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湿的泥土不断从上方滑落,砸在林辰的脸颊上,混着腥甜的血液顺着下颌往脖子里淌。
胸口那一刀刺穿了肺叶,剧痛一阵阵席卷全身,他大口大口地喘息,可吸入的只有裹挟腐叶味的黄土。
“林辰,别怪我们。”
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他掏心掏肺当成亲兄弟的江浩。
泥土缝隙漏下微弱的手电光,林辰艰难转动眼球,看见江浩蹲在土坑边,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有贪婪的笑意。旁边站着他的女朋友苏婉,此刻紧紧挽着江浩的胳膊,眼神冷漠地俯视坑底奄奄一息的他。
“你的项目专利,还有那套市中心的学区房,本来就不该是你的。”苏婉轻声开口,声音温柔,话语却淬着毒,“浩哥比你更适合拥有这些。你挡了我们的路,只能去死。”
林辰浑身发抖,胸腔里的血沫不断涌到喉咙,他拼尽最后的力气,颤抖着质问:“我待你们不薄……为什么?”
“因为你太蠢。”江浩嗤笑一声,抓起一把泥土直接撒进坑里,“你辛辛苦苦熬了三年做出来的专利,只要你死了,就全部归我。婉婉本来就不爱你,她爱的是能给她优渥生活的人。”
泥土埋到了林辰的腰腹,窒息感越来越强,生命飞速流逝。他看着眼前这对男女,心中恨意翻涌,意识一点点下沉。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人,会联手设计圈套,灌醉他之后痛下杀手,连夜拖到这片偏僻荒山挖坑埋尸。
“埋严实一点,别留下痕迹。等明天,所有人都会以为你失踪,最后变成一桩悬案。”江浩站起身,拎起铁锹继续填土。
黄土一寸寸吞噬林辰的身体,没过胸口,没过脖颈,最后彻底盖住他的视线。黑暗包裹住他,心跳慢慢停止,意识坠入无边的死寂。
……
不知过了多久。
林辰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是从沉重的躯壳里挣脱出来。
他低头一看,土坑里面,自己的尸体已经被厚厚的泥土掩埋,只剩下一小截染血的手掌露在土层外面。而他,悬浮在半空中,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这片荒山。
他死了?可他还能看见,还能听见声音。
就在他茫然之际,一行淡蓝色的数字,突兀浮现在远处准备上车的江浩头顶。
【剩余寿命:72天】
林辰瞳孔猛地一缩。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苏婉,她头顶同样漂浮着淡蓝色数字。
【剩余寿命:119天】
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飘过去,穿过两人的身体,江浩和苏婉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存在,自顾自说着话。
“好了,搞定。那小子再也不会碍事。等下周专利转让手续办好,我们直接把房子过户,到时候我们就换个城市过日子。”江浩把铁锹丢进后备箱,搂住苏婉的腰。
苏婉靠在他怀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真的不会出事吗?万一有人找到这里……”
“放心,这地方极少有人来。就算以后尸体被发现,谁能查到我们头上?林辰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失踪了也没人会拼命追查。”江浩吻了吻她的额头,“等拿到钱,我带你去买你看中的那款珠宝。”
林辰漂浮在二人面前,死死盯着他们头顶的倒计时。
72天,119天。
也就是说,江浩只剩两个多月的命,苏婉也撑不过四个月。
难道,这是他们原本的死亡时间?
一股寒意爬上林辰的魂体,随即被滔天恨意取代。
他们害死了自己,可他们本身,也活不长?是注定会遭遇意外,还是说,这个倒计时,可以被改变?
他试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江浩,指尖直接穿过对方的肩膀,碰不到实体。
现在的他,只是一缕亡魂,没办法直接动手伤人。
江浩发动车子,车灯划破荒山的黑暗,两人驱车离开埋尸地点。林辰下意识跟了上去,他发现自己可以自由移动,不受距离限制,心念一动,就能跟上车子。
轿车一路驶向市区,停在江浩租住的公寓楼下。两人搂搂抱抱上楼,打开房门,房间里还摆放着林辰之前送苏婉的生日礼物,一条珍珠项链。
苏婉拿起项链戴在脖子上,对着镜子欣赏,笑容得意:“可惜林辰看不到,他倾尽积蓄买的礼物,最后归我了。”
江浩从包里拿出那份被偷走的专利草稿,放在书桌上面,眼中满是狂喜:“等明天我就去律所,伪造林辰的签字,把专利转到我名下。这个专利一旦投产,至少能拿到八百万的收益。”
林辰飘在书房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他仔细观察江浩头顶的数字,依旧是【剩余寿命:72天】,没有变化。
他开始思考,是什么会让江浩在72天后死亡?车祸?疾病?还是别的意外?
就在这时,江浩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喂,王律师,跟你说个事,明天麻烦帮我处理一份专利转让,委托人是林辰,授权人是我,材料我准备好了,你帮忙走流程。”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没问题,但是需要本人到场或者视频核验身份,伪造签字行不通,会被查出来。”
江浩脸色微微一变,挂断电话之后皱起眉头,转头看向苏婉:“麻烦了,还要核验本人。看来得想别的办法,制造林辰主动失联、自愿转让的假象。”
苏婉思索片刻,眼睛一亮:“我们可以用他手机发消息,给他所有朋友说,他要出国避一段时间,暂时不联系任何人。再登录他的社交账号,留下留言,假装是他自己写的。只要所有人都以为他主动远走,就不会有人报警寻人。”
“好主意!”江浩眼睛一亮,立刻拿出从埋尸坑带回来的林辰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是还能开机。
林辰魂体飘到桌边,看着江浩解锁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开始编辑消息,准备群发给他所有朋友。
看着仇人有条不紊地抹除自己存在的痕迹,林辰心中怒火熊熊燃烧。
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算现在无法直接杀死他们,他也要破坏他们所有计划,撕开他们伪善的面具,让所有人看清这两个人恶毒的真面目。
他盯着江浩头顶的倒计时数字,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既然死亡倒计时可以看见,那他能不能,提前引爆属于他们的厄运?
江浩手指快速敲击屏幕,一条群发消息编辑完成:各位,我突发急事,要出国一段时间,暂时断联,不用找我,等我稳定之后再联系大家。
点击发送。
消息瞬间送到林辰通讯录里每一个好友。做完这一切,江浩舒服地靠在沙发上,端起红酒和苏婉碰杯。
“庆祝我们,除掉绊脚石,马上暴富。”
苏婉笑盈盈和他碰杯,可林辰清楚看见,苏婉头顶的数字,依旧定格在119天。
林辰安静漂浮在客厅,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处角落。他现在是鬼魂,普通人看不见他,但是他能看见所有人的死期。
他要利用这个能力,一步步布局。
首先,不能让他们顺利吞下专利。
林辰开始思索,江浩72天后的死亡结局到底是什么。他尝试集中精神盯着江浩头顶的蓝色数字,下一秒,眼前闪过碎片化的画面。
暴雨天,江浩开车赶路,车速过快,前方路口突然冲出一辆重型货车,刹车来不及,两车猛烈相撞。
车祸现场,江浩浑身是血,当场失去生命体征。
画面一闪消失。
林辰心神震动。
原来如此,江浩原本的死局,是一场72天后的车祸。
那苏婉呢?
林辰将注意力转向苏婉头顶的倒计时,集中精神。
画面再次浮现。
在江浩车祸离世之后,苏婉独自拿着这笔专利收益挥霍,染上堵伯,欠下巨额高利贷,最后被讨债的人逼到顶楼,失足坠楼,时间正好是119天之后。
两个人的结局,环环相扣。江浩车祸身亡,苏婉失去依靠,最后负债坠楼。
林辰看完这两段未来的画面,沉默片刻,眼底浮现冰冷的笑意。
有意思。
他们以为杀了自己就能安稳享受财富,殊不知就算没有他复仇,他们本身也逃不过死亡的结局。
但是,他不会让他们安安稳稳活到原定的死期。
他要毁掉他们的美梦,让他们在无尽的恐惧里,一点点感受绝望。
江浩喝完红酒,起身打算去洗澡。苏婉坐在沙发上,翻看林辰的相册,一边看一边嘲讽:“你看林辰以前多傻,省吃俭用,就想着早点和我结婚。”
江浩从浴室探出半个脑袋,淡淡说道:“人蠢就活该。等拿到钱,我们换大房子,好好享受生活。”
林辰飘到苏婉身后,看着相册里自己和苏婉从前合照。照片里的他笑容灿烂,满心期待未来,殊不知身边的爱人早就和最好兄弟勾结,盘算着要他的命。
恨意翻涌,林辰试着集中精神,尝试触碰桌上的玻璃杯。
原本稳稳放在茶几边缘的玻璃杯,轻轻晃动了一下。
苏婉愣了愣,低头看向杯子,皱起眉:“奇怪,杯子怎么动了?风吹的?”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没有风。
江浩听见声音,从浴室走出来,看了一眼杯子,随口安慰:“别多想,估计是桌子不平。”
林辰心中一喜。
他居然可以轻微扰动实物!虽然力量微弱,但这是他唯一能用来威慑仇人的手段。
他再次集中精神,目光锁定玻璃杯。
哐当一声。玻璃杯直接从茶几边缘滚落,砸在地板上,碎裂开来。
清脆的破碎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刺耳。
苏婉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发白,慌张看向四周:“是谁?!谁在这?”
江浩脸色也沉下来,快速扫视整个客厅,打开所有灯光,仔细检查阳台、房门,门窗都锁得好好的,房间里除了他们两个人,空无一人。
“没人,应该就是杯子没放稳。”江浩强压下心底那一丝不安,伸手抱住浑身紧绷的苏婉,“别自己吓自己,荒山那边的事情没有任何人知道,不会出事。”
苏婉靠在他怀里,心跳飞快,眼神慌乱:“刚刚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摔了……我总感觉,好像有人盯着我们。”
“你太紧张了,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有大事要办。”江浩拍着她后背安抚,目光却不自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林辰漂浮在他们对面,静静看着两人惊慌的模样。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更多惊喜等着他们。
江浩收拾好地上的玻璃碎片,拉着苏婉准备回卧室休息。林辰跟在二人身后,飘进卧室。
苏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杯子碎裂的画面,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浩哥,我们要不要过几天就离开这座城市?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急什么,专利手续没办完,钱拿不到,去哪都没用。等拿到八百万,我们立刻就走。”江浩闭上眼睛,低声说道,“不要胡思乱想,事情做得干干净净,不会暴露。”
林辰悬浮在床头,低头看着熟睡的两人,目光落在江浩头顶那72天的倒计时上。
他心里已经有了第一步计划。
明天,江浩要去找律师办理专利转让。他要想办法,毁掉江浩伪造材料的计划,让律师察觉到不对劲,直接叫停这件事。
他现在是亡魂,没办法直接和活人对话,但是他可以干扰物品,留下线索。
一夜很快过去。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江浩率先醒来,洗漱完毕,拿起伪造好的材料,准备出门去找王律师。
“我去律所,你在家把林辰所有社交账号打理好,继续维持他出国失联的假象,不要露出破绽。”江浩叮嘱苏婉。
苏婉点头:“放心,我会盯好。有消息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江浩拿起公文包出门,驱车前往市中心律师事务所。林辰紧随其后,飘在车内,一路跟着。
车子停在律所楼下,江浩走进大厅,找到提前约好的王律师。
“王律师,材料准备好了,你看一下。”江浩将文件递过去,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王律师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仔细核对。林辰漂浮在办公桌旁边,盯着这份伪造的授权书。上面的签字是江浩临摹伪造的,乍一看相似度很高,但是仔细辨认,能看出笔画细微差别。
王律师翻看片刻,眉头微微皱起:“这份授权委托书上林辰的签名,看着有点奇怪。我之前见过林辰本人签字,感觉笔迹不太对。”
江浩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他最近手腕受伤,写字有点变形,所以签名和往常不一样。他现在人在国外,不方便回来,委托我全权代办。”
“这样?”王律师半信半疑,“按照规定,这种大额专利转让,最好进行视频核验,确认当事人自愿授权。”
江浩早有准备,拿出林辰的旧手机,点开提前录好的视频。视频里面是林辰的侧脸,是之前聚会偷偷录下的片段,剪辑拼接之后,伪装成远程确认授权的视频。
“你看,这就是他,他现在在海外,网络不稳定,只能录视频给我们。”
王律师点开视频,认真观看。
林辰漂浮在桌边,看着江浩拿剪辑的假视频蒙骗律师,眼底冷光一闪。
机会来了。
他集中全部魂体力量,将意念放在手机屏幕上。
嗡。
手机屏幕猛地闪烁几下,画面直接黑屏,视频播放中断。
江浩脸色一变,反复点屏幕:“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他不停点击播放键,屏幕反复黑屏卡顿,视频根本没法正常播放。
王律师疑惑地看着黑屏手机:“奇怪,是不是文件损坏了?”
“应该是手机老旧,有点故障,我重新拷一份视频。”江浩强装镇定,准备打开U盘重新读取。
林辰再次催动力量,目标对准U盘。
U盘插在电脑上,电脑屏幕弹出提示:文件损坏,无法读取。
江浩脸色瞬间难看,反复插拔U盘,依旧读取失败。
王律师看着接连出问题的材料和视频,疑心越来越重,放下文件开口:“江先生,情况有点不对劲。所有核验材料接连出故障,这件专利转让涉及金额巨大,风险很高。如果无法完成本人视频核验,这个委托,我暂时不能接。”
江浩心里又急又慌,努力辩解:“王律师,就是设备问题,我回去重新弄好,下午再来找你。”
“可以,但是必须保证当事人本人核验无误,否则我不能受理。”
江浩只能收起文件,匆匆离开律所。走出大门,他脸色阴沉,狠狠攥紧拳头。
真是见鬼了,明明昨天晚上视频和U盘文件都好好的,今天到律所全部出问题。
林辰飘在他身侧,静静看着他恼火的样子。
第一步,成功拦下专利转让。
江浩坐进车里,拿出手机给苏婉打电话,语气烦躁:“事情卡住了,律师要求本人核验,视频和U盘全部损坏,暂时办不了。我得回去重新准备材料。”
电话那头苏婉听完,也慌了神:“怎么会这样?昨天明明一切都没问题……”
“不知道,一堆怪事。”江浩揉了揉眉心,“先回家,我们想想别的办法。”
挂断电话,江浩发动车子,准备返程。
林辰盯着江浩头顶的倒计时数字,依旧是72天。仅仅是阻拦专利手续,还没有改变他的死亡时限。
想要改动结局,需要更深层次干预事件走向。
车子行驶在主干道上,前方路口是红灯。江浩停下车子,低头翻找包里的文件。
林辰看着前方路口,脑海里闪过之前看到的未来画面。72天后的暴雨车祸,就在这条路段。
他飘到马路中央,看向来往车流。现在是白天,天气晴朗,不会发生车祸,但他记住了这个路口。
就在这时,江浩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林辰大学时期的好友发来的微信消息。
【林辰,你出国哪个国家?什么时候走的?怎么突然一声不吭?】
江浩脸色一变,快速拿起手机,用林辰的账号回复:临时决定,事情紧急,不方便多说,勿扰。
发送出去没多久,对方又发来消息:你声音怎么怪怪的?要不我们打个视频电话聊聊?
江浩瞳孔一缩。
视频通话,一旦接通,立刻就会露馅!
他慌忙打字推脱:国外网络差,视频卡顿,以后再说。
可对方依旧不依不饶,连续发来好几条消息,坚持要视频。
江浩心里烦躁不已,低声咒骂一句。
林辰漂浮在副驾,看着这条对话,心中生出新的想法。
只要他的朋友坚持视频通话,江浩的伪装很快就会被戳破。
他集中意念,看向江浩手里的手机。
手机屏幕突然不受控制,自动拨通了对方的视频通话。
“不要!”江浩脸色大变,慌忙去点挂断键。
可手机像是卡住一般,触屏失灵,视频通话铃声持续响起。
林辰全力催动魂力,手机按键短暂失控。
江浩急得满头大汗,疯狂戳屏幕,折腾好几秒,终于成功挂断视频。
但通话请求已经发出去,对方那边已经看到了来电提示。
几秒之后,微信消息再次弹出来:【你居然接通又挂了?到底怎么回事?接视频!】
江浩看着消息,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糟了,已经引起怀疑。
林辰看着江浩惊慌失措的模样,淡淡的看着他头顶的倒计时。
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致命阴谋:专利欺诈与谋杀的双重陷阱
江浩盯着微信对话框里接连弹出的消息,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那个大学好友名叫陈凯,当年和林辰、江浩三人是一个宿舍的。陈凯性格粗中有细,本身就敏锐多疑,刚刚视频通话莫名接通又被挂断,已经勾起了他的疑心。
江浩快速打字,强行稳住语气:这边网络波动,不小心误触拨通,我这边不方便视频,等我安顿好再联系。
消息发送出去,陈凯那边沉默了片刻,回复过来一行字:行吧,那你报个国外的定位,我看看。
江浩瞳孔猛地一缩。
要定位?他怎么拿得出国外定位。伪造定位软件虽然有,但很容易被识破,一旦对方较真去核验,直接露馅。
江浩咬了咬牙,快速敲字:刚落地,手机卡还没换,定位不准,等后面弄好再说。
发送完,他直接长按对话框,把陈凯设置成免打扰,不再回复。
“真是麻烦。”江浩低声骂了一句,一脚踩下油门加速,只想快点回家和苏婉商量对策。
林辰悬浮在车窗旁边,看着江浩手忙脚乱掩盖破绽,淡蓝色的倒计时数字依旧稳稳悬在江浩头顶,72天,没有任何变化。仅仅制造一点小慌乱,不足以撼动最终的死亡结局,也不足以让这两个人付出法律代价。
他现在能做到的,只有轻微扰动电子设备、晃动轻小物件,力量十分有限。想要让这对男女伏法,必须留下实实在在、警方能够采信的证据。
车子一路疾驰回到公寓楼下,江浩停好车快步上楼。推开家门,苏婉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林辰的手机,逐条回复通讯录好友的问询消息,脸上满是焦躁。
“怎么样,律所那边搞定了吗?”苏婉抬头看见他,立刻站起身。
“黄了,律师不肯受理,非要本人核验。”江浩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眉头紧锁,“还有,陈凯怀疑了,非要视频、要定位,我只能搪塞过去。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暴露。”
苏婉脸色一白,慌张坐回沙发:“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把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了,难道……真的有什么东西不对劲?昨天晚上杯子无缘无故摔碎,今天视频U盘全部坏掉,手机自动拨视频,一件件怪事凑在一起,我心里发毛。”
“别胡思乱想,哪有什么鬼怪。”江浩强压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楼下街道,“就是我们运气差,接连碰上意外。现在首要的问题,是拿到专利的授权。既然正规律师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就换个法子。”
苏婉眨了眨眼:“什么办法?”
“不用走正规转让流程。”江浩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等过一段时间,大家慢慢习惯林辰失联,我们直接拿着他的证件,找个代办机构,偷偷把专利变更。那些代办只认材料,不会严格视频核验。只要拿到专利所有权,八百万到手,我们立刻离开这座城市。”
苏婉眼睛一亮,随即又担忧起来:“那要是有人报警找林辰怎么办?”
“没人报警最好,就算有人报警,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证据,警方最多按失踪案登记,很难查到我们。”江浩伸手抚了抚苏婉的头发,“只要熬过这段时间,我们就能彻底脱身。”
林辰飘在客厅角落,静静听着两人的谋划。
这两人还不死心,还在想着侵吞专利。
他目光扫过客厅,视线落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江浩刚刚回来,把电脑放在桌面上,屏幕还亮着,文档里记录着专利项目的详细数据。
林辰集中精神,将意念投向电脑。屏幕光标不受控制地自己移动,点开浏览器,自动打开本地新闻页面。新闻首页,正好是本市近期的失踪案件报道。
苏婉无意间一瞥,看见新闻标题,心里咯噔一下:“你看,最近本市有失踪案被报道了。”
江浩顺着视线看向屏幕,脸色沉下来,伸手想要关掉页面。可鼠标光标像是被无形的手拽住,怎么点都关不掉网页。
“搞什么?电脑卡了?”江浩用力点鼠标,反复点击关闭按钮,页面纹丝不动。
林辰持续催动魂力,光标继续滑动,点开新闻下面网友的评论,不少评论都在说,失踪案很多最后都查出是熟人作案。
苏婉看着那些评论,脸色越发惨白,下意识抓紧江浩的胳膊:“熟人作案……不会吧?”
“别自己吓自己,巧合而已。”江浩强行关掉电源,直接关机。房间瞬间安静下来,他深呼吸平复情绪,“我们不要再看这些东西,抓紧整理材料。”
他弯腰拿起公文包,取出那份伪造的授权书,放在桌上,拿出签字笔,准备继续临摹林辰的笔迹,完善签名细节。
林辰飘到桌边,盯着那张纸质文件。
单纯弄坏电子文件不够,纸质文件是他们接下来准备拿去代办机构的关键。他集中意念,缓缓落在纸张上。
纸张边缘,凭空浮现一小片水渍,慢慢扩散开来,正好覆盖在伪造签名的位置。墨水遇水化开,原本临摹出来的字迹一点点晕染模糊。
“哎?”江浩眼睁睁看着签名被水渍毁掉,大吃一惊,“哪来的水?”
他伸手摸桌面,桌面干燥,没有水杯倾倒,没有任何水源。可文件上的水渍真实存在,签名已经糊成一团,完全没法拿去使用。
苏婉凑过来一看,脸色难看:“好好的文件,怎么突然湿了?”
“见鬼了!”江浩恼火地一把抓起文件,扔在地上,“今天一桩桩破事没完了!”
林辰悬浮在两人面前,冷静看着他们暴怒的模样。这些小干扰只能拖延进度,吓一吓他们,不能定罪。想要把他们送进监狱,最重要的,是找到埋尸地点留下的线索,或者诱导两人主动说出杀人的真相。
但他只是亡魂,没办法走出很远通知活人,也不能直接开口说话。
他开始思索,还有谁能够作为突破口。陈凯,宿舍好友,已经产生怀疑。只要引导陈凯前往荒山埋尸地点,就有可能发现埋在土里的尸体。
只是荒山范围很大,想要让陈凯精准找到埋尸坑,并不容易。
江浩烦躁地来回踱步,最后停下脚步看向苏婉:“这份文件作废,我重新打印一份,重新临摹签名。我们暂时不要再动用林辰的社交账号,减少和他朋友接触,免得继续暴露。”
苏婉点点头,心神不宁:“好,那我们最近低调一点,少出门。”
接下来的半天,江浩坐在书桌前,重新打印文档,耐着性子一遍一遍模仿林辰字迹。苏婉坐在一旁,不停刷手机,时不时看向房门,总感觉暗处有人盯着他们。
林辰没有继续打扰,安静漂浮在房间里,观察二人头顶的倒计时。数字依旧没有变化。
等到傍晚时分,江浩终于临摹出新的签名,看着纸上字迹,满意点头:“这次差不多了,足够糊弄代办机构。”
苏婉松了口气,起身准备去厨房简单做点晚饭。她走到冰箱跟前拉开柜门,拿出食材。
就在这时,放在客厅的手机,林辰那台旧手机,屏幕忽然自动亮起。微信消息弹窗弹出,还是陈凯发来的消息。
【林辰,我总感觉不对劲。我打算明天抽空,去你出租屋看看,顺便问问你房东,看你到底什么时候搬走的。】
江浩一眼瞥见弹窗,脸色瞬间铁青。
陈凯居然打算直接去林辰以前的出租屋!
林辰生前单独租的房子,里面还留有不少个人物品。一旦陈凯上门,很容易发现不对劲。
江浩快步冲过去拿起手机,快速打字阻拦:不用过来,我已经把房子退租,东西全部打包处理了,没必要跑一趟。
消息发送出去,陈凯很快回复:退租?你之前没和我说啊。我明天刚好在那附近,过去看看又不麻烦。
江浩盯着消息,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没想到陈凯会这么执拗。
苏婉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江浩难看的脸色,连忙问:“怎么了?”
“陈凯明天要去林辰以前的出租屋。”江浩捏紧手机,“一旦他过去,就会发现我们撒谎。”
苏婉脸色瞬间垮掉:“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今晚过去,把里面所有东西清理干净?”
“只能这样。”江浩快速做出决定,“今晚趁天黑,我们过去一趟,把林辰遗留的东西全部带走丢掉,清空房间。房东那边,我们提前打个招呼,就说林辰委托我们帮忙退房。”
“可是,万一房东要和林辰本人通话核验?”
“我们提前用他手机发消息给房东,提前打好招呼。”江浩一边回复消息敷衍陈凯,一边点开通讯录找到房东号码。
林辰飘在一旁,将两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机会来了。
他们今晚要去自己曾经租住的房子。
林辰回忆那间出租屋,房间书桌抽屉里面,放着一支他日常签字用的钢笔,还有一本笔记,里面满满都是他随手书写的字迹。只要陈凯拿到这本笔记,对比江浩伪造的签名,立刻就能看出笔迹造假。
如果今晚江浩和苏婉漏了,没有清理掉这本笔记,那就是一条关键证据。
江浩快速联系房东,用林辰账号发消息,谎称委托好友代为办理退房手续。房东没有多想,答应今晚八点可以过去交接。
“收拾一下,我们七点出发。”江浩收起手机,看向苏婉,“动作快点,把出租屋里所有属于林辰的东西全部清理,一点不留。”
苏婉匆忙放下手里的食材,回房间拿袋子。
林辰静静跟在二人身后,心中盘算。今晚的出租屋之行,就是博弈的关键点。他要尽力干扰,让江浩漏掉那本笔记。
夜色慢慢笼罩城市,七点整,两人换上深色外套,提着大号垃圾袋出门,驱车赶往林辰从前的出租屋。
出租屋在老小区,楼道灯光昏暗,脚步声在安静楼道里格外清晰。江浩拿出提前找到的钥匙打开房门,房间还维持着林辰生前居住的模样。
书架上堆着专业书籍,书桌上摆放笔记本、钢笔,墙上贴着计划表。苏婉环顾房间,低声感慨:“没想到,他的房间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别感慨,抓紧干活,全部打包带走扔掉。”江浩压低声音,走进屋内,打开手机手电筒照明。
林辰漂浮在书桌上方,目光牢牢锁定抽屉位置。那本手写笔记,就在抽屉深处。
苏婉走向衣柜,开始把里面衣物一件件扯出来塞进垃圾袋。江浩走到书桌前,伸手拉开抽屉,开始翻找里面杂物。
抽屉第一层,全是票据、充电线。江浩随手抓起来一股脑丢进袋子,继续往下翻。
马上就要看见那本笔记了。
林辰集中全部魂力,催动意念。书桌上面的金属笔筒猛地滑动,“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笔筒里的钢笔滚得到处都是。
“什么情况?”江浩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一跳,手一抖,抽屉猛地合上,夹住了他的指尖。
“嘶!”江浩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连忙缩回手,指尖被夹出一道红痕。
“怎么了?”苏婉转头看过来。
“没事,抽屉夹手了。”江浩皱着眉,揉了揉手指,低头看向散落一地的钢笔,“这破笔筒,突然自己掉下来。”
林辰悬在一旁,没有停下,继续催动力量。地上其中一支钢笔滚到沙发底下。江浩弯腰去捡,注意力被分散,暂时停下了翻抽屉的动作。
“先捡东西,等下再收拾抽屉里面。”江浩弯腰伸手,探进沙发底捞钢笔。
苏婉已经打包完衣柜,走过来帮忙收拾桌面杂物:“桌子上这些书本全部带走丢掉吗?”
“全部带走,一件不留,避免留下痕迹。”江浩捡起钢笔站起身,目光扫过抽屉,心里想着等下再仔细清理抽屉深处。
林辰悬在半空,心中松了一口气。刚刚这一下干扰,暂时保住了抽屉里那本手写笔记。
两人分工,快速打包房间里的书籍、生活用品,一个个塞满黑色垃圾袋。半个多小时之后,大半东西都收拾完毕。
江浩重新回到书桌前,准备继续清理抽屉。
林辰立刻再次催动魂力。
房间里的老式吊灯开始闪烁,忽明忽暗。
苏婉吓得浑身一哆嗦,紧紧抓住江浩胳膊:“灯怎么回事,一直在闪!”
“老小区电路老化,正常现象。”江浩嘴上安慰,心底却莫名发毛,目光不自觉扫向漆黑的窗外,总感觉有视线盯着他们。
吊灯持续不停闪烁,房间明暗交替,氛围变得诡异。苏婉不敢单独待在房间,紧紧跟在江浩身后。
“快点把抽屉里面东西全部清完,我们赶紧走,这个地方我不想多待。”苏婉声音微微发颤。
江浩点头,伸手再次拉开抽屉。
这一次,他直接伸手摸到了那本厚厚的黑色封皮笔记本。
林辰心神一紧。
江浩拿起笔记本,随手翻了两页,看见里面密密麻麻手写文字,是林辰平日里随手记录的草稿、笔记。
“是他写的笔记。”江浩瞥了一眼,随手就要丢进垃圾袋。
就在这时,林辰全力释放魂力。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大风,老旧窗户没有关严,狂风直接吹开窗户,纸张被气流卷得漫天飞舞。笔记本从江浩手中脱手,一页页纸被吹得四处飘散,散落满地。
“该死!”江浩慌忙伸手去抓,苏婉也连忙弯腰捡拾四处乱飞的纸页。
两个人手忙脚乱,满地追赶飞舞的纸张。
林辰看着满地散落的笔记纸页,眼底冷光一闪。
混乱之中,有几页纸飘到了书桌底下,江浩和苏婉只顾着捡眼前的纸张,完全没有留意桌底。
等他们好不容易收拢大部分纸页,匆忙塞进垃圾袋,已经没有耐心再仔细检查角落。
“差不多了,剩下的东西不要管了,我们赶紧走。”江浩喘着粗气,拉着苏婉,拎着几个沉甸甸垃圾袋,匆匆离开出租屋。
出门的时候,江浩顺手关上房门。
林辰留在房间里,低头看向书桌底下,那几页写满字迹的纸张静静躺在那里。
很好。
明天陈凯过来,只要仔细查看房间,就有机会发现这些遗留的笔迹纸张。
江浩和苏婉提着垃圾袋下楼,把袋子丢进小区外的大型垃圾桶,驱车离开。
车上,苏婉靠在座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收拾完了,这个地方太吓人,灯乱闪,东西到处乱飞,我一刻都不想再回去。”
“别多想,电路和风吹的而已。”江浩启动车子,“东西全部丢掉,明天陈凯过来,什么都找不到。”
林辰飘在车后座,看着江浩头顶72天的倒计时,又看向苏婉头顶119天的数字。
布局已经埋下。
接下来,就等陈凯明天上门,发现线索。
车子一路开回公寓,两人上楼回到家中,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苏婉倒了两杯温水,递给江浩一杯。
“总算搞定出租屋这边,接下来,我们专心准备材料去找代办机构。”江浩靠在沙发上,揉着眉心,“只要专利拿到手,一切苦难结束。”
苏婉坐在他身侧,轻声应和,但是眼神里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接连不断的怪事在她心里埋下阴影,她总觉得,林辰好像一直跟在他们身边。
林辰漂浮在客厅,静静观察二人,脑海里回想之前看见的未来画面。72天后暴雨车祸,那条主干道。
他现在没办法直接阻止车祸,也没办法直接制造车祸,但是他可以想办法,提前曝光江浩和苏婉的罪行,让他们在车祸到来之前,就被警方抓捕。
一旦入狱,他们原本的死亡结局就会被彻底改写。
他的目标不是单纯看着他们按原时间死去,而是要让这对杀人夺财的凶手,接受法律审判。
夜深,两人洗漱之后躺上床休息。
林辰悬浮在床头,没有休息,静静思索下一步计划。
明天陈凯会来出租屋。他要想办法引导陈凯,仔细搜寻房间角落,找到桌底遗留的笔记纸页。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更多证据。埋尸坑在荒山,只要陈凯能前往荒山,就能找到尸体。
但是怎么引导陈凯去往荒山?
林辰反复思索,忽然想起,埋尸当晚,江浩开车过去,路上曾接听过一通电话,通话内容里提到了那片荒山的地名。
当时江浩随口说了一句,那地方叫黑石岭。
只要让陈凯查到黑石岭,就有机会找到埋尸坑。
一夜悄然过去。
第二天一早,陈凯起床,简单吃过早饭,开车前往林辰从前租住的老小区。
林辰早早离开公寓,一路跟在陈凯车子旁边。
陈凯将车停在小区门口,径直上楼来到出租屋门前,伸手敲门。
房门紧闭,无人应答。
“奇怪,没人?”陈凯皱起眉头,拿出手机,给林辰的微信发消息:我已经到你出租屋门口了,开门。
消息发送出去,许久没有回复。
陈凯觉得不对劲,他尝试联系房东。电话拨通,房东告诉陈凯,昨晚林辰委托朋友过来把房子东西全部清走,已经办理退房。
陈凯眉头拧得更紧。
昨天晚上才清理完东西?林辰人在国外,怎么会委托别人连夜清房?
陈凯心底的怀疑越来越重。他联系房东,希望能开门进去看一眼房间。房东犹豫片刻,答应赶过来开门。
十几分钟后,房东拿着钥匙赶到,打开房门。
房门推开,房间空旷了很多,大部分家具还在,私人物品基本被清理干净。
“昨天晚上,是一对年轻男女过来收拾的东西,说是林辰委托他们帮忙退房。”房东随口说了一句。
一对年轻男女?
陈凯瞳孔一缩。林辰单身,没有家人在本地,他认识的人里面,符合年轻男女的组合,只有江浩和苏婉。
江浩?
陈凯脑海里闪过这个名字。他们三人当年是舍友,他记得江浩和林辰最近因为项目专利的事情闹过矛盾。
一股不祥预感涌上陈凯心头。
林辰漂浮在陈凯身侧,目光落在书桌底下那几页遗留的笔记纸张。
机会来了。
陈凯蹲下身,伸手把书桌底下的几页纸抽了出来。
纸张边角已经卷了灰,上面是林辰熟悉的字迹,潦草、急促,中间还夹着几行打印的日期和数字。陈凯翻到第三页,手指停住了。
那上面写着一行字:专利初稿完成,明天去找江浩商量转让细则。
陈凯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认识林辰的字,横平竖直,起笔重顿笔轻,一撇一捺收得极稳。而江浩昨天发来的那张“委托授权书”照片,签名虽然形似,可收笔的位置、末笔的勾,全都差了一点意思。
差一点,就是假的。
“这房子钥匙,昨晚是谁来拿的?”陈凯站起身,语气已经变了。
房东被他问得一愣,思索着回忆:“是那个男的自己来的,拿了林辰之前留的钥匙。他进来的时候还带了个女的,说是林辰托他们办事。”
“办什么事?”
“就说是退房,让我签个交接单,剩下的东西他们说自己清。”房东搓了搓手,“我看他们说话挺正常的,还带着林辰的手机,就信了。”
陈凯眼神一沉。
带着林辰的手机。
他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再次点开林辰的微信,把那几条“出国失联”的消息翻出来,逐条比对发送时间。
第一条:昨天凌晨两点十七分。
第二条:昨天上午十点零九分。
第三条:昨晚七点四十。
昨天凌晨两点。陈凯盯着这行时间,后背慢慢起了一层冷汗。
林辰从不熬夜。他有严重的胃病,每天晚上十一点前必定上床,这是宿舍三年里雷打不动的习惯。凌晨两点发消息说要出国,这不是林辰会做的事。
陈凯退出微信,翻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共同好友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喂,你还记得林辰那个专利吗?”陈凯开门见山,“他现在人在哪?”
“国外啊,他给我发消息了,说断联一段时间。”对方语气随意。
“他把消息发给你的时候,是几点?”
“我看看……”那头传来翻找的动静,“凌晨两点多吧。”
陈凯没说话。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对方察觉到不对劲。
“你先别惊动江浩。”陈凯压低了声音,“我怀疑林辰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昨天我给他打视频,接通一秒就被挂断。他还在世的时候从来不挂人电话。”陈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老旧街道,“还有,他昨晚凌晨两点给我发消息说出国, 凌晨两点。你觉得那是林辰?”
那头呼吸重了起来:“那……要不要报警?”
“报警需要证据。”陈凯说,“我现在就在他的出租屋,我找到他手写的东西了。我得先拿这些去核对笔迹。”
“那你小心点,别被江浩知道。”
“我知道。”
挂断电话,陈凯把地上那几页纸捡起来,一页页抚平,塞进随身的包里。他又环顾了一圈房间,目光落在书桌的抽屉上。
抽屉是半开的,里面空了。
陈凯伸手拉开最底下那层抽屉, 里面还剩一个不起眼的硬皮本。他抽出来翻开,是本旧记账本。翻到中间几页,字迹密集。
上面记着一笔转账,转给江浩,八万。
下面一行小字:他说三个月还,说不急。我不该借的。
陈凯手指紧了紧。
八万,对林辰这样的普通打工仔不是小数。他把本子也收进包里,转身对房东说:“这房子剩下的东西,先别让别人碰,等我消息。”
房东被他的脸色镇住,连连应下。
林辰漂浮在房间半空,看着这一切,胸口那股郁气松了一点。
陈凯不愧是当年宿舍里最靠得住的那个。
他跟着陈凯下楼,穿过老小区灰扑扑的院子,看着陈凯坐进车里,把包放在副驾驶座上,一次都没回头。
车开走了。
林辰没有立刻回到公寓。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陈凯这种人,拿到东西不会一直等。
江浩那边,今晚大概会慌。
……
晚上八点,公寓。
苏婉把菜端上桌,江浩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眉头越拧越紧。
他盯着微信,看了很久,忽然骂了一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怎么了?”苏婉回头。
“陈凯没回我。”江浩抓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对话框,“从下午开始一条没回。他昨天说不去了,今天一整天没动静。”
苏婉手一抖,筷子散在盘子里:“他会不会……”
“不一定。”江浩烦躁地站起来,来回踱步,“也许他就是忙。但心里不踏实。”
“要不,你现在打电话试试?”
“打了,关机。”江浩停住脚步,眼神沉下去,“他这个人,从不关机。”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苏婉慢慢坐下,声音发虚:“要不……我们走吧。别等专利了,把能带走的钱全部取出来,今晚就走。”
“走到哪去?”江浩冷声反问,“专利没拿到,八百万一分没有。我们身上剩多少?加起来不到三万。三万块能跑多远?”
苏婉被问住,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江浩深呼吸, 强迫自己冷静。
“先看看情况。明天我去一趟律所附近,找找有没有其他能办变更的代办。”他坐回沙发,“只要专利拿到手, 谁怀疑都没用。”
林辰漂浮在客厅天花板下,静静看着这对男女。
他注意到江浩头顶的数字变了。
他以为是错觉,集中精神再看。
【剩余寿命:69天】
从72变成69。三天,被他这三天的干扰一点点吃掉。
林辰沉默下来。
这个数字并不是完全固定。他的行为,真的在改写这场死亡。
那苏婉呢?
【剩余寿命:116天】。同样减少了三天。
他们的死期,跟着他们的处境一起向前提。
林辰缓缓转动视线,看着这两个人焦灼的脸。
只要继续施压,倒计时就会一直往前走。
当他们慌到极致,做出更多错事,死亡就会提前到来。而他想要的,是让法律在他们死之前先追上他们。
夜里,江浩在书房整理代办材料,苏婉则在卧室翻东西。
林辰跟着苏婉进卧室。
她把衣柜最底层的一个行李箱拉出来,打开,里面放着一沓现金和几张银行卡。
她一张张数,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这么点?”她低声说,声音发抖。
林辰飘在她身后,看她把现金塞回箱子,又低头盯着箱子出神。
她的不安已经快压不住了。
林辰试着把意念放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嗡。
手机屏幕自己亮起,锁屏状态下,一张照片跳出来——是她和江浩前几天在山上拍的合影。
苏婉猛地抬头,看见那部手机,脸色刷地白了。
她没碰手机。
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停了不到两秒,自行熄灭。
苏婉倒退一步,撞到衣柜门上,声音都变了:“浩哥!”
江浩从书房跑过来:“怎么了?”
“手机……手机自己亮了。”苏婉指着床头柜,“我没碰,它自己亮的。”
江浩走过去拿起手机,翻看屏幕,锁屏界面正常,没任何异常。
“你可能记错了,或者是消息提醒。”他把手机放回原处。
“我没记错。”苏婉的声音尖了,“它亮了,还把我们在山上的照片弹出来了。”
江浩看着她发白的脸,自己心里那点不安也被戳起来。
山上那张照片,是他们在黑石岭拍的。拍完照片的第三天,林辰就死了。
他没说话,只把手机屏幕翻过来,反扣在柜面上。
“睡觉。”他声音干涩。
林辰悬在卧室门口,看着江浩关灯退出,眼底一片冷。
第二天上午,陈凯去了笔迹鉴定中心。
他把林辰手写笔记和授权书上翻拍的签名放在一起,递进窗口。
接待的人戴着眼镜,翻看了十几分钟。
“这两份,不是同一人书写。”那人推了推眼镜,“授权书上的签名运笔犹豫,有描摹痕迹。这不是伪造那种临时写的,是照着仿的。你有原件吗?有原件更准确。”
陈凯点头:“原件我会想办法拿到。”
“那尽快。”那人看了他一眼,“如果你要拿去报警,这个鉴定可以先出初步意见。”
“现在就出。”
从鉴定中心出来,陈凯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
证据有了。
接下来是证据链。
他想起林辰的旧手机在江浩手里。
那部手机,才是最直接的东西。
陈凯没有去要。他知道要不到。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老同学的电话:“喂,是我。我想问一下,你昨天有没有跟林辰发微信?”
“发了。他回了我一句,说出国了。”
“他提到江浩了吗。”
“没有。”那头顿了顿,“不过他回得挺怪的。我问他去哪,他说不方便说,让我别问。语气不像他。”
“你截图保存。”
“……截图?出什么事了”
“你先保存。”陈凯说,“等你保存好了,我告诉你。”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应了下来。
陈凯挂断电话, 抬头看了看天。
他要一件事一件事钉。
……
同一时间,林辰在公寓客厅里,盯着那台被江浩反复使用的旧手机。
江浩在书房打印材料,手机放在茶几上,没锁屏。
屏幕突然亮了。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是那个老同学发来的:【林辰,你到底在哪?你要是不方便说,我就报警了。】
十分钟后,另一条消息从陈凯发来:【我查过笔迹了。你授权书上的签名是仿的。】
林辰静静地漂浮在茶几上方。
他不用再做什么了。
江浩那边打印完材料,走过来拿手机。
他低头看见那两条消息,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上的纸一页页掉在地上。
“苏婉。”他声音发紧,“过来。”
苏婉走过来,低头看见那两行字,腿一软,扶住了沙发扶手。
“他查过了。”江浩声音在发颤,“陈凯去鉴定了。”
“怎么办?”苏婉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他会去报警的……他会去报警的……”
江浩站在原地没动。
他脑子里飞快转动。
如果陈凯报警,警方会来找他们问话。陈凯手上有手写笔记,有笔迹鉴定,警方一旦接触那份授权书,这条线就断了。
唯一能救他们的,是时间差。
在警方立案之前,把授权书用掉,把专利转出来。只要钱到手,立刻走。
“……现在,立刻去办。”江浩猛地抓起桌上材料,“找那家代办机构,今天就去。”
“现在就去?”苏婉还在抖。
“现在!”江浩吼了一声,“你留在这里,把林辰的手机处理干净,删掉所有被调查过的聊天记录,然后把你手机也清一遍。我先去办专利。”
他把材料塞进包里,抓起车钥匙,拉开门就走了。
门砰地关上。
苏婉一个人站在客厅,抱着胳膊,浑身发抖。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部旧手机。
忽然,那部手机自己亮了起来,屏幕居中亮着一行光,然后转眼前的时间。
不对。
那是不是时间。
苏婉看见手机屏幕上自动打开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林辰。
他看着镜头,很平静地看着她。
苏婉发出一声尖叫,手机脱手摔在地上。
她抓着头发跌坐在地板上,整个人彻底崩溃下去。
林辰悬在旁边。
那张照片,是他自己调的。
那部旧手机里,本来存着东西。
他记得自己手机相册里有一张自拍,是在出租屋拍的。他让那张照片弹出来,就够了。
苏婉在地上哭了很久,直到手机自动黑屏,房间里恢复安静。
她瘫在那里,没有一点力气。
林辰没再看她,转身飘向窗外。
他要去跟着江浩。
专利申请一旦成功,这案子就会变得复杂。他必须在代办那一步再拦一次。
江浩已经到了市中心一栋写字楼下,快步走进那家代办机构。
林辰跟进去,看见他递出材料,坐在柜台前。
“……我看看。”工作人员接过材料,翻到授权书那一页,眉头皱起来,“这个签名,不太对吧?”
“怎么不对?”江浩强笑。
“这个签名笔画太重,有点像临摹的。”工作人员抬头,“我们这边要核验身份,委托人的手机会收到确认码。”
“不行。”江浩立刻接话,“他现在在国外,手机卡不在这边,收不到信息。”
“那我们做不了。您可以让他本人过来,或者线上视频。”对方把材料推回来,“这是规定。”
江浩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林辰悬在柜台侧面,看着江浩那副快崩溃又强撑的样子。
第二次,拦住。
江浩收回材料,走出写字楼,站在台阶上,右手攥着手机,攥得骨头都响。
他开始意识到,这条路,堵死了。
出了写字楼他停在街边,盯着地面发呆。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江浩犹豫了两秒,接了。
“江浩吗?”那头的声音很沉稳,“我是城南刑警队的,有个事情想请你过来聊一下。你认识林辰吧?”
林辰悬在他肩侧,看见江浩整张脸瞬间白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差点掉了下去。
江浩嘴唇动了动,硬挤出一句:“认识,是我大学同学。他怎么了?”
“他家人报了他失踪。”那头语气平淡,“我们了解情况,需要你过来做一份问询,方便吗?”
“我……我最近忙。”
“忙没关系,可以约个时间。今天下午三点,能来吗?”
江浩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一动不动。
他头顶的数字,在林辰眼里,变了。
【剩余寿命:61天】
五天,又掉五天。
林辰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比他预想来得更快。
警方已经找到江浩。
复仇的齿轮,终于咬住了。
城南刑警队调查林辰失踪案
下午两点五十,江浩站在城南刑警队门口,手心全是汗。
他把车停在对面巷子里,坐在车里又坐了十分钟,直到手机再次响起,才推门下车。
接待室里,对面坐着两个警察,一男一女,桌上摊着一个记事本。
男警察姓周,四十出头,语气不重不轻:“坐吧,喝点水。”
江浩坐下,尽量让呼吸平稳。
“你最后一次见林辰,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江浩答得很快,“他跟我说要出国, 让我帮他看着点东西。”
“哪一天?”
“……二十六号。”
周警官低头翻本子,翻了十几秒,抬眼:“我们查过他的行程记录。二十六号他还在本市,当天晚上还刷过小区门禁。”
江浩喉咙紧了一下。
“可能是我记混了。”他补了一句,“他最近事多,我记不太准。”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出国去哪?”
“没细说。他说等他安顿好再联系。”
“那他微博、微信朋友圈为什么一条都没更新?”女警官开口,“出国的人,一般都会发点照片。”
“他这人低调,不爱发。”
周警官放下笔,身体往后靠了靠:“江浩,我们查了林辰的手机。他最后几条消息是凌晨两点多发的,就是二十六号那天。”
江浩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凌晨两点,说要出国。”周警官看着他,“他一个做技术的人,前一天刚跟你谈专利,第二天凌晨就出国,谁劝都不见。”
江浩没接话。
“林辰租的房子,前天夜里被人清空了。”女警官继续说,“房东说,来的是你和一个女的,说是林辰委托你们退房。”
江浩的呼吸重了半拍。
“这是林辰委托你们的书面证明吗?”周警官问。
“……是口头委托,他走得急,没留书面。”
“口头委托,你们就能进他的房子,清空他的东西?”
“他信任我。”江浩抬起头,“我们是三年的舍友。”
周警官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那授权书呢?”
江浩浑身一僵。
“什么授权书?”
“听说你拿着他签的专利转让授权书,去律所办过手续。”周警官说,“我们昨天去律所了解过情况。王律师说,材料上那个签名,存在疑问。他说他做了这行十几年,手写签名是不是本人亲笔,他看得出来。”
接待室里安静下来。
江浩感觉自己的后背全湿了。
“那是他自己签的。”他声音发紧,“他手腕当时有伤,写字变形。”
“他手腕有伤,你之前跟王律师也这么说过。”周警官笑了笑,“我们去查了他的就医记录。那段时间,他没看过医生。”
江浩嘴唇张开,又合上。
女警官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认识这个吗?”
照片是那本黑色硬皮笔记本,翻开在中间两页,字迹清楚。
江浩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是林辰的记账本。
“这是在他的旧房子找到的。”周警官说,“上面记着,他借给你八万块。”
江浩盯着照片,半天没说话。
“江浩,我们现在不是立案传唤你。”周警官把照片收回去,语气忽然放缓,“你要想想,有些事,现在说,和以后说,性质不一样。”
江浩抬起头,喉咙干得发疼。
“林辰在哪?”
这一句问出来,江浩的瞳孔成了一片空白。
他张嘴,声音都发虚:“……他出国了。”
“我们能调出他所有的出入境记录。”周警官把本子合上,“他没有出境。他从来没出境。”
“……”
“江浩,你现在还可以走。”周警官站起身,“但我要提醒你一句,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你今天说的每一句,都会写进记录。”
江浩走出刑警队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
他扶着墙站了很久,才走到车上。
坐进驾驶座的瞬间,整个人抖得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摸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给苏婉打电话。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他又打,还是没人接。
江浩突然冒出一身冷汗,猛踩油门往公寓走。
……
公寓。
苏婉已经在地板上坐了一整个下午。
手机放在一边,响了很多次,她一次都没接。
客厅的窗帘被拉着,只有一线光漏在茶几上。
她就这样坐着,直到听见门锁响。
江浩冲进来,看见她坐在地上,脸色一沉:“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苏婉抬起头,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警察……找到你了吗?”
“找到了。”江浩把包摔在地上,“他们问了很多。”
苏婉抓住他的裤腿:“那你说了什么?”
“我能说什么?”江浩甩开她,“我说你出国了。我说你没出境。”
“……”
苏婉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我不行了。”她说,“我真的不行了。”
“你不行也得行!”江浩蹲下来,抓住她的肩膀,“现在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我们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苏婉看着他,“警察在查你。你看你刚才,连他们的眼睛都不敢看。”
江浩没说话。
他在客厅站了很久,忽然转身进了书房,拉开抽屉,翻找着什么。
“你干什么?”
“钱在哪。”江浩的声音冷下来,“现金还有多少,卡里还有多少。”
“你要干什么?”
“我今晚就走。”江浩说,“钱全带上,去外省。等过几年再说。”
苏婉看着他,眼泪忽然停了。
“那我呢?”
江浩的动作慢了一拍。
他没有回头。
“你先在家里待着。”他说,“我等风声过了,再想办法接你。”
苏婉站在原地,慢慢地笑了一声,笑得非常难看。
“江浩,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我告诉你我没办法带你。”江浩转过身,“两个人一起走,目标太大。身上的钱也不够。”
“是你把我拖下水的。”苏婉声音拔高,“你跟我说,只要他死了,我们就能拿到八百万,换个城市过日子。现在你让我待在这里?”
“你小点声!”
“我为什么要小点声?”苏婉站了起来,“走啊,你现在走啊。你走了,我就把一切都告诉警察。”
江浩的脸彻底沉了。
“你要说什么?”
“说人是你杀的。”苏婉看着他,“坑是你挖的,土是你一锹一锹填上去的。我只是旁边站着。”
江浩看着她,忽然慢慢笑了。
“你觉得警察会信?”
“我手机里存了东西。”苏婉从地上爬起来,“那天晚上你在车里说的话,我都录了。”
江浩的脸一下子白了。
林辰悬在客厅天花板下,静静看着这两个人。
这对男女之间,裂痕比他预想来得快。
江浩盯着苏婉,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录音?”
“我留个后手。”苏婉看着他,“你以为我傻?那么多钱在你手里,我陪你冒这个险,我总得抓点什么。”
“别逼我。
苏婉抬起眼睛:“我没逼你。”
林辰看着她,忽然想起之前倒数的数字。
苏婉头顶还是116天。但江浩头顶,只剩61。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集中意念,看向江浩头顶的数字。
画面浮起,碎片一样闪过去。
江浩把苏婉按在墙上。苏婉挣扎,手里抓着手机。手机被打落。两人在客厅扑倒。
然后是一把刀。
画面一闪而过,非常快,但林辰看清楚了。
那是江浩动手。
林辰飘在客厅里,一动没动。
这对男女,最后会互相撕碎。
但他不能等。他要在他们自相残杀之前,让死人重见天日。
……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凯带着材料,走进了市公安局。
他没去城南派出所,直接去了市局。
接待他的刑警看完笔迹鉴定报告,又看完记账本、聊天记录截图,抬头看他:“你怀疑这个江浩杀了人?”
“我现在不敢确定,可我不能让林辰就这么失踪。”陈凯把手压在桌上,“他这样的人,不可能一声不吭就走。他家里还有事,他租的房子前一天刚交了房租。”
“交房租?”
“对,交了半年。”陈凯说,“一个说要出国的人,会一口气交半年房租?”
刑警低下头,把材料又翻了一遍。
“我们会立案调查。”
陈凯走出市局时,天阴着。
他站在台阶上,忽然低声骂了一句,眼睛发红。
……
立案的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
当天傍晚,江浩接到一个电话。
是他公司这边的同事打来的,语气有点犹豫:“你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今天有人来公司,问你的上班时间,还调了你的考勤。”
江浩站在卧室里,手机握得手背上都是青筋。
他挂断电话,走出去,苏婉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
“警察去公司了。”江浩说。
苏婉没有说话。
“他们会查监控。”江浩声音很低,“我们那天晚上开车出去,公司后门的摄像头是好的。”
苏婉忽然站起来,进了卧室,把行李箱拉出来,开始往里塞东西。
“你干什么?”
“我走。”苏婉头也不回,“我自己走。”
江浩走过去, 一把抓住行李:“你去哪?”
“我要走。”苏婉甩开他的手,“现在不走,等他们上门才走?”
“你走不了。”江浩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你走不了。你一走,他们立刻就能在车站、机场堵你。”
苏婉动作停了。
她抬头看他,第一次看到江浩脸上那种完全陌生的表情。
“江浩。”
“坐下。”
苏婉往后退了半步。
林辰悬在半空,看见江浩头顶那个数字。
【剩余寿命:47天】
又掉了十四天,就在这不到半天的功夫。
江浩自己做的每一步,都在给自己挖坑。
而最要紧的一步,还没走。
那就是: 黑石岭。
林辰飘出窗外,去了陈凯家里。
陈凯一个人坐在客厅,桌上摊着所有材料。
他把林辰那本旧记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底下有一行潦草的小字,被水渍晕开了一半。
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出两个字:黑石。
陈凯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输入“黑石”。
地图弹出几个地名:黑石岭、黑石村、黑石坡。
他把三个都放在一起比,黑石岭离市区四十多公里,偏僻,山上没有村庄。
他手指停在那个地名上,慢慢地按了下去。
林辰悬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黑石岭。
他到这里了。
陈凯没有立刻出发。他先拨了刑警的电话:“我这边找到一点东西,可能有用。你方便听一下吗?”
他把那行字念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确定是黑石岭?”
“不确定,但我能去找找看。”
“不要去。”刑警语气立刻硬起来,“你一个人上山,出什么事我们担不起。你把位置发给我,我们安排人过去。”
陈凯盯着手机:“那我跟着去。”
“可以在外围等。”
陈凯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出门。
天已经黑了。
他坐进车里,打开导航,屏幕上的蓝线一直伸向城市的边缘。
车子开出去二十公里,路灯没了。
再往前,两边全是黑黢黢的山。
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附近”,陈凯停下车子,推开车门,站在山脚下抬头看。
整片黑石岭在他面前铺开,杂草、碎石、稀稀拉拉的矮树。
风吹过来,带着土的味道。
林辰漂浮在他身边,看着这片熟悉的地方。
他死在这里。
再往前三十多米,那棵斜着长的歪脖树下面,就埋着他。
警察来得比陈凯想得快。
两辆车顺着山道上来,车灯扫过荒草,光柱里全是浮尘。四个警察下车,两个穿便装,两个穿着制服,最后一个背着勘查箱。
带队的还是那个周警官,走过来问陈凯:“那行字带来的东西,你带着吗?”
陈凯把记账本递过去。
周警官翻了两下,抬头看了看山。
“你确定是这个方向?”
陈凯指了那棵歪脖子树:“导航说这里就是黑石岭。那棵树太显眼,我记得他以前跟我提过,说这地方怪,树不长直。”
“那就往那边走。”
手电筒的光照在草丛上,一行人踩过碎石往上爬。
林辰漂浮在他们头顶,一路看着那圈光。
近了。
再往前,就是那棵歪脖子树。
勘查的警察走到树下,蹲下来看了看地。
“这土不对。”他用手扒开表层,“这里的土是翻过的,跟周围不一样。”
“挖。”周警官说。
铁锹下去,一下,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铲头碰到了硬的东西。
铁锹停住。
勘查的人蹲下去,用手把土拨开,一层一层,动作很慢。
然后所有人都不动了。
土里露出一截手指。
“停。”周警官的声音一下就沉了,“都退后,拉警戒线。”
……
第二天凌晨,江浩的手机被敲响。
这一次来的不是电话,是敲门声。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四个警察,还有一份文件。
“江浩,你涉嫌故意杀人,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苏婉从卧室里冲出来,看见这一屋子警察,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了。
林辰悬在客厅里,看着这对男女被戴上手铐带走。
临出门时,苏婉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半年的屋子,看见窗玻璃上自己惨白的脸。
她忽然尖叫了一声。
因为她看见,玻璃上映出了另一个人。
很浅,很淡,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
案子破得很快。
土里挖出的尸骨,经DNA比对,确定是林辰,死亡时间与失踪时间吻合。颈部、胸部有两处锐器伤,闭合性骨折多处,与凶器吻合,凶器在江浩的车后备箱里找到,用毛巾包着,刀柄上提取到两人指纹。
证据链咬得很死。
再加上苏婉手机里那段录音。
录音的前半段,是江浩的声音:“……埋严实点,别留下痕迹。等明天,所有人都会以为你失踪,最后变成一桩悬案。”
后半段是苏婉的:“……万一有人找到这里……”
审讯室里,两人被分开审。
苏婉先崩的。
她哭着说全是江浩的主意,人是江浩杀的,土是江浩埋的,她只是被逼着跟去,什么都做不了。
“我被逼的。”她反复说这三个字,“我要是不答应,他连我一起杀。”
而江浩那边,供词完全是另一个版本。
“是她先提的。”江浩坐在椅子上,脸上一片冷,“她说林辰一直拖着不结婚,说他家里穷,说他死不死都跟她没关系。我就是听了她这句话,才动了心思。”
“那你动手的时候,她在哪?”
“她在车边看着。”
“她阻止了吗?”
江浩沉默了几秒,抬起头:“她要是不想,那天晚上她根本不会来。”
……
开庭那天,天气很好。
陈凯去了旁听席,坐在最后一排。
林辰悬在法庭上方,看着下面。
被告席上,江浩和苏婉坐在两边,中间隔着两个法警。
检察官念起诉书的时候,苏婉一直在哭,江浩低着头,一动不动。
到举证阶段,检方出示了那几页从出租屋桌底找到的笔记、笔迹鉴定报告,还有王律师的证词。
“被告伪造被害人签名,意图侵吞其专利成果,作案动机明确。”
接着是录音。
“……埋严实点,别留下痕迹……”
整个法庭安静得能听见录音里的风声。
江浩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到最后陈述,苏婉抓着话筒,声音发抖:“我认罪,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是被逼的……求求你们给我一次机会……”
江浩站起来的时候,法庭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没有哭,也没有求。
他说:“我没什么好说的。人是我杀的,土是我埋的。我认。”
说完他坐下了。
林辰悬在半空,看着他那张脸。
两天前,这张脸还在为了三百块钱跟苏婉吵架。
现在,这张脸没有一丝活气。
判决下来那天,是阴天。
江浩,故意杀人罪,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苏婉,故意杀人罪,有期徒刑十五年。
二人共同承担对被害人家属的民事赔偿。
法槌落下的时候,苏婉瘫在被告席上,被两个法警架着拖出去。
江浩走得很稳。
他被押着从旁听席前面过,忽然停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最后一排。
陈凯和他对视了一秒。
江浩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转过头去,走了。
……
三个月后。
林辰最后一次去了那座监狱。
隔着高墙,他看见江浩被关在一间很小的号子里。
他瘦了很多,脸上那点嚣张全没了。
靠着墙坐着,一动不动,像个空壳。
林辰集中精神,看过去。
【剩余寿命:两天】
数字还剩两天。
而苏婉那边,隔着几道墙,那道数字也在往下掉。
【剩余寿命:两天】
监狱里发生了什么,林辰不知道细节,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这两个人剩下的时间,就这么多了。
当天夜里,监狱医部通报,一名在押犯人突发心脏骤停,抢救无效。
第二天凌晨,女监区又出了一份通报。
死因写得很简单:疑似急性心梗。
……
陈凯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人。
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加班处理一份报表。
听完,他握着手机,半天没有动。
“我知道了。”他只说了这一句。
挂掉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往外看了一眼。
那天晚上城市的灯很亮。
他忽然想起大学宿舍的最后一个晚上,三个人挤在阳台上,林辰说,等专利卖了钱,我们仨去一次海边。
然后他就低头笑了,笑得眼睛有点发红。
……
林辰最后一次回到那间公寓。
这房子已经被封了,门上贴着封条。
他穿过墙进去,站在客厅中间。
地上的碎玻璃早就被清走了,那个摔过杯子的茶几还摆在原处。
他在这里待了一辈子最恨的半年,也在这里完成了这辈子最恨的一场复仇。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指尖已经开始透了。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很轻,轻得像要飘起来。
他试着看向自己。
头顶没有数字。
他从来就没有那个数字。
他早就是个死人。
林辰站在那里,慢慢地笑了。
笑得很松,很轻。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到陈凯的时候,陈凯在车里骂了一句,眼睛红了。
那大概是他唯一一次哭了。
也不知道陈凯会不会去海边。
他应该会去的。
窗外的天亮了。
林辰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转身,走了出去。
风把他吹散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