和愿景,不是审判会。我如果突然拿出贪污证据,会显得我在搞人身攻击,反而失分。“
”除非——有人先提出质疑。“
她的目光定在我脸上。
”你要一个人在陈述环节就提出对沈伯远的财务质疑。“我说,”让你的出手变成‘回应’而不是‘主动攻击’。“
”对。“
”谁来做这个提问的人?“
”你。“
我:”……什么?“
”你是沈氏的股东。“
”我是?“
”顾家和沈家的联姻协议里,有一条附带条款——顾家持有沈氏0.3%的股份,登记在你名下。这意味着你有资格出席董事会,并在公开环节发言。“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个事,只是这0.3%的股份从没起过任何作用。
但现在——
”你要我作为小股东,在董事会上公开质疑沈伯远的财务问题?“
”是。“
”然后你再以候选人的身份‘不得不回应’,顺势抛出证据?“
”是。“
”你知道我这么做等于彻底站到台前了?沈伯远会恨死我。“
”你怕吗?“
我看着她。
又看了看她身后卧室里,顾念的婴儿床。
”不怕。“
”好。“
她转身走回电脑前,开始准备材料。
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没回头。
”顾言。“
”嗯。“
”改选结束之后……我们之前说的‘干净利落分开’。“
”嗯。“
”那个约定——“
她停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以为她不会说了。
”——我想改一改。“
然后她大步走进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心跳得很快。
改一改。
改成什么?
她没说。
但我好像——好像已经知道了。
【第十二章】
改选日。
十一月十五号。
沈氏集团总部,三十八层大会议室。
全体董事出席,加上列席的高管、法务和审计团队,会议室坐了将近四十个人。
我坐在最后一排。
以”小股东“身份列席。
沈听寒坐在前排。
黑色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珍珠耳环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她的状态——如果你不知道她一个月前才生过孩子——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沈伯远坐在她斜对面。
笑容满面,红光满面,自信满面。
他觉得今天的胜算在他。
他不知道我在他对面。
准确地说,他没注意到我。
因为在他眼里,顾言是一个不值一提的人。
不值一提的人往往最危险。
会议开始。
主持人是沈氏集团的独立董事、七十二岁的胡老爷子。
”今天的议程大家都清楚了。两位候选人先做陈述,每人二十分钟。然后是质询环节,最后投票。“
”沈听寒女士,你先请。“
沈听寒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
她的陈述完美。
战略清晰,数据扎实,对未来三年的规划逻辑严密。
说到沈氏的海外布局时,她不动声色地提到了一句——
”当然,海外并购是一把双刃剑。我们需要确保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经得起审计。“
就这么一句。
语气平淡,像在说一句常识。
但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沈伯远的耳朵里。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二十分钟结束,沈听寒回到座位。
轮到沈伯远。
他的陈述也不差。毕竟在商场混了三十年的老狐狸,台面功夫一流。
但我注意到——他在说话的时候,眼神几次飘向后排。
不是看我。
是看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人。
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女人。
她穿着深灰色套装,抱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很紧张。
那是他安排好的”炸弹引爆者”。
等质询环节一开始,这个女人就会站起来,以“关心公司治理”的名义,质疑沈听寒的私生活。
也许还会拿出张姨提供的照片或录音。
但她不会有机会了。
沈伯远陈述完毕。
主持人胡老爷子:“好,进入质询环节。在座各位股东和董事,有任何问题可以——”
“我有问题。”
我站起来了。
全场的视线转向后排。
沈伯远认出了我。
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悦。
“顾言?你怎么在这?”
“沈总好。”我走到过道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我作为沈氏0.3%的持股股东,有权在公开环节发言。对吧,胡老?”
胡老爷子翻了翻名册,点头:“顾言先生,确实在股东名录上。请说。”
沈伯远的脸色阴了。
“谢谢。”我站到过道中间,面向全体董事。
“我的问题很简单。关于三年前沈氏集团的海外并购案——”
全场安静了。
“并购对象是东南亚的一家矿业公司。交易总额八亿人民币。资金通过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进行中转。”
沈伯远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这家离岸公司叫Bright Future Investment。法人代表叫王德贵。”
我把文件翻开。
“王德贵先生的另一个身份——是沈伯远先生大学同学赵建军先生的弟弟。”
会议室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更有意思的是,”我翻到下一页,“Bright Future公司名下有三家子公司,其中两家的注册地址——与沈伯远先生名下的一处私人房产在同一栋楼里。”
议论声更大了。
沈伯远猛地站起来。
“你在胡说八道!一个靠婚约混进来的小角色,也配在这里大放厥词?”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怒火和——恐慌。
“沈总,”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我只是在陈述公开可查的工商信息。如果我说的不属实,您完全可以提供证据反驳。”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他反驳不了。
这些都是事实。
这时候,沈听寒站起来了。
“既然顾言先生提出了这个质疑,”她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湖,“作为候选人,我有责任回应。”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将内容投射到大屏幕上。
屏幕上出现了银行流水、转账记录、以及——
那封邮件。
沈伯远亲笔确认分成比例的那封邮件。
全场死寂。
沈伯远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的嘴唇在抖。
“这些……这些都是伪造的!”
“沈副总,”沈听寒的声音冰冷到极点,“邮件的原始数据包括发送时间、IP地址和邮件服务器日志。我已经委托第三方机构做了鉴定。”
她翻到下一页。
鉴定报告。
白纸黑字。
“结论是:邮件真实,未经篡改。”
沈伯远的双腿好像软了一下,扶住了桌沿。
他的儿子沈明轩坐在旁边,脸色比纸还白。
“二叔,”沈听寒看着他,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去,“你在这笔并购中截留了一千八百万的回扣。这不是商业纠纷。这是侵占公司资产。”
全场鸦雀无声。
角落里那个灰色套装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开了。
沈伯远的身体在肉眼可见地塌下去。
他扶着桌子,喘着粗气,嘴里喃喃着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那些文件……那些文件我都……”
他都什么?都销毁了?
可惜他忘了他前助理留了备份。
“胡老,”沈听寒转向主持人,“我建议董事会立即启动对沈伯远先生的独立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暂停其一切董事职权。”
胡老爷子看了看沈伯远,又看了看满屋子震惊的董事们。
“举手表决。”他说。
一只手举起来。
两只。
五只。
八只。
十一只。
全票通过。
沈伯远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儿子沈明轩站起来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按了回去。
“爸……”沈明轩的声音发颤。
沈伯远没理他。
他看着沈听寒。
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了。
像一盏油灯,油尽了。
“听寒……”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你……你翅膀硬了……”
沈听寒没有回应。
她只是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随后,改选投票。
结果毫无悬念。
沈听寒以绝对多数票连任沈氏集团董事长。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她转过头,朝后排看了一眼。
看我。
我坐在最后一排,默默鼓着掌。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
但我读懂了。
“谢谢。”
不。
不是谢谢。
是——
“回家。”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管家阿姨——新换的,沈听寒亲自面试过的——在厨房准备晚饭。
顾念在婴儿床里醒着,手里攥着一个摇铃,摇得哗啦哗啦响。
看到我和沈听寒一起进来,她兴奋地手脚乱蹬,嘴里发出高频的“啊啊”声。
我把她抱起来。
“小姐,今天你妈赢了。”
她拿摇铃敲了我一下脑门。
我选择理解为“庆祝”。
沈听寒换了衣服出来。
不是西装了。
是一件奶白色的毛衣,下面配了一条家居裤。
头发散下来,柔柔地搭在肩上。
没了战场上的锋利,整个人看起来像——
像一个正常的、二十七岁的、好看的姑娘。
她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顾念。
顾念立刻扑进她怀里,小脑袋往她脖子里拱。
“饿了?”沈听寒低头看着女儿。
“估计是想你了。”我说,“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闹,阿姨说特别乖。好像知道你出去办大事了。”
沈听寒抱着顾念坐到沙发上。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暖色的光照在她们身上。
大的那个神情温柔。
小的那个手舞足蹈。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
这个画面,值得我穿这一趟书。
“顾言。”
“嗯。”
“你今天在董事会上——”
“嗯。”
“很帅。”
”……“
”虽然就帅了三分钟。“
”够了。帅三分钟是我的极限。“
她笑了。
不是嘴角微弯那种。
是真的笑了。
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来,甚至还”噗“了一声。
我愣住了。
第一次见她这样笑。
顾念也被吓到了,歪着头看她妈,一脸”你谁?“
”明天是顾念的满月。“沈听寒把笑收了回去,但眼睛还是弯的,”你说过——三个人的满月宴。“
”对。“
”我来做饭。“
”你确定?“
”煮面条。我已经很熟练了。“
”……面条满月宴?“
”面条代表长寿。有什么问题?“
”没有。“我坐到她旁边,离得不远不近,”没有任何问题。“
窗外,初冬的夜幕降下来。
银杏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
屋内,壁炉的火噼啪作响。
一个满月的婴儿在妈妈怀里安静地打着哈欠。
一个穿书炮灰坐在旁边,第一次觉得——
不想穿回去了。
这个世界的剧本,虽然跟原书面目全非。
但比原书好。
好太多了。
沈听寒忽然侧过头,看着我。
眼睛很亮,映着火光。
”你之前说的那个哲学问题。“
”哪个?“
”如果一个人变了,以前那个人算不算死了。“
”嗯。“
”我想通了。“
”什么结论?“
”不管你是以前的顾言还是现在的顾言——“
她的声音很轻。
”凌晨两点会来买奶瓶的那个人,没变过。“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顾念在我们中间打了个响亮的嗝。
气氛碎了。
但又好像没碎。
因为沈听寒笑着低头擦女儿嘴角的奶渍,而我——
我发现自己也在笑。
笑得很蠢。
但很开心。
尾声。
三个月后,春天。
沈氏集团运转平稳,沈伯远被立案调查。
陆景琛和沈听寒的合作项目顺利推进。他最终没有用顾念的事做筹码——他确实不是那种人。但他约我喝了一次酒,醉了之后说了一句:“你赢了。”
我说:“没有谁输谁赢。”
他笑了笑,没说话。
我从沈氏辞了职。
沈听寒问我打算做什么。
我说想开个小店。
她问开什么店。
我说母婴用品店。
她:”……“
”专业对口嘛。“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三秒,然后把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
”启动资金。不用还。“
”沈总裁,你这是在投资。“
”投资你。“
”回报率呢?“
”回报率——“她低头看了看正在地毯上练习翻身的顾念,”已经在那了。“
顾念翻了个身,翻过去了。
人生中第一次成功翻身。
她激动地嚎了一嗓子。
嚎完,两只手拍着地毯,嘴里吐着泡泡,一脸”我太牛了“的骄傲。
我蹲下来,跟她击了个掌。
她的小手拍在我掌心里,啪地一声。
”不错啊,闺女。“
沈听寒站在我身后,两手抱臂。
”你们俩一样。“
”什么一样?“
”帅不过三秒。“
我翻了个白眼。
顾念也翻了个身——翻回去了。
然后卡住了,出不来,又开始嚎。
我把她捞起来。
沈听寒把旁边的奶瓶递给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三个人身上。
很暖。
很平常。
但是很好。
穿书的第一天,我给自己定的目标是躺平。
穿书的第三天,我被一条凌晨两点的短信彻底改变了人生轨迹。
穿书三个月后,我成了一个母婴店老板,一个满月婴儿的爸爸,以及——
一个冰山女总裁的男人。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深刻的道理:
不要在凌晨两点看手机。
看了你就躺不平了。
但躺不平的人生——
好像也还不赖。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