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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7:33:01

考研进场前五分钟,弟弟说要跳江,我替他预约了救援。

父亲骂我冷血,逼我弃考。

我挂断电话,走进考场。

他们不知道,那通电话我录了音。

更不知道,弟弟嘴里的亲情试炼,早就被人明码标价。

【第一章】

弟弟发来定位时,我正在考场门口搓手。

十二月的风灌进袖口,准考证被捏出一道折痕。

他站在江边的照片下面,跟着一句话。

“哥,五分钟。你不来,我就跳。”

父亲的电话紧接着打进来。

“陈见川,你弟弟在江边!赶紧过去!”

我看着门口的时钟。

“爸,我今天考研。”

“考试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他的声音震得我耳朵发麻。

“你弟弟昨晚一宿没睡,说你考出去就不要这个家了。你现在给他打电话,说你不考了,他马上就回来。”

我把准考证抹平。

“他在哪一段江堤?你在不在他旁边?”

“你别管我在哪儿!你就说回不回来!”

“我问位置,是要叫人救他。”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家里的事,你叫外人干什么?”

我抬起头。

前面的男生把身份证交给工作人员,回头朝陪考的女朋友挥了挥手。

女孩举着豆浆,小声说了一句加油。

我手里的手机又震了。

陈家佑补来一条消息。

“别报警。你报警,我马上跳。”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一点点收紧。

高考查分那天,他说胸口疼。

我把电脑留在家里,背他跑了半条街。医生让他检查,他却从病床上坐起来,问我的志愿能不能填本市。

大学竞赛决赛前,他把一张满是红色液体的照片发给我。

我连夜买站票回家。

推开门,他正蹲在厨房吃西瓜。

父亲拦住我的手。

“他就是缺关心,你当哥哥的计较什么?”

这些话,我都记得。

可我不能凭以前的事,赌这次也是假的。

我挂了父亲的电话,拨通报警电话,把定位、照片、陈家佑的姓名和手机号码逐一报清。

接警员问我能不能联系到家属。

“能。他父亲刚打过电话,我把号码给您。我现在必须进考场,手机会关机。救援需要的信息,我都配合提供。”

对方提醒我保留消息。

我说好。

再把截图和通话录音发给室友周行简,请他在我考试期间留意后续。

父亲又打来了。

“你还没出来?”

“我报警了,专业人员会去。”

“谁让你报警的!”

他吼得太响,门口两个学生都转过头。

我往旁边挪了两步。

“你要是在附近,就配合救援。别再让一个赶不过去的人,对着电话保证什么。”

“你今天敢进那个门,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我想说点什么,嘴唇张开,又抿住。

工作人员提醒最后一批考生准备入场。

我把身份证放到准考证上。

“等他安全了,你再骂。”

关机。

交存手机。

金属探测仪从肩头扫到裤脚,我站得笔直,手却还在抖。

监考老师看了一眼我的准考证。

“别紧张,东西带齐就行。”

我点头,走到座位旁。

桌面有一道旧划痕,椅腿挪动时发出短促的响声。

我握住笔,掌心湿得打滑。

卷子发下来的那一刻,我突然很想笑。

我准备了十三个月。

刷过的习题摞在床边,最高的一摞已经挡住插座。

他们给我的时间,是五分钟。

让我用五分钟,把十三个月全扔掉。

我低头填上名字。

陈见川。

最后一笔落下时,手不抖了。

上午考试结束,手机刚开机,未接来电挤满屏幕。

周行简的消息排在最上面。

“人找到了,安全。”

下一条,是他在陈家佑公开账号上截下的一段直播。

视频里,我弟弟坐在江边便利店,手里握着一杯热饮。

有人在镜头外问他,还拍不拍。

他皱着眉。

“他真进去了?”

旁边传来父亲的声音。

“电话都关了。”

陈家佑把纸杯摔在桌上。

“那我这场不白准备了?”

周行简又发来一句。

“救援人员找到他以后,他说是在拍短片。”

“兄弟,你上午考政治,他上午考演技。”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父亲的新消息跳出来。

“你弟弟被带去问话了。你满意了?”

我回了四个字。

“安全就好。”

随后去食堂买了两个鸡腿。

下午还有一科。

我不能饿着肚子,去替他们收拾良心。

【第二章】

食堂里,周行简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先吃,吃完再看。”

我咬了一口鸡腿。

“他没事,对吧?”

“没事,能说能跳,警察问什么他答什么。”

“那就吃饭。”

周行简看了我半天,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你以前可不是这个反应。”

“以前我回去,他负责证明我白回去。我不回去,他负责证明我没良心。”

我把骨头放进餐盘。

“这题没有正确选项,我不做了。”

他刚要笑,手机响了。

是我订的酒店前台。

“陈先生,有位自称您父亲的客人,要求我们把您的行李交给他。”

我筷子停在半空。

“别交。房费是我付的,入住人也是我。”

“好的,我们没有让他上楼。他说您家里出了急事,必须退房。”

周行简伸手把我的准考证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你爸这是怕你考试状态太稳定,给你现场增加一道应用题。”

我给前台发了文字确认,不同意任何人代办退房或取走物品。

随后把父亲的号码调成静音。

考点离家两个小时车程。

我提前订酒店,就是怕他们临时出事。

结果他们把事送上门了。

下午进场前,父亲堵在校门外。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跟我回去。”

我闻见他衣领上的烟味,胳膊被攥得发疼。

“陈家佑呢?”

“在家。”

“那我下午考试。”

“他哭了一路!说自己在你心里连张卷子都不如!”

我看着父亲。

“他今天吃早饭了吗?”

父亲一愣。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没吃。”

他松了一点力气,又立刻攥紧。

“少跟我扯这些!你现在跟我回去,给他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

旁边有家长转头看过来。

周行简挤进我们中间,举起我的透明文具袋。

“叔,您儿子下午考英语,不考认罪态度。麻烦让一下。”

父亲指着他。

“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您站的是公共通道,插队也得问后面的。”

后面一个拎保温杯的大叔皱起眉。

“孩子要考试,有什么事不能考完说?”

父亲张了张嘴。

“他弟弟差点……”

“已经安全了。”我打断他,“救援人员确认过。”

门口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让他不要影响考生。

父亲这才松手。

我手臂上留着几道红印。

他压低声音,贴近我的耳朵。

“你别忘了,你那笔钱还在我手里。”

我的鞋尖停住。

母亲去世前,给我留了十八万元。

我十八岁那年,这笔钱按约转进我的账户。父亲说我不会管钱,让我再转给他保管,等读研时用。

当时他给我写过收条。

现在,我已经二十四岁。

大四那年要报辅导班,他说店里周转紧。

毕业后租房备考,他说先撑两个月。

我做家教、改资料、去仓库上夜班,撑了一年多。

他一分钱都没给过。

父亲见我停下,嘴角抬了抬。

“知道怕了?你弟弟今天受这么大委屈,你回去哄哄他,钱的事好说。”

我把文具袋接回来。

“收条我还留着。”

他的嘴角落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

“考完再谈。”

我走过校门,没回头。

当晚,周行简陪我换了酒店。

前台递房卡时,他特意补充。

“除了警察依法办事,别给任何自称家属的人开门。”

工作人员点头。

房间门关上,我把第二天要用的证件摆在桌面。

周行简坐在床边,拧开矿泉水。

“你今晚要是睡不着,我给你讲英语阅读。”

“那我可能报警。”

“行,还能开玩笑,问题不大。”

我笑了两声,笑到第三声,喉咙堵住了。

他没再说话,把那瓶水推到我手边。

第二天专业课结束,我走出考场,第一件事是确认所有答题卡都写了名字。

第二件事,是给小姨打电话。

“小姨,我妈那笔钱,你当年转账的凭证,还在吗?”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在。你爸又怎么了?”

我看着校门外拥挤的人群。

“我想把它拿回来。”

【第三章】

小姨来接我时,车里放着一个保温桶。

“先吃。”

她把勺子塞给我,没问考得怎么样。

我喝了两口汤,鼻尖出了汗。

“您不问分数?”

“卷子都交了,我问一句还能给你加十分?”

她把车里的暖风调高。

“你妈以前说,考完先让你吃饭。她老嫌你一紧张就不肯吃。”

我低头扒饭。

勺子碰到桶沿,响了一声。

小姨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随后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有转账凭证,有母亲留下的说明,还有当年父亲写收条时,她拍的照片。

“原件你保管好。需要作证,我去。”

我把文件袋压在膝盖上。

父亲的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他声音放低了。

“考完了就回家,晚上你二叔他们都来。”

“有事说事。”

“家佑给你准备了饭,想跟你和好。你别总绷着个脸,大家都欠你的?”

我看了一眼小姨。

她伸出手,我把通话开了免提。

“姐夫,我跟见川一起过去,正好谈谈那十八万。”

电话里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父亲说。

“吃饭谈钱,合适吗?”

小姨把文件袋拍在我腿上。

“我姐留给孩子的钱,你一拿六年。现在问一句,你还嫌影响食欲?”

父亲挂了电话。

我正要把手机收起来,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陈见川是吧?让你弟弟把尾款结了。我拍摄的人都到了,你们临时改剧本,不是我的问题。”

下面附着一张账单。

江堤外景、机位、后期剪辑。

还有一栏,写着哥哥失控特写。

我盯着那几个字,把汤勺放下。

“你是谁?”

对方直接打来电话。

“赵启,拍摄的。你弟留的联系人就是你。他说你们全家都知道,考研弃考只是情节,没想到你真报警。”

我把录音打开。

“我不知道。你慢点说。”

那头的语气变了。

“不是,你没参与?”

“我在考试。”

他骂了一句,随后是一阵翻纸声。

“那他坑我了。警察问的时候,我就说我接的是短片拍摄,合同也交了。我可没让他真去做危险动作,更不知道你是被蒙着的。”

我问他能否把涉及我的拍摄安排发过来。

“我需要留证。如果你愿意,之后请你向警方和律师说明经过。原文件别删。”

他沉了几秒。

“行。我的收款记录和聊天都有。他还欠我钱,我也得说清。”

一份拍摄流程很快发了过来。

早上八点,弟弟发送定位。

八点零二分,父亲致电哥哥。

八点零五分,父亲确认哥哥弃考。

哥哥到场后,父亲责备,弟弟哭诉。

最后一栏写着,补拍哥哥跪地道歉。

小姨伸手拿过手机。

她看着看着,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们还想让你跪下?”

我没说话,继续往后翻。

流程附件是一张参与确认单。

父亲的名字签在最下面。

那笔字我认得。

陈守成。

他给我写保管收条时,守字中间也总少一小笔。

赵启又发来一条语音。

“你爸到场领了两千块出镜费。转账是你弟给的,不是我。你问他要记录就知道了。”

我把语音听了两遍。

小姨伸手想碰我的肩,又停住。

“见川,先别回去了。”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窗外有人推着婴儿车走过,小孩的手套掉了,父亲弯腰去捡,蹲在地上给他戴回去。

我看了几秒,转过头。

“去。”

我把文件一份份备份。

“饭是他们准备的,话也得让他们说完。”

十三个月的备考。

父亲准备卖两千块。

还包一场跪地道歉。

【第四章】

家里摆了两桌菜。

我一进门,陈家佑就迎上来。

“哥,你终于肯回来了。”

他眼睛下面涂着一片青灰,手机支在餐边柜上。

镜头正对着门口。

我没往里走。

“在拍?”

“留个纪念。你这两天对我误会太大了,我想记录咱们和好。”

我走过去,把手机屏幕转给他。

“先停。”

他手背挡住屏幕。

“哥,大家都在,你非得这样?”

小姨站到我旁边。

“让你停就停。你哥吃顿饭,也得给你交素材?”

二叔放下酒杯。

“见川,回来就好。你弟这次是做得欠考虑,但你也不能报警啊,把自家人弄得那么难看。”

我拉开椅子坐下。

“如果是真的,报警能救人。如果是假的,报警能证明他不用救。”

二叔捏着酒杯,没接上话。

陈家佑低头揉眼睛。

“我那时候就是钻牛角尖,觉得哥哥不在乎我。”

“你要是现在仍有危险想法,我们先去医院,饭可以不吃。”

他揉眼睛的手停住了。

“现在已经好了。”

“什么时候好的?”

“你非得审我吗?”

父亲拍了一下桌子。

“行了!一家人,别没完没了!”

我把文件袋拿出来。

“那谈钱。十八万,什么时候还?”

饭桌上一下没了筷子声。

父亲盯着文件袋。

“你刚考完,就惦记钱?”

“我考前也惦记。你说考完再说,我听话了。”

小姨差点把水呛出来。

陈家佑坐到父亲旁边。

“哥,爸养你这么多年,你非得算这么清楚?”

“这十八万,是妈留给我的,不是爸给我的。”

“妈不也是我妈?”

小姨把另一张凭证放到桌上。

“你的那份,同样十八万,也转了。你二十岁时买车用了十二万,余下六万你爸说替你留着。要不要一起算?”

二叔转头看父亲。

“还有这事?你不是说见川读书把家里钱都掏空了?”

父亲的脸绷住。

“孩子花销多,我哪记得那么细。”

“我记得。”

我把自己大学四年的奖助学金记录和兼职收入放在一旁。

“这些先不谈。只谈有收条的十八万。”

陈家佑突然站起来。

“今天是我给你赔罪!你就不能让我有点尊严?”

我抬头看他。

“你流程里安排我跪的时候,考虑过这个词吗?”

他嘴唇动了动。

父亲伸手去拿我的文件袋。

我先把复印件抽出来,推到桌子中间。

“别急,给你准备了。”

那份拍摄流程摊在鱼盘旁边。

二叔戴上老花镜。

念到跪地道歉四个字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后半句话没读出来。

陈家佑扑过来抓纸。

小姨把盘子一挪。

“纸上没油,你抢什么?”

我点开手机里的语音。

赵启的声音从桌面传出来。

“你爸到场领了两千块出镜费……”

父亲站起身,膝盖撞翻了凳子。

“关了!”

我按下暂停。

“你收钱了?”

“这是两码事!”

“那就是收了。”

“我陪你弟拍个视频怎么了?他创业不容易,你这个当哥哥的配合一下,会少块肉?”

我点点头。

“不会少块肉。会少一次考试,少一年时间。”

陈家佑抢着开口。

“只要你回来,我们就告诉你真相!根本不会让你耽误多久!”

“从江边到考场,要多久?”

他闭上嘴。

“你们流程里,八点零五分让我弃考。不是下楼,不是接电话,是弃考。”

二叔摘下眼镜,揉了揉镜片。

“守成,这不能这么干。”

父亲一把扯过那张纸,撕成两半。

“谁知道这东西真的假的!”

我没拦。

“复印件。我带了六份,你还要吗?”

小姨从包里又抽出一份。

“我这儿也有。”

二叔把酒杯往远处推了推。

他不喝了。

这饭桌已经不需要酒壮胆。

陈家佑忽然指着我。

“你就是见不得我挣钱!你读那么多书,到现在一个月才挣几千。我做起来,家里不还得靠我?”

我看着他的手机支架。

“你准备靠多少次跳江做起来?”

他抓起支架,摔在地上。

塑料卡扣弹到我脚边。

父亲扑过去护住他的手。

“别伤着!”

我低头看着那块塑料,笑了一声。

从进门到现在,他终于关心了一次手。

不是我被他攥出淤青的那只。

临走前,我把书面的返还要求留在桌上。

父亲追到门口。

“你今天走了,就别指望这个家再管你!”

我换好鞋。

“你先把属于我的钱还了。”

【第五章】

三天后,陈家佑发了视频。

标题是哥哥考研后,嫌弃拖累他的家人。

画面里,父亲坐在客厅,手里握着我的旧校服。

“我供他读到大学,他现在张嘴就问家里要十八万。他弟弟差点出事,他连看都不看。”

视频剪进了我说报警的那句话。

前面的定位、求救消息,全没了。

饭桌上,我问什么时候还钱的片段,也被单独截了出来。

陈家佑在镜头后哽咽。

“哥,我不要你给我钱,你回家看看爸就行。”

周行简把视频看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我算知道了。你爸穿旧衣服,他开新车,最后证明你不孝。”

评论里已经有人认出我的学校。

有人说要去给招生办打电话。

我点进发布账号,把视频、发布时间、评论和链接逐项保存。

手指划到一句话时,停住了。

“这种人活该考不上。”

周行简抽走手机。

“别往下看了。咱们保存证据,不是来认领骂声的。”

我松开手,掌心留着手机边缘的红印。

小姨介绍的徐嘉宁律师下午约了我。

她把材料分成几摞。

“先讲边界。报警记录能证明你采取了求助措施,不会自动证明你弟弟每一句话都是假的。拍摄人员提供的文件,也要核验来源和原件。”

我点头。

“我不要编故事。我只要他们把我的删掉。”

她抬眼看我。

“删视频、停止侵害、赔礼道歉,可以提出。钱另走返还的案子,不要把两件事混成一团。”

“能不能让他们以后不再发?”

“我们能要求停止侵权,能追究继续发布的责任。不能替你保证一个人永远不犯错。”

我把收条原件交给她核对。

她看完父亲的签字,又看转账记录。

“这部分证据比较清楚。你父亲承认收到过吗?”

我放了饭桌上的录音。

父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我给你存着,还能飞了?”

徐律师记下一笔。

“保留原始载体,不剪。”

赵启也带着电脑来了。

他坐下第一句话,就是问自己会不会也惹上麻烦。

徐律师让他如实说明,不要串词。

他把合同、原始素材、聊天记录逐项打开。

“我以前接的都是商家宣传。他跟我说,这次是家庭短剧,哥哥也知道。我到现场发现不对,警察一来,我就把情况说了。”

屏幕里,陈家佑站在便利店门口,正在调整帽子。

“等他来了,你拍近点。先别拍我,先拍他脸。”

赵启问他。

“你哥不是考试吗?”

“所以才有冲突。”

他笑了一声。

“平常让他哭多难,这次肯定够。”

我膝盖上的手攥起来。

指甲压进掌心,耳朵里只剩电脑风扇的嗡声。

小姨坐在旁边,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擦出一声响。

“他怎么说得出口!”

徐律师按停视频。

“先喝水。我们继续看,是为了找能核实的事实,不是让你们再受一次气。”

那天傍晚,我发布了第一份回应。

没有骂人。

只有经过遮挡的求救消息、我的报警时间、拍摄流程中涉及弃考的部分,以及十八万元收条。

我把住址、号码、学校细节都盖住了。

最后只写了一句话。

“遇到自伤威胁,我选择求助专业人员。我的考试,不是任何人的拍摄道具。”

陈家佑的电话十分钟后打来。

“谁让你发合同的?这是商业秘密!”

我开着录音。

“你发我视频的时候,问过我吗?”

“我是你弟!”

“合同也是你弟?”

他卡住了。

随后压低声音。

“你赶紧删。账号要是出问题,你赔不起。”

“那就让平台看完整材料。”

第二天,他换了一个说法。

公开承认视频有演绎,却说我事先答应配合,事后为了蹭热度反悔。

他还展示了一张聊天截图。

里面,我回复了两个字。

可以。

我看着截图,打开和他的原始聊天。

那是半年前。

他问我能不能帮他取一次快递。

我把完整上下文交给律师时,周行简伸头看了一眼。

“他这生意不错。一个快递,取出一份卖身契。”

我把手机收回来。

“别笑了,帮我看看复试参考书有没有新版。”

周行简愣了一下。

“你现在看?”

“他们想让我把时间全花在他们身上。”

我抽出笔,在日历上圈了两个小时。

“我一天只给他们这些。”

【第六章】

初试成绩公布那天,我在给一个高中生讲受力分析。

手机震动了三次。

周行简的消息一条比一条短。

“出了。”

“查。”

“祖宗。”

学生盯着我。

“陈老师,你手怎么抖了?”

我把粉笔放下。

“老师也有不会算的题。”

“什么题?”

“查不查。”

他把我的水杯推过来。

“你不是总说,答案不会因为不看就变好吗?”

我看了他两秒。

“这句话这次不收费。”

我打开查询页面,输入证件号码。

网页转了两圈。

四百二十六分。

我先数了一遍科目,又核了一遍姓名。

陈见川。

没错。

学生凑过来。

“高吗?”

我想说还行,话到嘴边,又低头看了一遍。

“比我估的高。”

他一拍桌子。

“那今天是不是能少做两道题?”

“不能。”

他坐了回去。

“你们读书人真难讨好。”

我笑出了声。

学校随后公布专业排名,我排第一。

周行简把排名截图打印出来,贴在我们的出租屋冰箱上。

我进门时,他正在擦冰箱门。

“你这是干什么?”

“家里唯一的高学历家电,得有点仪式。”

我伸手想揭,他把抹布一横。

“别碰。下次房东涨价,我就说这房子出过第一。”

小姨提着蛋糕赶来。

上面没有写前程似锦,也没有写金榜题名。

只有五个字。

见川先吃饭。

我拿刀的手停了好一会儿。

周行简凑过去看。

“姨,您这祝福实在。我建议以后每次考试都用这个。”

小姨把最大的那块切给我。

“复试还得准备。今天吃完,睡个整觉。”

我刚吃了一口奶油,父亲打来了电话。

“听说你考得不错?”

“初试第一,还没录取。”

“我就知道我儿子有本事。”

小姨手里的叉子停住。

父亲接着说。

“家佑想给你做个专访。你看,之前那点误会,现在正好说开。哥哥逆袭,弟弟陪跑,多好的题材。”

我把蛋糕咽下去。

“陪跑?”

“他不也是替你操心?”

“别人陪跑递水,他陪跑拆鞋。”

周行简捂住嘴,肩膀直颤。

父亲声音沉下去。

“你考这么好,说明那天也没耽误你。你还揪着不放干什么?”

我用纸巾擦了擦手。

“因为我没听你的,所以没耽误。不是因为你没害我。”

电话那头传来陈家佑的声音。

“哥,我现在诚心跟你商量。你成绩有了,流量我有,咱俩合作,不比你做家教强?”

“把侵权视频删了,把完整事实说清,再谈别的。”

“你知道我投进去多少钱吗?”

“我的十八万,投进去多少?”

话筒里没声了。

小姨把叉子放下。

我盯着手机。

“爸,钱在哪?”

父亲咳了一声。

“家里人说什么你的我的。家佑做事业,我先支持他一下。”

“什么时候转的?”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他挣了还能不还你?”

我按了按桌角,木头边缘硌着指腹。

“我从来没同意借给他。”

陈家佑抢过电话。

“你拿着钱也是交学费,我拿着能翻倍。你眼光能不能放长点?”

“翻了多少?”

“创业前期不都这样?”

“所以没翻,还亏了。”

他呼吸一下重起来。

“你别以为考个第一就了不起。复试还有人品考核,你这种对家里人的态度,谁敢要你?”

小姨伸手要拿电话,我按住了她。

“你要反映什么,按事实反映。别再截快递聊天。”

我挂断电话,把录音发给徐律师。

过了不到一小时,她回复。

“新承认的资金去向保存好。我们要求返还的是你父亲,不能让他用钱给了弟弟为由推掉责任。”

我看着那条消息,肩膀往下松了些。

周行简重新把蛋糕推过来。

“凉不了,但再放我要吃了。”

我拿起叉子。

“你刚才吃了两块。”

“我陪跑,补充体力。”

我把旁边的苹果递给他。

“你递过水,待遇好一点。”

他抱着苹果,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晚上十点,我收到学校的邮件。

有人向招生部门反映,我存在品行问题,并附了那段家庭视频。

对方请我就相关情况提交说明材料。

我看了三遍邮件,把蛋糕盒盖好。

他们的第二场戏,开演了。

【第七章】

周行简看见邮件,第一句话是骂人。

第二句话,是问我材料备份在哪。

我把电脑打开。

文件夹已经按日期分好。

报警相关凭据、原始聊天、拍摄文件、录音、律师函、平台申诉记录。

“先别把所有东西都塞过去。”

徐律师在电话里提醒。

“对方问什么,我们围绕什么回答。事实清楚,顺序清楚,不需要写你从小受过多少委屈。”

我把说明删到三页。

开头写报警经过。

再说明偷拍视频和剪辑争议。

涉及民事诉讼的部分,只附受理材料,不把尚未判决的事写成已经确定的结论。

最后,我留下了原文件核验方式。

发送前,手停在鼠标上。

周行简坐到旁边。

“要不我替你点?”

“不用。”

我按下发送。

那天夜里,我背专业词汇背到一半,突然忘了前面一句。

翻回去,看了三遍,还是记不住。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墙上滑过去。

我捏住书页,纸边被汗浸软。

周行简从上铺探头。

“还背?”

“睡不着。”

他下床,把我的书合上。

“你现在不是不会,是脑子同时开了十几个窗口。”

“关不掉。”

“那先关灯。脑子不听话,电灯总听。”

屋里暗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第一是你考的,没谁能把那四张卷子换掉。”

我盯着天花板。

“我怕他们真把后面弄没了。”

他没说不会。

“所以明天继续准备。材料你交了,考试你也别交出去。”

我翻了个身,松开攥在手里的被角。

几天后,学校回复已收到说明,会依规定核查,正常考试安排不变。

我没敢把这句话理解成别的。

只把复试时间抄到台历上。

父亲那边,则收到了法院送达的材料。

他直接找到我兼职的机构。

我从教室出来时,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文书。

“你真告我?”

几个学生从旁边经过,我带他走到楼下。

“上面有案号。”

“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都没进过法院!”

“第一次不熟悉,可以按通知打电话问。”

他把文书拍在我胸口。

“我是你爸!”

纸角刮过脖子,有点刺。

我把散落的几页捡起来。

“所以我给过你很多次时间。”

“你弟现在资金困难,你就不能等等?”

“我付房租困难的时候,你让我等。交报名费的时候,你让我等。现在我复试还要路费,你还是让我等。”

父亲嘴唇绷紧。

“你不还有兼职?”

我看着他,突然不想再列举了。

我能挣,所以可以不给。

陈家佑会花,所以必须支持。

在他这里,能扛事的人,就该一直扛。

父亲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你把这个签了,我先给你三万。”

我展开。

上面写着,自愿支持弟弟创业,家庭借款已协商解决,对所有争议不再追究。

最下面,还有一条。

配合发布家庭和解视频。

我把纸折回去。

“十八万,换三万,还得再送你们一条视频?”

“你要那么多现金干什么?读书能花多少!”

“那你为什么不让陈家佑退十五万,只留三万创业?”

父亲伸手指着我的鼻子。

“你们能一样吗?”

“哪儿不一样?”

他张开嘴,又闭上。

路边电动车鸣了一声喇叭,他往旁边退了半步。

我没再追问。

“协商通过律师。别来我的工作地点。”

他一把拉住我的衣角。

“你真要把我逼死?”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现在有伤害自己的打算吗?有的话,我陪你等救援,钱的事先不谈。”

他手指松了。

“我就随口一说!”

“那就别拿这个换我的签字。”

我把纸还给他,上楼。

教室门口,那个高中生抱着卷子等我。

“陈老师,刚才那个人是你爸?”

“嗯。”

他想了一下,把手里的糖塞给我。

“你说过,大人也不一定每道题都做对。”

糖纸在掌心沙沙响。

我剥开,放进嘴里。

“这句也不收费。”

【第八章】

复试前一周,平台对争议视频的处理结果下来了。

几条涉及我的失实内容被下架。

陈家佑原本正在谈的推广,也被合作方暂停。

他当天换了三个号码给我打电话。

我只接了第一个。

“你到底想怎样?”

“停止发我的东西,把事实说清,还钱。”

“你已经赢了,还非得踩着我?”

“我只是在准备考试。是你一直把脚伸过来。”

他开始骂。

我挂断,保存通话记录。

下午,徐律师通知我,父亲愿意进行一次诉前争议之外的协商,希望把钱和侵权问题一起谈清。

我问能不能等复试后。

她说可以,先通过代理人沟通,不需要我每次到场。

我把手机放回书包。

这一次,我没有为了他们改计划。

复试那天,小姨和周行简陪我坐高铁。

周行简拎着一袋包子,进站前忽然掏出一张纸。

我接过来看。

上面列着身份证、准考证、成绩材料、作品说明。

最后一项,是别接烂电话。

小姨看了一眼。

“最后一项写大点。”

他当场把那行字描粗。

到了学校,我把手机交给小姨保管,只带需要的材料进入候考区。

座位旁边有饮水机。

纸杯被我捏出一道缝,水顺着手指流下来。

工作人员递来纸巾。

“别急,还没到你。”

我擦干手,把本科毕业设计的材料又翻了一遍。

那是我做过的低成本温控装置。

元件不贵,记录却厚。

第一次测量漂移,第二次供电不稳,第三次换了固定方式,数据才逐渐收敛。

这些东西,没人能替我背。

也没人能替我做。

轮到我时,我敲门,进去,问好。

桌后的老师翻到设计说明。

“你这里为什么没采用更直接的控制方案?”

我刚要回答,嗓子发干,第一句话卡了一下。

我停住,吞咽,重新开口。

“最初采用过。受传感器精度和实际负载影响,效果没有达到预期。后面我做了两组对照……”

老师抬手,让我具体讲第二组。

我把纸转过去,指着记录解释。

问到一个我没掌握的边界条件时,我说了不知道,又把自己能推到的部分讲出来。

老师没有替我圆场,也没有因为我的家庭争议多看我一眼。

他只问。

“如果现在重新设计,你先改哪一步?”

我握着笔,终于不再听见自己的心跳。

“先改测量方案。后面的计算再漂亮,前面取数有偏差,也站不住。”

从考场出来,我后背的衬衫贴着皮肤。

周行简举着矿泉水冲我招手。

“活着出来了?”

“出来了。”

“老师问什么?”

“问专业。”

他拍了拍胸口。

“谢天谢地,没问你家族创业史。”

我接过水,喝了大半瓶。

小姨把手机递给我。

“有个事,等你喝完再看。”

陈家佑又开了直播。

这次不在江边。

在父亲的五金店里。

他把父亲收拾货架的背影拍进去,标题写着,父亲卖店供哥哥读研,哥哥却不肯露面。

父亲站在镜头前,指着几箱货。

“都是为了他。孩子要往高处走,我们做父母的,砸锅卖铁也得支持。”

我盯着视频,慢慢拧紧瓶盖。

徐律师的信息紧跟着进来。

“对方刚提出,以八万元一次性解决全部争议,要求你今晚参与直播,并承认此前双方均有误会。”

我问。

“店真卖了?”

“目前只是他们在说。你不需要接受这个条件。”

我把视频看完。

陈家佑面对镜头,举起手里的纸。

“我哥要是还认这个家,今晚就来。我们把账摊开,让大家看看,爸这些年到底给了他多少。”

周行简气得把包子袋攥成一团。

“他们是觉得你没考上,还是觉得你没留账?”

我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他们觉得我怕当众谈。”

我给徐律师发去消息。

“不做和解表演。如果他们愿意核对事实,我可以通过你安排的线上会议参加。只谈有凭据的事。”

随后,我又补了一句。

“涉及公开播出的材料,提前审核,遮挡所有无关信息。”

小姨看着我。

“累不累?”

“累。”

我把材料袋抱进怀里。

“但这次,考试已经考完了。”

【第九章】

那场线上核对,最终安排在复试结果公布后。

不是父亲说的当晚。

我没有再按他们的时间表赶过去。

期间,学校公示了复试成绩和总成绩。

我的总成绩仍是专业第一,进入拟录取名单。

我坐在电脑前,把自己的名字从上往下看了四遍。

周行简站在身后,手里拿着半根黄瓜。

“确认了吗?”

“确认了。”

“那我能嚼了吗?我怕声音太大,把你那行字吓跑。”

我笑着推了他一把。

小姨接到电话后,只问了一句。

“这次是不是能往下一步走了?”

“还要按要求完成后续手续。”

“行,一步一步来。”

她那边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音。

“今晚给你炸丸子。”

线上核对当天,我坐在徐律师办公室。

她只负责事实梳理和法律事项,不替我骂人,也不替我表演原谅。

我们同意对方公开播出核对过程,但明确要求不得二次歪曲剪辑,双方各自完整留存。

陈家佑答应得很快。

“我本来就要公开,谁怕谁。”

他的镜头里,父亲穿着那件起球的旧外套。

桌上摆着我的小学奖状。

一边是奖状,一边是计算器。

陈家佑先开口。

“哥,先恭喜你。爸听说你考了第一,高兴得一晚上没睡。”

我没接这句。

“先核对那天的事。”

父亲抹了一下眼角。

“见川,过去的事还提什么?爸也老了。”

徐律师把会议议题放到共享页面。

“今天由你们主动提出公开核账。请围绕三个问题,逐项说明。”

陈家佑瞥了一眼镜头外。

“行。先说第一个,哥明知道我是情绪上来,还是报警,把家里弄成那样。”

我把当时的信息展示出来。

跳江威胁。

定位。

要求我弃考的电话时间。

“我不能判断危险是真是假,所以求助专业人员。你当时安全吗?”

他咬了一下牙。

“安全。”

“现场是不是安排了拍摄?”

“安排拍摄,不代表我没有难受。”

“你的感受我不替你下结论。现在只核对,你是否对拍摄人员声称我知情,并要求拍我弃考和跪地道歉?”

赵启提供的完整文件已经过核验。

共享屏幕上,合同对应的原始文件、拍摄流程、聊天记录逐项出现。

陈家佑伸手摸了一下鼠标。

“那是初稿,没执行。”

“因为我去考试了。”

父亲突然插话。

“你现在不也考上了吗?你弟弟要真害你,你能考第一?”

我看着镜头。

“我把书读完,把题做完,把考试考完,所以拿了这个成绩。”

“不是你们拦得好。”

父亲的手停在奖状上。

陈家佑赶紧转话题。

“行,这件事我们表达有问题。我道歉。再说钱,爸为了供你读研,店都准备卖了,你还想怎样?”

徐律师展示收条和对应转账。

“这笔十八万元,六年前已属于陈见川,由陈守成先生代为保管。请确认是否收到。”

父亲盯着屏幕。

“收到过。”

“是否已经返还?”

“家里养他……”

“请回答是否返还。”

父亲的嘴抿成一条线。

“没有。”

我把话接过来。

“所以不是你卖店供我读研,是你需要还我本来就有的钱。”

陈家佑猛地坐直。

“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难听?爸的钱给谁用,不都是一家人!”

“你承认钱在你那里?”

他意识到什么,眼神往父亲那边挪。

父亲却没看他。

“家佑,你把账拿出来。”

这句话不在他们准备的台词里。

陈家佑伸手去碰父亲的胳膊。

“爸,咱们先把话说完。”

“你不是说投了推广,三个月能回本?现在几个月了?”

我没插嘴。

徐律师也没替他们继续争。

父亲自己拿出一叠纸。

他前几天联系过陈家佑的合作方,终于拿到了部分对账材料。

桌上那台计算器,不全是给我准备的。

“十八万,加上我后来给你的六万,钱呢?”

陈家佑的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做账号有成本。”

“你说花十万投流,凭证呢?”

“我回头给你。”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父亲一掌拍在桌上。

那张小学奖状震得滑下来。

陈家佑伸手去捡,父亲踩住了奖状边角。

“你先回答!”

弹幕滚动起来。

有人让他们别吵,先看账。

有人问那两千元出镜费到底收没收。

陈家佑想把话题转回我身上。

“哥,你看见了吗?你非要闹,爸现在都开始怀疑我了。你满意没有?”

我没有回答那句。

“第三件事,你向学校提交的材料,是否包含被你删去上下文的聊天截图?”

他抓住鼠标。

“那是我个人反映情况的权利!”

“按事实反映,是你的权利。把答应取快递改成答应拍弃考视频,不是。”

我展示完整聊天。

取件码。

驿站地址已遮挡。

取件后的确认消息。

每一条都挨着。

陈家佑的嘴唇抖了一下。

“截图是助理做的。”

“你发给学校之前,看过吗?”

“我每天那么忙……”

“那就把助理的原始交付记录提供给相关部门核实。不要在这里口头推给一个没出场的人。”

他突然把鼠标摔了。

“陈见川,你差不多得了!”

父亲转头看他。

“你还往学校发东西了?”

“你不是也说,不能让他翅膀硬了就跑吗!”

父亲的脸僵住。

我手心在桌下攥紧,随后一根根松开。

“所以,你们不是担心我没人照顾。”

我看着镜头里的两个人。

“你们是怕我走。”

陈家佑站起来,指着屏幕。

“你走了,我这个账号还拍什么?我前面铺了那么久的兄弟关系,你说不配合就不配合,我的钱谁赔!”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停住了。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送风的声音。

徐律师没有趁机追问他的情绪。

她只确认。

“请不要再使用陈见川的肖像、声音和个人经历制作失实内容。此前要求已通过书面方式送达。”

父亲坐着没动。

陈家佑伸手去关直播,被父亲抓住手腕。

“你先说钱。”

“直播呢!”

“你还知道直播呢!”

父亲吼完,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看向我。

“见川,这回你帮帮爸。你去跟大家说一句,家佑不是故意的,先把合作保住。钱挣回来,爸就还你。”

我看了他很久。

他刚刚听见了所有话。

听见陈家佑承认需要我留在家里给账号供素材。

听见往学校递材料的事。

也确认那十八万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他开口求我的第一件事,仍旧是替弟弟把生意保住。

“我不会证明一件假的事。”

父亲的肩膀落下去。

“我是你爸啊。”

“我知道。”

我的喉咙有些紧,但声音没断。

“所以那天接到你的电话,我到最后还问你在不在江边,怕你也出事。”

他张开嘴,眼睛一点点湿了。

我把手从桌下拿出来,放平。

“返还钱,停止造谣。以后有真正的紧急情况,按需要联系救援。不要再用谁会出事,换我的人生安排。”

徐律师确认本次事实核对结束。

我退出会议。

屏幕暗下来的前一秒,陈家佑坐回椅子,伸手抓父亲的衣服。

父亲把他的手甩开。

桌上的旧校服掉到地上,没人捡。

【第十章】

后面的事,没有一句话就全办完。

返还款项的案子继续走程序。

侵权争议也没有因为那场直播自动结束。

陈家佑换过说法,递过补充材料,还试图把已经公开核对过的事再剪成一段新的家庭冲突。

徐律师发现后,继续固定证据,补充提交。

我则按学校要求办理手续,体检、确认材料、准备入学。

上午上课挣钱,下午看书。

留给他们的时间,仍旧写在日历那两个小时里。

父亲后来提交的账户流水,印证了钱转给陈家佑的经过。

那笔钱没有得到我的授权。

他承认收条,承认尚未返还,却反复强调自己是为了这个家。

法庭上,法官问他。

“您主张原告同意将款项赠与他人,有什么证据?”

父亲看向我。

“他是哥哥。”

法官又问了一遍证据。

父亲低下头,翻了几页材料。

没有。

我坐在另一边,手放在膝盖上。

过去很多年,只要他说一句你是哥哥,后面所有账都不用再算。

这一次,那句话没有替他翻过这一页。

返还判决生效后,父亲在期限内先付了一部分。

剩下的钱,到了执行阶段才陆续到位。

他卖了店里的送货车,处理了一批积压货,又让陈家佑退回一部分款项。

不是卖店供我读书。

是还债。

最后一笔到账时,我正在出租屋给旧书打包。

短信提示音响起,周行简抬头。

“到了?”

“到了。”

他把手里的胶带递给我。

“十八万,终于完成六年长跑。”

我看着余额,把手机放到桌上。

“今天出去吃。”

他立刻扔下胶带。

“你早说,我这箱子能封快一倍。”

侵权案件中,法院根据查明的发布、剪辑和传播情况,判令陈家佑删除相关侵权内容,在相应范围内赔礼道歉,并承担赔偿等责任。

他的道歉不是一段哭诉。

是按要求说明哪些内容失实、哪些剪辑造成了错误指向。

他第一次提交时,还在后面加了一句,希望哥哥念在亲情上早日回家。

徐律师提出异议。

后来那句删掉了。

父亲参与的部分,也不能靠年纪大三个字跳过。

他需要面对自己说过的话,承担相应责任。

我没有在道歉下面留言。

也没转发他的脸给人取乐。

我已经受够了被架在镜头里的日子。

陈家佑最后一次来找我,是搬家前两天。

他站在楼下,没带支架,也没举手机。

衣服领口皱着,眼下那片青灰这次没擦干净。

“哥,我跟合作方闹掰了。”

我拎着垃圾袋,站在台阶上。

“找律师处理合同。”

“他们要我赔钱。”

“按合同和实际情况处理。”

他抬头盯着我。

“你现在说话,怎么全是这些?”

我把垃圾扔进桶里。

“你希望我说什么?”

他喉结动了一下。

“就说你还认我。”

我没立刻回答。

楼道里有人端着菜盆下来,侧身从我们旁边过去。

陈家佑伸手拽住我的袖口。

“以前我一难受,你就回来了。”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因为我以为你真的需要我。”

“我现在也需要!”

“你现在需要的是有人替你付钱,替你删掉后果,替你告诉所有人,你没有做错。”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

“你非得把话说这么绝?”

“真正需要医疗帮助,就去求助。需要法律帮助,就找律师。需要工作,就去找能做的事。”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但这些,不再等于我必须放弃自己的事。”

他忽然蹲下去,双手捂住脸。

肩膀抖了几下。

“我就想做起来,我不想一直听他们夸你。”

我站着没动。

“所以你把我每一次考试,都变成你要出事的日子。”

他没有抬头。

“我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你不是没想到闹大。”

我攥了攥空出来的手。

“你没想到我这次会去考试。”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我跺了一下脚,灯重新亮起来。

他还蹲在原地。

我没有等他把眼泪哭完。

上楼,关门,继续封箱。

入学前一天,父亲去了小姨家。

小姨给我打电话,问我见不见。

我说可以,就在楼下。

父亲提着一只旧旅行袋,里面是母亲留下的相册和几本笔记。

“收拾柜子翻出来的。”

我接过来,一页页检查。

照片还在。

母亲写给我的几张便条,也夹在里面。

父亲站在旁边,搓着手。

“到那边,缺什么就说。”

我把拉链拉好。

“不缺。”

“学校远,别总吃外卖。”

“知道。”

他看了我一会儿,嘴唇抖了抖。

“那天,我不该拦你。”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

“哪天?”

他眼睛往旁边躲。

“考试那天。”

“还有钱的事、视频的事、去我工作地方闹的事。”

他低下头。

“爸都做错了。”

眼泪从他脸侧滑下来,落在外套领口。

他想往前一步,我提起旅行袋,站在原地。

“东西我收下。”

“见川……”

“其他的,我现在给不了你。”

他站了半天,最后点了一下头。

我转身上楼。

小姨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只饭盒。

“说完了?”

“说完了。”

“那吃饭,明天还得早起。”

我把相册放到桌边,洗手,坐下。

没人问我为什么不再多说几句。

也没人劝我,毕竟那是你爸。

开学后,我第一次参加课题组讨论,带去了那份温控装置的改进计划。

老师听完,拿笔圈了两处。

“这里要重做,条件没控制住。先别急着出结果,记录做好。”

我拿回纸,点头。

旁边的师兄探过来。

“听说你是专业第一?”

“初试和总成绩都是。”

他看了一眼我被圈满的纸,拍了拍我的肩。

“欢迎。咱们组第一天,都这样。”

我低头看着那两个圈,笑了。

不是因为第一就能少做。

也不是因为谁哭了,我就该多让。

哪里有问题,就改哪里。

我喜欢这种讲法。

中午,小姨发来消息,问吃饭没有。

我拍了一张餐盘。

两个鸡腿,一份青菜。

周行简在三个人的小群里立刻冒出来。

“怎么又是两个?你这伙食标准,已经影响我对读研的判断。”

我打字回他。

“一个庆祝开学。”

“另一个呢?”

我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学生,把第二个鸡腿翻了个面。

“补给考研那天没吃早饭的人。”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扣到桌上。

下午还有实验。

这一次,没人能让我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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