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了三年地下恋,说好除夕官宣。
年会上,她凑到我耳边,半开玩笑:
“我睡腻你了,换个人结婚吧,好不好?”
我平静点头:“好。”
她愣了。
上辈子我红着眼求她嫁我,如愿当了沈家女婿,她却连房事都闭着眼。
我车祸被推进抢救室那天,她陪白月光在迪士尼过生日。
重活一世,我笑着开口:
“我也腻了,分手吧。”
说完,我顺手把她面前那盘龙虾打了包。
【第一章】
沈家年会的水晶灯晃得我眼睛疼。
我盯着桌上那盘澳洲龙虾,脑子嗡嗡响。
三秒前,我还躺在抢救床上,耳边是心电监护仪拉长的那一声“嘀”。
三秒后,我坐在这儿,手里捏着一只高脚杯。
沈曼的香水味凑了过来。
她嘴唇贴着我耳朵,笑着说:
“许砚川,我睡腻你了,换个人结婚吧,好不好?”
这句话我太熟了。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一秒摔了杯子,红着眼拉住她的手,求了她整整一晚。
最后她叹口气,说行吧。
我以为我赢了。
后来才知道,那叫判了无期。
我放下杯子,点头。
“好。”
沈曼嘴角的笑卡住了。
她眨了两下眼睛,往后撤了半寸,盯着我看。
“你说什么?”
“我说好。”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你换吧,我没意见。”
她手里的香槟晃了一下,洒在裙摆上。
“我开玩笑的,你听不出来?”
【听得出来。上辈子就是没听出来,才把命搭进去。】
我剥着虾壳,没抬头。
“我听出来了,你是半开玩笑。”
“那你还……”
“剩下那一半,我当真了。”
桌上安静了两秒。
对面的沈太太放下汤勺,眼皮都没抬:“曼曼,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沈曼没吭声,指甲在桌布上抠出一道印子。
我替她答了。
“阿姨,我跟曼曼商量好了,分手。”
沈太太旁边的二舅一口红酒喷在桌布上。
沈太太愣了两秒,眼睛一下亮了。
“分了好,分了好。”她赶紧拿纸巾擦嘴,“小许啊,不是阿姨说你,你们本来就不合适。”
“对,不合适。”我点头,“我配不上。”
沈曼猛地扭头看我。
她眼眶发红,声音压得很低:“许砚川,你闹够没有?除夕官宣的事我还没跟我妈说,你现在发什么疯?”
【上辈子你也没说,是我自己跪在你家客厅说的。】
我没回她。
脑子里自动放起了上辈子的片段。
结婚第三年,她每次关灯都闭着眼,眉头皱着,咬着嘴唇不出声。
我以为她怕疼,每回都小心翼翼。
后来有一次她睡迷糊了,喊了一声“言舟”。
我在床边坐到天亮,烟头摁满了一个易拉罐。
再后来,我开车去给沈家谈一笔救命的单子,一辆渣土车从侧面撞了上来。
护士拿着我的手机,打了十一个电话。
第十二个,她接了。
背景里是迪士尼的烟花,还有一个男人的笑声。
“我在陪言舟过生日,你们找他自己签个字不行吗?”
我签不了。
那会儿我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砚川兄。”
一只手拍在我肩膀上。
我回头,一身白西装,头发抹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顾言舟。
沈曼的竹马,沈太太嘴里“从国外回来的青年才俊”,也是上辈子在迪士尼笑出声的那个人。
“听说你们分了?”他端着酒杯,一脸惋惜,“节哀。”
“同喜。”我说。
顾言舟的笑僵了半秒。
我冲旁边的服务员招手:“小哥,麻烦拿个打包盒,要大号的。”
服务员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
二舅又咳嗽起来。
沈太太的脸绿了:“许砚川,这是沈家的年会,你打包?”
“阿姨,这虾三百八一斤,桌上没人动筷子。”我把龙虾一只只码进盒子,“我不打包,明天就进垃圾桶了,浪费粮食,不吉利。”
邻桌有人憋笑,憋出了猪叫。
沈曼一把按住打包盒:“你非要这么丢人?”
“丢的是我的人,又不是你的。”我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哦对,咱们那房子的押金六千八,是我交的。你上个月借我那三万块买包,也记得还。”
“许砚川!”
“不急,过完年再还也行。”我扣上盒盖,“我这人大方。”
顾言舟在旁边笑出了声。
他俯下身,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俩听得见的音量说:
“你写的那套供应链系统,曼曼给我看过了,挺好的。以后我替你好好养着。”
我拎着打包盒站起来,冲他笑了笑。
他不知道。
那套系统最核心的调度模块,现在还躺在我自己的电脑里。
上辈子,是我结婚之后,亲手交出去的。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杜大壮扛着两个蛇皮袋,站在出租屋门口喘气。
“哥,你真分了?”
“真分了。”
“那三年你图啥啊?”他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图她家的龙虾?”
“图她家的龙虾。”我递给他一只,“昨晚打包的,吃吧。”
杜大壮捧着龙虾,眼泪差点下来。
“哥,你这分手分得太有尊严了。”
我把衣柜里的衣服往袋子里塞。
电饭煲,我买的,带走。
空气炸锅,我买的,带走。
阳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我浇了三年水,也带走。
杜大壮啃着虾问:“那狗呢?”
我看了一眼窝在沙发上的柯基。
柯基也看了我一眼,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我。
“狗留给她。”我说,“它跟她一个德性,谁有钱跟谁亲。”
门锁响了。
沈曼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早餐,是我上辈子每天早上排队给她买的那家生煎。
她看着满屋的蛇皮袋,手里的塑料袋滑到了地上。
“你来真的?”
“我昨晚说得挺清楚的。”
她踢开脚边的袋子走进来,在我面前站定,下巴抬着,眼睛却不敢跟我对上。
“许砚川,我承认我昨晚话说重了。我跟言舟就是从小一起长大,你吃什么醋?”
“我没吃醋。”
“那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搬家。”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软了:“行,我道歉。除夕官宣照旧,行了吧?”
我手里叠衣服的动作停了一下。
上辈子我等这句话等了很多年。
现在听见,只觉得胃里发酸。
“不用了。”我把衣服塞进袋子,“你换个人官宣吧,昨晚你自己说的。”
沈曼的手攥紧了包带,指节发白。
“好啊。”她笑了一声,“许砚川,你别后悔。离了我们沈家,你一个县城出来的程序员,算个什么东西?”
杜大壮嘴里的虾掉了。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去,拉上拉链。
“算个前男友。”
“你……”
“押金和那三万,记得转。”我扛起蛇皮袋,“微信、支付宝、银行卡都行,我不挑。”
沈曼抓起桌上的银行卡,啪地摔在我脚边。
“拿去!”
杜大壮手比我快,一个滑跪捡了起来,双手捧着递给我。
“哥,密码多少?”
沈曼气得浑身发抖,摔门走了。
那只柯基追着她跑出去,跑到一半又回来,叼走了杜大壮手里剩下的半只龙虾。
我把银行卡放回桌上。
【她的钱我不要。我要的东西,比这值钱。】
当天下午,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打开那台用了五年的旧笔记本,把调度模块的源代码,连同我大四开始写的全部版本记录,打包提交了软件著作权登记。
第二件,给沈氏集团人事发了辞职邮件,抄送技术部。
邮件最后一行,我写的是:
“本人此前为贵司测试环境提供的调度模块,属个人作品临时授权使用,授权将于本月二十号到期,到期后自动停止运行,特此告知。”
点了发送,我合上电脑。
杜大壮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哥,二十号不就是后天?他们后天不是要跟投资方演示吗?”
“对。”
“你这是给沈家埋了个雷啊。”
“不是雷。”我把电脑塞进包里,“是我自己的东西,我拿回来而已。”
邮件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手机响了。
是顾言舟。
“许砚川,你玩这种小把戏有意思吗?”他在电话那头笑,“技术部的人说了,测试环境里的代码已经全部拷贝下来了,你那点授权,吓唬谁呢?”
“拷了就好。”我说,“那你们后天好好演示。”
他挂了电话。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
他们拷走的,是编译好的程序。
能跑。
但每次启动,都会去我的服务器上核对一次授权。
【顾总,后天见。】
【第三章】
二十号上午十点,沈氏集团大会议室。
这些是杜大壮后来绘声绘色讲给我听的。他表哥在沈氏行政部,负责给会议室端茶倒水,全程在场。
那天来的投资方,是栖川资本。
领头的女人叫林栖,二十八岁,据说一年投了七个项目,七个都翻了倍。
顾言舟站在投影幕前,西装换成了深灰色,领带扎得一丝不苟。
“林总,这套智能供应链调度系统,是我回国后带团队主导研发的。”
他按下遥控器。
“能把沈氏的物流成本压低百分之二十三。”
沈太太坐在下面,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出来了。
沈曼坐在她旁边,低着头刷手机。
林栖没说话,端着茶杯,抬了抬下巴:“开始吧。”
顾言舟点了启动。
屏幕黑了。
全场安静。
三秒后,黑屏中间跳出一行白字:
“授权已到期。作者许砚川提醒您:白嫖可耻,请支持正版。”
字下面还有个表情包,一只柯基在摇屁股。
那是我大学时候闲着没事加的彩蛋,本来打算哪天给沈曼看,逗她一乐。
结果她一次也没看过。
杜大壮的表哥说,那一刻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在响。
沈太太手里的茶杯盖子“当”一声掉在桌上。
沈曼的手机屏幕亮着,她盯着投影上那只柯基,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
顾言舟的手指在遥控器上连按了七八下。
屏幕上的柯基摇得更欢了。
“技术部!”他扭头吼,“谁动了系统?”
技术部经理擦着汗站起来:“顾总,我们早上测试还是好的,邮件里说了,二十号授权到期……”
“闭嘴!”
林栖放下茶杯,笑了一声。
“顾总,您主导研发的系统,作者叫许砚川?”
顾言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林总,这是技术故障,有个离职员工恶意破坏……”
“恶意破坏,还给您留了个表情包?”林栖站起来,拎起包,“挺有礼貌的。”
她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
“顺便问一句,这位许先生,联系方式有吗?”
当天晚上八点,我站在小区门口的煎饼摊前。
“老板,加两个蛋,一根肠,不要香菜。”
“你那个不要香菜的毛病,还是没改。”
我回头。
一个女人站在我身后,黑色大衣,头发随手用一根黑皮筋扎着。
皮筋上挂着一颗小小的银色铃铛。
我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上辈子,我在抢救室门口醒过一次。
那时候我眼睛睁不开,只看见走廊长椅上坐着一个女人的背影,头发扎着,皮筋上挂着一颗银铃铛,一晃一晃。
护士说,押金是她交的,三万八。
她守了一整夜。
我到死都不知道她是谁。
“林栖。”她伸出手,“你高中坐我后桌,抄了我三年数学作业,记得吗?”
我没握那只手,盯着她头上的皮筋,喉咙发干。
“你这个铃铛……”
她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许砚川,上辈子你欠我三万八。”
煎饼摊老板手里的铲子停在半空。
我手里的煎饼掉在了地上。
“这辈子,”她弯腰捡起煎饼,拍了拍上面的灰,塞回我手里,“打算还吗?”
【第四章】
我俩坐在煎饼摊边上的塑料凳上,冷风往脖子里灌。
我手里那个煎饼,一口没动。
“你也回来了。”
“比你早三天。”林栖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查你在哪。结果发现你还在给沈家当免费劳力。”
“我以为就我一个。”
“你以为的事多了。”她擦了擦手,“你还以为那场车祸是意外。”
我的手指一下掐进了煎饼里,鸡蛋液顺着指缝往下滴。
“什么意思?”
林栖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说。
“上辈子你出事之后,我查了三个月。那辆渣土车的司机姓鲍,出事前一个月,刚从一家空壳公司领了二十万。”
“那家公司的法人,是顾言舟的表弟。”
风停了。
煎饼摊的炉子还在呼呼冒火。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他为什么要……”
“因为你那天要去签的那笔单子,会让沈家的账回正。”林栖说,“账一正,他在沈家挖的那个坑就填上了。”
“什么坑?”
“二个亿。”她伸出两根手指,“上辈子除夕那天,他让沈家打了两个亿给一家海外芯片供应商。那家公司是假的,钱转出去当天就没了。沈家撑了半年,最后靠你没日没夜给他们填窟窿。”
“我的基金也跟投了一笔,一起赔了进去。”
她说完,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煎饼。
我盯着她嘴角那点酱,脑子里过了一遍上辈子的事。
除夕那天,沈曼说要去国外陪顾言舟谈生意。
我在沈家厨房包了一下午饺子。
原来他们谈的是这个。
“你今天去沈氏,是故意的?”
“我得先确认一件事。”林栖说,“确认这辈子那套系统,还在不在你手里。”
“在。”
“那就够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灰。
“明天上午十点,沈氏会开董事会,顾言舟要在会上把今天的事甩到你头上,说你勒索。”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辈子他也这么干过,只不过那时候被勒索的是别人。”她冲我挑了下眉毛,“去不去?”
我把那个捏烂的煎饼三口塞进嘴里。
“去。”
第二天上午,沈氏董事会。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顾言舟正站在投影前讲话。
“这个许砚川,利用和沈小姐的私人关系,长期接触公司核心资料,离职前埋设恶意程序,目的就是勒索!”
他看见我,嘴角一扯。
“正好,当事人来了。”
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二舅也在,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沈太太一拍桌子:“许砚川,沈家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沈曼坐在主位旁边,没看我。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放在会议桌上。
“软件著作权登记受理通知书。”我说,“著作权人,许砚川。首次完成日期,四年前,那时候我还在读大学,跟沈氏没有任何关系。”
二舅嘴里的烟掉了。
顾言舟一把抓起那张纸,扫了一眼,冷笑:“受理而已,还没批下来,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对,还没批。”我点头,“所以我没告你们侵权,我只是让我自己的东西停止运行,合法合规。”
“你……”
门又开了。
林栖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各位,栖川资本这边的意见很简单。”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沈太太面前,“这套系统如果没有原作者参与,我们撤资。”
沈太太的手按在文件上,指尖抖了一下。
“林总,这……”
“三个亿的盘子,沈太太自己掂量。”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二舅弯腰捡烟,捡了三次没捡起来。
沈太太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白,最后憋出一个笑。
她站起来,绕过会议桌,走到我面前。
“小许啊,昨晚是阿姨说话冲了。”她伸手想拍我肩膀,“你看,你跟曼曼也好了三年,自己家的事,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拍了个空。
“阿姨,昨天您说得对。”我说,“我们不合适。”
沈曼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我,又看看林栖,眼睛一点点红了。
顾言舟站在投影前,手里那张通知书被他攥成了一团。
【第五章】
我以为顾言舟会消停几天。
我低估了他。
董事会后第二天晚上,我手机炸了。
杜大壮连发了二十条语音,最后一条直接喊破音:
“哥!你上热搜了!”
我点开。
“沈氏千金前男友软饭硬吃,偷公司代码勒索三个亿。”
配图是年会上我拿着打包盒装龙虾的照片。
角度刁钻,我嘴里还叼着一只虾钳。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打包龙虾,这得穷成什么样?”
“吃软饭还嫌碗烫。”
“这不就是凤凰男标准模板吗?”
再往下翻,是沈曼的微博。
“感谢大家关心。许先生在职期间使用公司设备、公司资源完成相关代码开发,属于职务作品。我们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后面配了一张截图。
是我在沈氏的工位电脑上,打开代码的照片。
拍摄时间,去年三月。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天是她生日,我加班改一个漏洞,她跑来公司找我,非要拍张照,说要记住我认真工作的样子。
原来她记住了。
记住的方式,是拿来告我。
我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想打字,又删了。
杜大壮的电话打了进来。
“哥,还有个事,我得先跟你认个错。”
“说。”
“有个记者找我采访,问你是不是在沈家电脑上写过代码。”他声音越来越小,“我说……写过。”
“你说写过?”
“他给了我五百块钱。”
“杜大壮。”
“哥,我错了!”他在电话那头嚎,“我当时脑子一热,我想着五百块能请你吃顿烧烤……”
“那烧烤呢?”
“……我自己吃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剩下多少钱?”
“两百五。”
“转我。”
“好嘞哥!”
他转得飞快,备注写着:塑料兄弟情,打五折。
我还没来得及骂他,又一条短信进来。
法院传票。
沈氏集团起诉我侵犯商业秘密、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申请诉前禁令。
听证会,七天后。
林栖的电话紧接着打进来。
“看到了?”
“看到了。”
“职务作品这条,他是动了脑子的。”她声音很冷,“你在沈氏用过公司电脑,这是事实。光有一张著作权受理通知,法官不一定认。”
“我有大学时候的版本记录。”
“在哪?”
“旧笔记本里。”
“那就是你自己的电脑,你自己的记录。”林栖说,“对方律师会说你后来补的,改个系统时间的事。”
我没说话。
她说得对。
时间戳这种东西,自己电脑上的,说不清。
“你得找一个你改不了的东西。”林栖说,“一个四年前就存在,还有第三方证明的东西。”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页页往回翻。
大四。
毕业设计。
题目就叫《基于动态权重的物流调度算法研究》。
论文交上去的时候,附了完整的核心代码打印稿,导师签了字,存进了学校档案馆。
“我有。”我睁开眼睛,“我的毕业设计,在学校档案馆。”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我看了一眼日历。
腊月二十五。
学校档案馆,腊月二十六中午十二点开始放寒假,一直关到正月十五。
听证会在腊月二十九。
中间差了整整半个月。
【第六章】
腊月二十六,早上七点,我站在学校档案馆门口。
门上贴着一张通知:寒假闭馆,今日上午十一点半停止借阅。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调阅毕业论文原件,须由指导教师签字申请。
我的导师姓秦。
秦老头今年六十三,脾气比他的发际线还硬。
我大三那年在实验室用微波炉热鸡蛋,炸了,整个楼道一股臭鸡蛋味,他追着我骂了半个学期。
我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抬手想敲门,手停在半空。
门从里面开了。
秦老头拎着个保温杯,看见我,愣了两秒。
“许砚川?”
“秦老师。”
“你来干什么?”他眯起眼睛,“又来炸我微波炉?”
“老师,我来找您签个字。”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圈,突然把保温杯往我手里一塞。
“热搜上那个吃软饭的,是你吧?”
我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住。
“老师,我没吃软饭,我吃的是龙虾。”
“有区别?”
“龙虾是我自己打包的。”
秦老头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突然笑了,笑得假牙都晃。
“行,你小子没变。”他转身回办公室,“签什么字?”
我把来意说了一遍。
秦老头的笑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头在桌面上敲。
“你那篇毕设,我记得。”他说,“调度算法写得不错,就是注释写得跟情书似的,我当时差点给你扣分。”
我脸上一热,没接话。
他抽出一张申请表,拿起笔,刚写下“许”字,桌上的电话响了。
秦老头接起来,听了两句,眉头拧成了疙瘩。
“学校法务?什么律师?”
他捂住话筒,看了我一眼。
“楼下来了个律师,说代表沈氏集团,要调阅你那篇毕业论文,说涉及诉讼。”
我后背一凉。
顾言舟比我想得快。
他不是来调阅的。
他是来让论文“暂时封存”的。
只要档案馆以涉诉为由不让调,到了听证会,我就一张纸都拿不出来。
秦老头放下电话,盯着那张写了一个字的申请表。
“砚川,我问你一句。”
“您说。”
“那代码,是你写的吗?”
“是。”
他没再问,低头刷刷签了名,盖章,把表格拍在我胸口。
“十一点半闭馆,现在十点五十。”他拎起保温杯,“我下去拖住那个律师,你从后门进档案馆。”
“老师……”
“快滚!”
我抓着表哥就跑。
档案馆后门在二楼,要穿过整个图书馆。
我一路冲上楼梯,冷风灌进喉咙,肺里火辣辣的。
档案馆窗口的阿姨正在关电脑。
“阿姨!调阅毕业论文!”我把表格拍在窗口上,喘得说不出整句话,“四年前,计算机学院,许砚川!”
阿姨看了一眼表格,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二十二。
“等着。”
她转身进了库房。
我站在窗口前,手撑着台面,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西装男人走上来,手里拿着公文包,身后跟着学校法务的人。
秦老头跟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嚷:“我说了,调阅要导师签字,我签了吗?我没签!”
西装男看见我,脚步一顿,加快速度冲过来。
“这份档案涉及诉讼,我们已经向学校提交了封存申请……”
库房门开了。
阿姨抱着一个牛皮纸袋走出来,把一张登记单推到我面前。
“签字,复印件盖章,原件不外借。”
我抓起笔,手抖得差点写错自己的名字。
西装男伸手要按住纸袋。
秦老头一把挡在他前面,保温杯里的枸杞水洒了他一袖子。
“哎呀,不好意思,老年人手抖。”
阿姨面无表情地盖了章,把复印件塞进我怀里。
“十一点二十九,闭馆。”
她拉下窗口的卷帘。
西装男站在原地,袖子滴着枸杞水,脸黑得能拧出墨汁。
我抱着那沓复印件,后背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
最上面一页,是我四年前写的代码。
第一行注释是:
“写给曼曼:等这套系统跑起来,我就攒够钱娶你。”
【第七章】
腊月二十九,听证会。
法院的小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我手心一直出汗。
沈氏这边来了四个人。
顾言舟坐在中间,律师坐他左边,沈太太坐右边。
沈曼坐在最边上,穿着一件白色大衣,头发扎得很紧,脸上没什么血色。
对方律师先开口。
“许砚川先生在沈氏任职期间,使用公司电脑、公司网络、公司数据,开发了涉案调度系统,属于典型的职务作品。离职前恶意设置授权期限,导致我方重大商业演示失败,造成严重损失。”
他放出一张照片。
正是沈曼拍的那张。
我坐在工位上,屏幕上开着代码。
顾言舟靠在椅子上,嘴角挂着笑。
“许先生,你还有什么话说?”法官看向我。
我站起来,把牛皮纸袋里的复印件一页页摆在桌上。
“这是我四年前的本科毕业设计,存档于学校档案馆,有导师签字,档案馆盖章。”
“论文附录里,是涉案系统核心调度算法的完整代码。”
“这一年,我还是学生,还没进沈氏,也还没进沈家的门。”
对方律师接过复印件,翻了两页,脸色变了。
他扭头跟顾言舟低声说了什么。
顾言舟的笑僵在脸上。
他一把抢过复印件,一页页翻,翻得纸哗哗响。
“这不可能,论文里的代码肯定跟现在的系统不一样!”
“不一样。”我说,“现在的版本多了两千行,那两千行是修漏洞和加功能。核心算法,一个字没改。”
“我方申请技术比对。”林栖带来的律师站起来,“比对报告我们已经做好了,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四,核心函数完全一致。”
她把报告递上去。
法官翻完,抬头看了顾言舟一眼。
“被告方,你们还有补充吗?”
顾言舟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攥着复印件的手指节发白,纸边被捏出了褶子。
“还有。”
沈太太突然开口,声音尖利:“就算他大学写过,在我们公司改的那两千行呢?那也是用我们家电脑改的!”
“那两千行,我愿意无偿留给沈氏。”我说,“剩下的,是我的。”
沈太太张着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法官敲了敲桌子:“驳回诉前禁令申请。双方如有异议,另行起诉。”
我收拾复印件,最后一页没抓稳,飘到了地上。
一只手先我一步捡了起来。
是沈曼。
她低头看着那页纸,看了很久。
那是代码的第一页。
“写给曼曼:等这套系统跑起来,我就攒够钱娶你。”
她的肩膀开始抖。
一滴眼泪砸在那行字上,墨水晕开一小片。
“这是……什么时候写的?”
“大四。”我说,“认识你第二年。”
“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想等它跑起来,再跟你说。”
我从她手里把那页纸抽回来,塞进纸袋。
“现在它跑起来了。”我说,“可惜,我已经不想说了。”
沈曼站在原地,嘴唇张了张。
顾言舟走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曼曼,走了。”
他拖着她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许砚川,你赢了一场官司而已。”他贴着我耳朵,声音很轻,“过年了,路上开车小心点。”
我手里的纸袋被我攥出了一道深痕。
上辈子那辆渣土车,从我脑子里碾了过去。
【第八章】
“他说路上开车小心点?”
林栖坐在我出租屋的折叠桌前,手里剥着一个橘子。
“原话。”
“那就对上了。”她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上辈子你出事是正月初三,这辈子你提前把他惹急了,他可能也会提前动手。”
杜大壮缩在沙发角落,抱着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我家的柯基,瑟瑟发抖。
“哥,要不咱报警吧?”
“报什么?”林栖看他,“报他说了句‘开车小心’?”
杜大壮闭嘴了。
“上辈子那个姓鲍的司机,你还记得在哪见过顾言舟吗?”我问林栖。
她想了想。
“城东那家金汤浴场。我查到过他们的消费记录,腊月二十八到除夕,每天晚上都去。”
我看了一眼手机。
腊月二十九,晚上八点。
“今天还有一晚。”
杜大壮抬起头:“哥,你要去洗澡?”
“我要去搓澡。”
“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
“我去当搓澡工。”
杜大壮手里的柯基掉在了地上。
当晚十点,金汤浴场二楼搓澡区。
我穿着一条大裤衩,胳膊上搭着毛巾,手里攥着一只搓澡巾。
搓澡巾的夹层里,缝着一支录音笔。
浴场经理是杜大壮的二姨夫。
杜大壮为了将功赎罪,把他二姨夫请来烧烤摊撸了一顿串,二姨夫喝到第五瓶,拍着胸脯说今晚三号搓澡床归我。
“哥,人来了。”杜大壮趴在门缝边,压着嗓子。
顾言舟裹着浴巾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光头,脖子上一条金链子,满脸横肉。
姓鲍。
我认得那张脸。
上辈子,他从渣土车驾驶室里探出头,看了我一眼,又缩了回去。
我低头,把脸埋在热气里。
“小哥,搓一个。”顾言舟往三号床上一趴,“使劲点。”
“好嘞。”
我把搓澡巾套在手上,按在他后背上。
光头躺在旁边的四号床,跟顾言舟一来一回聊起来。
“顾总,钱什么时候到?”
“明天除夕,沈家那边打款,两个亿,直接进你表哥的账户。”顾言舟闭着眼睛,“到账之后你分两千万,剩下的转出去。”
“那姓许的呢?”
“那小子碍事。”顾言舟哼了一声,“过完年你找辆车,在他回老家的路上碰一下,处理干净点。”
我手上的力道没收住。
顾言舟“嗷”一嗓子从床上弹起来。
“你他妈想搓死我?”
“不好意思老板,您这泥有点多。”我低着头,“搓得深了点。”
光头笑出了声:“顾总,你这皮细,换一个。”
“不换,接着搓。”顾言舟又趴了回去,“就这个劲,痛快。”
我咬着后槽牙,接着搓。
搓了五分钟,顾言舟背上搓出了一层红印子。
他舒服得哼哼。
光头突然坐起来,盯着我看。
“小哥,你有点眼熟啊。”
我手里的搓澡巾停住了。
热气蒸得我眼睛发花,后脖子上的汗一颗颗往下掉。
杜大壮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手里拎着一桶冰水。
“老板!冰水澡买一送一!”
他一桶水泼在了光头身上。
光头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嗷嗷叫着往淋浴间跑。
“你干什么!”
“二姨夫说今天搞活动!”杜大壮扔下桶就跑,“老板您别客气!”
顾言舟骂了一句,扭头去看光头。
我趁机把搓澡巾塞进裤兜,拎起毛巾,低着头从侧门走了出去。
出了浴场,冷风一吹,我浑身打了个哆嗦。
杜大壮缩在门口的电动车上,冻得鼻涕直流。
“哥,录到了吗?”
我掏出搓澡巾,拆开夹层。
录音笔上全是水汽。
我按下播放键。
一片沙沙声。
杜大壮的脸当场就白了。
【第九章】
“完了完了,进水了。”
杜大壮捧着录音笔,嘴唇都在抖。
“哥,我这就回家拿米,我妈说手机进水泡米里就能好……”
我从大裤衩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录音界面,红点还在闪。
“我手机也开着录音,放在搓澡床底下的置物格里。”我说,“录音笔是备用的。”
杜大壮盯着我看了三秒,突然一拳砸在我肩膀上。
“你吓死我了!”
我按下播放。
顾言舟的声音清清楚楚:
“过完年你找辆车,在他回老家的路上碰一下,处理干净点。”
我把录音发给了林栖。
五分钟后,她回了一条消息。
“经侦和刑侦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明天,你只管去。”
除夕,晚上七点。
沈家在酒店顶层包了整个宴会厅。
大门口立着一块牌子,烫金大字:
沈曼小姐、顾言舟先生订婚宴。
我站在牌子前看了一眼。
上辈子说好的除夕官宣,这辈子换了个人,日子倒是一天没变。
林栖挽着我的胳膊,踩着高跟鞋,抬下巴示意我往里走。
宴会厅里一片红。
顾言舟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笑得春风满面。
沈太太坐在主桌,手边放着一个文件夹,旁边是公司财务。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除夕,也是我和曼曼的好日子。”顾言舟举起酒杯,“同时,沈氏和海外供应商的战略合作也将在今晚正式签约,首期两个亿的货款,零点准时打款!”
台下一片掌声。
他看见了我。
话筒里传出一声轻笑。
“哟,这不是砚川兄吗?”他朝我举了举杯,“前男友来参加订婚宴,心胸开阔,大家给点掌声!”
台下有人跟着起哄。
沈曼坐在主桌,听见这句话,猛地回头。
她穿着一身红色礼服,脸上妆很浓,眼睛却是肿的。
看见我,她站了起来,又被沈太太一把拽了回去。
“顾总,我来送份贺礼。”我说。
“什么贺礼?”
“一段音频。”
我冲后台那个小伙子点了点头。
那是杜大壮的表哥。
他手一抖,按下了播放。
宴会厅的音响里,传出了顾言舟的声音。
“明天除夕,沈家那边打款,两个亿,直接进你表哥的账户。到账之后你分两千万,剩下的转出去。”
全场的掌声戛然而止。
顾言舟手里的话筒“咚”一声砸在台上,啸叫声刺得所有人捂耳朵。
音频还在放。
“那小子碍事。过完年你找辆车,在他回老家的路上碰一下,处理干净点。”
沈太太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合同散了一地。
二舅嘴里的烟又掉了。
顾言舟冲下台,扑向音控台:“关掉!谁放的!关掉!”
杜大壮的表哥抱着电脑往后一缩,顾言舟扑了个空,撞翻了一排香槟塔。
玻璃碎了一地。
“假的!”顾言舟转过身,头发上淋着香槟,指着我,“这是合成的!他恨我抢了曼曼,他伪造录音陷害我!”
“伪造?”林栖往前走了一步,“顾总,那家海外供应商的注册地址,是城东一个城中村的出租屋。法人是你表弟,你要不要也说是合成的?”
顾言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了。
他扭头看向沈太太。
“阿姨,阿姨您听我解释……”
沈太太坐在椅子上,嘴唇发紫,手捂着胸口说不出话。
顾言舟又扭头看沈曼。
“曼曼,是他!是你妈逼我的!你们沈家公司早就亏空了,你妈让我想办法把钱转出去,我都是为了你们家!”
沈太太一口气没上来,翻着白眼瘫在椅子上。
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
几个穿着便衣的警察走进来,出示了证件。
“顾言舟,涉嫌合同诈骗、预谋故意伤害,跟我们走一趟。”
顾言舟往后退,后背撞在了碎掉的香槟塔上。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干……钱还没打出去,你们抓我干什么……”
他声音越来越小,腿一软,跪在了满地的玻璃碴上。
“我错了,我错了……”他抓着警察的裤腿,“我就是想要沈家的钱,我没想撞他,我就是说说……”
警察把他铐上,拖起来往外走。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扭头看我。
眼睛通红,嘴里一直在念:
“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没回答。
他被拖出了门,皮鞋在地上蹭出两道湿印子。
宴会厅里安静了很久。
沈曼一个人站在主桌前,红色礼服上沾着溅起来的香槟。
她的包掉在地上,里面滑出一样东西。
两张迪士尼的门票。
日期是正月初三。
顾言舟的生日。
她低头看着那两张票,蹲下去捡,捡了几次都没捡起来。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砚川。”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今天是除夕。”
“嗯。”
“我们说好的,除夕官宣。”
我看着她。
“官宣了。”我说,“你和他。”
她跌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两张门票,把纸攥成了一团。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大。
我没回头。
【第十章】
正月初一,早上九点。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沈曼站在门口,没化妆,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
“我包的饺子。”她把饭盒往我手里塞,“韭菜鸡蛋馅,你最爱吃的。”
我没接。
饭盒悬在半空,她的手一直在抖。
“我妈住院了,公司在查账,言舟……顾言舟被批捕了。”她说得很快,“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我知道我错了。”
“那页纸上写的字,我每天晚上都在想。”
“砚川,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抓住我的袖子。
“这次我不闭眼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我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沈曼,你年会那天问我,换个人结婚好不好。”
她点头,眼泪往下掉。
“我说好,是真心的。”
“我说我也腻了,也是真心的。”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
“那三年,你一句话我都没忘。”我说,“现在轮到我了。”
“我腻了。”
我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饭盒掉在地上的声音,饺子滚了一地。
过了很久,脚步声往楼下去了。
屋里,杜大壮正趴在折叠桌前,嘴里塞着一个饺子,含糊不清地喊:
“哥,醋呢?”
林栖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双筷子,看着我。
“韭菜鸡蛋馅的,不吃可惜了。”
“我妈说,韭菜馅只能自己包。”我坐下来,“别人包的不卫生。”
“你妈说的?”
“我说的。”
杜大壮一口饺子喷在了柯基头上。
柯基甩甩脑袋,叼走了他碗里最后一个饺子。
林栖笑了一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张纸,推到我面前。
两张迪士尼门票。
正月初三。
“上辈子你没去成。”她说,“这辈子,去不去?”
我盯着那两张票,喉咙发紧。
上辈子我躺在抢救室里,听见电话那头的烟花声。
那是我离那个地方最近的一次。
“去。”我说,“票钱咱俩AA。”
林栖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许砚川。”
“嗯?”
“你欠我三万八,还想跟我AA?”
杜大壮捂着嘴,笑得从凳子上滑了下去。
“哥,你这辈子注定单身。”
“闭嘴吃你的饺子。”
“饺子被狗吃了!”
窗外有人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长串。
林栖低头把一张门票塞进我衬衫口袋,手指在我胸口按了一下。
她头上那根皮筋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三万八,分期还。”她说,“从初三开始。”
我低头看着口袋里露出来的那半截门票。
我伸手把它往里塞了塞,塞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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