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上,皇后命人藏了一枝极为漂亮的赤金牡丹。
她说,谁先寻得牡丹,便是未来的太子妃。
贵女们纷纷起身。
我也装着四处寻找。
无意间瞧见太傅嫡女明明寻得牡丹,却将花枝踢到了我的座下。
我见状一个激灵,连忙回到席位,悄悄捡起牡丹,藏于袖中。
既然你们想让我死,这泼天的富贵与杀孽,我全接了。
【第一章】
御花园内的熏香混着脂粉味,呛得我喉咙发紧。
我收拢水袖,将那枝沉甸甸的金茎牡丹推入腕口深处。
花茎刺破了掌心的老茧,一缕极淡的血腥味钻进鼻腔。
这双手在北境握了七年断马刀,指骨粗硬,如今涂满厚厚的白脂珍珠粉,硬生生塞进这件掐腰云锦广袖裙里。
三日前,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沈微澜饮下毒酒,气绝于闺房。
我的好父亲沈沧海,当朝镇国公,连夜派人从北境死人堆里把我绑回京城。
我和沈微澜是龙凤双生。
面容有九成相似。
沈沧海拿冰冷的短刀压在我颈侧,只说了一句话:
“太子暴虐,连毙三任正妃。微澜死了,整个国公府都要陪葬。你替她去死,沈家的祠堂才留你生母的牌位。”
我当时低着头,任由冰凉的刀刃割破皮肉。
他根本不知道,北境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沈策,早已不是十年前被他扔出府门的私生野种。
“各位妹妹找得如何了?”
高台之上,皇后的声音透着倦意与冷意。
皇后头戴九凤朝阳冠,眼皮微垂,拨弄着手里的白玉念珠。
当朝太子萧景琰坐在下首,苍白瘦削的脸上没有血色,嘴角挂着残忍的弧度,目光在下方一众世家贵女身上扫视。
贵女们面色发青,搜寻花丛的脚步都在发颤。
全京城都知道,太子萧景琰嗜血成性。
嫁给他,等于一只脚踩进了棺材。
“皇后娘娘!”
一道娇柔清脆的声音打破死寂。
太傅嫡女柳如霜施施然站起身,朝着高台盈盈下拜。
柳如霜眼波流转,指尖猛地调转方向,径直指向坐在最角落的我。
“臣女方才分明瞧见,沈家姐姐坐在席位上动也未动。”
柳如霜唇角挂着冷笑,嗓音拔高:
“可沈姐姐的广袖里鼓鼓囊囊,分明早就私藏了皇后娘娘的金茎牡丹!此等投机取巧、蔑视天威的行径,沈姐姐莫不是把皇室大典当成了儿戏?”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刺向我的位置。
沈沧海坐在男宾席位上,脸色刷地惨白,手中的青铜酒樽当啷一声掉在案几上。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神里全是警告与杀意,恨不得当场将我千刀万剐。
太子萧景琰放下酒盏,灰白的眼瞳锁死在我脸上:
“哦?沈家女,把你的手拿出来。”
【第二章】
我低眉顺眼地站起身,步履轻缓地走出席位。
“抬起头来。”
萧景琰的声音透着嘶哑,像砂纸擦过铁锈。
我缓缓抬首,眼睫微垂,露出一副受惊过度的怯弱神态。
右手慢慢自袖中抽出。
金茎牡丹展现在众人眼前。
花瓣由赤金薄片熔铸,花蕊嵌着东海明珠,在日光下泛着耀眼的冷芒。
“好大的胆子!”
沈沧海猛地拍案而起,怒发冲冠地冲出男宾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微澜自幼娇纵,行事不知轻重,冒犯天颜!臣管教无方,请殿下降罪!但沈家满门忠烈,绝无欺君之心啊!”
这个老匹夫,第一反应不是护住女儿,而是急着撇清沈家,把我推出去挡刀。
柳如霜掩唇轻笑,眼里全是恶毒:
“沈大人何必动怒,沈姐姐既然拿到了金茎牡丹,按照皇后娘娘的懿旨,沈姐姐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了。只是这手段……未免太下作了些。”
周围的贵女们纷纷松了一大口气,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同情、鄙夷与幸灾乐祸。
推一个替死鬼入火坑,所有人都能全身而退。
“赏花宴的规矩,是谁先寻得牡丹,谁便是太子妃。”
萧景琰从高椅上站起身,提着腰间的金鞘短剑,步步走下台阶:
“沈家的规矩,孤不感兴趣。但敢在孤的眼皮底下耍小聪明的人,坟头的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萧景琰走到我面前三步处站定,一股浓烈的腐臭与血腥气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他拔出短剑,雪亮的剑刃抵在我的锁骨处。
剑尖冰凉,刺穿了薄薄的丝绢,渗出一滴血珠。
“自己把右手剁了,孤留你全尸。”
萧景琰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柳如霜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沈沧海跪在地上,把头死死贴着青砖,一言不发。
我看着萧景琰暴虐的眼睛,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半步。
剑刃刺入血肉半寸。
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托着金茎牡丹,左手猛地一翻,屈指在花茎底部狠狠一弹!
喀嚓!
机壳碎裂的脆响突兀地炸开。
金茎牡丹的花底底座应声脱落,露出一根空心的铁管。
一截泛着幽蓝寒芒的淬毒铁针,从管内滑落半截,针尖正对着上方!
【第三章】
花园内的温度骤降。
萧景琰的剑尖僵在我的锁骨前。
他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那枚泛蓝的铁针。
“此花名为金茎,内藏千机。”
我的声音清冷平稳,没有半分寻常女子的尖锐颤抖:
“花蕊内嵌机关,若有人按照常法用双手捧花进献,指腹按压花茎暗槽,这枚见血封喉的子母追魂针便会贯穿捧花之人的咽喉。”
满场死寂。
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我手腕一抖,将铁管中的机括彻底震落,幽蓝的毒针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地面上的草木沾染到针尖渗出的毒液,眨眼间发黑枯萎,冒出一缕刺鼻的青烟。
“这……这是断肠散加了鹤顶红!”
太医院的院正失声惊呼,整个人从席位上滚了下来。
我转过身,冰冷的目光直直刺向柳如霜:
“柳姑娘,方才在假山之后,是你一脚将这枚索命的花枝踢到我的脚下。若非我懂得几分医理机关,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一具七窍流血的烂肉。”
柳如霜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她的身躯晃了晃,膝盖一软,险些栽倒: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何曾碰过这花!明明是你自己心术不正!”
“柳姑娘当真没碰过?”
我上前一步,步步紧逼:
“这金茎牡丹的花柄涂了西域沉香油,遇水不溶,三日不散。柳姑娘,敢不敢伸出你的右手,让院正大人闻一闻,你指尖上的沉香油,到底散了没有!”
柳如霜猛地把右手背到身后,浑身抖若筛糠。
那副惊恐绝望的神情,已经给了所有人答案。
高台之上的皇后娘娘猛然捏碎了手中的白玉念珠,玉珠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皇后面若寒霜,凤目含煞:
“混账东西!是谁把这等凶物放进御花园的!”
萧景琰缓缓收回抵在我锁骨上的短剑。
他转过头,看着瘫软在地的柳如霜,眼底闪烁着野兽般的残暴光芒:
“柳太傅,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柳太傅面无人色,噗通跪倒在沈沧海身侧,连连磕头求饶,额头砸在石板上渗出血迹。
萧景琰冷笑一声,转回视线,重新落在我身上。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沾了一滴我锁骨处渗出的鲜血,放进嘴里舔了舔。
“沈微澜,你很有胆色。”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兴奋:
“不怕孤的剑,还能破这杀局。你比京城这些废物女人有趣得多。”
他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赤金牡丹,高高举起:
“母后,不必再选了。本宫的太子妃,就是她!”
【第四章】
夜色如墨。
镇国公府的宗祠大堂内,烛火摇曳。
沈沧海铁青着脸,背着手在堂前来回踱步。
嫡母苏氏坐在太师椅上,面容扭曲,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在她脚边,沈家的嫡长子沈天佑正咬牙切齿地擦拭着一把佩剑。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
我换回了一身素白的长袍,抬步跨入大堂。
“孽障!给我跪下!”
沈沧海暴喝一声,抬手抓起案几上的青瓷茶盏,劈头盖脸朝我砸了过来!
茶盏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我的面门。
我侧身半寸。
啪!
茶盏擦着我的衣角飞过,在门框上砸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长本事了?”
沈沧海双目充血,大步走到我面前,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
“谁让你自作主张接下太子妃之位的?今日在御花园,你若直接死在刺客的毒针下,或者死在太子的剑下,柳太傅就欠我沈家一条命!太子也会对我沈家心存愧疚!”
“可你倒好!不仅当众拆穿机关,还逼得太傅府与我们反目成仇!现在倒好,太子指名要娶你!你是个带把的男人!大婚之日验明正身,就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苏氏在一旁尖刻地冷笑:
“老爷,何必跟这个贱婢生的野种废话?依我看,趁着今夜宫中还没下正式册封的明旨,直接灌他一杯毒酒,对外宣称微澜重病暴毙!”
“天佑是禁军校尉,前途无量。绝不能因为这个贱种,毁了我沈家满门!”
沈天佑刷地拔出长剑,剑尖指着我的胸口,冷笑道:
“小杂种,当年若不是我娘心善,你和你那个下贱的娘早就冻死在北境了!能替微澜去死,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自己喝,还是我帮你放血?”
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烛火在风中剧烈晃动,将四人的影子拉扯得狰狞可怖。
我看着眼前这三张丑恶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十年前,我生母病重,沈沧海为了迎娶苏氏,将我们母子二人扫地出门,任由我们在北境风雪中自生自灭。
我娘死在冰窟里的时候,沈天佑在京城锦衣玉食,庆祝十岁生辰。
我用七年时间,从北境的斥候爬到斩将夺旗的先锋,身上的刀疤有三十八道。
沈沧海凭什么以为,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会乖乖伸出脖子任他宰割?
“怎么?吓傻了?”
沈天佑见我不动,狞笑着走上前来,长剑猛地朝我的左肩扎下:
“老子先废你一条胳膊,看你还装不装深沉!”
剑光撕裂空气。
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想敲门的手停在半空,想拒绝的话咽回肚里。
既然你们急着找死,那这沈家的天,今夜就该变了。
【第五章】
沈天佑的剑尖距离我的皮肉只有三寸。
我没有躲。
在剑锋刺破空气的电光石火间,我的右手如鬼魅般探出,食指与中指精准地扣在剑脊之上,向外狠狠一拧!
当!
百炼精钢打造的长剑发出一声悲鸣,硬生生被拧成了麻花形状!
沈天佑虎口崩裂,鲜血飚射,整个人被巨大的反震力带得向前踉跄。
还没等他发出惨叫,我的左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五指收拢。
沈天佑的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被我单手提到了半空中!
他眼珠暴突,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死命地抠着我的手腕,双腿在空中疯狂乱蹬。
“天佑!”
苏氏尖叫一声,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沈沧海目瞪口呆,瞳孔剧烈震颤:“你……你的内力?!你怎么可能……”
“闭嘴,会有点吵。”
我吐出一句平淡至极的话。
咔嚓!
我反手一记侧踹,沈天佑的右膝盖骨瞬间粉碎,向后弯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刚冲破喉咙,我手腕发力,将他整个人狠狠砸向青砖地面!
轰隆一声巨响!
坚硬的青石板寸寸龟裂,沈天佑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身躯抽搐,再也爬不起来。
宗祠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沧海浑身发冷,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也是行伍出身,一眼就看出我刚才那一招一式,根本不是京城世家花拳绣腿的把戏,那是从万军丛中磨砺出来的杀人术!
“沈策!你……你要造反吗?我是你爹!”
沈沧海后退两步,手忙脚乱地想去拔墙上的佩刀。
想拔刀,手停在半空。
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前三寸处。
我伸出手,拍了拍沈沧海僵硬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沈大人,记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盯着他的眼睛,嗓音低沉如冰渊下的寒流:
“当年在北境风雪崖,我娘咽气的时候,你在京城洞房花烛。那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你是我爹?”
沈沧海牙齿打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整个人贴着冰冷的供桌滑倒在地。
“三天后的大婚,照常举行。”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把沈微澜的庚帖、嫁妆,还有我娘当年的嫁妆单子,一分不少地送到我的院子里。敢少一厘银子,我就拧断沈天佑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挂在国公府的大门上。”
说完,我抬脚从沈天佑瘫软的身躯上跨了过去,推门而出。
门外暴雨倾盆。
雷光撕裂黑夜,照亮了我腰间隐约浮现的玄铁腰牌。
腰牌之上,赫然刻着两个狰狞的血字——黑旗。
【第六章】
大婚前夜。
整个京城被压抑的气氛笼罩。
太子府没有张灯结彩,反而戒备森严,禁军披甲执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夜半子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我落脚的破旧偏院中。
屋内的烛火晃了晃。
一名身披玄色软甲的中年汉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头颅深垂:
“末将裴烈,参见统帅!”
我坐在案前,手里摩挲着那柄生锈的断马刀,头也未抬:
“城外的大营安排得如何了?”
“回统帅!”
裴烈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心惊的煞气:
“黑旗军三千铁骑已化整为零,潜入京郊三十里外的鹿鸣山。只要您一枚响箭,半个时辰内,便可踏平九门!”
“另外……宫里传出密信。今夜萧景琰在太子府设下鸿门宴,并非真的要成婚,而是要借大婚之名,铲除异己,逼宫退位!”
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意。
萧景琰这个残废,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皇帝病重垂死,皇后把持朝政,萧景琰生怕皇位落入其他皇子之手,打算用一场血雨腥风直接登顶。
“太傅府呢?”我问。
“柳太傅已经彻底倒向太子。”
裴烈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柳太傅负责调动九门步军司封锁全城,柳如霜为了将功补过,主动提议在大婚当夜,由她亲自带领死士,将国公府满门诛杀,嫁祸给反贼,好给太子夺权祭旗!”
“好一个将功补过。”
我站起身,指节按在断马刀的刀柄上,骨节发出噼啪脆响。
“沈家人的命,轮不到他们来收。备马,入城。”
“统帅,您的喜服……”裴烈欲言又止。
“不必了。”
我随手扯下屏风上挂着的猩红大氅披在肩头,遮住内里的玄黑战甲:
“今夜,萧景琰要见血。孤就让他见个够。”
【第七章】
太子府,正殿。
喜堂布置得阴森诡异,红绸之下,隐约露出冷森森的刀戟寒芒。
朝中百官战战兢兢地列坐两旁,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萧景琰身穿大红龙蟒袍,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面容狰狞。
在他身后,站着数十名气息沉凝的东宫死士,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沈沧海带着苏氏坐在右侧,脸色惨白,如坐针毡。
沈天佑坐在轮椅上,断腿处裹着厚厚的白布,看向门外的眼神中满是怨毒与疯狂。
大殿正中,柳如霜身着一身华丽的宫装,眉宇间满是傲慢与得意。
她走到沈沧海面前,居高临下地嗤笑道:
“沈大人,别等了。吉时已过,你那个女儿沈微澜怕是吓破了胆,不敢来了吧?”
沈沧海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如霜转过身,对着萧景琰躬身一拜:
“殿下!沈家抗旨不遵,藐视皇权,臣女请殿下下旨,即刻将沈沧海等人拿下,打入死牢!”
萧景琰缓缓拔出腰间的金鞘短剑,剑尖在案几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沧海,给孤一个解释。”
就在此时,一道雷电劈过夜空,照亮了紧闭的正殿朱门。
轰隆!
重达千斤的朱红大门仿佛被攻城锤击中,轰然爆裂成无数木屑碎片!
两道身穿玄甲的东宫侍卫首领倒飞进来,人在半空中就已经断了气,重重砸在大殿正中的青铜大鼎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石轰鸣!
狂风裹挟着倾盆暴雨,猛烈地灌入正殿,吹熄了数以百计的红烛。
黑暗骤然降临。
只有大殿四周的火把在风雨中剧烈摇曳,映照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我提着一柄滴血的战刀,踏过破碎的门板,一步一步走入大殿。
血水顺着刀尖,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第八章】
“刺客!护驾!”
柳太傅吓得魂飞魄散,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尖叫起来。
数十名东宫死士瞬间拔刀出鞘,将萧景琰护在正中。
“慌什么?!”
萧景琰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推开挡在身前的护卫,死死盯着门口的身影。
待闪电再次划过,看清我的容貌时,全场爆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沈微澜?!”
柳如霜瞪大了双眼,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你……你怎么会穿成这样?你手里的刀是哪来的!”
沈沧海直接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我抬手抹去脸颊上沾染的一点敌血,目光在殿内缓缓扫过。
没有惊恐,没有慌乱,只有看死人一样的漠然。
“萧景琰,你等的九门步军司,来不了了。”
我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一名满身是血的黑旗校尉大步迈入大殿,将一颗血淋淋的头颅猛地扔在萧景琰脚下。
头颅咕噜噜滚了几圈,停在柳太傅的脚背上。
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赫然刻着九门提督的官印!
“九门提督伏诛,两万禁军已缴械归降!”
黑旗校尉单膝跪地,声震屋瓦:“请统帅示下!”
统帅?!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
沈天佑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指甲崩断渗血而不自知,喉咙里发出尖厉的嘶吼: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是沈微澜!他是我沈家的女儿!怎么可能是北境的统帅!”
我反手将断马刀插在金砖之中,伸手扯下了束发的白玉簪。
青丝散落。
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把扯下肩头的大氅,露出玄黑色的精钢山文甲,以及胸口处狰狞的虎头吞口。
粗犷的战甲线条,宽阔的肩膀,以及脖颈处清晰可见的喉结。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双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男……男人?!”
柳如霜身躯剧烈颤抖,胃酸疯狂涌上喉咙,指甲死死抠进掌心的软肉里:
“你是个男人?!那真正的沈微澜呢?!”
“她早就死了。”
我冷冷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是沈策。十年前被扔到北境喂狼的沈家私生子。也是踏平北蛮三十六部、斩首十万的黑旗军统帅。”
【第九章】
黑旗军三个字一出,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了一大片。
那个在北境杀得蛮族胆寒、让朝廷寝食难安的杀神,竟然一直潜伏在京城,甚至被他们当成替死鬼,推上了太子妃的凤轿!
萧景琰身躯晃了晃,手中的金鞘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脸色比死人还要惨白,原本暴虐残忍的眼底,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恐。
“沈……沈策……”
萧景琰牙齿剧烈打颤,嘴唇发青:
“孤是太子!大雍未来的皇帝!你敢弑君?你这是谋反!”
“谋反?”
我拔出战刀,迈步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地板上的金砖就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
“你勾结外敌,下毒谋害皇帝,意图逼宫弑父,此为不忠不孝;”
“虐杀世家女子,视人命如草芥,此为不仁不义;”
“就凭你这等猪狗不如的残废,也配谈君臣?”
“杀了他!给孤杀了他!”
萧景琰彻底崩溃,疯了一样推搡着身边的死士。
十余名东宫顶尖高手对视一眼,咬牙齐齐扑上,雪亮的刀芒封死了我周身所有退路!
微观拉扯间,最前方一人的长刀直刺我的咽喉。
刀尖刺到中途,被生生卡在半空。
我的左手后发先至,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向前一扯,右臂肘尖狠狠撞在他的面门上!
砰!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那名高手的整张脸被砸得塌陷下去,脑浆与鲜血狂喷而出!
我夺过他的长刀,反手横斩!
嗤啦!
冰冷的弧光划破黑夜,三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猩红的血雨泼洒在大殿的藻井之上!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剩下的死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密集的刀光彻底撕碎。
断臂残肢落了一地,整个大殿化作了修罗地狱。
萧景琰瘫软在龙椅前,裤裆处渗出一大片水渍,散发出刺鼻的骚味。
他连连向后蹬腿,整个人抖成一团烂泥。
我走到他面前,长刀的刀尖抵在他的眉心处。
冰凉的触感让他发出一声尖叫,瞳孔涣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别……别杀我……孤把皇位给你!孤给你当狗!求求你别杀我……”
“闭眼。”
我轻声说道:
“会有点吵。”
噗呲!
刀锋贯穿头颅,将他死死钉在身后的龙蟒椅背之上。
【第十章】
大殿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柳太傅双膝一软,整个人烂在地上,痛哭流涕,喃喃自语,神智彻底错乱。
柳如霜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跪爬着来到我的脚边,拼命磕头,额头撞击地砖发出咚咚的闷响:
“沈统帅!将军!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该死!求您看在我是微澜生前好友的份上,饶我一命!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做妾做婢!”
我垂眸看着她,眼神冷漠如冰。
想拔剑,手停在半空。
我甚至没有动用战刀,只是抬脚,一脚踏碎了她的右肩肩胛骨。
“啊——!”
柳如霜发出凄厉的哀嚎,整个人侧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口中鲜血狂涌。
从始至终,我连正眼都没看她一下。
这种跳梁小丑,连死在黑旗战刀下的资格都没有。
“裴烈。”我开口。
“末将在!”
“柳氏一族,满门抄斩。”
“沈家众人,剥夺爵位,发配北境矿山,永世不得入关。”
沈沧海闻言,整个人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沈天佑坐在轮椅上,眼神呆滞,口水顺着嘴角淌下,彻底吓成了疯子。
五更天。
风停雨歇。
残破的大殿外,晨曦破开重重阴霾,洒下第一缕金光。
大殿前方的白玉广场上,三千黑旗铁骑黑甲如林,旌旗猎猎。
数万皇城禁军解甲跪伏在地,绵延至宫门之外,一眼望不到尽头。
裴烈双手托着染血的传国玉玺,与满朝文武百官齐齐跪倒在大殿门前,额头触地,高呼之声震彻九霄:
“先帝驾崩,逆贼伏诛!”
“请统帅登基,执掌天下!”
三千铁骑同时拔刀,刀身撞击胸甲,发出山崩海啸般的轰鸣:
“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扔下手中的断马刀。
刀锋撞击地砖,发出清脆的铮鸣,在空旷的天地间久久回荡。
晨风掀起我肩头的猩红大氅。
我踏着满地的血泊与残破的凤冠,一步一步,登上那座至高无上的九龙玉阶,转身俯瞰脚下这片染血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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