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新来个女主管,天天加班到半夜。
同事都夸她敬业。
我说她鬼鬼祟祟。
没人信。
直到有天晚上,我在某平台刷到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主播。
弹幕满屏飘着“心疼姐姐”。
我点进去一看,好家伙。
这不我们公司新来的柳主管?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说领导压榨她,同事排挤她,天天加班没人权。
我看了看她桌上正在拷贝的U盘。
又翻了翻公司内网的访问日志。
深吸一口气。
姐,你演技是真不错。
但公司的监控系统,是我装的。
【第一章】
我叫宋辞,在盛远科技做IT运维。
说人话就是修电脑的。
公司两百来号人,电脑出问题第一个想到我,打印机卡纸也找我,WiFi崩了还是找我。
有一次行政部的赵可姐让我修饮水机。
我说赵姐,我是搞信息技术的。
她说饮水机也用电啊。
我竟无法反驳。
就这份工作,我干了三年,最大的成就是把公司监控从模拟信号升级成了数字高清。
顺便在机房角落藏了台小冰箱。
日子过得清闲透顶。
直到那天下午,人事群里发了条消息。
市场部新来了个主管,叫柳颜,从华域集团跳槽过来的,下周一到岗。
我躺在机房的椅子上,拿脚勾着桌腿转圈,看完消息“哦”了一声。
新来个主管,跟我修电脑的有什么关系。
周一。
柳颜走进办公区的时候,我正好去茶水间接水。
齐肩短发,藏青色西装裙,细跟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又脆又稳。
她一进来就跟每个人握手,嘴角的弧度精确到零点几度。
那种笑我在甲方的PPT封面上见过,一般配文是“专业、高效、值得信赖”。
市场部的老油条们一个个看直了眼。
我端着杯子路过,心里毫无波澜。
然后她冲我招了招手。
“你就是宋工吧?IT部的?”
“嗯。”
“我电脑需要配一下环境,你方便帮我看看吗?”
方便。这是我的活。
我跟着她到了工位,电脑是新配的,系统都装好了。
但她提了一堆要求。
装远程协作软件,开云盘权限,打开邮箱的自动转发。
前两个正常。
第三个让我手指停了一下。
邮箱自动转发?往哪转?
我没声张,随口问了句:“柳主管,云盘权限涉及核心项目库,得走审批,程总签了吗?”
程远山是公司老板,流程控,什么都得签字。
柳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刚来还不太熟悉流程,你先帮我开着,回头补手续?”
“那不行,这个权限等级比较高。”
她脸上的笑维持了三秒,然后恢复了。
“好的好的,我去找程总。”
说完转身走了。
我坐她工位上等着,闲得没事扫了一眼桌面。
一个翻开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着部门和人名。
新人了解同事,正常。
但我看到了几行字。
“财务部张姐,每周三提前走,四点后财务室空。”
“研发部老周,午休必睡,机房不上锁。”
“项目资料室,刷卡记录只保留七天。”
我盯了三秒。
然后收回目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能是她习惯做笔记。可能人家就是细致。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
干IT的,什么都不信,只信日志。
日志不会骗人。
人会。
【第二章】
柳颜上任第一周,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请市场部全组喝奶茶。
第二件,主动加班到晚上十点,每次走的时候都跟前台打个招呼。
第三件,跟程远山汇报了一份新季度推广方案,据说写得很漂亮,把老程哄得直点头。
同事们对她评价贼高。
赵可姐在茶水间跟我说:“那个柳主管真不错,有能力还不端架子,不像上一个。”
我说嗯。
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晚上十点下班,每次都从前台走。
这说明她想让人知道自己很晚才走。
但是。
我管监控。
她每天下午六点就把电脑关了。
从六点到十点,四个小时,她在公司干什么?
下班时间我不用盯监控,但日志我能查。
我查了她那周的门禁刷卡记录。
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她的工卡在三个地方打过卡。
资料室,研发部走廊,以及财务室隔壁的打印间。
资料室和研发部的灯在那个时间段都是关着的。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多想。
但第二天中午,我还是多想了。
午休时间,公司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外机嗡嗡响。
我去资料室找一份旧设备清单,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然后看到柳颜蹲在柜子前面,手里拿着手机在拍一摞文件。
她听到声音猛地站起来。
我们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整整两秒。
“宋工?”她把手机往身后一藏,语气快了半拍,“你怎么进来了?”
我说我来找设备清单。
“这是我找的资料,项目分析要用。”
我说哦。
但我看到了她藏在背后的手机屏幕。
拍照模式,画面里是一份标着“机密”水印的客户数据表。
她看到我的视线方向,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下一秒她直接把脸拉了下来。
“宋工,你盯着我手机看什么?”
“没有。”
“你是不是偷看我手机?”
“没有没有,我就找个清单。”
“那你眼神干嘛一直往我这边飘?”
一个市场部女主管,在办公室里大声质问一个IT男偷看她手机。
你猜午休被吵醒的同事推开门看到的是什么画面?
我一米八的个子,站在人家面前,张着嘴说不出话,脸上写满了“我真没偷看”五个大字。
柳颜的眼眶居然还红了一圈。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去找人事了。”
我说行。
然后我拿着设备清单走了。
走出资料室的时候,路过的三个同事用一种“我懂”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社会性死亡,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下午马征在工位上给我发消息。
马征是测试部的,我大学室友,入职比我早半年。
“听说你在资料室偷看新主管手机?”
我打字的手指差点戳穿键盘。
“我没有。”
“人家亲口说的,好几个人都听见了。”
“她在拍公司机密文件。”
“嗯嗯,拍就拍呗,人家主管级别的又不是没权限。你盯着人家手机看算怎么回事?”
“我那不是盯着看,我就扫了一眼。”
“知道了知道了,扫了一眼,我信你。”
他发了个狗头。
我知道他不信。
整个公司都不会信。
一个修电脑的IT男,午休跑去资料室,跟漂亮女主管对峙,最后被指控偷看手机。
这个剧本写出去都没人看,太假了。
可问题是,这事是真的。
她拍的那份文件,是核心客户数据表。
一个刚来一周的市场部主管,用手机拍核心客户数据。
然后反咬我一口。
我坐在机房里,把小冰箱里最后一瓶可乐拿出来灌了一口。
冰凉的气泡走过喉咙,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行。
你要玩,我陪你。
【第三章】
接下来一周我没再靠近柳颜半步。
倒不是怂。
是策略。
她现在对我有了防备,我再凑上去只会打草惊蛇。
我能做的事情不需要靠近她。
我是管监控的。
我是管内网的。
我是管服务器日志的。
这公司里每一台电脑访问过什么网页,每一个工卡在几点几分刷过哪扇门,每一次文件被打印、拷贝、上传、下载的记录,全在我手里。
当然,正常情况下我不会去翻这些东西。
但柳颜已经让情况不正常了。
周三晚上九点,我在家刷短视频。
算法给我推了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主播。
标题写着:“被公司领导PUA到崩溃,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本来要划走。
然后我看到了背景。
一张灰色的办公桌,桌角放着一盆绿萝,身后是一面贴着便利贴的白板。
我对这个白板太熟了。
市场部的会议区,右手边第二块白板,左下角有个我拿记号笔画的叉,因为那块磁铁不吸了。
我坐直了。
画面里的女人侧着脸,长发遮住了半边,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给我安排了做不完的工作,每天加班到十点都没人说一句辛苦。”
“我同事们表面客气,背后全在说我坏话。”
“今天还有个男同事,居然在办公室偷看我手机。”
弹幕炸了。
“太过分了吧!”
“姐姐报警啊!”
“这什么垃圾公司,曝光它!”
我看着屏幕上飞过的弹幕,手里的可乐差点没拿住。
那个“偷看手机的男同事”是我。
我,宋辞,正式成为某直播平台几万观众眼中的职场猥琐男。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把整场直播从头看到尾。
她的摄像头角度很讲究,只拍到办公区的一部分,看不到公司名字,但能看到环境。
她的“哭诉”内容经过精心编排,每一句话都踩在情绪点上。
被领导压榨、被同事孤立、被男同事骚扰。
观众吃这一套。
打赏刷得飞起,弹幕全是“心疼姐姐”“曝光公司”“让他们社死”。
我退出直播间,看了一眼她的账号。
注册时间两个月前。
粉丝三万八。
两个月涨到三万八,说明她很早就开始这么干了。
比来盛远科技还早。
我心里一凉。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有计划的。
她来盛远之前,就已经在准备“素材”了。
我把直播间链接保存了下来,又截了几张图。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打开公司内网VPN,调出这一周柳颜工位电脑的网络日志。
上班时间访问的网站、下载的文件、连接过的外部设备,全都有记录。
我一行一行地看。
看到第37行的时候,我眼睛眯了起来。
周二下午两点,她的电脑通过USB接口连接过一个外部存储设备。
拷贝了六个文件。
文件名我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盛远科技下半年核心客户清单。
三个重点项目的报价方案。
以及一份还没公布的渠道合作协议。
全是公司最值钱的东西。
我慢慢靠回椅背,手指捏着可乐罐,铝皮被我捏得咔咔响。
柳颜。
你到底是来当主管的,还是来搬家的?
【第四章】
我没有马上声张。
没有证据链,光靠一份网络日志和一个直播截图,说服不了任何人。
尤其是程远山。
老程这人有个特点,谁的话都听,但只信白纸黑字。
你跟他说柳颜有问题,他会问你三个字:“证据呢?”
你拿不出来,他就当你在打小报告。
所以我得准备齐全。
周四中午我去找马征吃饭。
在公司门口的兰州拉面馆,我一边嗦面一边试探。
“你平时刷什么直播平台?”
“浮生。”
“关注了什么主播?”
“几个游戏的,还有几个聊天的。怎么了?”
“有没有关注一个叫什么的,在公司里播的那种?”
马征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翻了翻,把屏幕怼到我面前。
“你说这个?‘困在写字楼的颜’?”
我看着屏幕上柳颜的直播间封面,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关注了?”
“嗯啊,挺好看的。前两天还给她刷了个火箭。”
“多少钱?”
“一百二。”
我搁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马征,那是咱公司新来的主管。”
马征的筷子停在半空,面条垂下来滴了两滴汤在桌上。
“你说啥?”
“那个主播,是柳颜。就上周来的市场部新主管。”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我。
“不是吧?她直播里不是说自己在一家特别垃圾的公司吗?天天被压榨?”
“对,她说的那个垃圾公司就是盛远。”
“她说有个男同事偷看她手机,那个男同事不会是……”
“是我。”
马征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表情可以用“信仰崩塌”来形容。
“我花一百二给她刷火箭,她拿这钱骂咱们公司?”
“骂咱们公司只是副业,”我把声音压低,“她主业是偷公司资料。”
我把这几天查到的东西跟他说了。
门禁记录、网络日志、USB拷贝记录、直播间内容。
马征面条都不嗦了,盯着我看了半分钟。
“你认真的?”
“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需要更多证据。日志记录能证明她拷贝了文件,但没法证明她传给了谁。直播截图只能说明她在抹黑公司,但构不成法律上的实锤。”
“你的意思是……”
“我需要知道她把那些文件给了谁。”
马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说:“我能帮什么忙?”
“你能帮的忙就是,别再给她刷火箭了。”
“一百二啊我。”他肉痛地捂住胸口。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没了可以再赚,情报泄了公司就完了。
当然这话我没跟他说。
说了他只会更心疼那一百二。
【第五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工作变成了两个部分。
白天修电脑,晚上看日志。
柳颜的行为模式非常规律。
上午正常办公,下午开始活跃。
每隔两三天,她会在午休或者下班后溜进不同的部门。
资料室去得最勤,研发部次之,财务打印间也去过几次。
每次进去待十五到二十分钟。
出来以后,她的手机相册里就会多几十张照片。
当然这个我没法直接查,但我能看到另一样东西。
她的电脑在每次“巡逻”之后都会连一次外网VPN,然后往一个加密邮箱里发东西。
发送的文件大小和她拷贝的文件大小高度吻合。
我把那个加密邮箱的域名记了下来,用搜索引擎查了一下。
查不到任何公开信息。
但域名注册商的whois记录里,有一个联系人邮箱。
那个邮箱的后缀是华域集团的企业邮箱。
华域集团,盛远科技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柳颜简历上标注的“上一家公司”。
所有碎片连成了线。
柳颜根本不是跳槽过来的。
她是被华域派过来的。
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把盛远的核心商业数据搬空。
而直播卖惨是她的保险——万一事情败露,她可以用“我是被压榨的弱势员工”这个人设来博同情,把水搅浑。
心眼子比公司的网线还多。
可惜她不知道,公司的网线是我铺的。
每一根网线走的什么路径,我比她清楚。
周五下午,马征偷偷摸摸地出现在机房门口。
“哥们,有个新情况。”
“什么?”
“柳颜今天在茶水间跟赵可聊天,我路过听到了一耳朵。”
“说什么了?”
“她说程总最近老给她安排额外任务,让她压力很大,还说有些同事对她不友好。”
“这她也就跟同事吐槽吐槽吧。”
“不是,关键在后面。她跟赵可说,她觉得有人在针对她。”
我心里一咯噔。
“她说谁在针对她?”
“没指名道姓,但是提了一句‘IT那边有个人总是有意无意出现在我工位附近’。”
我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行踪。
这周我确实在她那层多走了几趟。
有一次是去修打印机,有一次是接水路过,有一次是帮人换鼠标。
都是正经事。
但在一个有防备心的人眼里,三次就是巧合太多了。
“她起疑了。”我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得加快进度。”
马征看着我,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来。
“给你看个东西。”
他打开了柳颜的直播回放。
最新一期里,她不光哭诉了被领导打压,还说了一段新内容。
“公司里有个搞技术的男同事,我总感觉他在偷偷关注我。之前就偷看过我手机,最近好像总在我附近晃。”
“我不知道他什么目的,说实话我挺害怕的。”
弹幕疯了。
“报警!赶紧报警!”
“这人有病吧,职场跟踪狂?”
“把他名字曝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马征的手机还给他。
“她在给我编一个跟踪狂的人设。”
“然后呢?”
“然后她再举报我,就变成了‘受害者反击’。公司不处理我都不行。”
马征看着我的表情说:“你这是被一个主播给按在地上摩擦了啊。”
“暂时的。”我说。
“我劝你一句,”马征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暂时太久,上次我暂时戒奶茶,戒到第二天就复发了。”
“你能不能正经一回?”
“能,但有门槛。你先请我吃顿烤串。”
我忽略了他。
坐回电脑前,开始整理目前手里所有的东西。
门禁记录,网络日志,USB拷贝记录,加密邮箱域名指向华域集团,直播回放截图。
每一样单拿出来都不够,但串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还差最后一环。
我需要证明她把文件发给了华域的具体什么人。
只要拿到这一环,这盘棋就能收网。
【第六章】
我以为自己有时间慢慢来。
柳颜没给我这个机会。
下周一,我被叫到了程远山办公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人事总监老纪也在。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表情不太好。
程远山开口了。
“宋辞,有人反映你最近行为举止有些不正常。”
我说哪里不正常。
老纪清了清嗓子,打开一个文件夹。
“市场部柳颜主管正式向人事部提交了一份书面投诉。”
他念了几条。
一,多次在午休时间出入资料室,行为可疑。
二,在资料室内偷看女同事手机,被当场质问。
三,近期频繁出现在市场部工位附近,无合理工作理由。
四,给当事人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压力。
我听完之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柳颜出手了。
而且出手比我预计的快得多。
程远山看着我:“你解释解释。”
“程总,我去资料室是拿设备清单。路过市场部是因为去修打印机和接水。我没有偷看任何人手机。”
“但她说你看了。”老纪推了推眼镜。
“她说我看了就是我看了?”
老纪没说话。
程远山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她投诉了,公司得走流程。你这两天先不用去楼上,工作安排我让人调整一下。”
意思是,暂时把我调开。
不是开除,但性质差不多。
我从程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上遇到了柳颜。
她手里端着杯咖啡,看到我的时候露出一个带着关切的表情。
“宋工,你没事吧?我真的不是故意为难你,只是……我一个女生确实觉得不安全。”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路过的两个同事听到。
标准的受害者姿态。
我没说话。
转身走了。
回到机房,我关上门坐了五分钟。
手指掐着膝盖,指甲差点陷进肉里。
她不光偷东西,还反咬一口,把我做成了挡箭牌。
她计划得很周全:拿到资料是目的,直播卖惨是掩护,投诉我是清障。
一旦我被调离,公司里就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因为除了我,没人看日志。
我深呼一口气,打开电脑。
行。
你要把我弄走,可以。
但在那之前,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我花了一整个下午,把所有证据重新整理了一遍。
门禁记录,精确到分钟。
内网日志,精确到每一次文件操作。
USB设备连接记录,精确到文件名和大小。
加密邮箱域名的whois信息截图,指向华域集团。
直播间回放录屏,从第一天到最近一期。
然后我做了最后一件事。
我用服务器后台查到了那个加密邮箱的发件IP和收件IP。
发件IP来自公司内网。
收件IP做了跳板,但其中有一个节点没有做加密。
那个节点的地理位置在华域集团总部写字楼的IP段里。
证据链的最后一环。
合上了。
我坐在椅子上,把所有文件打包,拷贝了三份。
一份存在自己的加密U盘里。
一份备份到了我个人云盘上。
第三份,存在机房服务器的隐藏目录下。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马征发了条消息。
“后天的周例会,帮我跟程总说一句,我有重要汇报。”
马征秒回:“什么汇报?”
“年度安全审计报告。”
“你认真的?年度审计不是年底才做吗?”
“提前做,有问题吗?”
“没有,就是你这语气听着有点吓人。”
“不吓人。”
我关掉手机。
把小冰箱里最后一罐冰可乐拿了出来,打开,灌了一大口。
铝罐底部的冰水凝结成一滴,滴在桌面上。
我盯着那滴水看了三秒。
柳颜,我给过你机会了。
你不走。
那就别怪我在全公司面前拆你的台。
【第七章】
周例会,下午两点。
盛远科技每周的全员例会在三楼大会议室开,各部门主管轮流汇报,程远山坐主位。
我一般不参加,因为IT部没什么可汇报的。
“网没断,电脑没炸,监控正常,完毕。”
就这点东西,发群里就行了。
但今天不一样。
我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
马征帮我跟程远山打了招呼,说IT部要做一个临时安全审计汇报。
程远山没多想,点了头。
我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市场部、财务部、研发部、行政部各部门主管和骨干。
柳颜坐在市场部的位置上,翻着自己的笔记本。
看到我进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翻笔记。
我能理解她的心态——一个被她投诉过的IT小哥,出现在全员例会上,不合常理。
但不合常理的事多了。
比如你一个新来的主管往竞争对手那儿发邮件这事,也不太常理。
会议按流程进行,各部门挨个汇报。
轮到我的时候,程远山说:“宋辞,你的安全审计?讲吧,简短一点。”
“好的程总。”
我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面,把笔记本接上了投影线。
手指碰到键盘的时候,我心跳加了半拍。
不是紧张。
是期待。
投影亮了。
第一页是一张表格,标题写着:近三十日内网异常操作记录。
表格里有七条记录,每一条都标注了时间、操作类型、涉及文件名和操作账号。
操作账号只有一个。
柳颜。
会议室里嗡了一下。
有人小声问旁边的同事:“这什么情况?”
柳颜的笔停了。
她没抬头,但握笔的手指关节发白了。
“程总,各位,”我说,“这是我在例行检查内网日志时发现的异常操作。过去三十天内,市场部柳颜主管的工位电脑共执行了七次大容量文件拷贝操作,涉及的文件全部属于公司核心机密。”
我翻到第二页。
“这是门禁刷卡记录。柳颜主管在非工作时间频繁进出资料室、研发部机房和财务打印间。次数一共十四次,时间集中在午休和下班后。”
柳颜终于抬头了。
她看着投影屏幕,脸上的表情在三秒内换了两次。
第一秒,疑惑。
第二秒,意识到了什么。
第三秒,表情收拢了,变成了一张没有裂缝的面具。
“宋工,”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市场部主管,查阅公司资料是我的工作职责。”
“对,查阅是你的职责。”
我翻到第三页。
“但把查阅的资料拷贝到私人U盘里,再通过加密邮箱发给外部,就不是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USB设备连接日志。
每一次连接的时间、设备ID、拷贝文件名、文件大小,清清楚楚。
紧接着是加密邮箱的发件记录——发送时间和文件大小跟USB拷贝记录一一对应。
柳颜的脸终于裂了。
“这是侵犯我的隐私!”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蹭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你一个IT部的人,凭什么查我的电脑?”
“公司内网所有设备的日志审计在我的职责范围内。这不是你的私人电脑,这是公司资产。我没有看你的任何私人内容,我看的是系统日志。”
“你这是打击报复!”她扭头看向程远山,“程总,他之前就对我有意见,我才投诉了他,他这是蓄意报复!”
程远山没说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没跟她争辩。
翻到第四页。
“这是那个加密邮箱的域名注册信息。注册人使用的联系邮箱后缀是华域集团的企业域名。”
截图放得很大,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柳颜和投影屏幕之间来回跳。
研发部老周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财务部张姐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她没去捡。
赵可的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柳颜站在座位旁边,嘴唇翕动了两下,但没发出声音。
我看着她,翻到了第五页。
“最后一项。”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直播平台的截图。
账号名:困在写字楼的颜。
“柳颜主管在某平台开设了个人直播间,以匿名方式对公司进行持续性抹黑。内容包括捏造被领导PUA、被同事孤立、被男同事跟踪骚扰。这些内容我都做了完整录屏。”
我按下播放键。
柳颜自己的声音从会议室的音响里传了出来。
“他们给我安排做不完的工作,每天加班到十点都没人说一句辛苦。”
“今天还有个男同事居然偷看我手机,我真的好害怕。”
她的哭腔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屏幕上弹幕飞过去——“报警”“曝光垃圾公司”“心疼姐姐”。
马征坐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估计在心疼他那一百二。
我按了暂停。
“以上就是我的安全审计汇报。所有原始数据我已经备份,随时可以提交法务部门。”
我转身看向柳颜。
她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你是卧底。”我说,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听得到。“华域派你来的。直播是你的保险,万一败露就用‘受害者’人设搅浑水。投诉我是为了清障,把唯一会看日志的人调走。”
“你整盘棋都算好了。”
“就是没算到一件事。”
我指了指天花板角落里那个小小的摄像头。
“这套监控系统,是我亲手装的。”
柳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程远山站了起来。
“纪总监,通知法务和律师。柳颜的门禁卡收回,电脑封存,所有文件不准带出公司。”
“老周,通知研发部立即更换所有项目密码和访问权限。”
“张姐,核实一下财务打印间的打印记录,看看有没有遗漏。”
他每说一条,声音就沉一分。
柳颜还站着,周围的空气好像把她隔开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精心控制的弧度,是嘴角歪了一下的那种笑。
“你以为拿到这些就完了?”
她看着我,眼神变了。
“华域那边早就拿到了他们要的东西。你晚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程远山开口了。
“报警。”
【第八章】
警察来得很快。
柳颜被带走的时候,整个三楼走廊的人都从工位上站了起来,伸着脖子看。
她走过走廊的时候,没看任何人,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急。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转过头,眼睛直直地看向我。
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有恨。
有不甘。
还有一丝我没太读懂的情绪。
然后电梯门关上了。
走廊上嗡嗡的议论声涨了起来。
赵可走到我旁边,小声说:“宋辞,你不早说?这些天你被投诉的时候我们还以为你真的……”
“真的偷看人家手机?”
赵可的脸红了一下,没接话。
我说没事。
“你们不知道正常。她这套路本来就是演给你们看的。”
研发部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用力挺大,差点把我拍趴下。
“小宋,牛。我机房门锁今晚就换。”
“您午休的时候也别睡太死了,周哥。”
老周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马征从会议室里溜出来,凑到我耳边。
“一百二啊兄弟,一百二。我火箭都发了,她人都进去了。”
“你发火箭的截图还在吗?”
“在。”
“删了吧。”
“不删,我留着当教训。以后谁再让我刷火箭,我就看看这截图。”
他走了两步,又回来。
“对了,散了之后你请我吃烤串吧。”
“凭什么?”
“凭我帮你约了例会时间。没有我,你连投影仪都开不了。”
“投影仪是我装的。”
“但电源是我帮你插的。”
我看了他一眼。
确实是他帮我插的。
“行,你请客。”
“不是我请你吗?怎么变成我请了?”
“你给女间谍刷了一百二,说明你有钱。”
马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第九章】
后面几天,事情的发展比我预想的要快。
柳颜到案以后,交代了整件事的经过。
华域集团正在竞标一个大型项目,盛远是最大的对手。华域的一个副总找到柳颜,许诺事成之后给她一个高管职位加一笔不小的酬劳。
柳颜的任务很简单:入职盛远,拿到核心数据,然后找个理由离职。
直播卖惨是她自己加的“保险”。万一被发现,她可以用网上的舆论当盾牌,说自己是被公司迫害的弱势员工。
这个计划确实不蠢。
但她低估了两件事。
第一,盛远的IT部虽然只有一个人,但这个人管着公司所有的日志。
第二,她不该在公司内网的电脑上做这些事。
法务那边出具了损失评估报告,涉及的商业机密价值不小,够立案了。
华域集团那边也收到了律师函。
据说华域的法务部收到律师函的当天,那个副总就被停职了。
消息传开以后,业内不少人都知道了这事。
盛远的名字上了两天行业新闻,倒不是坏事——至少大家都知道盛远的IT安全不是吃素的。
程远山把我叫到办公室,关着门跟我聊了半个小时。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我说证据没齐,怕您不信。
他沉默了一会儿。
“柳颜投诉你的时候,我确实没往别的方面想。”
“正常。她演得好,换我坐您那个位置,我也信她。”
“少拍马屁。”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这是新的岗位调整通知,你看看。”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IT安全主管,薪资调整百分之三十,下个月生效。
“盛远以前没有这个岗位,”程远山说,“这次的事让我意识到,光修电脑不够,得有人专门盯着安全这块。你合适。”
我说好。
“还有,你机房里那个小冰箱。”
我的手顿了一下。
“你以为我不知道?”程远山看着我,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我握着那张纸,脑子飞速运转。
“程总,那个冰箱是用来测试设备散热方案的。”
“测了三年?”
“测试周期比较长。”
他挥了挥手。
“行了,滚吧。”
我拿着调整通知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冰箱保住了。
【第十章】
生活很快恢复了正常。
柳颜的工位被收拾干净了。市场部来了个新主管,是从内部提拔的,姓陈,四十多岁,秃顶,笑起来憨厚老实。
我看了一眼他的入职背调材料——十二年老员工,家住公司对面小区,老婆在公司食堂当厨师。
这个背景,想当间谍都没人信。
我搬到了新办公室。说是新办公室,其实就是机房隔壁腾出来的一个小房间,多了张桌子和一把好一点的椅子。
冰箱我带过来了。
程远山假装没看到。
马征过来帮我搬东西的时候,东摸西摸地磨蹭了半天,最后一屁股坐在我新椅子上不走了。
“安全主管?”他翘着二郎腿,拿我桌上的笔转着玩,“我怎么觉得你干的事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还不是修电脑看日志?”
“多了三成工资。”
“那确实不一样了。”他立刻改口。
“你那个一百二追回来了吗?”
“没有,平台说打赏属于自愿行为,不支持退款。”
“所以你是间谍案里唯一的经济损失方?”
马征愣了一下,然后痛苦地捂住了脸。
“你别说了。”
“也不是完全没收获,”我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扔给他,“至少你以后不会再给陌生女主播刷火箭了。”
“不会了,”他接住可乐,拉开拉环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清脆,“以后只刷飞机。”
我看了他一眼。
“飞机比火箭贵。”
“我知道,但飞机听着比较接地气。”
我没理他。
把电脑接好,登录内网后台。
新的日志界面跳出来,绿色的光标一行一行地刷新着。
所有部门,所有设备,所有操作,一目了然。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键盘上。
我靠在椅背上,从冰箱里给自己也拿了一罐可乐。
拉环打开的那声“噗嗤”,比什么庆功宴都好听。
盛远科技,两百来号人。
电脑坏了找我,网断了找我,有人偷东西,也找我。
我叫宋辞,修电脑的。
现在也管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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