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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7:32:36

我叫程远,入职第一天就犯了全公司最致命的错误。

不是删库跑路。

是对顶头上司,一见钟情。

同事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笑了笑,把工牌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

“付总,该回家吃饭了。爸让我来接你。”

你问我凭什么?

凭她是我姐啊。

不对,是未婚妻。

也不对——

算了,这事说来话长,你们先坐下,别站着,容易腿软。

【第一章】

我叫程远,二十六岁,程序员。

入职华锐科技的第一天,我迟到了。

不是故意的。

地铁三号线故障,公交堵了四十分钟,我一路小跑冲进写字楼大堂,工牌都挂歪了。

前台小姐姐拦住我。

“你好,请问找谁?”

“我……我新来的,技术部。”

我喘得跟狗一样,额头上全是汗。

小姐姐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

就好像在看一只误入高档餐厅的流浪猫。

“技术部在十二楼,电梯在左边。”

我道了声谢,转身往电梯走。

就在这时候。

大堂的旋转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阵风卷进来。

带着淡淡的香味。

我下意识回头。

然后整个人就定在那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

黑色西装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她走路的时候,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的,整个大堂安静下来。

前台小姐姐瞬间站直了。

“付总早。”

付总。

付锦年。

华锐科技的CEO,三十二岁,海归MBA,业内人称“冷面观音”。

据说看人的时候能把人看出冻疮。

我站在那看了整整五秒钟。

直到她从我身边走过,看都没看我一眼。

电梯门在她面前打开,她走进去,转身,抬手按楼层。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大堂。

扫过我。

大概零点三秒。

然后门合上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在跑四百米。

旁边一个保安大哥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伙子,嘴闭上,蚊子飞进去了。”

我回过神。

擦了擦嘴角。

没有口水。

但确实有点丢人。

到了十二楼,技术部。

说实话环境还行,开放式工位,双屏显示器,还有个小冰箱。

带我的人叫老周,三十五六岁,格子衫,黑眼圈比我还重。

“你就是新来的程远?”

“对,周哥好。”

“别叫周哥,叫老周就行,这里不兴那些。”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空位,“坐那,先熟悉一下项目文档。”

我放下包,打开电脑。

对面坐着另一个程序员,瘦高个,刘海遮眼睛,工位上放了三罐红牛和一袋辣条。

他斜眼看我。

“新来的?”

“嗯。”

“叫什么?”

“程远。”

他点点头,“我叫许哲。给你个忠告,别看付总。”

“啊?”

“大堂的事,群里已经传开了。”

我愣住了。

低头看手机。

技术部群里。

“新来那个在大堂看付总看傻了哈哈哈哈。”

“保安让他闭嘴那个吗?笑死。”

“兄弟们又多了个炮灰。”

好家伙。

入职第一天,我就成了全公司的笑话。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周哥。”

“叫老周。”

“老周,那个,群里的事——”

“看到了。”老周头都没抬,“别在意,上个月有个实习生也这样,对着付总的背影发了三分钟呆,当天就被HR约谈了。”

“约谈什么?”

“骚扰预防教育。”

我沉默了。

许哲在对面嗦了一口辣条。

“付总有未婚夫的,首富的儿子,开保时捷那种。你看看你自己。”

我低头看了看。

格子衫。

牛仔裤。

运动鞋鞋带还开了。

确实没什么竞争力。

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就是不服。

“你们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她跟我走。”

许哲嘴里的辣条掉了。

老周终于抬起头。

工位后面路过的一个行政小姐姐停下了脚步。

整个技术部安静了两秒。

然后许哲发出了一声嗤笑。

那种笑怎么形容呢——就像你跟一条鱼说你要教它爬树,鱼用鳍拍了拍你的脸。

“程远,我劝你清醒一点。”许哲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付总的未婚夫,秦家的秦昊然,秦氏集团继承人,身价少说几十个亿。你一个写代码的,月薪一万二,公积金还没交满一年,你凭什么?”

我笑了。

“首富的儿子怎么了,只有我才能给她幸福。”

许哲表情僵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他转头喊隔壁工位的人。

“大刘,快来,这新人说他能给付总幸福。”

大刘是个胖子,端着保温杯晃过来。

“真的假的?”

“真的。”我说。

大刘上下打量我。

“小伙子,我在华锐干了六年,见过不下十个追付总的,有送花的,有写情书的,有堵电梯的,最后一个被保安架出去的。你知道付总怎么评价他们的吗?”

“怎么评价?”

“她说——‘把花扔了,情书碎了,以后电梯间装个摄像头。’”

”……“

”所以别做梦了啊兄弟。“

我没说话。

许哲晃着椅子。

”这样,程远,你要是能把付总领上街,光明正大走一圈,不是工作性质的那种,我跟大刘——“

他看了大刘一眼。

大刘点头。

”我俩当众叫你爹。“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同事都竖起了耳朵。

我抬起头,看着许哲。

”你确定?“

”确定。当着全公司的面,磕头那种。“

”行。“我说,”不过我不但能把她领上街,我还能把她娶回家。“

整个技术部彻底炸了。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

老周叹了口气,把耳机戴上了。

那表情像是在说——年轻人,珍重。

我也不急。

打开项目文档,开始看代码。

但说实话,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大堂里那零点三秒的对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去了一趟公司食堂。

食堂在二楼,自助式的,荤素搭配,味道一般般。

我端着盘子找座位。

然后看到了一个人。

付锦年。

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份沙拉,一杯黑咖啡。

吃得很慢,很安静。

食堂里其他人都自觉跟她隔了三个座位以上,形成了一个人形结界。

没人敢靠近。

我端着盘子走过去。

直接坐到了她对面。

整个食堂的空气凝固了。

我听到身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付锦年抬起头。

看着我。

那双眼睛确实冷。

冷得像十二月的自来水管。

”你是?“

”程远,技术部,今天刚入职。“

”……所以?“

”这是食堂,没规定不能坐这吧?“

她看了我三秒。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她的沙拉。

不说话了。

好家伙,比我的代码编译速度还快,直接把我忽略了。

但我不慌。

我开始吃饭。

一口红烧肉,一口米饭。

嚼得很大声。

故意的。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放下叉子。

”你吃饭能不能别出声。“

”哦,不好意思。“

我收敛了一点。

又过了一分钟。

”付总。“

”嗯?“

”你为什么一个人吃饭?“

她抬头,眉毛微微挑起来。

”跟你有关系?“

”没关系,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

”我不是猫。“

”……“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这人脑子有问题。

然后她站起来。

端着托盘走了。

沙拉还剩半份没吃完。

我看着她的背影。

心想,嗯,有戏。

你们可能觉得我在做梦。

但我有一个你们不知道的秘密。

这个秘密,整个华锐没有人知道。

我之所以来华锐,不是因为这公司钱多。

技术部月薪一万二,在这个城市就是个饿不死的水平。

我来这。

只有一个原因。

我手机里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小孩。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男孩六岁,女孩五岁。

他们坐在乡下老宅的门槛上,男孩手里举着一根冰棍,女孩在旁边咬他的胳膊,想抢。

照片背面,我妈的字迹——”远远和年年,1999年夏天。“

远远是我。

年年是付锦年。

我跟她是一个村出来的。

用现在流行的话讲,叫青梅竹马。

用不流行的话讲,叫——

她小时候天天打我。

我妈跟她妈是闺蜜。

后来她爸发了财,全家搬去了城里。

再后来出国留学,读MBA,回来创业,一路开挂。

我们断了联系整整十八年。

她大概率不记得我了。

但我记得她。

记得很清楚。

她小时候有个习惯,吃东西的时候,如果不喜欢,会先把叉子放下,然后用食指轻轻敲两下桌面。

刚才在食堂。

她吃沙拉的时候。

敲了三次。

不喜欢吃沙拉,还逼自己吃。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这些我都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因为我来这里,确实不只是为了叙旧。

还有另一件事。

一件关于她的事。

一件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这件事如果被别人先知道了——

她会很危险。

【第二章】

下午两点,技术部开周会。

说是周会,其实就是项目经理对着PPT念了半小时的废话。

我坐在角落里,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周会结束,老周叫住我。

”程远,有个事。“

”啥事?“

”付总办公室的电脑出了点问题,死机了两次。IT那边今天人手不够,你去看看。“

我愣了一下。

”我?“

”你不是简历上写了精通硬件维护吗?“

”那是为了凑字数……“

”凑不凑的你去看看就行。二十八楼,总裁办公室。“

许哲在旁边笑得鸡贼。

”程远,机会来了啊,付总让你修电脑,你可别修着修着把人修没了。“

大刘也在旁边起哄。

”记得带好工牌,别被保安拖出来。“

我没理他们。

整了整衣领。

坐电梯上了二十八楼。

二十八楼是高管层。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地毯,脚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看不懂画的什么,但看得出来很贵。

总裁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深色木门,门口坐着一个助理。

女的,戴眼镜,马尾辫,表情很职业。

”你好,你是?“

”技术部的,程远,来修电脑。“

她看了我一眼,拿起座机打了个内线。

”付总,技术部的人到了。“

挂了电话,朝我点点头。

”进去吧,轻点敲门。“

我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进。“

我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

落地窗正对着城市天际线,阳光洒进来,照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上。

付锦年坐在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她抬起头看我。

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就是新来那个?“

”对,程远,技术部。“

”食堂那个?“

”……对。“

她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

”电脑在那,死机两次了,你看看什么问题。“

我走到她桌子侧面。

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堆Excel表格。

我弯腰看了看。

”付总,你开了多少个窗口?“

”不知道,可能三四十个。“

”……“

我看了一眼任务栏。

四十七个窗口。

其中包括十二个Excel,八个Word,六个浏览器,一个视频会议软件,还有一个——

我眯起眼睛。

植物大战僵尸。

我扭头看她。

她面不改色。

”工作压力大,偶尔放松一下。“

”哦。“

我把多余的窗口关掉,清理了一下内存,又查了查后台进程。

”付总,你这电脑不是硬件问题,是内存不够用。你同时开这么多东西,8G内存扛不住。建议加一条内存条,或者少开几个窗口。“

”加内存条的事你跟IT部说,少开窗口这件事——不可能。“

”行吧。“

我把电脑调试好,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

”等一下。“

我停住。

回头。

她看着我,表情还是很淡。

”你中午为什么坐我对面?“

”食堂人多,没位置了。“

”那一排都是空的。“

”……那一排的椅子看着不舒服。“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

”程远。“

”在。“

”你知道这公司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吗?“

”什么规矩?“

”没人会主动坐在我旁边。“

”为什么?“

”因为上一个这么干的人,被我调去了分公司,在内蒙古。“

”……“

”所以,下次找别的位置坐。“

我点了点头。

”好的,付总。“

然后出了门。

走廊上,那个助理小姐姐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我回到技术部。

许哲立马凑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被骂了?“

”没有。“

”那咋一脸便秘的表情?“

”她跟我说上一个坐她旁边的人被调去内蒙古了。“

许哲吸了一口气。

大刘保温杯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所以你还追不追了?“老周问。

”追。“

”你可真是个勇士。“老周摇了摇头。

我坐回工位,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封邮件。

公司内部群发的。

标题是——”华锐科技十周年庆典暨付总订婚宴邀请函。“

我点开看了看。

时间是下个月15号。

地点是城西的半山酒店。

内容写的是——

华锐科技成立十周年庆典,届时付锦年女士将与秦氏集团秦昊然先生举行订婚仪式。

邀请全体员工参加。

我盯着屏幕。

看了很久。

许哲在旁边嗦辣条。

”看到了吧,下个月就订婚了。兄弟,散了吧。“

我没说话。

关掉邮件,打开代码编辑器。

手指放在键盘上,一个字没敲。

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秦昊然。

秦氏集团。

这个名字,我在来华锐之前就查过了。

不是什么好人。

准确地说。

这桩婚事,不是什么两情相悦。

是一场交易。

而付锦年,是被交易的那个。

她知不知道?

大概率不知道。

因为有些东西,被藏得很深。

深到——如果不是我在老家翻出了那个东西,可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下班的时候,我走出写字楼。

刚走到停车场入口。

一辆黑色保时捷从我面前滑过,停在VIP车位上。

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男人。

二十七八岁,西装革履,戴着一块亮瞎眼的手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

付锦年从里面出来。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确实般配。

金童玉女那种。

男人伸手揽住付锦年的腰。

付锦年的身体僵了一下。

很细微。

细微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种笑很标准,很得体。

但不是真的。

我见过她真笑的样子。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她抢到我冰棍的时候,笑得嘴都合不上,露出换了一半的牙。

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男人转头。

看到了我。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没有什么敌意,就是纯粹的——无视。

像看路边的一个消防栓。

然后他们一起走进了写字楼。

我站在原地。

手插在裤兜里。

裤兜里有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

纸上是一份文件的复印件。

那份文件的内容,足以让秦昊然坐牢。

也足以让付锦年明白,这段婚姻的真相。

但我不能现在拿出来。

时机不对。

证据链还差一环。

我需要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在华锐科技内部。

在服务器里。

这也是我来当程序员的真正原因。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我在工位上写代码。

写的是一个数据报表的模块,不难,但琐碎。

许哲在对面打哈欠。

”程远,你昨天下班看到付总跟她未婚夫了吧?“

”嗯。“

”那人就是秦昊然。你见着真人了吧,人家开保时捷帕拉梅拉,限量版。你骑什么来的?“

”地铁。“

”……行吧。“

许哲摇了摇头。

大刘端着保温杯晃过来。

”程远,听说你昨天去付总办公室修电脑了?“

”嗯。“

”怎么样?有没有趁机表白?“

”没有。我发现她在偷偷玩植物大战僵尸。“

大刘杯子里的枸杞差点从鼻孔喷出来。

”你说什么?“

”植物大战僵尸,开了四十七个窗口,藏在最底下。“

许哲坐直了。

”卧槽,付总也玩这个?“

”而且打得不怎么样。“我回忆了一下,”阳光没攒够就往前冲,阵型一塌糊涂。“

两人面面相觑。

”这……这是冷面观音?“

”别传出去啊。“我说,”传出去她可能把你们也调内蒙古。“

两人立刻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这时候,老周过来了。

”程远,又有活了。“

”什么活?“

”付总让你再去一趟。说电脑又出问题了。“

许哲一脸狐疑。

”昨天不是修好了吗?“

”人家说有问题就是有问题。“老周看着我,”赶紧去吧。“

我放下手里的代码。

心里有点奇怪。

昨天明明已经调试好了,散热、内存、后台进程都检查过了,不应该这么快又出问题。

上了二十八楼。

敲门。

进去。

付锦年坐在桌前,面前又是那堆文件。

”电脑开不了机了。“

我走过去。

按了一下电源键。

没反应。

检查了一下电源线。

没插。

我扭头看她。

她面无表情。

”昨天走的时候可能不小心碰到了。“

我蹲下去把电源线插好。

按了电源键。

电脑启动。

一切正常。

”好了,付总。“

”嗯。“

我站起来,准备走。

”等一下。“

又来了。

我转身。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

”帮我看看这个U盘,插上去读不出来。“

我接过U盘,插到电脑上。

三秒钟,弹出文件夹。

一切正常。

”读出来了,付总。“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

”哦,那可能刚才是我插反了。“

”U盘是Type-C的,没有正反。“

”……“

短暂的沉默。

她坐回去。

”行了,你去吧。“

我走出办公室。

站在走廊上。

助理小姐姐看着我,嘴角在微微抽搐。

她把我拉到一边。

”你叫程远对吧?“

”嗯。“

”我叫林薇。“她压低声音,”我跟了付总三年,从来没见她叫过技术部的人来修电脑。IT部有专人负责这些。“

”那她找我——“

”我也不知道。但你别犯傻。“她推了推眼镜,”秦家不好惹。“

我点点头。

回到技术部。

许哲和大刘像两只闻到八卦的猎犬一样扑上来。

”怎么样?什么问题?“

”电源线没插。“

”……就这?“

”U盘也让我看了。“

”什么问题?“

”没问题。“

许哲和大刘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看向我。

”程远。“许哲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你不会真有什么背景吧?“

”我一个月薪一万二的程序员,能有什么背景。“

”那付总为什么老找你?“

”可能因为我长得好看。“

许哲差点把键盘摔了。

”你他妈清醒一点!“

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打开工作邮箱。

发现多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付锦年。

主题是——”公司内部系统升级项目,指派成员:程远。“

我点开看了看。

内容是让我负责一个公司内部管理系统的升级维护项目。

项目级别:机密。

权限级别:A级。

A级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我可以接触到公司核心服务器的数据。

包括财务数据。

包括股权架构。

包括——那些被加密保存的历史文件。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心跳平稳。

但手心微微出了汗。

来的时候我预估,要接触到核心数据至少需要三个月。

入职第二天就拿到了A级权限。

这不正常。

要么是巧合。

要么——

她在试探我。

不管是哪种。

棋已经摆上了。

我点了”确认接受”。

下午,我搬到了独立的小会议室办公。

老周帮我搬东西的时候,表情有点复杂。

“程远,你入职两天就被调去做机密项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加班没有加班费?”

“意味着如果出了问题,第一个被查的就是你。”

“放心吧老周。”

“我放不了心。”他放下最后一箱文件,“你是个好小伙子,别走弯路。”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周,我这人走的路,一直都挺弯的。”

他摇了摇头走了。

我关上会议室的门。

打开电脑。

登录A级权限的内部系统。

数据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我开始一个文件一个文件地翻。

不是为了项目。

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三年前,华锐科技经历过一次股权变更。

表面上是正常的融资。

实际上——

有一笔钱,来路不正。

那笔钱跟秦氏集团有关。

跟这桩婚事有关。

跟付锦年的父亲有关。

如果我能找到那份原始的协议文件——

就能证明,秦昊然跟付锦年订婚的真正原因,不是爱情。

而是一份对赌协议。

付锦年的父亲,欠了秦家一笔天文数字的债。

这桩婚事,就是还债的条件。

付锦年本人,被当成了筹码。

而她自己,可能根本不知道。

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想起小时候那个抢我冰棍、打我胳膊、笑得没心没肺的小丫头。

手指敲在键盘上。

一下一下的。

很轻。

很稳。

【第四章】

接下来三天,我白天做项目,晚上翻数据。

表面上我是在做系统升级,实际上我在用权限一点一点地扒历史文件。

华锐的服务器管理做得很粗糙,历史文件分散在好几个数据库里,有些加了密,有些压根没整理。

第三天晚上,我找到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叫“HY-2021”。

HY。

华锐。

2021年。

正好是那次股权变更的时间。

文件夹里面有六个子文件。

前五个是常规的财务报表和融资协议。

第六个——加密了。

我看了一下加密方式,AES-256,不算顶级但也不是随便能破的。

不过密码设置得很业余。

我试了几个常见的组合。

公司注册日期——不对。

法人身份证后六位——不对。

付锦年的生日——

解锁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用她的生日当密码。

设这个密码的人,要么很信任她,要么——根本没想过她会看到这些。

文件打开了。

是一份扫描件。

标题写的是——“秦氏集团与付正国股权转让补充协议。”

付正国。

付锦年的父亲。

我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协议的核心内容是——

2021年,付正国因投资失败,欠秦氏集团三个亿。

还款条件:华锐科技15%股权转让给秦氏集团,且付锦年须与秦昊然完成婚姻登记。

协议有效期:至婚姻登记完成之日。

如付锦年拒绝,秦氏集团有权启动债务追偿程序,华锐科技面临破产清算。

我盯着最后一行。

甲方签字:秦振国(秦昊然之父)。

乙方签字:付正国。

见证人:空白。

没有付锦年的签字。

也就是说——她不知情。

她的婚姻,她的未婚夫,她以为是自己的选择。

但其实——

是她爸卖了她。

我把文件复制了一份,存到了我自己的加密硬盘里。

然后把访问记录清理干净。

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

我拿出手机。

翻到相册里那张老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在咬我的胳膊。

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我关了灯。

出了公司。

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没带伞,就站在公司门口的廊檐下面等雨小一点。

然后看到一辆车停在门口。

黑色保时捷。

车窗摇下来。

秦昊然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我。

“你就是程远?”

我看着他。

“你是?”

“秦昊然。”他笑了一下,“付总的未婚夫。”

“哦。”

“听说你这几天跟锦年走得挺近?”

消息传得够快的。

“工作关系,她让我修电脑。”

“修电脑?”他笑了,“华锐有专门的IT部门,用不着你一个技术部的新人。”

我没说话。

他推开车门,走到我面前。

比我高半个头。

身上的香水味很浓,那种很贵的味道。

“程远,我不太喜欢绕弯子。”他看着我,“你是什么来头?”

“没什么来头,普通程序员。”

“普通程序员,入职两天就拿到A级权限?”

他知道了。

我心里警铃响了一下。

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付总安排的,可能是觉得我技术还行。”

他看了我几秒。

然后笑了。

那种笑让我很不舒服。

是那种——手里握着底牌的人才会露出的笑。

“程远,我给你一个建议。”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不该碰的东西别碰。华锐的水很深,你一个新人,小心淹死。”

说完他转身上了车。

车窗升起来之前,他又说了一句。

“对了,下个月十五号的订婚宴,你也会收到邀请函。到时候记得来。”

保时捷开走了。

尾灯的红光在雨幕里拖出两条线,消失在路口。

我站在原地。

雨落在我脸上。

他知道了。

知道我拿到了A级权限。

甚至可能知道我在翻历史文件。

速度太快了。

要么华锐内部有他的人。

要么——那个A级权限的授予,本身就不是付锦年一个人的决定。

这盘棋比我想的要复杂。

我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回家。

到家之后,我打开那份加密硬盘。

看着那份协议。

想了想。

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对面接了。

“喂。”

“张叔,是我,程远。”

“远远?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张叔叫张明远,是我爸生前的战友,现在在市检察院工作。

也是当初把那份文件线索给我的人。

“张叔,那份对赌协议,我找到原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找到了?”

“扫描件。存在华锐内部服务器里。”

“光有协议不够。”

“我知道。还差什么?”

“还差资金流水的证据。那三个亿的来源,如果能证明是秦家通过非法渠道获取的,这就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而是刑事案件。而且你要证明付正国是被胁迫签的,不是自愿的。”

“资金流水在哪?”

“不在华锐。在秦氏集团内部。”

”……那我怎么拿?“

”你拿不到。“张叔顿了顿,”但有一个人可能拿得到。“

”谁?“

”付锦年自己。她虽然不是秦氏集团的人,但她是秦昊然的未婚妻。订婚之后,按照秦家的规矩,她会拿到部分家族资产的查阅权。“

我沉默了。

”你的意思是,我得告诉她真相?“

”你迟早要告诉她的,不是吗?“

”……时机不对。现在告诉她,她会去质问她爸,她爸会打草惊蛇,秦家会销毁证据。“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

”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

坐在出租屋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工作邮箱的推送。

发件人:付锦年。

内容只有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有事跟你谈。“

我看着这行字。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但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

有些事,可能比我计划的要快。

【第五章】

第二天下午三点。

我准时站在二十八楼总裁办公室门口。

敲门。

”进。“

推门进去。

付锦年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没有文件,也没有电脑。

桌上只放了两杯水。

一杯在她面前。

一杯在对面的椅子前。

”坐。“

我坐下了。

她看着我。

今天的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

之前是冷。

今天是——审视。

像在看一段代码,想找出隐藏的bug。

”程远,我查了你的简历。“

”嗯。“

”985本科,计算机专业,毕业后在两家互联网公司干过,都是大厂。以你的履历,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公司拿更高的薪资。“

”华锐的工作氛围好。“

”少扯。“她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

我低头看了看。

是我的简历。

上面被她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

籍贯:安徽省宣城市XX县。

她指着那个地方。

”XX县。“她念出了那个名字,”这个地方我去过。“

我心跳停了一拍。

”小时候的事了。“她说,”我在那住过几年,具体的记不太清楚了。“

她看着我。

”你是那的人?“

”嗯。“

”你家在哪个村?“

”杏花村。“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很轻。

但我看到了。

”杏花村。“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一点,”那个有条小河的村子?“

”嗯,河边有一排柳树,夏天的时候知了叫得特别响。“

她沉默了几秒。

”我小时候……好像也在那条河里抓过鱼。“

”是青蛙。“

”什么?“

”你抓的不是鱼,是青蛙。你把青蛙塞进我书包里,我打开书包的时候青蛙跳到我脸上,我哭了一下午。“

她的表情变了。

从审视变成了愣怔。

”你……“

”付总,我叫程远。你小时候叫我远远。你管你自己叫年年。我们的妈妈是闺蜜。你五岁之前住在我家隔壁。你每天早上都来我家偷鸡蛋吃,被你妈逮到过三次。“

她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眼睛瞪得很大。

这是我入职以来,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真实的、毫无防备的情绪。

”你……你是远远?“

”嗯。“

”那个——那个被我拿冰棍砸哭的远远?“

”……是你抢了我的冰棍,不是砸。“

她张了张嘴。

然后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她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低头盯着我的脸。

像在辨认什么。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看了很久。

”你变了。“

”长大了嘛。“

”你小时候比现在胖。“

”……谢谢。“

她退后一步。

靠在桌沿上。

双手抱臂。

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你入职的时候就该说。“

”说什么?‘付总你好,我是你小时候的邻居,你小时候偷我家鸡蛋’?你不把我当神经病才怪。“

她瞪了我一眼。

但眼角有点红。

”你来华锐,是因为我?“

我没说话。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两下。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程远,你瞒了我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很清,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二十年了。

这双眼睛没怎么变。

但我不能现在全告诉她。

不是不想。

是不能。

”我确实有事瞒着你。“我说,”但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

”等我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证据。“

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

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程远。“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在查什么?“

”付总——“

”叫我名字。“

”……锦年。“

这两个字一出口,空气都变了。

她的肩膀松了一点。

但眼神更紧了。

”你是不是在查跟秦家有关的事?“

我没回答。

但我的沉默就是回答。

她看着我。

过了很长时间。

”昨晚,秦昊然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说,”他说公司来了个新人,让我注意一下。“

”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不简单。“

”我确实不简单。我修电脑的技术全公司第一。“

她没笑。

”程远,如果你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我没有。“

”你在骗我。“

”我没骗你。我只是——还不能告诉你全部。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件事。“

”什么事?“

”我做的所有事,都不会伤害你。“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

门外传来助理小姐姐的敲门声。

”付总,三点半的会议要开始了。“

她直起身。

整了整衣服。

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面观音。

”你先回去吧。“

”好。“

我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

”程远。“

我回头。

她站在窗前。

逆光。

表情看不太清。

”今晚有空吗?“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一起吃顿饭。不是工作。“

她顿了顿。

”二十年没见了。叙叙旧。“

”好。“

我出了门。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助理林薇站在走廊边,看着我。

推了推眼镜。

”你出来的时候,付总的耳朵是红的。我跟她三年,从来没见过。“

她凑近了一点。

”你到底是谁?“

”修电脑的。“

”……“

我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深呼吸了一下。

好。

身份这条线,摊开了。

接下来就是第二条线。

今晚吃饭,她一定会继续追问。

我要给她多少信息?

如果告诉她对赌协议的事——她会失控。

会去质问她爸。

然后一切都会提前暴露。

如果不告诉她——她不会信任我。

没有信任,后面的事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我需要一个折中方案。

给她一点真相。

但不是全部。

先让她起疑。

然后让她自己去验证。

这样比我直接告诉她,冲击力小得多。

也安全得多。

电梯到了十二楼。

门开了。

许哲和大刘并排站在电梯门口。

像两尊门神。

”说。“许哲一脸严肃,”你跟付总到底什么关系。“

”小时候的邻居。“

”……就这?“

”就这。“

”那她为什么找你吃饭?林薇发朋友圈了——‘付总主动约人吃饭,活久见’。“

”消息传这么快?“

”整个公司都炸了。“大刘举着手机,”你看,行政群、财务群、市场群都在讨论。“

我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行政群:“付总约了技术部新来那个男的吃饭???”

财务群:“是那个修电脑的???”

市场群:“秦公子知道了不得原地爆炸??”

我把手机还给大刘。

”你们能不能别传了。“

”传什么传,我们是那种人吗?“许哲一脸正经。

然后转身对着大刘小声说:“快发,加上抓马那个表情包。”

我无语。

回到工位坐下来。

打开手机。

付锦年发了一条微信。

对。

她加我微信了。

就在刚才办公室里,我走之前,她拿起手机说”扫一下”。

语气跟说“把那个文件传给我”一模一样。

冷冰冰的。

但她发的消息是——

“晚上七点,公司楼下那条街往东走三百米,有家湘菜馆。别迟到。”

然后又发了一条——

“别穿格子衫。”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格子衫。

打开衣柜想了想。

我好像只有格子衫。

【第六章】

晚上六点五十。

我穿了一件黑色T恤站在湘菜馆门口。

这件T恤是临时在公司楼下的优衣库买的。

许哲知道后说你约会穿优衣库,是认真的吗。

我说这不是约会。

他说你闭嘴吧你。

七点整。

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

不是保时捷。

付锦年从车上下来。

换了衣服。

不是西装裙了。

白色T恤,牛仔裤,帆布鞋。

头发也放下来了。

整个人跟在公司里完全不一样。

像是从冷面观音的壳子里走出了一个普通的二十几岁女孩。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居然真的没穿格子衫。”

“你让我别穿,我就没穿。”

“听话的嘛。”

这语气。

这语气不对。

这不是总裁对下属的语气。

这是——

算了,不想了。

进了馆子。

坐下点菜。

她翻了翻菜单。

“辣椒炒肉,剁椒鱼头,酸豆角。”

我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在公司只吃沙拉吗?”

“那是在公司。”

”……行吧。“

菜上来了。

她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

吃了一口。

然后——

笑了。

不是公司里那种标准的、得体的笑。

是真的笑。

眼睛弯起来的那种。

”好辣。“

”你不是湖南人吗?“

”我在国外待了八年,嘴早淡了。“

她一边吃一边擦嘴角的汗。

我看着她。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二十年前。

也是夏天。

她坐在我家门口的石阶上,端着我妈做的酸豆角炒饭,吃得满嘴都是。

我妈在旁边说,年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说,远远会抢。

然后用胳膊肘怼了我一下。

”你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了。

”没什么。想到小时候你偷吃我家酸豆角。“

她的筷子停了一下。

”那是你妈让我吃的。“

”你每次都吃两碗,我只能吃一碗。“

”谁让你吃饭慢。“

”……“

气氛松下来了。

她不像在公司里那么紧绷。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放下筷子。

”程远。“

”嗯。“

”你说你在查什么。能告诉我一点吗?“

来了。

我放下筷子。

看着她。

”锦年,你跟秦昊然,是自由恋爱吗?“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是问,你们在一起,是你自己的选择,还是你爸安排的?“

她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了。

一下。

两下。

”是我爸介绍的。“她说,”但交往了半年,感觉还行,就定了。“

”感觉还行?“

”婚姻不一定需要轰轰烈烈。门当户对,性格合适,就够了。“

”你觉得你们门当户对?“

她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三年前,华锐经历过一次股权变更,你知道具体的原因吗?“

她的表情变了。

”那是正常的融资。“

”如果不是呢?“

”程远,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看着她。

”你回去之后,查一下三年前华锐的融资协议。看看资金来源。看看有没有什么你不知道的附加条款。“

”附加条款?“

”我只能说这么多。“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还不完整。所以我不能现在告诉你。但你是华锐的CEO,你有权知道自己公司的所有事情。“

”你在暗示我爸瞒了我什么?“

”我在请你自己去看。“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看得出来,她在压制情绪。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好。“她说,”我会查。“

她端起水杯。

喝了一口。

手微微在抖。

我假装没看到。

”换个话题。“她放下杯子,”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记得。“

”记得多少?“

”全部。“

她看着我。

”你骗人。“

”你五岁生日那天,下雨了。你想吃蛋糕,但村里没有蛋糕店。我妈用电饭锅给你做了一个,上面用番茄酱写了‘年年快乐’。你当时说——‘这也叫蛋糕?丑死了。’然后吃了三块。“

她的眼眶红了。

很快地红了。

然后她低下头。

”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因为那天的番茄酱是我挤的,挤歪了,被你嫌弃了一个月。“

她笑了一下。

是那种又想笑又想哭的表情。

”你为什么来找我?“我问。

”什么?“

”你不是从来不跟人吃饭吗?林薇说你从来不主动约人。“

她没回答。

沉默了一会。

”我查你简历的时候看到XX县,就——“她顿了顿,”就想起来了。很多事情。“

”什么事情?“

”那条小河,那排柳树,那个用电饭锅做蛋糕的阿姨。还有一个——老是被我欺负的小男孩。“

她抬头看我。

”我一直以为那些记忆是假的。小时候的事嘛,模模糊糊的,有时候分不清是真实的还是自己编的。但你一说酸豆角,一说青蛙,我就全想起来了。“

”都是真的。“

”嗯。“她点点头,”都是真的。“

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

这个人。

二十年了。

在外面套了多少层壳子。

冷面观音。

女总裁。

秦家未来的儿媳妇。

一层又一层。

但剥开之后。

还是那个偷鸡蛋、抢冰棍、把青蛙塞进别人书包的小丫头。

”锦年。“

”嗯。“

”不管你查到什么,都别急着做决定。先告诉我。“

她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一个人扛不住。“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只有一下。

”好。“

吃完饭。

我们走出馆子。

外面的雨停了。

空气很潮湿,路灯下面有水汽在飘。

”你怎么回去?“她问。

”地铁。“

”我送你。“

”你不是坐出租来的吗?“

”我叫车。“

”不用了,地铁站就在前面。“

”程远。“

”嗯?“

她看着我。

欲言又止。

然后说——

”你明天上班,别穿格子衫了。“

”……我只有格子衫。“

”那你再去买两件。“

”我月薪一万二。“

”公司可以报销工装费。“

”技术部不需要工装。“

”我说需要就需要。“

”……“

我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

回头。

她还站在原地。

路灯打在她身上。

白色T恤,牛仔裤,帆布鞋。

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一只手拢了拢头发。

然后冲我挥了挥手。

”走吧,别看了。“

我笑了笑。

转身走了。

心跳在那一刻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那个瞬间。

她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站在村口等我放学的小女孩。

挥着手。

远远地喊——

”远远,快点,你怎么这么慢。“

【第七章】

第二天。

一切都变了。

早上到公司。

我刚坐到工位上,老周就过来了。

”程远,你昨晚跟付总吃饭的事,全公司都知道了。“

”谁传的?“

”不知道,但朋友圈有人拍到了。就你俩从湘菜馆出来那张。“

我拿过他手机看了一眼。

照片拍得很清楚。

我和她站在门口说话。

她在笑。

配文是——”这是哪位勇士?在线求科普。“

底下的评论炸了。

”卧槽这不是冷面观音吗?她会笑???“

”那男的谁啊,技术部的?“

”完了完了,秦公子看到这张照片不得原地升天?“

我把手机还给老周。

许哲在对面已经笑得趴在桌上了。

”程远,你牛。入职不到一个星期,就成了全公司的话题人物。“

”不是什么好话题。“

”大刘已经开始写遗书了,怕被你连累。“大刘在旁边举了举手,”程远,你跟付总到底什么关系?给句话。“

”小时候的邻居。“

”就邻居?“

”就邻居。“

”那你俩吃饭的时候为什么笑那么开心?邻居能笑成那样?“

”你跟你邻居吃饭不笑?“

”我邻居六十七了,退休的公交车司机。“

”……“

上午九点半。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付锦年的微信。

”我查了。“

我心跳快了一拍。

”你说的那个融资协议,我找到了原始文件。但是——“

下一条消息过了三十秒才发过来。

”里面有一部分被加密了。我打不开。“

她没有用自己的生日试。

因为她不知道密码是她的生日。

因为那个加密,是她爸设的。

”你需要帮忙吗?“我问。

”不用。我有办法。下午聊。“

我放下手机。

心里盘算了一下。

她已经开始查了。

速度比我想的快。

这意味着——她本来就对这件事有疑虑。

或者说——

她不是完全没有察觉。

只是一直没有去证实。

直到我推了一把。

上午十一点。

公司大堂来了几个人。

我从十二楼的窗户往下看。

两辆黑色的奔驰S级停在大楼门口。

秦昊然从第一辆车上下来。

但不是一个人。

旁边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

气势很重。

走路的时候,周围的人自动让道。

许哲也凑到窗边。

”那是谁?“

老周站在后面,脸色有点变了。

”秦振国。“

秦昊然的爸。

秦氏集团的掌门人。

”他来华锐干什么?“许哲问。

”不知道。但不会是什么好事。“老周看了我一眼,”程远,你最近低调点。“

我没说话。

看着楼下那两个人走进大堂。

消失在视线里。

十一点半。

助理林薇给我打了个电话。

”程远,付总让你上来一趟。“

”什么事?“

”不知道。秦家的人在付总办公室,气氛不太对。付总刚给我打内线,让我叫你上来。“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

坐电梯上了二十八楼。

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

门是关着的。

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我听到秦昊然的声音。

”锦年,这件事我觉得没什么好讨论的。订婚宴的流程已经定了,下个月十五号——“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

更沉,更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小付,你父亲已经同意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事情不需要想太多。“

这是秦振国。

然后是付锦年的声音。

很平,很稳。

”秦叔叔,我只是想看一下三年前那笔融资的详细条款。这不过分吧?“

短暂的沉默。

秦振国笑了一声。

”小付,生意上的事情很复杂,你专心做好华锐就行。那些老账,有你父亲操心。“

”但华锐是我的公司。“

”华锐是你家的公司。你父亲是创始人。有些决定,是他做的。“

又是沉默。

”秦叔叔,我问您一个问题。“付锦年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这桩婚事,和那笔融资,有没有关系?“

沉默。

长长的沉默。

然后秦昊然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锦年,你这是什么话?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

”昊然,我问的不是你。“

这句话一出来。

空气都冷了。

秦振国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刚才低了几度。

”小付,我不知道是谁在你耳边嚼舌根。但有些话,说出来之前,最好想清楚后果。“

”我不需要想后果。我需要真相。“

”真相?“秦振国的笑声变得有点冷,”真相就是——你父亲三年前差点把华锐赔光。是我秦家拉了他一把。你觉得这把该怎么还?“

”用钱还。不是用人。“

”钱?三个亿。你现在能拿出来?“

沉默。

”所以,小付——“秦振国的语气缓和了一点,像是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讲道理,”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你父亲、你、秦家,三方面的利益绑在一起。你要是任性——华锐也好,你父亲也好,都承受不起。“

我站在门口。

手握成了拳。

指甲嵌进了掌心。

她在里面。

一个人面对两个人。

听到了她不愿意听到的真相。

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

我深吸一口气。

敲了门。

里面安静了一下。

”进。“付锦年的声音。

我推开门。

三双眼睛看向我。

秦昊然坐在沙发上,表情阴沉。

秦振国站在窗前,手背在身后。

付锦年坐在她的椅子上。

脸色很白。

但眼睛很亮。

”程远。“她说,”正好。我要的那个系统升级报告,你带了吗?“

她在找一个让我留下来的理由。

”带了。“我说。

手里什么都没有。

但我走到她桌边,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装模作样地点了几下。

秦昊然看着我。

”你谁?“

”技术部的,程远。“

”技术部的人进总裁办公室不用预约吗?“

”付总叫我来的。“

秦振国转过头。

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重。

像在掂量什么。

”年轻人,我们在谈事情。“

”我知道。我不打扰,汇报完就走。“

付锦年站起来。

”秦叔叔,今天先到这吧。您说的事,我会考虑。“

秦振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好。“他走向门口,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小伙子,你叫什么来着?“

”程远。“

”程远。“他点了点头,”这名字,好记。“

他走了。

秦昊然最后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过的话,你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我说,”但我耳朵不太好。“

他冷笑一声。

出了门。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她。

她坐在椅子上。

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十秒钟。

她的肩膀开始发抖。

不是哭。

是那种强忍到极限之后的生理反应。

”他说的是真的。“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对赌协议。三个亿。婚姻抵债。“

”嗯。“

”我爸把我卖了。“

我没说话。

她抬起头。

眼眶是红的。

但没有掉眼泪。

”程远。“

”在。“

”你之前说你有证据。什么证据?“

”那笔三个亿的来源。如果能证明秦家的钱本身就有问题,那个对赌协议就是无效的。“

”钱有问题?“

”我在查。还差最后一环。“

”什么一环?“

”资金流水。在秦氏集团内部。“

她沉默了一会。

”我能拿到。“

”怎么拿?“

”订婚之后,我会有秦家部分资产的查阅权。“

我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你要假装同意订婚?“

”不是假装。“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从来不假装。我只是——需要时间。“

她站起来。

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的城市。

”二十年了。“她说,”我以为我够强了。建了公司,做了CEO,能掌控一切。结果——“

她笑了一下。

那种笑很苦。

”结果我连自己的婚姻都掌控不了。“

我走到她旁边。

站在她身边。

没有碰她。

”你能掌控。“

”靠什么?“

”靠你自己。还有——“

我看着她。

”还有我。“

她转头看我。

那一刻,距离很近。

近到我能看到她睫毛上的水汽。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小时候把青蛙塞进我书包。“

她愣了一下。

然后——

真的笑了。

不是苦笑。

是那种忍不住的、从心底冒出来的笑。

”程远,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她转过身。

背对着我。

”给你一个月。“

”什么?“

”一个月后就是订婚宴。在那之前,你要把证据链补全。“

”然后呢?“

”然后——“

她回过头。

眼里有光。

是我从没在公司里见过的那种光。

锋利的。

不屈的。

跟小时候抢冰棍时一模一样。

”然后我把秦家的底裤扒了。“

【第八章】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

我白天在公司做项目。

晚上回家整理证据。

付锦年那边也没闲着。

她开始以”筹备订婚宴“为由,频繁跟秦家接触。

该出席的晚宴她出席。

该陪的场她陪。

笑得得体,举止完美。

没有人看得出来。

除了我。

因为每次应酬完,她都会给我发一条消息。

”今天的红酒很难喝。“

”秦昊然的妈问我想生几个孩子,我差点把酒泼她脸上。“

”他们家的狗看我的眼神都比秦昊然温柔。“

有时候是凌晨两三点。

”睡不着。“

我回:“那就别睡了。”

”你怎么还没睡?“

”加班。“

”加什么班?“

”给你加的。“

然后她就不回了。

但第二天早上会发一条:“你今天穿的什么衣服?”

”黑色T恤。“

”行。至少不是格子衫。“

公司里的风言风语越来越多。

但付锦年在公司里跟我保持着绝对的距离。

不主动找我。

开会见面也只是点头。

专业得滴水不漏。

倒是秦昊然。

开始频繁出入华锐。

以前一周来一两次,现在几乎天天来。

有时候在大堂等付锦年下班。

有时候直接上二十八楼。

但更多的时候。

他在看我。

我能感觉到。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在走廊经过的时候,在电梯间擦肩的时候。

他的目光总会在我身上停留两三秒。

不说话。

就是看。

像猎人看猎物。

第十一天。

张叔给我打了个电话。

”程远,那笔三个亿的事,我这边查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秦振国三年前给付正国的那三个亿,有一部分是通过海外壳公司转进来的。壳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但实际控制人是秦家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笔钱可能涉及洗钱。如果坐实了,秦振国不光是民事问题,是刑事问题。“

”有实锤吗?“

”差最关键的一环——那家壳公司跟秦氏集团的资金往来记录。这东西只在秦家内部系统里有。“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我坐在出租屋里。

想了很久。

资金往来记录。

在秦家内部。

付锦年说她订婚后能拿到查阅权。

但时间太紧了。

订婚宴在下个月十五号。

距离现在还有十六天。

而且——就算她拿到了查阅权,也不可能大摇大摆地去调这种敏感数据。

秦家不是傻子。

所以——

我需要另一条路。

我打开电脑。

开始搜索。

秦氏集团的IT架构。

公开信息不多,但我从一些招标公告和技术论坛上拼凑出了一些线索。

秦氏的内部系统用的是Oracle数据库,定制的ERP系统。

安全等级不低。

但不是不可攻破。

不。

我不能黑进去。

那是犯法的。

就算拿到了证据,也不能作为合法证据使用。

我需要合法的途径。

但合法的途径需要时间。

时间不够。

我烦躁地关了电脑。

手机响了。

付锦年的微信。

一张照片。

是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上写着”秦氏集团——内部审计报告(2021年度)”。

我瞪大了眼睛。

下一条消息——

“今天去秦家吃饭,他妈带我参观书房。我趁她去上厕所的时候拍的。书房柜子里有一整排这个。没上锁。”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

“你只拍了封面?”

“里面的来不及翻。她上厕所只用了三分钟。我只够拍这些。”

然后又发了一条——

“但我知道东西在哪了。”

然后——

“下次我带手机进去。”

“太冒险了。”我说。

“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没有。

沉默了一会。

“下次我陪你去。”

“你怎么去?你又不是秦家的人。”

“我可以是你带去的人。以技术顾问的身份。”

“带一个程序员去未婚夫家?”

“你就说公司要做一个数字化项目,需要了解行业标杆的系统架构。秦氏集团刚好是标杆。我是项目负责人。”

她发了一个省略号。

过了一会。

“你编理由挺快的。”

“这叫随机应变。”

“行。我安排。”

“什么时候?”

“后天。秦家有个家宴,秦昊然让我去。我带上你。”

“会不会太突然?”

“我跟秦昊然说你是我助理。”

“助理?”

“怎么了?不愿意?”

“我一个A级权限的系统工程师,给你当助理?”

“你一个月薪一万二的程序员,还挑?”

”……行吧。“

后天。

秦家家宴。

我要亲自走进老虎的洞穴。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机会就在眼前。

【第九章】

家宴那天。

付锦年派了一辆车来接我。

不是保时捷。

是一辆黑色的商务别克。

司机是公司的人。

我上了车。

穿了一套新买的西装。

也是优衣库的。

但挑了最贵的那件。

三百九十九。

到了秦家。

秦家的房子在城东的别墅区。

三层独栋,带花园和游泳池。

门口停了四五辆车,最差的也是宝马七系。

我下车的时候,付锦年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

头发盘起来了。

耳朵上戴了一对小钻石耳钉。

看到我的时候,她上下打量了一下。

”你居然穿了西装。“

”你说别穿格子衫。“

”这西装——多少钱?“

”不重要。“

”看标签了。三百九十九。“

”……你眼神也太好了。“

”袖口的标签还没拆。“

我低头看了看。

确实。

白色的吊牌在袖口晃悠。

她伸手过来。

一把扯了下去。

”行了,进去吧。记住你的身份——我的助理。“

”是,付总。“

进了别墅。

秦家的装修很气派。

欧式风格,水晶吊灯,地上铺的大理石能照出人影。

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秦振国坐在主位上,旁边是他老婆,一个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人,穿着旗袍,戴着翡翠项链。

秦昊然坐在他爸旁边。

看到我进来的那一刻。

他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

”锦年,这位是?“

”我的助理,程远。公司最近有个数字化项目,我带他来了解一下行业情况。“

秦昊然看了我一眼。

”你的助理?“

”嗯。“

”我记得他是技术部的。“

”临时借调。“

秦振国倒是没太在意。

”来了就是客。坐吧。“

我跟着付锦年坐下了。

坐在她旁边。

饭桌上的气氛表面上很和谐。

秦振国聊了聊最近的行情,秦昊然的妈问了付锦年几个关于婚纱和婚宴的问题。

付锦年应对得滴水不漏。

我全程一句话没说。

吃完饭。

秦昊然的妈又拉着付锦年去看什么婚纱照的样片。

秦振国跟秦昊然去了二楼的书房。

客厅里一下子空了。

只剩下我和几个佣人。

我站起来。

装作去洗手间。

出了客厅。

走廊很长。

洗手间在左边。

书房在右边。

二楼的书房不在一楼。但付锦年说过,一楼也有一个小书房。

就在走廊尽头。

我走过去。

门没锁。

我推开门。

小书房不大。

一面墙是书柜,摆满了书和文件夹。

付锦年拍的那张照片上的文件夹就在第三排。

”秦氏集团——内部审计报告(2021年度)”。

我快步走过去。

抽出来。

翻开。

手指在抖。

但速度不慢。

一页一页地翻。

前面是常规的审计数据。

翻到第四十七页。

我的手停了。

“海外关联方交易明细。”

下面列着一串公司名字。

第三个——StarBridge Holdings Limited。

注册地:开曼群岛。

交易金额:三亿两千万人民币。

交易方向:转入秦氏集团。

用途备注:战略投资。

这就是那笔钱。

三个亿。

通过一家开曼群岛的壳公司,转进秦氏集团的账户,再以“融资”的名义借给了付正国。

整个链条清清楚楚。

我掏出手机。

拍照。

一页。

两页。

三页。

拍到第四页的时候。

身后传来声音。

“你在这干什么?”

我的血液凉了一秒。

转身。

秦昊然站在门口。

手插在裤兜里。

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眼睛里的东西让我后背发冷。

“上厕所走错了。”我说。

“走错了?走到书房里来了?”

“这不是……洗手间?”

他笑了。

那种笑跟他爸一模一样。

是那种手里握着底牌的人才会笑的方式。

“程远。”他走进来,“你当我傻?”

他看到了我手里的手机。

又看到了桌上打开的审计报告。

他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你在查我们家。”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我把手机收起来。

“秦总,你误会了。”

“误会?”他走到我面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来华锐是为了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爸叫程国栋。十五年前在XX县开建材厂。后来厂子倒了,欠了一屁股债。你妈带着你去了省城,打了十年工把你供上了大学。你爸——”

他顿了一下。

“你爸跟我爸做过一笔生意。”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了。

“你不知道?”他看着我,“十五年前,你爸的建材厂之所以倒闭,是因为他被人坑了。那个坑他的人——”

他指了指楼上。

“就在这个屋子里。”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

我爸的建材厂倒闭——跟秦家有关?

“你不知道。”秦昊然看着我的表情,确认了什么,“你真的不知道。”

他靠在门框上。

“你以为你来华锐是为了付锦年。你以为你查到的只是一个对赌协议。但你不知道——”

他笑了。

“你爸当年欠的那笔债,跟付锦年的爸——付正国,也有关系。”

我的手指在发抖。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爸的厂子倒闭,是因为付正国联合我爸坑了他。你的仇人——不只是我们秦家。还有你那个青梅竹马她爸。”

他说完这句话。

笑着走到我面前。

拍了拍我的肩膀。

“所以程远——你到底在为谁卖命?”

他转身。

走出了书房。

我站在原地。

手里握着手机。

手机里是秦家的审计报告。

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付正国。

锦年的爸。

跟秦振国一起坑了我爸。

我想起我爸。

想起他厂子倒闭之后,头发一夜之间白了一半。

想起他蹲在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指甲都被烟熏黄了。

想起他跟我妈说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

然后他离开了家。

再也没回来。

我妈带着我去了省城。

从此再没提过他的名字。

十五年了。

我一直以为是爸自己经营不善。

原来——

不是。

我闭上眼睛。

深呼吸。

一下。

两下。

三下。

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秦昊然告诉我这些,不是出于好心。

他是要让我和付锦年产生裂痕。

他在分化我们。

我不能中计。

但——

这件事是真的吗?

我需要验证。

我走出书房。

脸上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回到客厅。

付锦年从楼上下来了。

看到我,走过来。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菜吃多了,有点撑。”

她看了我一眼。

没追问。

临走的时候。

秦昊然站在门口送我们。

他看着我。

笑了笑。

“程远,下次来家里玩。”

我也笑了笑。

“一定。”

上了车。

付锦年坐在我旁边。

“东西拍到了?”

“拍到了。”

“给我看看。”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翻了翻照片。

“这就是那家壳公司?”

“嗯。证据链补全了。”

“那接下来——”

“先别急。”我说,“我还有一件事要查。”

“什么事?”

我看着窗外。

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划过脸。

“一件跟我自己有关的事。”

【第十章】

当天晚上回到家。

我没有整理证据。

也没有给张叔打电话。

我打开了一个箱子。

箱子是从老家搬来的。

里面是我爸留下的东西。

不多。

一本记账簿。

几张老照片。

一个旧手机——早就不能开机了。

还有一沓泛黄的纸。

我把那沓纸拿出来。

一张一张地翻。

大部分是建材厂的单据和合同。

翻到倒数第三张的时候。

我的手停了。

这是一份借据。

“兹证明:程国栋(借款方)向付正国(出借方)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用于建材厂设备采购……”

日期是十六年前。

也就是厂子倒闭的前一年。

我爸跟付正国借过钱。

这不稀奇。

两家是邻居,关系好。

稀奇的是下面一张纸。

不是借据。

是一封信。

我爸的字迹。

写给我妈的。

“玉兰:

我知道你会恨我。但我走了。不是因为懦弱,是因为我不走,你和远远会被牵连。正国的事,我不怪他。他也是被秦家逼的。秦振国用正国的把柄要挟他配合做局,坑了我的厂。正国事后给过我五十万,让我东山再起。但秦家的人发现了,把那五十万也追回去了。正国找过我,哭着跟我道歉。他说他没办法。我信他。他不是坏人,只是被困住了。

远远长大后,别跟他说这些。他还小。

照顾好自己。

国栋”

我拿着这封信。

看了三遍。

手一直在抖。

我爸不是因为经营不善破产的。

他是被秦振国设局坑的。

付正国参与了。

但不是主谋。

他是被胁迫的。

事后他试图弥补。

但没能成功。

我爸——选择了消失。

为了保护我和我妈。

十五年了。

我一直以为他不要我们了。

我妈一直以为他是逃避责任。

但他是在保护我们。

用最笨、最让人心碎的方式。

我坐在地上。

背靠着墙。

天花板上的灯管还在嗡嗡响。

眼睛很干。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过了很久。

我拿起手机。

给张叔发了一条消息。

“张叔,我需要查一个人的下落。程国栋,我爸。”

回复很快。

“你确定?”

“确定。”

“好。我帮你查。”

放下手机。

又拿起来。

付锦年的微信头像亮着。

她还在线。

我犹豫了很久。

最后发了一条消息——

“锦年,你小时候,你爸有没有跟你提过我爸?”

回复过了两分钟才来。

“提过。你爸跟我爸是好朋友。后来你们搬走了,我爸很长一段时间没怎么说话。我妈说他在难过。”

“他难过什么?”

“我不知道。我那时候太小了。”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怎么了?”

“没事。想起一些事。”

“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我看着屏幕。

很想告诉她。

告诉她你爸也是受害者。

告诉她我爸走的时候留了一封信,说他不怪你爸。

告诉她——我们两家人,被同一个人害了。

但我打出去的字是——

“等事情结束了,我全部告诉你。”

“好。”

然后她发了一条——

“你今天是不是在秦家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从秦家出来之后就不太对劲。我虽然看不出来,但我能感觉到。”

我笑了一下。

“你感觉挺准的。”

“程远。”

“嗯。”

“不管出了什么事。别一个人扛。”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条——

“你也是。”

那一晚我没睡。

坐在窗前。

看着外面的城市。

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故事。

有些故事,二十年才能读完。

【第十一章】

距离订婚宴还有三天。

证据已经全了。

秦家壳公司的审计报告。

对赌协议的扫描件。

张叔那边补充的壳公司注册信息和资金流向。

加上我爸留下的那封信——虽然不是法律证据,但它能证明秦振国的设局是一贯手法,不是偶然。

所有东西我都整理好了。

复制了三份。

一份在我的加密硬盘里。

一份寄给了张叔。

还有一份——

在一个信封里。

信封上写着付锦年的名字。

那天晚上,付锦年约我在公司楼下见面。

不是食堂。

不是湘菜馆。

是公司后面的一个小公园。

晚上九点。

公园里没什么人。

路灯不多,光线昏暗。

她坐在一张长椅上。

还是白天的衣服。

但头发放下来了。

看到我。

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

我坐下来。

“三天后的事,你准备好了吗?”我问。

“准备好了。”

“具体怎么做?”

“订婚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公布这些证据。”

我看着她。

“你想过后果吗?”

“想过。华锐的股价会震荡。秦家会反扑。我爸——可能也会被牵连。”

“你还要做?”

“要。”

她看着前方。

“我不想再被蒙着眼活了。程远,你知道什么感觉最让人窒息吗?不是被人骗。是你知道被骗了,却还要假装不知道,还要笑着配合。”

“那你今天还笑了。”

“因为我知道,三天后我就不用笑了。”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

递给她。

“这是什么?”

“所有的证据。包括秦家壳公司的审计明细、对赌协议原件,还有资金流向的分析报告。张叔——就是我在检察院的叔叔——帮我做了一份法律意见书。”

她接过信封。

没有打开。

“还有一样东西。”我说,“在里面最后一页。”

“什么?”

“我爸留给我妈的一封信。”

她看着我。

“你爸?”

“嗯。”我看着路灯下摇晃的树影,“十五年前,我爸的建材厂倒闭。原因不是经营不善。是秦振国设局坑的。你爸——也参与了。”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他不是主谋。”我继续说,“他是被秦振国用把柄要挟的。事后他找过我爸,道歉,给了五十万想让我爸东山再起。但那五十万被秦家追回去了。”

她沉默了。

很长时间。

风吹过来。

有点凉。

“你是说——我爸也是受害者?”

“他是。但他做了错事。被逼的也好,自愿的也好,他伤害了我爸。伤害了我们一家人。”

“你恨他?”

我想了想。

“以前恨。”

“现在呢?”

“现在我看了我爸的信。他说不怪你爸。他说你爸不是坏人,只是被困住了。”

她低下头。

手指攥着信封。

指节发白。

“程远。”

“嗯。”

“你来华锐,一开始是为了查秦家?”

“是。”

“那我呢?”

“什么?”

“你接近我,是因为我能帮你拿到证据?”

她抬起头。

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是害怕。

我看着她。

“一开始——是。”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后来不是了。”

“什么时候不是了?”

“在你办公室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不早说。我说你也没问。你瞪了我一眼。”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就从那一刻开始。”我说,“我就知道——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查真相。”

“那你还为了什么?”

“为了你。”

”……“

”为了那个偷鸡蛋的、抢冰棍的、把青蛙塞进我书包的小丫头。为了那个一个人扛着一个公司,却连一顿饭都不敢跟人吃的女人。“

她的眼眶红了。

这次没忍住。

一颗眼泪掉了下来。

落在信封上。

洇开一小块。

”程远。“

”嗯。“

”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说出来。“

”我说了你才知道。你从小就不知道别人对你好。“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当时什么?“

”小时候。你为什么不说你喜欢我。“

”……你当时天天打我,我说了你不得打更狠?“

她笑了。

带着眼泪笑的。

很难看。

但我觉得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

她把信封放进包里。

站起来。

”三天后。“

”嗯。“

”你会在场吧?“

”当然。“

”好。“

她转身走了两步。

又停了下来。

没回头。

”程远。“

”嗯。“

”等这件事结束了——“

她停了一下。

”请我吃冰棍。“

”……你都多大了。“

”你欠我的。小时候那根,你到现在还没还。“

”那是你抢的!“

”我不管。你欠我的。“

她走了。

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我坐在长椅上。

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风还在吹。

但不觉得凉了。

【第十二章】

订婚宴那天。

半山酒店。

场面很大。

华锐科技十周年庆典和订婚宴合办。

来了三百多人。

商业圈的大佬,媒体记者,两家的亲朋好友。

酒店大厅布置得金碧辉煌。

舞台上挂着巨幅照片——秦昊然和付锦年的合影。

照片上两个人笑得很完美。

但我知道那笑是假的。

至少有一半是假的。

我穿着那件三百九十九的西装站在角落里。

许哲和大刘站在我旁边。

”卧槽,场面好大。“许哲四处张望,”那是不是某某集团的老总?“

”你看那桌——那是市里的领导吧?“大刘端着果汁。

老周也来了。

站在后面,不说话。

但一直在看我。

七点整。

仪式开始。

秦振国和秦昊然的妈先上台致辞。

然后是秦昊然。

他穿着一身定制西装,站在舞台中央。

举着麦克风。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不仅是华锐的十周年,也是我和锦年正式走到一起的日子。“

台下掌声。

”锦年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女性。聪明、独立、有担当。我很荣幸能成为她的另一半。“

台下又是掌声。

我站在角落里。

看着他。

他在笑。

笑得很真诚。

但我知道。

他手里握着一个女人当筹码。

一边说着深情的话。

一边拿着合同锁着她。

这种恶心的感觉——比当年知道我爸被坑时更强烈。

因为这次被坑的人,是她。

秦昊然致辞完毕。

”有请——我的未婚妻,付锦年。“

聚光灯转向入口。

大门打开。

付锦年走了进来。

白色的礼服。

长裙拖地。

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

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掌声。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地毯上,稳稳当当。

但我看到了。

她的手指在裙子侧面。

攥着。

松开。

攥着。

松开。

她紧张了。

她走上舞台。

秦昊然伸出手。

她搭了上去。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秦昊然举着话筒。

”锦年,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

付锦年接过话筒。

站在舞台中央。

灯光打在她身上。

她看了看台下。

三百多张脸。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角落。

找到了我。

我们对视了一秒。

我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

她的声音很稳。

”今天确实是个特殊的日子。十年前我创办华锐的时候,只有一间二十平米的办公室和三个员工。十年后,华锐成了年营收十亿的科技企业。“

掌声。

”但今天我要说的,不只是华锐的过去。“

掌声停了。

”还有华锐的真相。“

空气变了。

秦昊然的笑容僵了。

秦振国在台下坐直了。

”三年前,华锐经历了一次股权变更。当时我被告知这是正常的融资。但最近我发现——那不是融资。“

她看着秦振国。

”那是一笔交易。一笔用我的婚姻做筹码的交易。“

全场哗然。

低语声像浪潮一样涌起来。

”三个亿。通过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StarBridge Holdings Limited——转入秦氏集团,再以融资的名义给了华锐。条件是:华锐15%的股权,以及——“

她举起手里的一份文件。

”以及我必须嫁给秦昊然。“

舞台侧面的大屏幕亮了。

上面显示的是那份对赌协议的扫描件。

以及壳公司的审计报告。

以及资金流向图。

一清二楚。

全场炸了。

记者们疯了一样举起手机和相机。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

秦昊然的脸色变了。

铁青的那种。

”锦年,你在干什么!“

他伸手去抢她的话筒。

付锦年侧了一步。

避开了。

”秦昊然,我在做我三年前就该做的事。“

秦振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系列变化——

震惊。

不信。

愤怒。

他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但在三百多人和几十个记者面前,他说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付锦年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那笔三个亿的来源,已经被提交给了市检察院。涉嫌洗钱。“

秦振国的身体晃了一下。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

他的嘴唇在抖。

脸色从红变白。

”你——你——“

他指着付锦年。

手指抖得跟筛糠似的。

秦昊然冲上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疯了!你把秦家往死里整!“

”秦家把我往死里卖的时候,问过我了吗?“

这句话。

落在大厅里。

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面。

所有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

秦昊然愣在原地。

他的嘴张了张。

闭上。

又张开。

没有声出来。

秦振国身边的人开始慌了。

有人打电话。

有人拉着秦振国往外走。

但记者们已经围上来了。

”秦总,对赌协议是真的吗?“

”秦昊然先生,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付总,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付锦年没有回答记者的问题。

她放下话筒。

走下舞台。

白色的礼服裙摆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她径直走向我。

在三百多个人面前。

在几十台摄像机面前。

走到我面前。

”走吧。“

”去哪?“

”你不是欠我一根冰棍吗?“

”……现在?“

”现在。“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

只有光。

明亮的、清澈的、像小时候那条河面上反射的阳光一样的光。

”好。“

我脱下西装外套。

披在她身上。

三百九十九的外套。

披在她几万块的礼服上。

不怎么搭。

但她没嫌弃。

我们一起走出了大厅。

走过酒店的走廊。

走过大堂。

走出旋转门。

外面是夜晚的城市。

灯火通明。

秋天的风吹过来。

带着一点凉。

但不冷。

身后的酒店里还在混乱。

闪光灯还在亮。

人们还在议论。

但那些都跟我们无关了。

路边有一家便利店。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那种。

我走进去。

从冰柜里拿了两根冰棍。

老冰棍。

一块五一根。

走出来。

递给她一根。

她接过去。

撕开包装。

咬了一口。

”好甜。“

”你这辈子是不是没吃过一块五的冰棍?“

”吃过。“她又咬了一口,”小时候你家门口的小卖部,五毛钱一根。“

”涨价了。“

”什么都涨价了。“

我们站在便利店门口。

吃着冰棍。

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

她穿着白色礼服和我的优衣库外套。

我穿着优衣库的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

路过的人看我们的眼神很奇怪。

像在看两个精神病。

但我不在乎。

她也不在乎。

”程远。“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找我。“

”我是来修电脑的。“

她笑了。

吃着冰棍笑了。

笑得嘴角都是冰棍水。

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我看着她。

心想。

值了。

不管前面还有什么。

秦家的反扑也好。

舆论的风暴也好。

我爸的下落也好。

都会一个一个来。

但至少现在。

此时此刻。

这一根冰棍。

还清了。

许哲后来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宴会现场的混乱照片。

配文是——

”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同事:1。修了总裁的电脑。2。搅黄了总裁的订婚宴。3。跟总裁在便利店门口吃冰棍。我和大刘商量了一下,决定——叫爹。“

底下老周评论了一个字。

”服。“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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