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员工朝九晚五、午休两小时,自己留下补活,却被剪成逼人无偿加班的黑老板。
他们要废除六小时制,我按期结束试行。
工资到账,一群人堵住财务室。
我正连夜陪法务固定网暴证据。
领头人敲门:“老板,现在说视频剪错了,还来得及吗?”
【第一章】
我在公司楼下,被人塞了一只搪瓷碗。
碗底贴着我的照片。
照片上四个字:欠薪畜生。
举手机的男人将镜头怼到我鼻尖。
“周老板,员工吃不上饭,你穿八百块的鞋?”
我低头看了一眼。
“八十九,第二双半价。”
男人卡了半秒。
旁边有人笑出声。
他立刻把碗往我手里推。
“别转移话题!你是不是要求员工无偿加班?”
“没有。”
“视频里是不是你?”
“是。”
“承认就行!”
他转身朝镜头喊:“家人们,黑心老板亲口承认!”
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你这审讯流程,连逗号都不配活着?】
助理钱进从电梯里冲出来,张开两只胳膊挡镜头。
“先别拍!我们老板脑子正常!”
我看着他。
他喘匀了气,补了一句:“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说话有上下文!”
男人将手机举得更高。
“听见没有?公司已经开始精神攻击维权者了!”
钱进扭头问我:“周总,您公司还缺哑巴吗?我申请转岗。”
我的手机就在这时震起来。
母亲发来一张照片。
她开的小面馆门口被人扔了半袋烂菜,玻璃门上贴着我的头像。
她的语音只有六秒。
“承安,妈没开门。你别跟人动手,先问清楚。”
我攥着手机,指节顶住了壳边。
男人还在喊:“不敢回答了?心虚了?”
我把搪瓷碗放到旁边的石台上。
“钱进,报警。请物业保留监控。”
“还有,把许律师叫回来。”
男人往后撤了一步。
“怎么,资本家要用法律捂嘴?”
“不是。”
我看着他的镜头。
“你负责把话说完整,我负责把证据留完整。”
上楼时,公司群已经炸了。
运营主管贺有为发了一段长语音。
“周总,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员工总得有个说法。六小时工作制听着好听,最后还不是拿加班拴人?”
紧接着,他发起投票。
是否支持恢复正规八小时工作制,拒绝虚假福利。
赞成的人数不断往上跳。
我点开那个把公司送上热搜的视频。
画面里,我站在会议室,对着镜头说:“今晚无偿加班……不发钱……谁也别跟我谈条件。”
配文写着:老板亲口承认,所谓六小时制,就是骗员工进来的幌子。
播放量一百七十万。
我盯着自己那张脸,差点也想举报自己。
原话不是这样的。
周五下午五点,客户临时提出新增需求。
我在会议室说的是:“今晚我无偿加班,你们不用留下。新增部分还没签补充合同,客户不发钱,我先把范围谈清楚。谁也别跟我谈条件,五点到了,关电脑走人。”
钱进当时还举手。
“老板,我等您一会儿。”
我问他是不是良心发现。
他说:“您车堵我电动车了。”
这段完整录音,行政田甜存着。
偏偏偷拍视频没有录完整。
每一道剪口,都精准绕开了主语。
我刚要在群里发解释,法务许知衡推开了办公室门。
“先别发。”
他把笔记本放到桌上。
“原始文件保全了吗?传播链接留了吗?客户解约通知拿到了吗?”
钱进说:“我们有清白。”
许知衡看了他一眼。
“清白不自动生成证据目录。”
我的客户程实也在这时打来电话。
“周总,采购那边看到视频了。新项目先停,现有项目请你在后天中午前说明。我们不能把员工风险带进供应商名单。”
我问:“材料交给谁?”
“合规部。我给你联系人。只收材料,不听保证。”
电话挂断。
贺有为敲门进来,把投票结果拍到我桌上。
三十一票赞成,六票弃权。
“民意。”
他往椅背上一靠。
“您总不能一边说尊重员工,一边不让员工选择吧?”
我看了一眼日期。
八月二十七日。
六小时试行协议,八月三十一日到期。
“可以。”
贺有为坐直了。
我打开电脑,给人事发消息。
“按原协议到期结束。先开说明会,把工时、工资、加班规则逐项讲清楚。历史加班照付,一分不扣。”
“员工要正规的,我们就正规到底。”
贺有为嘴角抬了起来。
我接着说:“顺便审计这三个月所有加班记录,保护员工,也保护公司。”
他的手指停在了投票表上。
我看着那根手指。
“贺主管,你抖什么?”
【第二章】
说明会上,贺有为坐在第一排。
旁边摆着一个保温杯,杯身印着四个字:为民做主。
钱进看了半天,扭头问田甜:“咱们什么时候发的周边?”
田甜说:“他自己买的。”
“哦,自费上岗。”
贺有为把杯子转了半圈。
我让财务将两份协议投到屏幕上。
“先说清楚,公司劳动合同约定的是每日八小时,基础月薪九千六。六月开始,我们另签了三个月的六小时试行补充协议。”
“朝九晚五,中午休息两小时。六小时之外确需工作的,必须确认实际工时,按约定标准另付加班费。”
“平日每小时一百二十元,不低于适用的法定标准。休息日和法定节假日另按相应规则核算。”
财务翻到下一页。
“以小邵为例,上个月基础工资九千六,平日实际加班二十小时,加班费两千四,税前合计一万二。”
销售邵成举起手。
“所以恢复八小时,还是一万二吧?”
“不是。”
会议室的椅子响了一片。
我指着那两行数字。
“基础工资不变。八小时工作完成后,不额外安排加班,就没有凭空产生的加班费。”
邵成看向贺有为。
贺有为立刻接话:“周总,大家关心的不是这几行字,是福利不能缩水。”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六小时是假福利?”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水显然烫。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两次,没咽下去。
钱进把纸杯推过去。
“吐这儿,别硬扛。民意也得保护口腔。”
有人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贺有为将杯盖砸回去。
“我们要的是正常工时,正常收入。”
“这句话可以谈。但把加班费直接说成固定工资,不行。”
我让财务把试行期每个人的工资明细发到本人邮箱。
“已经干过的,照付。工资有异议,逐项核对。对协议不理解,找人事或者自行咨询。”
“今天不现场催签,不收口头保证。你们把材料带回去看。”
贺有为往后靠了一截。
“您这么讲,员工还能说什么?”
我把他的投票页面重新投上去。
“能说。你刚替他们说了三十一票。”
这次连财务都把计算器按出了一个多余的零。
我没笑。
过去三个月,六小时试行一直有问题。
同样的任务,有人四点就能做完,有人拖到六点申请加班。
我原本准备继续试行,同时调整项目分配。
现在有人拿这套制度剪视频,客户还在等回复。
我不能一边挨打,一边拿全公司的饭碗证明自己大方。
“八月底协议到期,九月恢复原劳动合同约定。排班及具体执行方案按程序讨论、公示。新增需求先报价,不再拿现有员工的额外时间填客户的临时要求。”
田甜问:“午休一小时,上班九点,下班六点?”
“对。”
她看看贺有为,又看看屏幕。
“我原来五点接孩子,现在要另找人。”
贺有为说:“田姐,眼光放长远。”
田甜把笔放下。
“我孩子幼儿园关门,不看远近,看钟。”
散会后,贺有为没走。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报价单。
“网上这件事,有人能解决。”
我翻了一页。
舆情协调费,二十八万元。
企业形象重塑服务,十二万元。
劳动关系沟通辅导,八万元。
合计四十八万元。
我指着最后一项。
“这个沟通辅导具体干什么?”
“协调员工情绪。”
“你刚在里面制造,我现在花钱购买消除?”
贺有为脸上的肉绷住了。
“周总,话不能这么说。梁老师愿意谈,已经是给台阶。”
“梁正?”
“对,替大家发声的那个博主。”
我拿起报价单。
“他上午拿碗问我要工资,下午拿发票问我要服务费?”
贺有为压低声音。
“流量就是这样。真拖下去,四十八万都解决不了。”
许知衡从旁边伸手,把报价单接了过去。
“发一份正式电子版。”
贺有为看向他。
许知衡推了推眼镜。
“公司付款,得知道钱进谁的账户。”
钱进在门口举手。
“跟我没关系啊,我账户就剩三百。”
【第三章】
当天下午,梁正开了第二场直播。
贺有为坐在他身边,口罩拉到眼睛下面。
直播标题写着:员工代表被约谈,黑心企业疑似报复维权。
镜头里的贺有为压着嗓子。
“我不怕丢工作。我只是心疼同事。”
钱进盯着屏幕。
“他心疼同事,为什么把同事唯一一把人体工学椅搬去直播间了?”
那把椅子扶手上有一道白漆。
田甜昨天刚贴过维修标签。
许知衡没接话,一条条记时间点。
梁正拍桌子。
“我们已经掌握工资缩水证据!周承安拿制度当刀,谁发声,谁就少拿钱!”
我桌上放着尚未发出的九月工资方案。
还有财务做的测算表。
所有员工基础工资原封不动。
两张纸从同一个角度拍摄,右下角都露出贺有为那只印字保温杯。
许知衡把画面放大。
“别在群里质问。先固定。”
“他都快拿我办公桌当直播背景了。”
“他多说一句,我们少猜一句。”
钱进搓了搓胳膊。
“许律师,你这句话适合刻在看守所门口。”
“我做民事。”
“那刻小点。”
梁正的直播间里,不断有人问怎么帮员工。
他将一个咨询入口挂了出来。
劳动争议材料梳理,九十九元。
专项陪谈,九百九十九元。
钱进坐直了。
“他这还没把我们的工资讨出来,先给自己发上奖金了?”
我没让员工去骂。
我给全员发了一条消息。
任何人有工资争议,都可以依法投诉、仲裁。公司不得干涉,不因真实投诉处分员工。
但事实与材料,请本人核对,不要交钱购买本来就能取得的个人工资记录。
消息刚发出去,邵成就来敲门。
他把手机扣在掌心。
“周总,您是不是准备查谁在网上说过话?”
“查造假,不查谁不喜欢我。”
“如果只是转发了呢?”
“先看转的是什么,知不知道不实,造成了什么后果。不是我拿个名单就能定。”
他舔了舔嘴唇。
“那我转发说您抠门呢?”
我看向钱进。
钱进别过头,吹了一声没响的口哨。
“这个不用调查。”我说,“你们茶水间日常就有。”
邵成手指松了一点。
我伸出手。
“你来,不只是问这个吧?”
他刚要把手机递过来,门被敲响。
贺有为站在外面。
“小邵,梁老师找你补材料。”
邵成的手又收了回去。
“我先过去。”
两个人走后,钱进追了半步,被许知衡拉住。
“别逼他现场站队。”
许知衡关上门,从电脑里调出那份正式报价。
“对方公司名称收到了。股东信息、历史变更和公开联系方式,我核过了。”
我低头看过去。
向前企业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正。
持股百分之五十一。
另一名股东,持股百分之四十九。
姓名,贺有为。
办公室里停了几秒。
钱进伸手把门又锁了一道。
“他不是员工代表吗?”
许知衡把两份文件并排。
左边,贺有为指控公司伤害员工。
右边,贺有为参与持股的公司向我们收取员工情绪协调费。
我把那张四十八万元的报价单抚平。
“难怪。”
“他不是来替员工讨工资的。”
“他是来替股东讨分红的。”
手机亮了一下。
贺有为发来消息。
周总,梁老师说,今晚十二点前签,还能保住您的体面。
我回了两个字。
面谈。
【第四章】
梁正来的时候,带了摄影师。
钱进站在会议室门口,把访客登记表递过去。
“姓名,单位,来访事由。”
梁正没接。
“我代表员工监督企业。”
钱进点头。
“来访事由,监督。麻烦身份证登记一下。”
“你这是刁难!”
“前台阿姨每天也这么监督快递员。”
梁正扭头看了眼摄影师,最后还是拿出了证件。
进会议室前,许知衡说明了会谈将全程录音录像,对方也可以自行记录。
梁正立刻把手机支起来。
“我正怕你们断章取义。”
我差点给他鼓掌。
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确实需要勇气。
贺有为坐在双方中间。
“今天就不争过去了,解决问题。”
我问:“解决谁的问题?”
“员工的问题。”
“员工工资差多少?”
梁正敲敲桌子。
“别用细节掩盖事实。”
财务把工资表投到屏幕上。
“姓名可以隐去。你指出哪一笔,我们核对哪一笔。”
梁正的目光没往屏幕上停。
“伤害已经造成了!”
“所以我们准备起诉。”
他终于看向我。
我把原始录音的波形图放出来。
“你发布的第一条视频,删了这里的我,又删了这里的你们不用留下。”
录音播放。
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今晚我无偿加班,你们不用留下。”
钱进的声音紧跟着冒出来。
“老板,我等您一会儿。”
“你今天怎么这么懂事?”
“您车堵我电动车了。”
摄影师的肩膀抖了一下。
梁正伸手去按自己的手机。
许知衡提醒:“你可以停止自己的记录,我们这边还在继续。”
梁正把手收了回去。
“视频是员工提供的,我也是被误导。”
贺有为的保温杯碰到了桌角。
我看向他。
“你今天坐中间,挺危险。两边甩锅,都得经过你。”
贺有为张了张嘴。
梁正抢先说:“就算视频存在剪辑,六小时制导致员工收入不稳定,也是事实。”
“那就讨论收入,不要说我强迫无偿加班。”
“你们企业得承担社会责任。”
“先承担你这四十八万?”
报价单被我推了过去。
梁正没碰。
“这是专业服务,和前面的事无关。”
许知衡翻开下一页。
“那请贺先生说明,你以员工代表身份向公司推荐服务时,为什么没有披露自己持有服务方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权?”
贺有为的椅子往后一滑。
胶皮椅脚在地上划出一声长响。
梁正转头看他。
“你没说?”
贺有为也转头。
“你不是说查不到历史变更吗?”
摄影师低头捂住了镜头。
钱进朝他摆手。
“别关啊。你们刚才还怕我们断章取义。”
贺有为站起来。
“我投资点生意怎么了?员工不能创业?”
“能。公司也不因为你创业就认定你违法。”
我指了指屏幕。
“但你一边组织指控,一边隐瞒利益关系,再把你投资公司的收费方案递过来,这件事需要解释。”
梁正把合同往包里塞。
“谈不下去就算了。网上怎么看,你控制不了。”
我没有拦他。
“你继续发表真实意见,我们不干涉。已经收到的澄清材料,请核实。”
许知衡把材料接收页推到他面前。
梁正没签。
许知衡也没追,说明送达方式,保留了现场记录。
两人走到门口,贺有为又折回来。
“周承安,你以为拿个股权信息,就能堵住三十多个员工的嘴?”
“堵你们嘴的是工资表?”
“你等着。”
他走后,钱进将那只为民做主的杯子拿起来。
“落下了。”
我说:“放失物招领。”
“标签怎么写?”
“水杯。”
许知衡从我手里抽走了笔。
“别添股东专用。”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我把已经写好的股字划掉了。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梁正没有删视频。
他换了方向。
新标题是:老板拿工资单威胁员工,举报者即将被清算。
配图里,我站在投影前,手指着九千六那一栏。
旁边加了一行字:谁闹,谁降薪。
那句话我没说过。
评论区里,有人贴出公司招聘邮箱,有人号召去客户账号下面留言。
母亲面馆的地址也再次出现。
许知衡划出相关链接。
“这些申请平台处理。涉嫌威胁和侵扰的线索,交警方。不要自己去找发布者。”
我给母亲打电话。
她接起来,先问我吃没吃。
“吃了。”
钱进正拆饭盒,手顿在半空。
我把他手里的筷子拿过来。
“正在吃。”
母亲说:“那就行。店门口的东西,物业帮我清了。有人打电话骂,我就挂。”
电话那边,卷帘门响了一声。
我问:“你又开店?”
“两个老客在门口等面。”
我喉咙发紧。
她又补了一句:“没给他们免单。你出这事,本来就费钱。”
我盯着桌上的饭,筷子夹了两次才夹住一块肉。
“妈,你别跟他们解释,先保留记录。”
“知道。你那个律师教过了。我现在接电话先按录音,老刘问面条涨没涨价,都说得特别小心。”
钱进把另一盒饭推给我。
“阿姨比您稳。”
我没反驳。
客户的说明期限,还剩二十二个小时。
可存放完整会议录像的设备出了问题。
田甜蹲在行政柜前,把钥匙翻得哗啦响。
“备用硬盘昨天还在。”
柜门开着,里面只剩一根数据线。
技术负责人何秀检查了借用登记。
最后一栏,贺有为。
用途,员工沟通材料备份。
我给他打电话。
“公司设备在哪里?”
“办公室。”
“办公室没有。”
“那我怎么知道?周总,别什么都栽我头上。”
许知衡拿过手机。
“请你书面说明借用后设备的保管和交还情况。涉及调查期间,公司会依规调整你对相关资料的访问权限,保障正常业务。”
贺有为在电话里笑了一声。
“证据都没有,先处置员工?”
“是保护数据,不是宣布处分。你的陈述也会留档。”
电话挂断。
钱进一拍桌子。
“我去他工位找!”
“不能翻私人物品。”许知衡拦住他,“设备清点按程序做,有人在场,有记录。”
我咬了一口凉掉的米饭。
硬粒顶着牙。
手机又响,是程实。
“你发来的录音,我们收到了。但采购问,录音和视频是不是同一天,有没有完整业务背景。”
“在补。”
“周总,我给你指条路。别只证明你说过什么,也证明员工当天实际几点离开,工资实际怎么发。每个结论要有对应材料。”
我抬起头。
何秀已经把电脑转了过来。
“原录像缺失,不代表当天所有记录都缺失。”
屏幕上是会议系统的自动转写。
还有会议预约、客户需求邮件、项目版本提交时间。
田甜掏出手机。
“我五点零三拍了公司群照片,催大家去团购。好多人在电梯里。”
钱进跟着翻手机。
“我五点十一付的停车费,周总五点零八给我挪车。”
何秀又问:“谁当天有下班后的外卖、交通或者门禁记录?只自愿提供本人有关部分,其他信息遮掉。”
田甜站起来,推门出去。
“我去问。不是替老板站队,是我五点走的,不能让人说我被扣在公司。”
我刚要松口气,邵成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他没往里走,只朝我举了举手机。
“周总,天台能说话吗?”
我跟他上楼。
防火门一关,他先把手机递了过来。
“贺有为给过我一张工资调整表。”
我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槽牙咬紧了。
恢复八小时,全员基础工资一万二。
审批人,周承安。
那三个字,是从我旧合同的扫描件上截下来的。
【第六章】
我抬头看邵成。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他盯着地砖。
“他说还没正式发布,让我们别给您压力。”
“所以说明会上,我当众说九千六,你还信他?”
“他说老板都这样。嘴上先否认,网上再推一把,就落地了。”
邵成捏着衣角。
“他还说,投票恢复八小时,只是谈判筹码。工资必须按原来的一万二走,六小时以后那两小时的钱,应该直接并进底薪。”
我伸手想把手机还给他,又停住。
“这张表发给多少人?”
“我们小群里十七个。”
“其他人呢?”
“有的是听我们说的,有的只是想固定下班,不想跟着项目波动。”
风吹得防火门撞了一下。
邵成肩膀缩了缩。
“他还让我录一段,说您长期让人干活不给钱。”
“你录了?”
他点头。
我没说话。
他赶紧补:“没发!我说的是有两次加班申请没批。他让我把原因删掉。”
“什么原因?”
“那两次我申请了,但是没实际加班。临走前何姐把活做完了。”
我把手机还给他。
“没发生的工时,不是欠薪。已经发生的工作,也不能只凭没审批就不认。你把事实讲完整。”
邵成用手背擦了把嘴。
“我知道。我后来去咨询,才知道他说的好多话不对。”
“谁收你钱?”
“梁正的咨询入口。”
我盯着他。
他从手机里翻出付款记录。
九百九十九元。
钱进听完,扶住了天台门框。
“你为了讨不存在的两笔加班费,先交了九百九十九?”
邵成蹲了下去。
“别说了,我已经在申请退款了。”
我把许知衡叫上来。
他没催邵成表态,只问愿不愿意自愿提交与本案有关的聊天记录,说明获取经过,保留原设备备查。
邵成点头。
聊天往上翻,一条语音跳了出来。
贺有为的声音很清楚。
“你们别怕,工资真少了,我给你们补。我有办法让他掏钱。”
下一条。
“等咨询合同签了,这点钱算什么?公司本来就欠员工一个交代。”
我和许知衡对视了一眼。
这不是公司承诺涨薪的证据。
却把他哄员工冲在前面的过程,交代得整整齐齐。
邵成继续往下翻。
一段文件转发记录里,出现了原始偷拍视频。
拍摄人是另一名员工,发给贺有为时还问了一句:老板这是又要自己留下了?
贺有为回:把原文件发我,我做员工关怀素材。
钱进闭上眼睛。
“他这个关怀,受益人挺集中。”
许知衡让邵成联系拍摄者,征询是否愿意提供原文件及传输记录。
对方在电话里听完,骂了一句。
“我拍的是老板被客户折磨,他剪成老板折磨我们?”
十分钟后,原文件发来了。
我在画面里先让员工下班,接着蹲在桌下找电源。
钱进堵在门口问车钥匙在哪。
我抬头撞了一下桌沿,半天没爬出来。
钱进看着完整视频,表情逐渐收不住。
“周总,这个证明力有点强。”
“怎么说?”
“谁也不会为了洗白,专门演自己钻桌子还撞头。”
我揉了揉额角。
【行。清白保住了,形象别救了。】
材料在期限前四小时送到了客户合规部。
我们同时提交了工资核算、付款记录、试行协议及员工自愿提供的相关工作记录,隐去了无关个人信息。
程实回电话时,我正把冷咖啡往嘴里倒。
“现有项目继续。新项目还需要供应商复核,别急着庆祝。”
我把杯子放下。
“谢谢按材料看。”
“另外,你们那个新增需求,我让业务补预算。”
“终于想起它不是免费了?”
他咳了一声。
“你在桌底下那一下,撞得挺响。”
我看向钱进。
钱进转身就跑。
我还没来得及追,许知衡的电话响了。
平台已接收第一批投诉材料。
但梁正开了新直播。
他说,原视频也是老板安排拍的。
【第七章】
“证据能伪造,人心不能!”
梁正在直播间拍着胸口。
我看了十分钟,终于明白他的业务闭环。
没证据,他说我们不敢拿。
有证据,他说我们有能力造。
钱进拿起纸笔,写了两行,又划掉。
“我本来想学两招。”
“怎么不学了?”
“入职门槛卡在良心这儿。”
许知衡没让我们继续对骂。
公司通过正式账号发布了情况说明,附上经过必要遮挡的原始片段、制度文件及核验路径。
不公布员工家庭信息,不带动网友去骚扰任何人。
最后一条写着:员工依法反映真实问题的权利不受影响。对恶意剪辑、虚构事实及侵扰行为,依法处理。
视频里,我钻桌子那一段没删。
田甜问能不能至少截短一点。
许知衡说:“对方正在攻击完整性。”
我抬了抬手。
“留。”
钱进捂住嘴。
“周总,您这一撞,撞开了评论区。”
风向不是立刻变的。
有人认了剪辑,有人仍然问工资,有人说老板自己加班也会形成压力。
这些问题,我让人事公开回答。
试行期间,有没有人被领导暗示留下?
有一名设计师提出,贺有为曾在五点之后开例会,没有给她记工时。
我让财务复核记录。
两次,每次四十分钟。
事实确认,当天补计。
贺有为抓住这个点,在群里发了六个感叹号。
看!承认欠加班费了!
我在群里回复。
这两笔漏记,补发并道歉。主管安排工作后没有如实记录,公司管理也有责任。其他人有同类情况,继续核实。
但两笔真实漏记,不会把一段恶意拼接的视频变成真实。
何秀紧接着发了一句。
贺主管,那两次会,是你让我们不要报,说别破坏六小时试行成果。
贺有为撤回了两条消息。
撤回提示在群里挂着。
钱进把截图保存,伸手拍了拍电脑。
“挺好,自己加了重点。”
九月开始,八小时排班按原合同执行。
客户新增需求有了变更确认,项目任务也重新拆分。
员工六点下班,不再额外留下填临时需求。
到九月工资发放那天,财务室门口挤了七八个人。
邵成拿着工资单,耳朵贴着门框。
“真就九千六?”
财务抬起头。
“税前九千六。项目奖按原约定另算,这个月还没到结算节点。加班记录是零,没少发。”
另一个员工翻出上个月的明细。
“我少了两千八百八。”
“你上个月实际加班二十四小时。”
“可是我这个月每天六点才下班!”
财务把工时表转过去。
“以前五点下班,一天六小时。你加班的那些天也到六点,但中午休息两小时。现在中午一小时,一天八小时,没有额外加班。”
那人嘴张开,又合上。
邵成靠着门框滑下去半截。
“我现在一天多干两小时,还少了两千四。”
钱进蹲到他旁边。
“你还少九百九十九,别漏项。”
邵成伸手捂住脸。
“你能不能保留一点同事情分?”
我从办公室出来时,他们立刻站直。
有人想问,又把工资单攥皱了。
我指向群里保存的会议记录。
“调整前逐项讲过,材料也发过。公司没有承诺把历史加班费固定并入底薪。对具体款项有异议,继续核对,或者走正常争议渠道。”
“今天也别拿工资单去骂谁。谁向你保证过补差额,把原话拿出来,依法确认性质。”
邵成慢吞吞抬头。
“贺主管。”
十几道目光转向了走廊另一头。
贺有为拿着保温杯,脚停在饮水机前。
邵成站起来。
“您说少多少,您补多少。”
贺有为往后挪了一步。
“我那是为了鼓励大家团结!”
田甜拿着考勤表从旁边经过。
“团结可以口头,补钱最好转账。”
贺有为转身要走,门口又来了两名员工。
没有人碰他。
大家只是拿着各自的手机,站在两边。
他望着那条走廊,保温杯盖拧了三次,都没拧正。
下午四点,他给我发来一条私信。
能不能单独谈谈,不带法务。
我看了一眼正在隔壁装订材料的许知衡。
回他。
不能。
【第八章】
贺有为坐下后,先看了一眼摄像头。
“又录?”
许知衡说:“双方都可以记录。今天先听你的说明。”
贺有为搓了搓掌心。
“周总,事情走到这里,谁都不好看。员工现在工资少了,您也别把责任全推我身上。”
“公司按合同支付。你伪造审批表,是另一件事。”
“那只是草案!”
“你发给员工时,标注草案了吗?”
他没答。
许知衡把聊天记录打印件翻到下一页。
“你在群里说,老板已批,只差公告。请解释。”
贺有为端起水杯,水没送到嘴边,又放了回去。
“我对结果判断有偏差。”
“那我签名为什么在上面?”
“大家不信,我就借用了一下。”
钱进在门外收文件,手停住了。
“周总,我以后报销能不能也借用一下?”
我指了指许知衡。
“你先问他。”
钱进立刻把文件抱紧。
“突然又觉得自己挣得够花。”
贺有为拍了下桌子。
“你们非得把我逼死?”
我把手机转过去。
屏幕上是母亲面馆门口的照片。
“你看过这个吗?”
他眼睛往旁边挪。
“网上的人,我又管不了。”
“我没有把所有人的行为都扣给你。所以我在问,也在查。”
“但你明知视频删了关键内容,还继续以员工代表身份转发。我们把原文件给了梁正,他继续说我们造假。你们做过什么,就对什么负责。”
许知衡把一份说明推过去。
“公司已经依法提交诉讼材料。劳动关系方面,将依据查明事实、有效规章制度及相应程序处理,与你是否依法维权无关。”
贺有为盯着那几行字。
“你真告?”
“你报价四十八万的时候,也没说是在开玩笑。”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梁正。
他想按掉,手指滑偏,电话接通了。
梁正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
“你是不是把股权那事全推我头上了?我告诉你,视频是你给的,标题也是你说要狠一点!”
贺有为猛地站起。
“你闭嘴!”
电话安静了一秒。
“你在哪儿?”
贺有为按断。
会议室里,只剩打印机从隔壁传来的咔嗒声。
他又坐下,椅子只坐住半边。
“我可以发道歉。能不能不要钱?”
“先把真实情况说清楚。赔偿范围看证据和法律,不由你我拍脑袋。”
他低着头,忽然问:“如果是梁正剪的呢?”
许知衡将笔放在纸上。
“你可以如实提交材料。”
贺有为把手机掏出来,又按灭了。
我没催。
他盯着杯口,指甲一下一下刮着贴纸。
那四个为民做主,被他抠掉了一个为。
半晌,他打开了文件列表。
“我手里有项目群。”
群名叫企业服务试点。
里面只有三个人。
贺有为,梁正,还有梁正的剪辑人员。
原视频发进去后,梁正回了一句:老板自己加班没冲突,做不起来。
贺有为说:去掉我就行,重点放无偿。
剪辑人员问:后面你们不用留下也删?
贺有为:不删怎么转化?
钱进站在门口,脸上的笑没了。
我把那句话看了两遍。
“转化什么?”
贺有为没抬头。
“咨询客户。”
许知衡没有当场将屏幕内容直接当作最终结论,逐项询问来源、形成过程,依法做证据保全并准备进一步核验。
我靠回椅背。
这些天,他们替员工喊得嗓子发哑。
原来员工不是他们要保护的人。
是他们要卖出去的服务入口。
贺有为抬起头。
“我提供这个,您能不能给我一条路?”
我指向门。
“你可以出去找律师,认真听一次。”
“别再找收你钱还让你冲前面的。”
【第九章】
立案后的第一次证据交换,梁正带着律师来了。
他穿了一身西装,领带打得很紧。
见到我,他抬了抬下巴。
“周总,打官司也不能改变员工的评价。”
我点头。
“所以我们没起诉评价。”
许知衡把证据目录放到桌上。
“我们起诉的是虚构事实、恶意剪辑,以及在收到明确纠错材料后继续传播不实内容。”
梁正的律师翻了几页,手指停住。
他看了梁正一眼。
梁正把领带往外扯了扯。
对方申请核验原始载体,我们依法配合。
原拍摄者到场说明文件来源。
邵成也来了。
他进门先朝我点头,再看向梁正。
“我那个退款,什么时候处理?”
梁正脸一沉。
“现在讨论的是名誉权。”
邵成说:“我知道,我就顺便问问。我都来一趟了。”
连记录人员都抬头看了他一下。
后来开庭,梁正先说自己出于公共监督,没有故意。
许知衡申请展示已经提交并核验的相关记录。
删掉主语的要求。
员工关怀素材的获取过程。
四十八万元报价。
隐藏的持股关系。
以及收到原视频后,继续声称原视频系表演的直播内容。
每一份证据都对应一个时间点。
没有天降证人,也没有突然闯门的人。
就是他自己发出的字,他自己说过的话,一页页回到他面前。
梁正盯着屏幕。
“这是行业表达,不代表我的真实意思。”
法官问:“去掉我就行,重点放无偿,这句话对应的剪辑结果,你发布前是否看过?”
梁正嘴唇动了动。
“每天审核内容很多,我不一定记得。”
许知衡指出下一条记录。
梁正回复了定稿,并要求将公司名称放大。
他的律师用笔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先看清材料。
贺有为坐在另一边,双手夹在膝盖中间。
轮到他陈述时,他先说自己只是转发。
许知衡出示了他主导获取原文件、提出删减建议、向公司递交报价的对应记录。
贺有为改口。
“我也是想帮员工争取待遇。”
“伪造公司审批表,也属于争取待遇?”
他没答。
邵成作为证人回答问题时,把那张工资调整表的接收经过讲了一遍。
说到贺有为承诺补差额,他停了停。
“我确实想多拿钱。听到能少干活还能涨底薪,我就信了。”
“后来公司当面解释,我还以为是谈判没到位。”
“但原视频里,老板说的是自己留下。这事跟我想涨工资,是两回事。”
贺有为抬起头,盯着他。
邵成没有躲。
“你说只要一起转发,就没人敢查真假。现在我把我知道的说清楚。”
审理没有当天结束。
损失金额需要逐项审查,传播范围也需要核实。
许知衡主动剔除了证据不足的损失主张。
钱进问他:“不要了?”
“不能证明,就别凑数。”
他把一张统计表划去两行。
“公司真实损失不是许愿池。”
我在旁边签字。
有些客户暂缓采购,后来恢复,不能全部算成合同损失。
有些员工说受影响失眠,也不是随手报个数就能并进公司诉求。
我们要打赢的不是嗓门。
是材料经得住一项项问。
判决送达那天,我正和程实核对新项目范围。
许知衡敲门,把文件放下。
停止侵害。
删除相关不实内容。
在相应平台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
根据法院认定的责任范围,赔偿经证明的损失及合理维权支出,合计八万六千元。
其他缺乏依据的部分,没有支持。
我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钱进站在旁边,嘴角往上提了半天,忽然问:“能发群吗?”
“依法公开能公开的,隐去不该公开的。”
许知衡看向他。
“还有,别配开香槟的表情。”
钱进把手机倒扣。
“我刚选好。”
贺有为接到判决后,来公司办后续手续。
他的劳动关系问题已经另按制度和程序处理,未结款项逐一核对,不拿工资抵赔偿。
他在会客室坐了很久。
等我进去,他才站起来,膝盖碰到茶几,又坐了回去。
“我原本只想挣那笔咨询费。”
他盯着桌上的纸杯,嘴里反复念。
“我没想到会这样。真没想到。”
我坐到对面。
“你看到我妈面馆的照片时,想过停吗?”
他把头低下去,抬手挡住眼睛。
肩膀抽了几下,眼泪从手背边掉下来。
“梁正说,再撑两天,你一定会掏钱。”
我没接这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杯子,想拧开,手抖得没对上螺纹。
“我能不能分期?”
许知衡把协商所需的材料清单递过去。
“先提出具体方案,依法处理。”
他接过纸,手垂在膝盖边。
走的时候,杯子忘在了椅子上。
钱进拿起来追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我说:“还给他。”
“这回写什么标签?”
“不写。”
“让他自己拿稳。”
【第十章】
判决生效后,梁正发布了道歉声明。
没有背景音乐,没有替员工发声的横幅。
他坐在镜头前,把经确认的内容一字字念完。
念到恶意删减关键语句时,他停了两秒。
视频没有再剪。
邵成举着手机,在茶水间反复看那一段。
“他这次怎么不强调前后文了?”
田甜从他旁边拿走纸杯。
“因为前后文都是他。”
邵成的九百九十九元咨询费,按另行处理的退款程序拿了回来。
到账那天,他在公司群里发了个红包。
总金额,一块。
钱进抢到三分钱,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你这是退款成功,重新做人失败。”
邵成回:“你提醒我九百九十九那天,我记着呢。”
群里一排笑声。
我把他们叫进会议室,重新谈工时制度。
这一次,桌上没有为民做主的杯子。
只有两套经过核算的方案。
常规八小时岗位,维持原合同及相应薪酬规则。
符合条件的岗位,可以由双方协商签订新的六小时安排,基础薪酬、任务边界、额外工作的认定及报酬都写清楚,不靠领导口头解释。
项目额外用工另建自愿报名和工时核验机制,严禁用不报工时来换所谓团队表现。
钱进翻到第三页。
“周总,新增需求没有书面确认,不许拿员工下班时间填?”
“对。”
“老板也不许?”
我刚想说老板随意,许知衡用笔点了点桌面。
程实坐在视频会议那头,举起一只手。
“我赞成。你每次免费补了,我们业务就觉得这东西本来不值钱。”
我看着他。
“你今天怎么这么懂事?”
“我们合规也在旁边。”
镜头外伸出一只手,把补充报价单放到了他面前。
钱进捂住嘴,肩膀又开始抖。
田甜举手问:“六小时那个,今天能申请吗?”
“先看完整协议。别听任何人说老板已经批了。”
所有人都看向邵成。
邵成把脸埋进文件后面。
“我现在买个手机壳都看售后条款。”
何秀敲了敲表格。
“还有一个问题。任务拆分由谁复核?不能有人把白天的活拖到下班,再吃加班费。”
“项目负责人初核,跨组复核,有争议留申诉口。发现真实工作没记录,补;发现虚报,按制度处理。”
“主管安排工作也留痕?”
“留。谁都不能靠一句为公司好,把别人的时间抹掉。”
邵成把文件放下来。
“那大家还能公开吐槽老板吗?”
我看向许知衡。
他没替我回答。
我只好自己说:“能。工资不对、安排不合理,提。真实事实,真实意见,不用先给谁交九十九。”
邵成点头。
“那我提一个,老板开会老是超时。”
我抬头看钟。
五点零二。
田甜已经把包背好了。
钱进在旁边补刀:“超时两分钟,目前证据完整。”
我合上文件。
“散会。”
田甜第一个出门。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周总,我前面转发过那条视频。后来我发了更正,也在原来转发的群里解释了。这事我得当面跟您说一句,对不起。”
我点头。
“收到。以后先核实,真有问题也别憋着。”
她没再说什么,抬手看了一眼表,转身往电梯走。
这次,没有人喊她眼光放长远。
邵成留在最后,把一张纸递给我。
不是保证书。
是他整理的工资核对说明。
基础工资、项目奖金、加班费,各自单列。
最下面写着:他人承诺不等于公司确认,有异议先核对原始材料。
我看了两遍。
“可以交给人事审阅,审完放常见问题里。”
邵成点点头,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能算工作成果吗?”
“能。”
“那有奖金吗?”
我盯着他。
他立刻抬手。
“问问,正常沟通,没有录视频。”
我笑出了声。
晚上,我去了母亲的面馆。
玻璃门上的胶痕已经擦干净了,门边多装了一只摄像头。
母亲把一碗牛肉面推到我面前。
“官司完了?”
“这一件,判决生效了。还有些后续,律师在按程序处理。”
她点头,拿起抹布擦桌子。
“吃吧,面要坨。”
我挑起一筷子,热气扑到眼前,鼻尖出了汗。
钱进跟着进来,先冲她喊阿姨,再往我旁边坐。
“周总,今天您请?”
我把付款码指给他。
“正规企业,正规结账。”
他叹了口气,摸出手机。
母亲端来第二碗面,压低声音问他:“你老板今天没加班?”
钱进看着我,嘴角慢慢抬起来。
“没有。我们下班前把他赶出来了。”
话音刚落,我手机震了一下。
程实发来语音。
“周总,还有一个很小的改动。”
我把语音外放。
钱进放下筷子。
母亲也停下了擦桌子的手。
我按住说话键。
“发需求,明天评估,确认报价后排期。”
对面正在输入,持续了半分钟。
最后回过来两个字。
收到。
我将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母亲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只搪瓷碗。
正是那天楼下有人塞给我的那只。
照片已经揭掉,碗底洗得干干净净。
她往里面夹了三块牛肉,推给钱进。
“多吃点。那阵子跟着跑,辛苦了。”
钱进捧着碗,看了我一眼。
“周总,我现在端这碗,不算举报您吧?”
我夹走了最上面的一块牛肉。
“现在算了。”
他立刻把碗护到胸口。
母亲拿筷子敲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把肉还了回去。
钱进低头扒饭,手机在桌边亮起来。
公司群里,有人发了一张六小时新协议的签字页。
紧接着又有人提醒。
别拍签名,别露工资,先问本人。
照片撤回。
过了一会儿,那人重新发了张空白申请表。
下面只有一句话。
这次,我自己看完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