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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7:33:07

结婚三年,我连一只蚂蚁都没踩死过。

她告我家暴。

两百多张淤青照片,三份验伤报告,居委会调解记录。

铁证如山。

我没喊冤。

签了认罪书,搬出家门,每天按时吃抗抑郁的药。

她笑我窝囊。

她妈来量房子面积,她身边那个男人开始选新车。

我忍了九十三天。

第九十四天,开庭。

法官翻开那份六十七页的证据清单。

她脸上的笑,碎了。

【第一章】

方瑶把我告了。

理由是家庭暴力。

传票送到公司那天,前台小姑娘拿着信封站在我办公室门口,眼神躲躲闪闪,喊了三声陆总才把东西递过来。

我拆开看了一遍。

起诉书写得很专业,用词精准,逻辑清晰。

原告方瑶,诉被告陆沉在婚姻存续期间对其实施长期家庭暴力,致使身心遭受严重伤害,要求离婚并主张全部夫妻共同财产。

全部。

房子,车子,存款,公司股份,全部。

合伙人老张闻讯赶来,站在我对面,嘴巴张了半天。

“陆沉,你打女人?”

我把起诉书递给他。

他看了两分钟,脸色变了三次。

“两百多张伤情照片?三份医院验伤报告?还有居委会的调解记录?兄弟,这玩意儿上了法庭,你怎么打?”

我没回答。

我在想一个月前的事。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失眠,起来倒水。

客厅没开灯,厨房的净水器嗡嗡响。

路过浴室的时候,我听见里面有动静。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端着水杯站在走廊里,从那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方瑶站在洗手台前。

袖子撸到肩膀,左手捏着一管东西,正在右边小臂上涂抹。

镜前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打在她脸上。

她的表情很专注。

像一个画家。

不对,不能用这个词。

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皮肤上一层一层地晕开颜色。

先上底色,暗紫带红。

再用指腹按压边缘,制造渐变。

最后拿一块海绵轻轻拍打,做出皮下淤血微微隆起的质感。

我在门外站了十分钟。

她涂完右臂,举起来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歪头端详了一会儿,又在手腕内侧补了两道。

然后掏出手机。

调好角度,关掉闪光灯,用浴室那盏暖黄的灯拍了十几张。

光线昏暗,角度刁钻。

拍出来的效果,我相信任何一个法官看了都会皱眉。

我后背的汗出来了。

那一瞬间我想推门进去。

想抓住她的手,指着那管淤青膏,问她到底在干什么。

手已经搭上门了。

但我停住了。

因为我突然想到了她手机里那个加密相册。

上个月我无意间瞥到过一眼,问她是什么,她说是自拍,笑着把手机翻了过去。

现在我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两百多张。

从什么时候开始拍的?

拍了多久?

她在什么时候决定要把我送上被告席的?

我退回卧室,躺下,盯着天花板。

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我进浴室洗脸。

垃圾桶翻了一遍,那管淤青膏已经不在了。

她收得很干净。

我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一个人打了电话。

程远。

大学室友,从政法大学毕业后一直做婚姻诉讼,在这个城市小有名气。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大清早的,谁死了?”

“没人死。”我说,“我老婆在伪造家暴证据。”

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

“亲眼看见的。淤青膏,假伤妆,拍照存档。”

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程远的声音变了,带上了那种他在法庭上才有的冷静。

“从现在开始,你听我说。第一,别声张。第二,别跟她对质。第三,今晚出来吃饭,带上你能找到的所有东西。”

我说好。

挂了电话,方瑶从卧室出来了。

她穿着睡裙,头发散着,冲我笑了笑。

“老公,今天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我看着她。

她笑得温柔,眼睛弯弯的。

这张脸我看了三年,今天头一次觉得陌生。

“随便吧,”我说,“你决定就好。”

她哦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哼着歌。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第二章】

晚上七点,我坐在程远对面。

他挑的地方,城南一个苍蝇馆子,油烟味呛人,桌子粘手,但胜在没有熟人。

我把我看到的东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程远听完,筷子戳进花生米里没动。

“你老婆多大来着?”

“二十八。”

“二十八岁,这手活儿可以啊,淤青膏、海绵、暖光灯、角度构图,这是做过功课的。”

我没心情听他分析拍摄技巧。

“你就说怎么办吧。”

程远放下筷子,正色看着我。

“陆沉,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老婆图什么?”

“图什么?”

“你想想,她费这么大劲伪造证据,不是为了闹着玩。她要的东西是什么?”

我沉默了。

我当然知道。

我爸妈走得早。去年年底一场车祸,两个人都没了。

留给我的东西不算少。城北那套学区房,一百三十平,现在市价六百多万。两辆车,一辆我开,一辆我妈的。还有银行里大概两百万存款,加上我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我是独生子。

我爸妈那边没有其他直系亲属了。

方瑶嫁给我的时候,我爸还在。婚后一年半,两个老人出了事。

“绝户。”程远替我说了出来,“她想吃绝户。”

这三个字砸在桌上,比那盘花生米沉。

“她知道你是独子,没兄弟姐妹,父母也不在了。只要离婚时把你打成过错方,她能拿走大部分财产。如果再加上家暴罪名,法院很可能判你净身出户。”

我端起啤酒灌了一口。

“那我现在去报警,告她伪造证据。”

程远摇头。

“你有什么证据?隔着门缝看了一眼?你能证明她涂的是淤青膏而不是护肤品?她手机里的照片你解得开锁吗?你甚至没有拍下她涂抹的过程。你现在去报警,警察顶多备个案,然后她反咬你一口说你在打击报复,你信不信?”

我信。

我太信了。

方瑶演戏的本事,我见识了三年。她要是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在场十个人有九个会觉得我是禽兽。

“那怎么办?”

程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餐巾纸,在上面画了一条线,线的两头各写了一个字。

左边写的是“忍”,右边写的是“杀”。

他指着左边:“从现在开始,你要做一件事。装。”

“装什么?”

“装怂。装抑郁。装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让她觉得你已经垮了,让她觉得这场官司她赢定了。人一旦觉得赢定了,就会松懈,就会犯错。”

然后他指着右边。

“等她松懈了,我们一刀毙命。”

我盯着那张餐巾纸。

“你需要做三件事,”程远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在家里装摄像头,拍下她伪造伤情的完整过程。第二,查她的资金流水,看她是不是在转移财产。第三,绝对不能让她发现。”

“要多久?”

“看她什么时候起诉。她准备得越久,我们搜集得越多。她走进法院大门那天,就是她进棺材那天。”

程远喝了口啤酒,擦了擦嘴。

“当然了,是进监狱,不是棺材。我收回刚才的措辞。”

我没笑。

但我心里那根弦,终于不再是绷着等断的状态了。

它绷着,是为了拉弓。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

方瑶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进门,眼神扫了一下。

“怎么这么晚?”

“跟老张喝了两杯。公司的事,烦。”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我走进浴室,关上门,打开手机,下了两个单。

一个是针孔摄像头。

一个是家用微型录音笔。

发货地址写的是程远的律所。

三天后到货。

我的九十三天倒计时,从这一晚开始。

【第三章】

要演一个抑郁症患者,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难的是你得让自己真的看起来不想活。

容易的是,有些时候,我确实不太想活。

父母去年走的。

那场车祸的现场照片我到现在还记得,方向盘变了形,挡风玻璃碎了一地。我到医院的时候,我妈的手已经凉了,我爸在ICU撑了七个小时,最后也没撑住。

方瑶在葬礼上哭了。

抱着我说会陪我走下去。

现在想想,她当时流的每一滴眼泪,都在计算着我爸妈的遗产够不够她挥霍。

所以演抑郁,我不全是在演。

有一部分是真的。

只不过那部分真的悲伤,我把它锁进了更深的地方。表面上拿出来的,是一个垮了的、软了的、随便她怎么捏都不会反抗的陆沉。

第一周,我开始“吃药”。

程远帮我搞到了一瓶维生素B,换进抗抑郁药的瓶子里。

每天早上,我当着方瑶的面,倒出一粒,用水送服。

她看到药瓶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去看医生了?”

“嗯。中度抑郁。医生让我按时吃药。”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眼睛没看她,盯着桌面。

她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但我余光看到,她嘴角动了一下。

往上翘的那种。

第二周,我开始“失眠”。

每天凌晨我会去客厅坐着,开一盏小灯,什么都不干,就坐着发呆。方瑶起夜的时候看见过两次,第一次没理我,第二次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早点睡吧。”

语气温柔得不得了。

我几乎要给她的表演鼓掌了。

第三周,摄像头和录音笔到了。

程远亲自送过来的,装在一个快递箱里,外面写着“净水器滤芯”。

我趁方瑶上班的时间,在浴室装了一个。

针孔摄像头,绿豆大小,藏在浴室镜柜上方的装饰条缝隙里。广角镜头,红外夜视,连着一个128G的内存卡。

角度对准了洗手台。

因为她每次伪造伤情,都是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画的。

我知道她的习惯。

我太了解她了。

另一个录音笔,巴掌大小,塞在客厅电视柜的抽屉夹层里。续航七十二小时,循环录制。

装完之后我把工具全部收走,检查了三遍,确认从任何角度都看不出异常。

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回来。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九点。

进门的时候提了一袋水果,笑盈盈的。

“给你买了车厘子,你不是爱吃吗?”

我说谢谢。

她去洗了手,坐到我旁边,开始剥橘子。

电视里放着一档相亲综艺,有个女嘉宾要求男方有房有车有存款,她们笑着看了一会儿。

方瑶忽然感慨了一句:“现在的女孩子真现实。”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你都不知道你身边坐着的这位有多现实。

第四周。

我等到了第一个收获。

那天方瑶白天出了门,说是去找闺蜜逛街。

晚上回来之后,直接钻进浴室。

锁了门。

我坐在客厅,打开手机,调出摄像头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方瑶站在洗手台前,从化妆包里掏出了那管淤青膏。

这次她画的是肩膀。

先抹底色,再做渐变,然后用海绵压出纹理。

左肩一块,右肩一块,像是被人攥住肩膀使劲捏过。

画完之后,她拉下浴室的卷帘,只留一盏灯。

拿出手机,对着镜子自拍。

啪,啪,啪。

十五张。

我全程录了下来。

时间码,日期码,清清楚楚。

我保存好视频,退出APP,把手机锁了。

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前喝了一口。

外面的夜色很黑。

但我心里亮堂了一点。

证据一号,到手。

接下来四十天,我又拍到了她六次。

六次,六段完整的视频。

从掏出淤青膏,到涂抹,到拍照,到收工清洗。

全程无死角。

与此同时,程远那边也没闲着。

他通过律师调查令,查到了方瑶名下一张我不知道的银行卡。

过去半年,这张卡累计收到了四十七万的转账。

来源是我们的联名账户。

方瑶一点一点地转,每次三千到五千,不触发大额预警。

但她转出去的这些钱,并没有留在她自己的卡里。

它们被二次转出了。

收款人叫赵启铭。

程远查了这个人。

三十三岁,做二手房中介的,有一辆宝马3系,月供八千。

他名下有一套刚买的公寓。

首付三十二万。

跟方瑶转出去的数字,八九不离十。

程远把这些信息发给我的时候,只附了一句话:

“兄弟,你猜赵启铭是谁?”

我没猜。

因为我已经知道了。

方瑶手机锁屏密码换了三次,但她有个习惯改不了。

她充电的时候喜欢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而她睡觉的时候,呼吸很沉。

有一天凌晨,我拿起她的手机,试了她的生日,不对。试了她妈的生日,不对。

试了一串我没见过的数字。

那串数字是赵启铭的生日。

怎么知道的?

因为程远查到了赵启铭的身份证信息。

手机解锁了。

我点开她的聊天记录。

赵启铭的备注名叫“周姐”。

周姐。

方瑶对细节的把控不可谓不严密。

但她低估了一件事。

一个决心要跟你死磕到底的男人,耐心这种东西,是不会见底的。

我翻了他们三个月的聊天记录。

截了屏。

一百四十二张。

关了手机,放回床头柜,屏幕朝下。

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证据二号,到手。

【第四章】

第六十一天。

方瑶她妈来了。

我管这位叫孙姨。

孙姨这个人,我结婚三年总结出八个字:嘴比刀快,脸比墙厚。

她拎着一兜排骨进了门,没跟我打招呼,直接跟方瑶进了主卧。

门关了,但隔音不好。

我坐在客厅,电视声音调到最小。

“房子的事你跟律师说了没有?”孙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这个人天生嗓门大,压了也跟没压一样。

“说了,周律师说如果法院认定家暴成立,房子大概率判给我。”

“大概率不行,得百分之百。这套房子可是学区房,现在挂出去六百万打底。还有他那个破公司的股份,怎么算?”

“周律师说公司股份要做资产评估,比较复杂。”

“复杂个屁。你就跟律师说,要么折现,要么把股份全判给你。反正他一个抑郁症,也没精力打理公司了。”

方瑶没接话。

孙姨又说:“对了,启铭那边怎么说?”

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说让我别急,先把官司打完。”

“这小伙子不错,有耐心。等你分完了财产,你俩的事也该定下来了。房子、车子、存款都有了,启铭那公寓也装修好了,你们直接搬过去住,多好。”

方瑶嗯了一声。

孙姨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那种她以为自己在悄悄说话其实整层楼都能听见的音量。

“不过你得注意,别让陆沉发现启铭的事。等离婚判了之后再说。现在要是被他知道你有人了,对咱们不利。”

“妈,我知道。他现在那个样子,每天吃药发呆的,什么都不会发现。”

“也是。我看他那个废物样,心疼的人都换成了钱,还能翻什么浪?”

她们笑了。

笑声从卧室门缝里漏出来,飘到客厅。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

指节发白。

不是因为愤怒。

愤怒我早就消化完了。

是因为兴奋。

客厅电视柜抽屉里那个录音笔,从她们进卧室开始,就一直在转。

证据三号。

孙姨吃完饭走的时候,路过客厅,终于想起来我这个人的存在。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怎么说呢。

就是你去菜市场看到一条翻白肚的死鱼时的那种眼神。

嫌弃,但又觉得死了的鱼最安全。

“陆沉啊,你也别太想不开。好好配合瑶瑶把手续办了,大家好聚好散。”

我点头。

“嗯,孙姨说得对。”

她满意地哼了一声,拎着方瑶送的两箱牛奶出了门。

方瑶送她妈到电梯口,回来关上门,看了我一眼。

“我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

“你最近药还在吃吗?”

“在吃。”

她走过来,弯腰看了看茶几上的药瓶,拿起来晃了晃。

“快吃完了,记得去开新的。”

然后她转身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

我坐在原地,拿起那瓶维生素B,看了一眼。

还剩七颗。

可以了。

用不了七天了。

因为就在昨天,程远告诉我一个消息。

方瑶的律师,已经向法院递交了立案申请。

开庭时间,一个月后。

倒计时,正式开始。

【第五章】

第七十天。

程远约我在律所见面。

他把门关上,窗帘拉了,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我。

“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银行流水汇总表。

方瑶名下那张隐藏银行卡的全部交易记录。

我之前知道她转出去了四十七万。

但程远查到的数字,比这大得多。

“八十三万。”他说。

我抬头看他。

“你之前查的四十七万是过去半年的。我又往前追溯了一年,加上现金取款和第三方支付,总计八十三万。”

八十三万。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们的联名账户。

结婚三年,我每个月往那个账户打两万块生活费。方瑶自己也有工作,做房产中介,收入不固定,但她的钱从来不往联名户里存。

也就是说,这三年,那个联名账户进的钱,全是我的。

她每个月从里面抽走两三千,积少成多。

三年。

八十三万。

我深吸了一口气。

程远又点开一个文件夹。

“这是赵启铭的征信报告和资产登记。名下那套公寓是去年十月买的,总价一百一十万,首付三十二万,剩下的做了商贷。”

他看着我。

“首付款三十二万,分三笔从方瑶的隐藏账户转出。时间分别是去年九月十五号、九月二十二号、十月八号。”

“你是说,她用我的钱,给她情夫买了房子。”

“准确地说,是你父母留给你的钱。”

我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抵着墙。

天花板有一道裂纹,从这头延伸到那头。

我数了八秒。

“还有呢?”

“还有。”程远的声音平了下来,“赵启铭那套公寓,产权登记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但物业那边的入住信息显示,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方瑶。方瑶的手机定位记录里,过去三个月有二十六天出现在那个小区的基站范围内。”

二十六天。

三个月里的二十六天。

这三个月,她跟我说加班十二次,闺蜜聚会八次,出差三次,回娘家三次。

加起来,二十六次。

每一次,都是去了赵启铭的公寓。

我闭上眼睛。

程远没有催我。

过了一会儿,我睁开眼。

“证据够了吗?”

程远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浴室的视频,六段完整的伪造伤情过程,能证明她的验伤报告全是假的。”

“录音笔的录音,能证明她和她妈合谋侵占财产,并且确认了赵启铭的存在。”

“银行流水和资产信息,能证明她长期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手机截图和定位记录,能证明她跟赵启铭存在婚外情关系。”

他竖起四根手指,一根一根折下去。

“四条线,全部锁死。”

然后他看着我,嘴角往上扬了一点。

“兄弟,够不够的,你心里应该有数。我现在问你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什么?”

“她告你家暴,用的是民事诉讼。但伪造证据,是刑事犯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情节严重的也是刑事。你想怎么打?是民事里反诉就行,还是直接把刑事线一块儿递上去?”

我看着他。

“你觉得呢?”

程远笑了。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两个月。”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反诉状,及刑事控告函。

我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

签了名。

按了手印。

抬起头的时候,程远已经把那份文件收进了公文包。

“陆沉,还有二十三天。”

“我知道。”

“这二十三天,你还得继续演。一天都不能断。”

“我知道。”

我站起来,拿了外套。

走到门口的时候,程远在后面喊了一句。

“你恨她吗?”

我握着门把手,没回头。

“说不上恨。”

“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

“失望。”

然后开门走了。

【第六章】

第八十天。

差点翻车。

那天晚上,方瑶提前回了家。

我正坐在客厅,用手机查看摄像头存储卡的剩余容量。

门锁响的时候,我来不及退出APP。

她走进来,手里提着外卖。

“今天不想做饭了,点了你爱吃的酸菜鱼。”

“哦,谢谢。”

我锁了手机,放在茶几上。

她把外卖摆好,坐到我旁边,拆筷子。

吃到一半,她忽然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纸巾。

手指碰到了我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

那一瞬间我的心跳几乎是跳停了一拍。

我看见她的眼睛瞥了一下屏幕。

然后又收回去了,擦了嘴,继续吃鱼。

“这酸菜鱼的花椒味好重。”

“嗯。”

我拿起手机揣进口袋。

她没说什么。

但我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

那个APP的图标是一只眼睛的形状,如果她注意到了——

不能想。

越想越慌。

我深吸了一口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吃饭。

方瑶忽然放下了筷子。

“陆沉。”

“嗯?”

“你最近是不是好一点了?”

“什么好一点?”

“精神上。我看你这两天不怎么发呆了,也没有半夜起来坐着了。”

我筷子上的鱼掉了。

她在观察我。

这个女人,一直在观察我。

“没有,”我低下头,声音放低了一截,“还是那样。昨天又没怎么睡。”

“是吗?我怎么没听到你起来?”

“我没起来。就躺着,睁着眼。”

她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忽然伸出手,搭在我手背上。

“陆沉,我其实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她的眼睛红了。

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是你让我太失望了。如果当初你能多陪陪我,多关心关心我,也许不会变成这样。”

我看着她。

她眼眶里蓄着泪,欲落不落。

鼻尖微微发红。

嘴唇抿着,轻轻咬了一下下唇。

这套表演,我给满分。

不是讽刺。

是真的佩服。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过她在浴室里怎么画淤青,如果不是我亲手翻过她和赵启铭的聊天记录,这一刻我可能真的会心软。

可能会握住她的手,说一句“对不起”。

可能会觉得这段婚姻还有救。

但我看过了。

所以我只是低下头,用另一只手盖住她的手。

“我知道。是我不好。”

声音哑着,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自责。

她又看了我几秒,收回了手,拿起筷子继续吃。

眼泪没有掉下来。

收放自如。

吃完饭她进了浴室洗澡。

我站在客厅,掏出手机检查了一下。

APP退到了后台,但没有完全关闭。

锁屏界面上不会显示任何东西。

虚惊一场。

但这一次差点翻车给我提了个醒。

我把APP伪装了一下,图标换成了一个计算器的样子。

又把摄像头的实时画面推送关了,改成只在凌晨两点到四点自动录制。

方瑶造假都是半夜。

白天不录,不传数据,不亮灯。

这样即使她把手机翻了个底朝天,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程远说得对。

最后十三天。

一天都不能出错。

【第七章】

第八十七天。

方瑶的律师发来了调解函。

不是法院的,是她律师私下联系的。

上面列了三个条件。

第一,学区房归方瑶所有。

第二,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折现,按评估价支付给方瑶。

第三,另行支付精神损失费二十万元。

程远把这份调解函拍给我看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吃盒饭。

米饭差点喷出来。

“这是觉得我脑子被狗吃了?”

“人家可能真这么觉得。”程远在电话那头的语气很平,“你最近的表现太到位了。她律师估计觉得你已经是案板上的鱼了,张嘴就要这个数。”

“六百万的房子,加上股份折现少说两百万,再加二十万精神损失费,合着我得赔她八百多万?”

“也不全是赔。理论上房子和股份是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但她要的是全部,不是一半。这种诉求法院一般不会全支持,除非认定一方有重大过错。”

“比如家暴。”

“对。所以她的策略很清楚。先把家暴坐实,然后拿过错方这个帽子,吃你干净。”

我嚼了一口饭。

“回复她。”

“怎么回?”

“就说我考虑考虑。”

“然后?”

“明天再回,就说房子可以给,但精神损失费能不能少一点。”

程远沉默了两秒。

“你要演到什么程度?”

“演到她开香槟庆祝的程度。”

程远笑了一声。

“行。”

第二天,程远以我的名义回复了调解函。

语气卑微,措辞软弱。

大意是:房子可以协商,股份折现需要时间,精神损失费希望能降到十万。

方瑶那边半天没回。

晚上回来,她的表情跟中了彩票差不多。

她煮了两碗面条,还卧了个鸡蛋。

“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

鸡蛋给的我这碗。

她从来不给我卧鸡蛋。

这鸡蛋的意思,大概是“谢谢你乖乖配合”。

我吃了。

鸡蛋有点老。

方瑶在对面吃得很开心,刷手机的时候嘴角一直往上翘。

我猜她在跟赵启铭分享好消息。

分享我的房子、我的钱、我父母留下来的最后那点东西。

面条很咸。

我吃完了。

又过了三天。

第九十天。

方瑶那边回复了调解函。

精神损失费可以降到十五万,其他条件不变。

程远回复说需要再考虑。

方瑶的律师催了两次。

程远拖了两天。

最后回了一个字:行。

方瑶当晚出去了。

说是闺蜜约吃火锅。

我知道她去了赵启铭那里。

因为她出门前换了一条新裙子。

她从来不会为了闺蜜换新裙子。

她走之后,我坐在客厅,把所有证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浴室录像,六段。

录音笔录音,三段。

银行流水,一份。

资产登记和征信报告,两份。

手机聊天截图,一百四十二张。

方瑶的购物记录,其中包括三次购买影视级淤青膏和化妆用品的订单。

程远还找了一个法医鉴定专家,对方看过方瑶提交给法院的“验伤照片”后,出了一份书面意见——照片中的伤痕与真实暴力致伤的淤青在颜色分布、边缘形态、消退周期上存在多处不符。

六十七页。

全部整理完毕,装订成册。

一式三份。

一份给法院。

一份给检察院。

一份程远留底。

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灯光。

还有四天。

方瑶回来的时候是凌晨一点。

她以为我睡了,轻手轻脚地开门进来。

身上有火锅味。

但不是麻辣味,是清汤味。

赵启铭不吃辣。

我在卧室里,翻了个身,闭着眼睛。

她在浴室洗了澡,上了床,很快呼吸变得平稳。

睡得真安稳。

再安稳睡四晚吧。

以后想安稳,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八章】

第九十四天。

开庭。

我穿了一件黑色的圆领毛衣,洗得发旧,袖口有点起球。

这是我故意选的。

看起来颓废,不修边幅,符合一个“抑郁症患者”的人设。

程远在法院门口等我。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里面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

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精神得跟刚出厂似的。

“准备好了?”

“从第一天就准备好了。”

他拍了拍公文包。

“东西都在里面。等我信号。”

法庭不大。

原告席坐着方瑶和她的律师周卫东。

方瑶今天化了淡妆,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了低马尾,看起来柔弱、温顺、惹人心疼。

她脸上还有一道“伤痕”——右颧骨下方一块淡紫色的印记。

新画的。

鲜嫩得很。

我在被告席坐下。

方瑶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有一点点得意。

有一点点鄙夷。

还有一点点——我不确定该怎么形容——施舍般的同情。

好像在说:你看,我都赢了,我还能可怜你一下。

旁听席上坐着几个人,其中有孙姨。

孙姨今天穿得很体面,烫了头发,坐在第一排,腰板挺得笔直。

一副来看女儿凯旋的架势。

法官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戴眼镜,表情严肃。

开庭。

方瑶的律师先陈述。

“审判长,原告方瑶女士与被告陆沉先生于2021年登记结婚。婚后,被告长期对原告实施家庭暴力,包括但不限于殴打、扭拧、掐掰等行为,致使原告身心遭受严重伤害。原告多次向居委会求助,并有医院验伤报告为证。现原告依据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请求法院判决离婚,并基于被告的过错,将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判归原告所有。”

说完,他提交了证据。

两百多张照片。

三份验伤报告。

居委会调解记录。

还有一份方瑶的自述书,洋洋洒洒写了八页,从“第一次被打”到“长期活在恐惧中”,情节曲折,措辞动人。

法官翻了翻,示意原告继续。

方瑶站起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

“法官,我跟他结婚三年,前两年还好。自从他父母去世之后,他开始酗酒,脾气越来越暴躁。”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第一次打我是去年四月份。他喝了酒,因为我说了一句他别喝了,他就抓住我的胳膊往墙上撞。”

她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块淡黄色的痕迹。

“这是上个月的。已经快好了,但之前很深,整条胳膊都是紫的。”

旁听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孙姨在第一排开始擦眼泪。

方瑶继续说。

“我不敢报警。他说如果我报警,他就跟我同归于尽。我害怕,只能去居委会找人调解。”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砸在证人台上。

“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只想离开他。我只想安全地活着。”

法庭很安静。

法官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旁听席上几个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有人在看我。

目光里带着厌恶。

我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

一动不动。

方瑶擦了擦泪,坐回了原告席。

她的律师递给她一杯水。

她接过来,喝了一小口,手还在抖。

抖得刚刚好。

不夸张,不做作。

好一个梨花带雨。

法官看向被告席。

“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没说话。

程远站了起来。

“审判长,被告方对原告的所有指控予以否认,并申请当庭提交反诉证据。”

法官顿了一下。

“什么证据?”

程远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厚厚的装订文件。

六十七页。

“审判长,被告方拥有充分证据证明——原告方瑶女士提交的所有伤情照片和验伤报告,均系伪造。”

法庭安静了一秒。

方瑶端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第九章】

程远走向法官席,将文件呈上。

同时,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

“审判长,我方请求当庭播放视频证据。”

法官看了看文件封面,又看了看U盘,点了头。

书记员接过U盘,插上法庭的播放设备。

投影幕亮了。

画面出现的第一秒,方瑶的身体就僵了。

画面里是一个浴室。

暖黄色的灯光。

白色的洗手台。

一个女人站在镜子前,袖子撸到肩膀,左手拿着一管东西,在右边小臂上涂抹。

先上底色。

再晕边缘。

最后用海绵拍打。

女人的脸清清楚楚。

是方瑶。

画面右下角有时间码。

2024年3月17日,凌晨2:34分。

法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肃静。”

视频继续播放。

方瑶在画面里涂完了右臂,又开始涂左臂。

涂完之后,她拿出手机,对着胳膊拍了十几张照片。

角度、光线、神态,全都拍得很到位。

拍完之后,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用卸妆棉清理多余的痕迹。

视频结束。

法庭里一片死寂。

程远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来。

“审判长,这是六段视频中的第一段。拍摄日期分别覆盖了过去三个月中的六个不同日期,均为凌晨时段,摄像设备安装在被告家中浴室,由被告陆沉先生本人安装。”

他顿了一下。

“每一段视频中,原告方瑶女士都在使用影视级特效化妆品伪造身体伤痕,并拍照存档。而这些照片,正是她提交给法院的所谓家暴证据。”

方瑶脸上的血色在退。

从脸颊开始,一点一点往下褪。

嘴唇也白了。

她的律师周卫东这时候已经不对了。

他扭头看方瑶,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程远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第二组证据。”

他从文件中抽出一叠银行流水。

“经调查,原告在婚姻存续期间,利用其名下的隐藏银行账户,通过多次小额转账的方式,从夫妻共同账户中累计转移资产八十三万元。这些资金被二次转入一个名叫赵启铭的男性名下,用于支付其购买个人房产的首付款。”

他把流水递给法官。

“转账记录、收款人信息、房产登记信息,均已公证。”

孙姨在旁听席上,脸色也变了。

但她还在撑着。

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人瞪了回去。

“第三组证据。”

程远拿出一个录音笔。

“这是在被告家中客厅录制的对话。录音内容涉及原告方瑶及其母亲孙桂芝,谈话内容涉及如何分割被告财产、确认婚外情对象赵启铭的存在,以及对被告的贬损性评价。”

他按下播放键。

孙姨的大嗓门从录音笔里传出来:

“这套房子可是学区房,现在挂出去六百万打底。”

“复杂个屁。要么折现,要么把股份全判给你。反正他一个抑郁症,也没精力打理公司了。”

“启铭那边怎么说?”

“我看他那个废物样,心疼的人都换成了钱,还能翻什么浪?”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孙姨的脸涨得通红。

她猛地站起来,嘴巴张开又合上,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最后跌坐在椅子上。

方瑶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这是偷录的!这不合法!”

她的声音尖了起来,带着破音。

程远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稳。

“审判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相关司法解释,在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自行录制的录音录像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本段录音录制于被告自己的家中,录制行为未侵犯任何人的隐私权,证据合法有效。”

法官点了点头。

“继续。”

“第四组证据。”

程远打开另一份文件。

“原告提交的手机聊天记录截图,共一百四十二张,涉及原告与赵启铭之间的亲密交流。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情感表达、财务安排、以及共同策划本次诉讼的详细讨论。”

他翻到其中一页。

“这是今年二月十四日的聊天记录。赵启铭对方瑶说:等他把认罪书签了,房子判给你,咱们就去领证。方瑶回复:放心,他现在天天吃药,跟个废人一样,翻不了天。”

法庭里已经有人开始骂了。

声音不大,但法官没制止。

方瑶的律师这时候站了起来。

“审判长,我需要跟我的当事人沟通。”

法官看了他一眼。

“庭审进行中,你可以在质证环节发表意见。”

周卫东坐下了。

他看方瑶的眼神,已经不是律师看当事人的眼神了。

是那种被人坑了还得陪着擦屁股的眼神。

程远最后拿出了一份鉴定意见。

“审判长,最后一组证据。由省级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学专家出具的专业鉴定意见。鉴定结论为:原告提交的全部伤情照片中,伤痕的颜色层次、边缘过渡、消退周期均不符合真实外力致伤的医学特征,高度疑似人工模拟。”

他把鉴定意见递上去。

然后转过身,面朝法庭。

“综上,被告方陆沉先生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并提出反诉:一、判决离婚;二、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因原告存在重大过错,请求将共同财产依法多分给被告方;三、原告返还转移的全部夫妻共同财产。”

他顿了一下。

“此外,被告方已就原告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的行为,向公安机关提交了刑事控告书。相关材料已同步递交检察院。”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方瑶坐在原告席上。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十根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指甲陷进掌心,指节泛白。

她的嘴唇在抖。

不是演的那种抖。

是真的在抖。

法官沉默了几秒。

“原告方,对被告方提交的证据有无异议?”

方瑶的嘴巴张开了。

没有声音。

她的律师周卫东站起来,声音都有点哑了。

“审判长,原告方需要时间核实被告方的证据。我方申请延期审理。”

程远立刻开口。

“审判长,被告方反对延期。所有证据均已提前七日提交法院,原告方有充分时间进行核实。且考虑到本案涉及伪造证据的刑事嫌疑,为防止相关人员毁灭证据或串供,被告方恳请法庭继续审理。”

法官看了看双方,敲了法槌。

“驳回延期申请。原告方当庭质证。”

方瑶忽然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蹭了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通红的,布满血丝。

泪水从眼角淌下来,但她没有擦。

“陆沉。”

她的声音沙哑。

“你骗我。”

我看着她。

三个月了。

九十三天。

每天吃维生素B假装吃药,每天凌晨坐在客厅假装失眠,每天对着她的表演配合点头、低头、沉默。

她哭我跟着难受,她问我自责地道歉,她试探我滴水不漏地接招。

九十三天。

我一个字都没说。

现在也没打算说。

我坐在被告席上,看着方瑶。

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妆还是很精致。

眼线没花。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她能控制的了。

她的嘴唇扭曲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

法警已经从侧门进来了。

两个人。

方瑶的律师拉了她一下。

“先坐下。”

她没坐。

她的眼睛还盯着我。

“你算计我。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法庭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开了。

两个便衣警察走进来,跟法官交换了一下眼神。

法官点头。

其中一个警察走到原告席前。

“方瑶女士,您涉嫌伪造证据罪和妨碍作证罪,现依法对您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请配合。”

手铐的声音很清脆。

咔哒一声。

方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金属的表面映着法庭的白炽灯光。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尖叫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

“陆沉你骗我!你骗我!你个骗子!”

她挣扎着,被两个警察架住了胳膊。

旁听席上孙姨也站起来了,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声“瑶瑶”,被法警拦在了栏杆外面。

方瑶一边被往外带,一边还在喊。

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散。

最后那扇门关上。

法庭又安静了。

法官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今日庭审结束,本案将择期宣判。退庭。”

法槌落下。

【第十章】

走出法院的时候,太阳很好。

十一月的天,空气里有一丝凉意,但阳光打在脸上,暖得恰到好处。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气息入肺,胸腔里那个堵了九十三天的东西,终于松动了。

程远从后面走出来,站到我旁边。

他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我一根。

我不抽烟。

但我接了。

他帮我点上。

我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你这抽的是烟吗?这是在自残。”程远说。

“就这一根。”

“算我请的。”

我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远处的街道。

车来车往,行人匆匆。

一切都跟三个月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了。

程远靠在栏杆上,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后续的事我来处理。刑事那边检察院已经介入了,伪造证据罪加上妨碍作证罪,数罪并罚不会轻。赵启铭那边也跑不了,窝赃和共同诈骗的嫌疑够他喝一壶。”

我嗯了一声。

“房子呢?”

“房子肯定判给你。她是过错方,又有转移财产的行为,法院会考虑多分。八十三万追回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把烟掐了。

才抽了两口。

确实不好抽。

程远看着我,忽然问了一句。

“你现在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

从口袋里掏出那瓶维生素B。

瓶子里还剩最后一颗。

我拧开盖子,把最后一颗倒在手心。

看了两秒。

然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感觉就是,我终于不用吃这破玩意儿了。”

程远笑了。

笑完又叹了口气。

“走吧,请你吃饭。上次那个苍蝇馆子,花生米不错。”

“行。”

我跟着他走下台阶。

走了两步,手机响了。

老张的电话。

接起来,那头劈头盖脸一句。

“陆沉,听说你打赢了?”

“还没判,但差不多了。”

“好好好,那今晚出来喝两杯。对了,公司的事你别担心,我这边都盯着呢。”

“谢了。”

挂了电话。

我揣上手机,跟着程远走进了停车场。

经过我那辆车的时候,我站了一下。

这辆车是我爸留给我的。

开了快六年了,漆面有好几道划痕,右后视镜上个月磕了一下,到现在还没修。

我伸手摸了一下引擎盖。

铁皮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我爸要是还在,看到今天这场面,大概会骂我一顿。

骂我当初瞎了眼。

然后沉默半天,拍拍我的肩膀,说一句算了,过去了就别想了。

我拍了拍引擎盖。

“爸,过去了。”

声音很轻。

只有我自己听得到。

然后上了程远的车,关上门。

车子启动,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法院的大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拐了个弯,看不到了。

程远一边开车一边说:“花生米配什么酒?上次那个青岛的还是换个牌子?”

“随便,你定。”

“那就来二锅头。今天得喝点烈的。”

我靠在副驾上,摇下车窗。

风吹进来,把这三个月积在身上的所有东西,一层一层地扒干净了。

阳光照在仪表盘上。

指针很稳。

跟我的心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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