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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7:32:50

听说太子今日纳妾,排场比当年迎娶我妹大十倍。

我抓了把瓜子就往东宫走。

新进门的小妾一把扯住我的袍角,哭着喊姐姐你为何容不下我。

我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反手拔出腰间斩马刀。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是你爹。

【第一章】

东宫的朱漆大门挂满大红绸缎,迎亲的仪仗从朱雀街一直排到承天门外。

六十四抬聘礼,八抬大轿,锣鼓喧天。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老儿在迎娶中宫皇后。

五年前我提着三十万天狼铁骑的脑袋平定北境,先帝驾崩前,握着我的手,将我嫡亲的妹妹裴宁许配给太子萧景琰。

那时候萧景琰跪在我脚下,赌咒发誓,言说此生若负裴宁,必遭万箭穿心。

如今北境风雪初定,我卸甲归京复命,连王府大门都没迈进去,就听到了满京城的喧嚣。

东宫要纳相府嫡女苏柔为平妻。

排场,比当年迎娶正妻裴宁还要奢华十倍。

守城小卒悄悄告诉我,太子妃裴宁自半月前便没了声息,被锁在东宫最荒凉的冷月阁,连口热水都吃不上。

我抓了把炒得焦香的西瓜子,换了身素白常服,腰间挂着解下的佩刀,抬脚迈进东宫偏门。

正殿之内,宾客云集,酒气熏天。

萧景琰一身明黄色蟒袍,正端着酒杯同右相苏崇推杯换换盏,满脸堆着逢迎的笑。

一道火红的身影从回廊那头款款走来。

金丝掐花的嫁衣拖在青石地上,苏柔头上顶着九尾凤钗,脸上妆容精致,眼角眉梢挂着傲慢。

她穿过拱门,迎面看见了我。

我靠在朱漆柱子旁,嘴里咬碎瓜子壳,清脆的一响。

苏柔的脚步顿住了。

她上下打量我身上的素白锦袍,见我未带冠冕,长发只用一根发带随意束着,身形虽高,却穿着一身缟素般的衣裳。

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抹混合着狠毒、讥讽与算计的神色。

她甚至没仔细看我的脸,提起裙摆,疯了一样朝我扑了过来。

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她身子一软,重重扑倒在青砖地上。

一只保养得极好的纤纤玉手,死死扯住了我的下摆。

眼泪夺眶而出,她哭得撕心裂肺,尖细的嗓门瞬间撕破了满堂的喧闹。

姐姐,你为何容不下我?

妾身自知身份低微,不求正妻之位,只愿日日给姐姐端茶倒水,伺候殿下!

求姐姐莫要砸了殿下的吉日,要打要罚,冲着妾身一人来便是!

满堂死寂。

乐声戛然而止。

推杯换盏的朝臣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萧景琰手里的酒爵猛地砸在案几上,酒水泼了一地。

他霍然起身,面色阴沉得滴出水来,指着这边大步走来。

妒妇,你还敢出来丢人现眼!

苏柔趴在地上,死死拽着我的衣角,嘴角扯出一抹得逞的冷笑。

我低头看了看被她抓皱的衣摆,又看了看她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我呸地一声,将嘴里的瓜子皮精准吐在她抹着厚重白粉的额头上。

瓜子皮黏着口水,牢牢贴在她眉心中间。

你叫谁姐姐呢?

苏柔愣住了。

她仰起头,视线终于从我的衣摆移到了我的脸上。

剑眉星目,面颊上线条刚硬如刀削,下巴上泛着一层青色的胡茬。

我的喉结在脖颈间上下滚了滚,发出低沉粗粝的声音。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是你爹。

话音未落,我抬起一脚,踹在她心口窝上。

锦缎碎裂声响起。

苏柔整个人贴着地面倒飞出去两丈远,轰隆一声撞碎了偏厅的雕花木门,满头珠翠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尖叫声瞬间掀翻了东宫的屋顶。

【第二章】

木屑纷飞,苏柔蜷缩在碎木堆里,捂着胸口大口呕出酸水,疼得整张脸扭曲成一团。

大胆狂徒!

萧景琰从回廊冲过来,腰间佩剑瞬间出鞘三寸,龙纹剑鞘在掌心捏得咯咯作响。

哪来的狗奴才,敢在孤的东宫伤人!来人,乱棍打死!

几十名东宫带刀侍卫瞬间拔刀,精钢刀刃在日头下闪着寒芒,将我围在正中。

我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灰,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萧景琰冲到近前,脚步猛地刹住。

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裴……裴渊?

你怎么可能活着回京?

你不是被围死在天狼谷了吗?

我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托殿下的福,天狼谷两万伏兵,已经被老子砍碎了喂野狗。

怎么,我没死成,殿下瞧着不大高兴?

萧景琰的脸色由白转青,额角青筋暴跳。

他强撑着挺直身子,视线落在我腰间的斩马刀上,又看了看满院的侍卫和宾客,底气似乎又回来了一些。

放肆!

萧景琰抬手指向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

纵然你是定北王,擅闯东宫,殴打孤的侧妃,惊扰大宴,也是死罪!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本朝储君!

我往前走了一步。

围着我的几十名侍卫齐刷刷后退一步,握刀的手全在打颤。

他们是在京城养尊处优的少爷兵,而我身上,带着北境十年尸山血海泡出来的血腥气。

我走到萧景琰面前,身高生生压了他半个头。

萧景琰脖子发僵,喉头剧烈滚动。

裴渊,你想干什么?这里是东宫!

啪!

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庭院上空。

萧景琰被打得整个人在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红肿充血,嘴角溢出一道猩红的血线。

你……你敢打孤?

萧景琰捂着脸,眼珠子里布满血丝,歇斯底里地吼叫。

啪!

又是一记反手抽击。

萧景琰整个人跌坐在地,束发的金冠被打飞出去,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两记耳光,抽得在场百名朝臣噤若寒蝉。

苏崇胡子乱颤,指着我浑身哆嗦:疯了……这定北王疯了!快传禁军!弑君了!

我连看都懒得看苏崇一眼,抬起脚,踩在萧景琰胸口的蟒纹刺绣上。

脚下稍稍用力,萧景琰口中立刻发出窒息的闷哼,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我妹呢?

我俯下身,盯着萧景琰惊恐万状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我把一个能骑烈马、能挽硬弓的姑娘交到你手上。

她人呢?

【第三章】

萧景琰咬着牙,眼底满是怨毒与恐惧。

孤是太子!你敢动孤一根汗毛,满门抄斩!

我脚下再度加力,皮靴鞋底深深陷进他的皮肉里。

萧景琰眼珠子猛地凸起,嘴角溢出白沫,双手死命抓着我的靴筒,指甲崩断渗血。

在……在冷月阁……

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移开脚,一脚将他踢到旁边的大红立柱上。

萧景琰滑落下来,捂着胸口疯狂咳嗽。

后院,碎石小径长满了青苔,连个洒扫的下人都见不到。

冷月阁的院门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铁锁,窗棂破败,糊窗的白纸早已烂穿,冷风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打着旋。

这里哪是什么太子正妃的居所,连北境关押俘虏的土牢都不如。

我抬脚踹断铁锁,推开两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借着昏暗的光线,我看到角落里一张破木板床上,蜷缩着一具干枯的身形。

一条发黑发硬的破棉絮盖在她身上。

听到开门声,那身形剧烈颤抖了一下,往墙角缩了缩。

别打我……我不争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声音沙哑微弱,像砂纸擦过锈铁。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斩马刀几乎要被我捏碎。

阿宁。

我轻轻喊了一声。

那团蜷缩的身影猛地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那张原本英气明艳的脸,此刻只剩下凹陷的眼窝和皮包骨头的轮廓。

她的两只手露在破被外面,原本能挽开两石硬弓的十指,指甲全被生生拔光了,光秃秃的指尖结着紫黑色的硬痂。

哥……?

她嘴唇颤抖,眼泪从干瘪的面颊上滚落下来,砸在破木板上。

哥,我是不是要死了……我看到你来接我了……

我大步走过去,单膝跪在床前,脱下身上的素白锦袍,小心翼翼地裹在她骨瘦如柴的身子上。

我摸到她的手腕,脉象细若游丝,体内的寒毒已经深入骨髓。

这不是生病,这是日积月累的慢性毒药。

哥回来了。

我将她打横抱在怀里,轻得像是一把枯柴。

哥带你回家,谁欠你的,哥让他用命来还。

裴宁把头埋在我胸口,手指紧紧抓着我的里衣,眼泪浸湿了我的胸膛。

苏柔……拔了我的指甲,她说我的手比她好看……

萧景琰站在门外看着,他说我裴家手握重兵,该死……

他们每天给我喝落魂汤,哥,我好冷啊……

我抱着她,一步步走出冷月阁。

胸膛里像是有滚烫的岩浆在翻涌,冲得我四肢百骸剧烈发痛。

院墙外,杂乱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数百名身披重甲的羽林卫手持强弩长戟,将冷月阁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右相苏崇站在正前方,须发皆白,面容狰狞。

萧景琰被侍卫搀扶着,半边脸肿得老高,指着我厉声嘶吼:

裴渊!放下罪妇裴氏,束手就擒!

否则,今日东宫就是你兄妹二人的葬身之地!

【第四章】

苏崇捋着胡须,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定北王,你私自调兵回京,本就是谋逆大罪!

今日又在东宫公然行凶,殴打储君,毁伤侧妃!

老夫已命人封锁九门,请出太后懿旨与尚方宝剑!

羽林卫听令,逆贼裴渊抗旨不遵,格杀勿论!

数以百计的强弩对准了我的胸膛,机括绞紧的声音在风中分外刺耳。

苏柔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捂着心口,嘴角挂着残忍的快意。

贱人!还有你这个野蛮的兵痞子!

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我要把你们扒皮抽筋,挂在城门上晒成肉干!

裴宁在我怀里轻轻发颤,干枯的手指推着我的肩膀。

哥……你放我下来,你快走……

他们人多……你别管我了……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理了理她散乱在额前的碎发。

傻丫头,哥什么时候打过没把握的仗?

我将裴宁轻轻放在院角唯一干净的石凳上,扯下腰间的白布,将她牢牢系在石柱旁,免得她被劲风刮倒。

转身。

咔哒一声,腰间沉重的斩马刀出鞘半寸。

刀锋森寒,倒映出羽林卫惊疑不定的脸。

羽林卫统领赵峰跨步上前,长刀指着我的鼻尖:裴渊,还不受缚!

我没说话。

脚下青砖轰然碎裂成齑粉。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平地掀起一阵狂风。

十步距离,瞬息而至。

赵峰瞳孔骤缩,手中的长刀刚要劈下,我的手掌已经扣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全场。

赵峰的脑袋软软垂向一侧,眼珠暴凸,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半声。

我夺过他手中的钢刀,反手一挥。

半月形的血色弧光在半空中划过。

前排五名羽林卫连人带盾,被硬生生切成两段,肠肚鲜血喷溅了一地,染红了东宫白玉石阶。

放箭!快放箭!

苏崇吓得连连后退,嗓子都喊破了音。

嗡!

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我单手抓起赵峰沉重的铁甲尸身,横在身前舞成一面黑色的盾牌。

噗噗噗噗!

数十支破甲箭尽数钉在尸身之上。

我顶着箭雨狂暴前冲,手中的斩马刀彻底出鞘。

漆黑的刀身在半空中拉出刺耳的呼啸,每一刀落下,必有残肢断臂冲天而起。

惨叫声、骨碎声、皮肉被撕裂的声音瞬间交织成地狱般的乐章。

退!快退!

这根本不是人!他是阎王!

羽林卫的阵型瞬间崩溃,原本严密的包围圈被我硬生生撕开一道血肉模糊的大口子。

我一身玄衣早被鲜血浸透,顺着刀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下一个清晰的血脚印。

萧景琰瘫软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金黄色的蟒袍被污血浸染,涕泪横流。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孤是天子之子,孤是将来的皇帝!你不能杀孤!

我拖着滴血的刀,一步步朝他走去。

皇帝?

就凭你这条给苏家当狗的杂种,也配做皇帝?

【第五章】

苏崇脸色煞白,但他毕竟是执掌朝政多年的老狐狸,强撑着一口气厉声大喝:

裴渊!你以为杀光羽林卫就能活命吗?

东宫外还有五千城防军!京郊还有三万大营!

你孤身一人回京,没了北境大军,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枚金令,高高举起。

太后手谕在此!诛杀叛贼裴渊者,封万户侯,赏黄金万两!

城防军的脚步声已经隐隐震动大地,东宫四周的院墙上,密密麻麻冒出无数手持火铳的黑甲兵。

原本溃散的羽林卫听到重赏,眼中再次闪烁起贪婪的凶光。

苏柔更是从惊恐中缓过劲来,尖叫道:杀了他!快杀了他!

我停下脚步。

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

苏崇,你真以为老子是孤身一人回京的?

我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的铁管,扯掉引线。

咻——!

尖锐刺耳的鸣响直冲云霄,一朵血红色的狼头烟花在京城上空轰然炸裂。

那是天狼令。

响彻九霄,京城百里皆可闻。

萧景琰愣住了,苏崇也愣住了。

苏崇冷笑一声:装神弄鬼!天狼军远在数千里外的北境,就算有传信烟火,他们还能飞过来不成?

轰隆隆——

地面忽然毫无预兆地震颤起来。

不是轻微的晃动,而是整座京城都在发出沉闷的哀鸣。

正殿案几上的茶盏纷纷跌落碎裂,东宫高耸的围墙开始扑簌簌往下掉落瓦片。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朝臣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

报——!

一名满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东宫,扑倒在苏崇脚下,声音撕裂如同啼血。

相爷!殿下!大事不好了!

北城门……北城门被砸碎了!

三千玄甲铁浮屠……杀进城了!

苏崇身形猛地一晃,手里的金令当啷一声砸在地上:什么铁浮屠?九门提督是干什么吃的!

传令兵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发抖:

九门提督被一枪挑死在城楼上!

带兵的……带兵的是天狼军前锋营!

他们手里拿着太祖皇帝赐下的玄铁开山斧,逢门砸门,逢桥过桥!

城防军刚一照面,就被踩成了肉泥!

他们……他们已经到东宫门口了!

话音刚落。

轰!

东宫那两扇厚重逾千斤、包着铜皮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生生轰塌。

碎木与砖石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入,砸得院内的朝臣抱头鼠窜。

滚滚烟尘中,黑色的钢铁洪流如潮水般涌入。

人披重铠,马披铁甲,森然的面甲之下,只有一双双冷酷如野兽般的眼眸。

马蹄踏在东宫名贵的青金石地面上,踏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整整三千重骑,瞬间将东宫填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刀枪林立,浓烈的肃杀之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为首一员大将翻身下马,手提一柄两丈长枪,大步走到我身前,单膝重重跪地。

甲胄撞击声如雷霆炸响。

末将楚狂,奉王爷令,三千铁浮屠已合围东宫!

京城九门尽在掌握!

请王爷示下!

【第六章】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三千重骑齐刷刷拔刀出鞘半寸,铿锵之声连成一片,杀意直冲云霄。

苏崇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面色灰败得没有半点血色。

不可能……北境大军无调令不得擅离职守……你们怎么进的关?

我提着斩马刀,走到苏崇面前,用冰冷的刀面拍了拍他毫无血色的老脸。

北境确实无调令不得南下。

但本王手里的不是调令。

我从怀里掏出一面玄铁令牌,上面赫然刻着四个古拙的大字:如朕亲临。

太祖开国时赐给我裴家的先斩后奏令,持此令者,上击昏君,下斩佞臣。

先帝驾崩前特意嘱咐我,若储君不修德政,残害忠良,裴家可提兵入京,代行天罚!

萧景琰,你以为你在东宫干的那些腌臜事,真能瞒天过海?

萧景琰趴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裤裆处悄然洇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骚臭味。

他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膝行爬到我脚下,疯狂磕头。

舅兄……裴渊!孤错了!孤是一时糊涂!

是苏家!是苏柔挑唆孤的!

她说裴家功高震主,早晚要反,让孤除掉裴宁断了裴家的根基!

一切都是苏家的主意,孤真的不知情啊!

苏柔听到这话,尖叫一声扑上来抓扯萧景琰的头发:萧景琰!你这个没骨头的畜生!

当初是你嫌那个病秧子占着正妃的位置,耽误你拉拢我爹!

是你亲自端着落魂汤逼她喝下去的!你现在推到我头上?

狗咬狗,一嘴毛。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半点波澜。

楚狂。

末将在!

去把苏柔的手指头,一根一根砸碎。

我妹受了多少罪,我要她在清醒的时候,千百倍偿回来。

诺!

楚狂大步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尖叫挣扎的苏柔提了起来。

扔在青石板上,两名铁甲兵死死按住她的双臂。

楚狂抽出一柄铁骨朵,面无表情地对着苏柔的手指砸了下去。

咔嚓!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凄厉至极的惨叫声撕裂了天空。

不要……爹!救我!殿下救我啊!

咔嚓!

又是一根。

苏柔疼得浑身抽搐,眼珠几乎要爆出眼眶,冷汗瞬间湿透了嫁衣。

苏崇闭上眼睛,浑身颤抖着不敢去看,泪水混着鼻涕流了一脸:

疯子……你这个魔鬼……先帝不会放过你的……

先帝在九泉之下看着呢。

我走到楚狂身边,拔出匕首,亲自割断了苏柔的下巴脱臼处,免得她咬舌自尽。

好好看着,这只是利息。

【第七章】

东宫外的街道上,忽然传来尖锐刺耳的鞭鸣。

啪!啪!啪!

三声净街鞭响,伴随着内侍尖细慌乱的唱喏:

陛下驾到——!

太后老佛爷驾到——!

原本瘫软在地的百官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挣扎着爬起来,朝着大门方向痛哭流涕。

陛下救命!定北王造反了!

重重铁甲军自然分列两旁。

一顶明黄色的大轿和一顶凤辇急匆匆抬进了东宫残破的庭院。

当今老皇帝萧承运在太监的搀扶下走下软轿,面容枯槁,步履虚浮。

凤辇之上,太后一身深紫宫装,手握龙头拐杖,面色阴沉如水。

看着满地的尸首、血流成河的庭院,以及被围在中间的残破百官,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大声喝问:

裴渊!你这是要造反吗!

放开太子!退去你的兵马!

太后重重将拐杖砸在地上,厉声道:大逆不道!哀家当年真是看错了你裴家!

竟敢带兵逼宫,你眼里还有哀家,还有大启的江山社稷吗?

萧景琰看到皇帝和太后,顿时爆发出惊天的嚎哭声,连滚带爬地往凤辇方向蹭:

皇祖母救我!父皇救我!裴渊要杀孤啊!

我没动,只是冷眼看着这对皇家至尊。

楚狂手按刀柄,三千铁浮屠同时踏前一步,手中玄甲重盾重重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狂暴的煞气瞬间逼得皇帝身旁的御林军接连后退。

老皇帝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不定。

陛下,太后。

我指了指石柱上绑着的裴宁。

你们不妨去看看,大启的太子妃,先帝亲封的昭德郡主,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老皇帝顺着我的手指看去。

当他看到那个形销骨立、手指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女子时,瞳孔狠狠缩了一下。

裴家世代忠良,我父兄三代战死北境,马革裹尸。

我裴渊十四岁从军,征战十年,身上刀疤七十二处,方才换来大启北境三十年无战事!

我把唯一的妹妹托付给皇家,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功臣之后的?

我的声音在大殿前回荡,字字如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喝落魂汤,拔去十指指甲,关在狗窝一样的破院子里等死!

苏家的女儿踩着我妹妹的骨血,要登堂入室做平妻!

萧景琰,苏崇,你们干这些事的时候,可曾想过我裴渊手里的三十万天狼刀!

老皇帝面皮剧烈抽搐,转头死死瞪向萧景琰:混账东西!这是你干的?

萧景琰吓得缩成一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放缓了几分:

裴渊,宁儿受了委屈,哀家自会为你做主,严惩苏氏!

但景琰是储君,是国本!你带兵围逼东宫,成何体统?

你先退兵,哀家下旨,废去苏柔侧妃之位,送入冷宫,如何?

轻描淡写,一句送入冷宫就想揭过万般血债。

我笑了。

笑声冰冷刺骨。

太后,你当我裴渊手里的刀,是用来讨价还价的吗?

【第八章】

今日,不是朝廷处置我。

是我裴渊,代北境死去的三十万将士,处置朝廷。

我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展开在半空中。

先帝遗诏在此!

所有人脸色剧变,老皇帝更是双膝一软,险些跌倒。

先帝有旨,若后世之君昏聩无能,残害柱国,定北王府有权废立!

萧承运,你老眼昏花,纵容恶妇与孽子,配做这天下之主吗?

裴渊!你敢谋逆!太后尖叫,拐杖指向我,嘴唇发青。

楚狂上前一步,长枪猛地一顿,枪尖深深扎入太后轿辇前的方砖之中。

碎石飞溅,划破了太后的凤袍衣角。

太后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瘫倒在软垫上,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老皇帝扶着太监的肩膀,颤巍巍地看着四周那黑压压、杀气腾腾的铁浮屠。

他知道,今天只要我说一个杀字,这东宫乃至整座皇城,立刻就会变成人间地狱。

裴家的刀,从来只杀敌人,但若逼急了,改朝换代也不过在翻掌之间。

裴渊……你到底想怎样?老皇帝的声音苍老而无力,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第一。

我竖起一根手指。

废黜萧景琰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剥夺皇室宗籍,发配极北寒苦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萧景琰听到这话,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老皇帝咬碎了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准!

第二。

我指向瘫倒在地的苏崇和碎了手指的苏柔。

相府上下,勾结内宫,谋害皇室正妃,意图构陷忠良。

抄没苏家满门家产,男子发配为奴,女子充入教坊司!

苏柔,赐鸩酒,即刻行刑!

苏崇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跪伏在地大喊:陛下!老臣冤枉!苏家对社稷有功啊!

老皇帝看都不看他一眼,闭上双眼,挥了挥手:准!

苏柔听到鸩酒二字,疯了一样在地上扑腾,断裂的手指在青砖上磨出一道道血痕。

不要……殿下救我!姑母救我!

我不想死,我才十六岁,我是相府千金!

第三。

我看向石柱上昏迷不醒的裴宁。

从今日起,我妹妹裴宁与大启皇室再无半点瓜葛。

我将带她回北境,终生不再入京。

至于北境三十万天狼军,自今日起,不再受朝廷兵部节制,岁贡自留,军饷自筹。

换言之,北境三千里山河,从此划江而治。

老皇帝浑身一震,双目通红地看着我:你……这是裂土分疆!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若不允,我今日便屠尽这满朝文武,亲自坐一坐那金銮殿的龙椅。

长刀猛地一扬,三千铁甲军齐声怒吼:杀!杀!杀!

惊天动地的杀气彻底击垮了老皇帝最后一丝底线。

他颓然垂下头颅,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依你便是。

【第九章】

毒酒被端了上来。

浓黑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刺鼻的味道,正是当初灌进裴宁喉咙里的落魂汤。

楚狂单手捏住苏柔的下颚,强行将毒酒尽数灌入她的口中。

咳咳咳……!

苏柔拼命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

毒性发作得极快。

她整个人在地上剧烈弓起,像一只被丢进沸水里的虾米。

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炙烤,鲜血混合着内脏碎屑从她的口鼻、眼角疯狂渗出。

疼……好疼啊……

爹……救我……

她在血泊中翻滚,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直至指甲彻底翻起剥落,满地都是殷红的爪痕。

当年裴宁受过的苦,在这一刻,原原本本地报应在了她的身上。

满堂宾客无一人敢出声,许多胆小的文官甚至捂着眼睛,呕吐不止。

一刻钟后,地上的扭动渐渐平息。

苏柔瞪大着涣散无神的双眼,身子僵硬在冰冷的血泊中,彻底没了声息。

苏崇看着女儿的尸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一头撞在旁边的石阶上,顿时头破血流,不知死活。

楚狂上前探了探鼻息:王爷,老贼晕死过去了。

拖下去,按国法抄家,明日午门问斩。我冷冷下令。

铁甲兵如狼似虎地涌上前,将哭爹喊娘的苏家族人尽数拖出东宫。

萧景琰被一盆冷水泼醒,像条死狗一样被两名重甲兵拖到了我面前。

他的锦袍被扒光,换上了粗糙的囚服,金冠碎裂,披头散发。

裴渊……舅兄……求求你,饶孤一命……

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血水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启储君。

你该庆幸阿宁还活着。

我用刀背挑起他的下巴,逼他看着我满是杀意的眼睛。

她若死了,今日这京城百万人口,都要为她陪葬。

极北苦寒,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下人伺候。

萧景琰,用你剩下的半辈子,在风雪里向我裴家的列祖列宗忏悔吧。

带走!

楚狂冷哼一声,像拖拽垃圾一样,拖着绝望哭嚎的萧景琰大步离去。

满院的宾客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转身走回石凳前,轻轻解开绑在裴宁身上的白布。

将她重新抱回怀中。

她身子依旧冰凉,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在我的怀抱里,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走,哥带你回家。

【第十章】

三千铁浮屠整齐列阵,护卫在我的马车两侧。

厚重的车帘挡住了外界的风雪,车厢里铺满了柔软厚实的白狐皮,四角燃着温暖的炭盆。

京城最好的回春堂掌柜被我一路带在军中,正小心翼翼地为裴宁处理手上的创伤。

王爷放心,郡主筋骨未伤,拔毒之后好生调养,一年半载必能恢复如初。

老郎中擦着额头的冷汗,低声回禀。

我点了点头,往炭盆里添了一块银丝炭。

马车缓缓驶出承天门。

城门口,无数京城百姓自发围在道路两侧,看着这支从皇城大胜而归的虎狼之师。

没有人恐慌,百姓的眼里甚至带着几分敬畏与快意。

权贵倒台,恶霸伏诛,这京城的浑水,终于被彻底荡涤干净。

城楼之上,老皇帝站在冷风中,扶着女墙,远远望着滚滚向北的黑色洪流,久久没有言语。

大启的江山,从今日起,真正少了一半。

马车行至城外三十里坡。

怀里的裴宁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暖黄色的炭火光芒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四周奢华温暖的车厢。

哥……?

我握住她冰凉干枯的手掌,放在掌心慢慢暖着。

醒了?喝口热水,里面放了北地的野山参。

裴宁就着我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参汤,眼眶渐渐红了。

我们……离开京城了?

离开了。我轻声道,再也不回来了。

萧景琰呢?苏柔呢?她小声问,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抹去的余悸。

苏柔毒发身亡,尸体丢进了乱葬岗。

萧景琰被废为庶人,流放极北三千里,这会儿应该正戴着木枷在泥泞里爬。

苏家满门抄斩,往后再没人能伤你分毫。

裴宁愣愣地听着,豆大的泪珠一颗颗砸在厚重的狐裘上。

许久,她把头埋进我的臂弯里,像小时候那样,放声大哭。

哭声里有委屈,有痛苦,但更多的是卸下重担后的释然。

我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的泪水打湿我的衣袍。

车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白雪。

极目远眺,北方的群山连绵起伏,如同蛰伏的巨龙。

那里是天狼军的地盘,是生我养我的广袤荒原。

有三十万大军拱卫,有百万铁骑纵横。

谁若再敢欺我至亲,踏碎的,可就不止是一个东宫了。

我挑开车帘,迎着漫天飞雪,将最后一把瓜子皮洒向风中。

传令全军,全速北进!

迎着漫天风雪,三千铁骑发出震天的长啸,如同奔涌的黑潮,向着风雪深处呼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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