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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7:34:42

1.

我意外解锁了一项特殊技能。

我可以看到别人头顶的好感度变化。

譬如,

狗看见肉骨头,好感度会大幅上升。

猫闻到柑橘味,好感度会骤然下降。

就连绿化带里的花花草草,在叮叮咚咚的洒水车路过时,头顶都会自然而然地闪烁+1的光亮。

只有和我恋爱三年的男友陆文周是个例外。

他是个淡人。

淡得犹如一瓶无色无味的矿泉水。

而他头顶上数字也始终保持在75至85之间,鲜少发生大幅度的变化。

直到今天,他带着我去给他刚刚归国的女兄弟接风洗尘。

接风宴上推杯换盏。

今日来参加聚会的总共二十几个人,都是陆文周的旧友。

陆文周鲜少将他的朋友们介绍给我认识,所以我和他们并不熟识,只与其中一两个打过照面。

席间我一直坐在角落,只在有人主动和我碰杯的时候,我才礼貌性地站起身与之说上一两句话。

但陆文周的女兄弟不同,她开朗、明媚、热情,仿佛天生就是交际花。

即便和众人多年未见,也能很轻松地和大家打成一片,甚至偶尔无所避讳地开两句黄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有人趁着气氛火热,提议玩“我有你没有”的游戏。

众人连连附和,游戏很快便开始了。

起初大家的题目都还颇为正常。

只说一些“我曾酒后发微信怒喷过老板”、“我曾吃过一整罐鲱鱼罐头”等等幽默有趣又无伤大雅的题目。

可轮到女兄弟时,她却画风突变。

盯着陆文周的眼睛说:

“我曾和在场之中的一位异性发生过性关系。”

众人闻言立刻发出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哇哦——”

只有我苦笑了一下。

眼见着陆文周头顶上的数字骤然从80变成了99。

答案显而易见。

偏偏此时还有人调侃:

“这算什么嘛,陆哥和嫂子谈了那么久,肯定早就已经睡过不止一次了,你这题不是故意给他俩送分呢吗?”

我僵住了。

下意识去看陆文周的反应。

他不动声色地同女兄弟聊着天,并没有折手指。

更没有回过头来,考虑我的感受。

也就是说,他也曾和在场之中的一位异性睡过。

可我知道,那个人不是我。

恋爱三年,陆文周以不支持婚前性行为为理由,拒绝发生性活动,所以这三年来,我们除了牵手、接吻、拥抱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众人纷纷折手指,我也趁着无人发觉之际悄然折了一根,而陆文周的手指始终没动。

这一瞬间,我难过的同时,心里甚至有一丝庆幸,还好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游戏尚在继续。

有人醉醺醺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一拍胸脯。

“老子给人当过舔狗!”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

而女兄弟却将脑袋垫在陆文周的肩膀上,越过他笑嘻嘻地向我发出提醒。

“静嘉姐,这一轮你倒是不用折了哦,毕竟论起舔狗,你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所有人都能听出她的挑衅。

但所有人都笑了笑没说话。

仿佛都在有意让我难堪。

嘲讽、嗤笑、玩味、揶揄。

无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齐齐投向我。

只有坐在对面角落里的那个男生说了一句:

“喝大了就散了吧,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除此之外,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浑身冰冷,血液凝固,转头去看陆文周。

他依旧谈笑风生,眼里只有女兄弟的身影,哪里还顾得上我的情绪波动。

我面色一沉,咬了咬牙,将这个问题抛给他:

“你也觉得我是舔狗么?”

陆文周脸上笑意瞬间停滞,显然没想到我会当众下他面子,于是他在桌下暗暗捏了捏我的手,以示安抚。

“游戏而已,不用当真。”

我语气冰冷,毫不犹豫地折下一根手指。

“咱俩究竟是谁舔的谁,他们不知道,难道你心里也不清楚?”

气氛瞬间尴尬,冷到了冰点。

我一向温柔乖顺,忽然如此,引得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陆文周皱了皱眉,语气中带了几分不耐烦。

“你今天怎么了?说话夹枪带棒的。都说了这只是个游戏,不用当真,大家又没别的意思,你到底在闹什么?”

女兄弟也举着酒杯往前凑了凑。

“嫂子,你别误会,我这个人心直口快,说话不经大脑,要是惹你不高兴了,我自罚一杯。”

陆文周立刻夺下她手里的酒杯。

“你这几天还在生理期内吧?喝什么酒!”

女兄弟一把搂住陆文周的肩膀。

“行啊兄弟,姐没白疼你,过去这么多年还记得我生理期呢,改天必须请你喝酒。”

两人一唱一和的,听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如芒在背,已然坐不住了,便站起身打算离开。

“你们慢慢玩,我先走了。”

陆文周眉头紧锁,好似耐心已经消磨殆尽。

看向我时,头顶上的数字也从99变成了75。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恶狠狠地盯着我。

“裴静嘉,你闹够了没有?今天大家高高兴兴给庾露接风,好端端的你发哪门子的疯?”

我心坠低谷。

原来她叫庾露。

原来陆文周电脑里那个命名为“Lu&Lu”的加密文件夹根本不是他的工作资料,而是有关于他和她的一切。

原来我只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

庾露见陆文周生气了,赶忙装好人打圆场。

“哎哎哎,老陆,别生气,你快哄哄嫂子,刚刚大家喝了酒,口不择言,都是开玩笑的,嫂子你别介意,我们以前就这样,无话不说。”

话说的挺漂亮,可头顶的数字却不会骗人。

她一靠近陆文周,陆文周头顶的数字就骤增。

而陆文周一看向我,头顶的数字就骤降。

真给我气笑了。

我看看那串数字,一把甩开陆文周的手腕。

“对!的确是够了!”

陆文周目色深沉,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却没给他机会。

“陆文周,咱俩也够了!”

大抵是我语气十分决绝,陆文周察觉出来我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嘉嘉,我……”

我没耐心听他口是心非的辩白。

直接一穿二。

“舔狗!给你的汉子茶接风去吧!”

说完我抬腿就走,全然不看旁人的脸色。

出门还掏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消息。

“已分手,同意联姻,通知贺家明天就见面。”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刚刚坐在对面角落的那个替我说话的男生噌地一下也站了起来。

二话没说就跟着我往外走。

一路冲出餐厅大门,我才狐疑地瞄他一眼。

冷脸问他:

“你跟着我干嘛?想打架?”

他窘迫地挠了挠头,红着耳尖向我伸出了手。

“不是……你好,静嘉姐,我是贺渡,就是你明天要见的那个联姻对象……”

???

上下打量他一番,我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

一个满意的笑。

盯着他青春洋溢的帅脸,和头顶上硕大的一个数字100,我立刻伸手回握。

“你好,我是裴静嘉,你考虑闪婚吗?”

2.

凌晨一点半。

和贺渡共度一个良宵后,我回到家中。

猝不及防对上陆文周一张阴沉沉的脸。

“凌晨一点半,裴静嘉,你还知道回来啊?”

将鲜花插在玄关处的花瓶中,我干净利落地开始换鞋,并没有接他的话。

陆文周见状气愤地站起身,手里提着一盒蛋糕。

“亏我还担心你心里不舒服,回来路上专门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蛋糕。”

刺鼻的榴莲味从盒子缝隙中钻出来。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扫了一眼他头顶的数字。

75。

还是那个波澜不惊的75。

真是荒唐可笑!

我口味偏淡,从来不吃榴莲,这家蛋糕我只吃芋泥千层。

而恋爱三年,他竟然连我的口味都不知道。

这样的恋爱还有什么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我猛地推开他,咬牙挤出一个字。

“滚。”

陆文周愣了一瞬,见我不是在开玩笑,这才慌了神,从后面一把将我抱住。

“嘉嘉,别生气了。为了哄你,我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这块蛋糕,改天我带你去吃现做现烤的,好吗?”

改天。

又是这个该死的改天!

改天一起出国旅游。

改天一起去新开的西餐厅吃饭。

改天把双方父母约出来好好见个面。

改天去挑婚纱。

改天去选办婚宴的地点。

改天、改天、改天,总是在改天。

三年无数个改天,可改天究竟是哪一天?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的“改天”,因为我们之间已经不存在明天,更不必说改天。

“够了!我们已经结束了!是接风宴上我没说清楚,还是你没听明白?”

闻言,陆文周的脸上十分少见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惊讶之余,他头顶的数字也从75悄然变成了65。

原形毕露了。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都说了那只不过是酒桌游戏,只不过是大家用来相互调侃的一些玩笑话,大家都高高兴兴地给庾露接风,只有你一直在甩脸色,裴静佳,你揪着一两句话不放有意思吗?”

他骤然提高了音量,抬手挥拳便将榴莲千层砸了个稀烂。

“不想吃就别吃了!没有人会一直哄着你!”

我满心的委屈都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泪水在眼眶里不住地打转。

“你只知道今天是庾露回国的日子,却忘了今天也是我们恋爱三周年的纪念日!”

当年我放弃留学机会,陪着一穷二白的他在海市打拼。

家族反对我和他在一块,我便搬出来和他一起生活。

那时的他事业刚刚起步,资金、人脉、经验,都不充足。

我便四处帮他拉投资、找供应商、搭建业务链。

为此还累到病倒过无数次。

当初他悉心照顾我,跪在床前许诺此生非我不娶,用第一桶金给我买金项链。

我们相互依偎在出租房里,吃着廉价的拼好饭,却并不觉得生活艰苦。

那时我是真的以为,我放弃了家族的帮扶和国外的录取通知书,获得了真正的爱情。

可现在呢?

现在他站在我的面前,好感度一点一点的下降。

甚至在他心里我还比不上一个缺席了三年的人。

何其可笑?

何其悲哀?

我心中刺痛,难过到说不出话来。

陆文周大抵是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沉默的几分钟里,他也平静下来,露出了几分歉疚的神色。

他伸手抱住我,温声和气低哄:

“你知道的,从始至终我只爱你一个人,我要是喜欢她,三年前不就和她在一起了吗。”

我听得浑身发冷,正待再开口说些什么。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电话那端,庾露话音里带着点哭腔。

“文周,家里停电了,物业说明天天亮才能安排人来维修,我一个人在家有点害怕,你能过来一趟吗?”

陆文周走到窗边,小声哄了她几句,旋即挂断电话走回来,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

“庾露她刚回国,还没完全适应,我过去帮忙看看。”

我苦笑一声,盯着他没说话。

陆文周察觉到了我的情绪,脚步微顿。

“天气预报两个小时后有暴雨,你睡前记得关上窗户,以免着凉感冒。”

他总是这样,事无巨细地关心我,但却又在这样暴雨即将来临的夜晚将我独自丢下,义无反顾地赶赴另一个女人的家。

更何况他明明知道我最怕下雨打雷。

我下意识看向他头顶,硕大的75悬在上空一动不动。

冰冷的好感度数字将我重新拉回到现实当中,也让我再度明白了一些真相。

“随便你。”

我冷声丢下这句话,转身端着杯子走回到了卧室中。

很快,客厅中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一路延伸到门口,随即智能锁传出一阵开了又关的声响。

世界重归安静。

我闭上眼睛,最后一点残存的留恋与不舍,也顷刻消散在了黑暗之中。

3.

凌晨两点半。

睡意朦胧之际,一阵滴滴答答的智能门锁声吵醒了我。

陆文周回来了。

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庾露。

两人站在玄关处换鞋,虽然刻意压低了声线,可我还是能听得清。

“喂,你有没有提前知会静嘉姐一声我要过来?这样贸然前来,会不会打扰到她?”

我睁开眼,顺着卧室门的方向去。

陆文周很自然地从鞋柜中取出来两双拖鞋。

正是先前我在迪士尼买的狐兔CP款。

他背对着卧室方向,眼里只有庾露和那双情侣拖鞋,自然没有看见我。

“借宿一晚而已,不必知会她。”

闻言我骤然捏紧了被角。

原来恋爱同居三年,我甚至没有资格决定谁能否进家门留宿。

庾露穿着兔子警官的拖鞋走进来,四下转了一圈,顺着味道找到了那块被砸扁的榴莲千层。

“暴殄天物啊,我最爱榴莲千层了。”

陆文周愣了一下,将蛋糕盒子收进垃圾桶。

“不小心摔烂了,下次买给你。”

庾露眨了眨眼睛,没说什么。

她东瞧瞧,西看看,客厅里不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她略带欢欣雀跃的声音。

很快,电脑开机声响起,她噼里啪啦地敲起了键盘。

“哇,你还炒股了啊?有没有推荐?我也买一支。”

陆文周一向不允许别人擅自碰他的电脑,就连我也不可以。

可他却没阻止她,反而给她递上毛巾和吹风机。

“去洗个热水澡,把头发吹干了我再告诉你。”

庾露接过毛巾和电吹风,站起身,朝着黑漆漆的次卧探了探脑袋。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声音嘈杂无规律。

“我今晚睡在这屋吗?好像有点吵,来的匆忙,我忘带褪黑素了,有没有耳塞......”

陆文周迟疑了一瞬,转身给庾露接了一杯温水。

“等下。”

他转身径直走进我的卧室。

见我醒着,他好似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必为如何开口而斟酌措辞。

“嘉嘉,主卧让给庾露睡吧,她刚回国,还没适应环境,雨声太大的话她会睡不着。”

她不适应,可我睡眠浅,雨声太大我也会睡不着。

我没动,看着他头顶上的数字跌破90,回落到75。

一室无话,静得掉根针都能听清楚。

气氛有些尴尬,庾露探头进来,扒着门框小声道:

“算了文周,静嘉姐可能不太喜欢陌生人住进家里,我出去随便找个酒店睡就行。”

三年来,想要撬走陆文周的人不在少数。

这样以退为进的招数,我早看腻了。

倘若她真这样想,那么一开始就不会大半夜将陆文周叫出去,现在更不会跟他一起回到我家里。

可今天和以往不同,陆文周非但没有拒绝她,反而任由她攻城拔寨、得寸进尺。

“嘉嘉,仅此一晚而已,深更半夜,外头还下着暴雨,总不好让她一个女孩子现在出去到处找酒店睡去。”

不好让她受委屈,所以就要让我受委屈?

我翻了个身背对二人,心早就凉透了。

“褪黑素在客厅电视柜下方的第二个抽屉里,耳塞在卧室左边的床头柜中,你自便。”

身后二人各自沉默了一瞬。

庾露讪讪地趿拉着拖鞋走回到客厅去。

而陆文周则伸手替我掖了掖被子,声音有些闷沉。

“一个晚上一个房间而已,你这样不近人情又是何必?”

我合上眼睛没说话,心情再次坠入谷底。

三年前毕业旅行,导游失误,少订了一间房。

众人见我独自一人出游,又是个文文静静的姑娘,便合起伙来将我当软柿子捏,要我冒雨出去另找酒店。

那时正是陆文周站出来替我伸张正义。

“凭什么偏偏是她受委屈。”

这么多年过去。

往事历历在目,受委屈的人还在受委屈,可眼前人却变成发难人了。

那么我也没必要再留恋不舍。

卧室门咔哒一声关上。

庾露和陆文周都暂且退出了我的领地,可门外的欢笑声却持续不断。

“哎,这不是先前你来法国的时候,咱俩一起在巴黎圣母院买的那个玫瑰念珠吗?”

“还有这个,这不是上次买的那瓶巴黎限定香草44吗?你怎么还没用。”

“这几枚袖扣可都是我专门为你挑的,你就这样放在这吃灰,简直是暴殄天物。”

……

她三军点卯般轻车熟路地报上我家书柜上每一件礼物的出处和名字。

每一句都像针一般刺痛我的心。

原来每次陆文周跨国出差,都是去见她的。

那么这三年,他们究竟睡过多少次?

我正望着天花板思索着,庾露便又传来一声低呼。

“哇,这个戒指好特别,可不可以送给我?从小到大我可没开口和你要过什么东西……”

闻言我心下一颤。

只因那是陆文周和我一起选的婚戒。

不出所料,很快陆文周便又推门走了进来。

“嘉嘉,戒指改天我们再重买,这枚先送给庾露好吗,她刚回国,难得碰见一件喜欢的东西,我不想坏了她的兴致。”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提醒他。

“那是婚戒。”

陆文周不为所动。

“我给你重买一枚克重更大的。”

我冷笑。

“我在乎的是克重?”

陆文周冷脸。

“你委屈委屈,想要的我都可以慢慢补给你。”

我耐心耗尽。

“凭什么是我受委屈?”

僵持不下之际,一声惊呼从客厅传来。

“啊——”

随之而来的还有哗啦一声。

我心感不妙,噌地一下翻起身,趿拉着拖鞋径直冲向客厅。

等待我的是一地的碎雪弗板和椴木板。

那原本是我花了四个月的时间设计出来,准备下周拿去参赛的纸模。

我愤怒到了极点。

“给我滚出去!”

一道闪电劈下,照得庾露小脸煞白。

“静嘉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句道歉的话是同我说的,可她的目光却第一时间望向了陆文周。

陆文周冲上来,第一时间扶起了她。

“有没有摔伤或是磕破哪里?”

庾露揉了揉脚踝,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扭到脚了而已,倒是静嘉姐的作品好像被我……”

陆文周蹲下身将她打横抱起,半分正眼没有分给我,一心一意扑在庾露的脚踝上。

“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庾露试探着看向我。

“静嘉姐,作品我可以出钱赔……”

陆文周想都没想,抱着她直接绕过了我。

“什么赔不赔的,你的伤才是要紧事。”

门砰的一声开了又关。

陆文周顶着大雨带庾露赶往医院。

而我坐在一地的碎片中间,心早就凉透了。

纸模重拼无果,我心灰意冷,摸出手机给婚庆公司和贺渡各发了一条消息。

:“订婚宴取消,押金退不退都随意。”

:“明晚出发去冰岛的机票带我一张,我和你一起去。”

4.

次日一早,窗外的雨尚且没有停下的意思。

只不过气势比之昨晚微弱了许多,已经从暴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平复好心情,将尘封已久的行李箱找出来。

把一应衣物和生活用品全部装进去。

又把关于我和陆文周的一切全部丢到废纸箱里。

待到收拾好一切,简单洗漱完,我走出卧室。

而此时陆文周和庾露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

桌上有咖啡、可颂、煎蛋、香肠,外加一个完好的榴莲千层。

两人说说笑笑,正在就着早餐畅聊股票的事,就好像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见我走出来,陆文周一如往常般动作娴熟地搁下刀叉,替我拉开了椅子。

而坐在他对侧的庾露则咬着涂满黄油的可颂,笑吟吟地同我打了个招呼。

我平淡地看了两人一眼,拖着行李箱一路走到玄关,开始换鞋。

我从小生长在中式家庭,吃惯了中式口味。

并不习惯早餐喝美式咖啡、吃黄油可颂,更何况此时桌上还摆放着我最讨厌的榴莲千层。

我眨眨眼,心里泛起一丝苦楚。

这压根不是为我准备的早餐,我又有什么留下来一起吃的必要?

陆文周大抵是察觉出了我的不对劲,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要去哪儿?”

我语气平淡吐出两个字。

“有事。”

他犹豫了一瞬。

庾露见缝插针。

“静嘉姐工作好辛苦,雨天还要忙忙碌碌。”

我没搭话,算是默认。

而陆文周思量一瞬,也没再多问。

他低头将煎蛋的蛋黄与蛋清分离,而后极为自然地将蛋黄留下,将蛋清递到了庾露的盘子里。

临出门前,他才想起来叮嘱我一句。

“雨还在下,你出门记得带伞,晚上约了聚餐,我和庾露开车去接你。”

我换好鞋站起身,冷冷回应。

“不用。”

庾露再次开口。

“静嘉姐该不会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吧?文周你要不要去哄哄?”

陆文周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

“由她去,闹够了自然会回来,都什么年纪了,还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我冷笑一声,心里失望至极。

恰在此时庾露低呼了一声,不小心打翻了咖啡。

不出所料,陆文周立刻转过头去,紧张而关切地问她有没有烫到。

而我拖着拉杆箱站在玄关处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门关上前,我最后回望了一眼陆文周。

他半蹲半跪在庾露的身前,正用纸巾一遍一遍地替她擦拭裙子上的咖啡残液。

而他头顶上的数字因为加上这一分怜惜,已经从99涨到了100。

满分啊——

一个我从来没得到过的数字。

我笑了笑,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今晚我将登上飞往冰岛的航班,正式宣布我与他的一切到此为止。

……

晚上八点。

上飞机前,陆文周总共给我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问我在哪里,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

一条是让我回来路上顺便给庾露带一管烫伤膏。

我看完后一条也没回复,平静地将他拉黑删除。

然后从手机中取出这张电话卡,毫不犹豫地将它和过往的一切一起丢进了机场的垃圾桶里。

5.

失联的第一天。

据贺渡说,在得知我失联之后,庾露还在微信群中公开调侃,说我脸皮薄、架子大,一点也不给陆文周留脸面。

而众人纷纷起哄,让陆文周展开追妻行动,好言将我挽回。

但陆文周却死咬牙关不肯松口。

只说我无理取闹,越是惯着越无法无天,等气消了自然就回来了。

紧接着庾露的语音条便传来了,她语气轻快。

她说她赌不出三天我就会哭着回来找陆文周和好。

群里甚至还为此发起了赌约。

有人押三天,有人押五天。

压根没有人将此事放在心上。

……

失联的第三天。

有人得知那晚在我家发生的事后,开始旁敲侧击地劝庾露给我道歉赔偿。

但这些话都被陆文周给堵了回去。

他说:“不过一堆破纸壳子而已,毁了就毁了,省得她总琢磨着出去工作,不安心在家当全职太太。”

众人再度起哄。

有人吹捧陆文周的实力和财力。

有人吹捧陆文周调教有方,将我牢牢地攥在了手掌心里。

......

一周后,陆文周开始慌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周末本该是我们一起去挑婚纱、见家长的日子。

可我却音讯全无,电话不通、微信不回,发来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这一次他的“改天”没有机会说出口。

订婚宴、选婚纱、置办喜糖喜酒,定制婚礼请柬。

从前这些都是我满心欢喜地一个人在操办,陆文周鲜少过问。

现在我不见了,所有的东西都一股脑地堆在他的日程里。

陆文周推掉周末工作安排,专程去婚庆公司跑了一趟。

这才从工作人员口中得知,我一周前就已经取消了订婚宴的消息。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心底里还保有几分幻想。

幻想着只要这个家还在,我就一定会回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栋房子我早在离开的那天就挂了出去。

清早,宿醉方醒的陆文周被开门声吵醒了。

身穿西装面带微笑的房产中介推门而入。

手里拿着一份提前拟好的合同。

“陆先生对吧?裴小姐委托我们公司独家代理,办理了房屋托管销售的手续,现此房屋已在挂售,并有买家咨询看房事宜,请您尽快搬出去。”

陆文周按着胀痛的太阳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向中介和中介手里的合同。

“她将房子卖了?”

陆文周捏着合同茫然地环顾了一圈。

这间房子不算大,却承载了我们恋爱三年的记忆。

我们曾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起在厨房里研究菜谱,一起躺在卧室的床上互相捶背。

可究竟是从何时起,沙发上的玩偶消失不见,盥洗台上的牙刷从两支变成了一支,衣柜里的衣服也只剩下一半,这个家早已没有了我的影子。

中介礼貌而不失体面的提醒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陆先生,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陆文周愣了一瞬,忽然发疯似的按住中介的肩膀。

“你们能联系到她对不对?!”

中介微笑着拒绝他。

“抱歉陆先生,保护客户隐私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请您谅解。”

陆文周心底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他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与茶几中间喃喃自语。

“她走了……她真走了……”

而庾露听见动静披着空调毯从主卧走出来,冷着脸不可置信地问陆文周。

“原来这房子不是你的?”

......

陆文周没有了房子,庾露自然不会选择再和他继续发展下去。

庾露此番之所以回国,正是因为她没能顺利毕业,而她家的产业全线崩盘,已经无法再支持她继续异国求学了。

她之所以一回来就傍上陆文周,也是这个缘故。

而陆文周在看清庾露的真面目后,开始渐渐怀念我在身边时,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心。

起初他只是四处寻找可以联系到我的人。

后来他发现三年来他似乎对我和我的朋友都知之甚少。

况且我的朋友也不会临阵倒戈,将我的行踪透露出去。

这个法子行不通,他便又去尝试联系我家里。

可我当初因为毕业后搬出来和他一起吃苦,还和家里闹掰过几次。

家里本就觉得这门亲事不够门当户对,眼下我好不容易在婚前苦海抽身、幡然醒悟,家里当然乐见其成。

陆文周屡屡碰壁后,心灰意冷地搬了出去。

而同一时刻的我,则在冰岛重启了我的新人生。

6.

再次见到陆文周和庾露,是在三个月后的一场酒宴上。

这三个月内,陆文周炒股失败,赔了很多钱,逼不得已之下私自挪用了公司的款项。

事情败露后,公司本想将他开除,但他靠从前积累的人脉打点了关系,这才得以保全工作,不过公司也对他进行了相应的降职扣薪处理。

庾露在他的带领下也在股市赔了不少的钱。

眼下两人已经从蜜里调油的关系逐渐转变成了貌合神离、相看两厌的关系。

而我此番回国,正是以裴氏继承人的身份来宣布正式接管集团工作的。

不巧,陆文周和庾露的公司也隶属于裴氏集团旗下。

当然,陆文周和庾露炒股失败,也有我的手笔。

风水轮流转。

酒宴上,陆文周西装革履端着香槟杯,庾露挽着他的臂弯。

两人皮笑肉不笑地站在人群中谈笑风生,努力维系着所剩无几的体面。

而我挽着贺渡的手臂盛装出席,正式宣布了裴家与贺家好事将近的消息。

看见我和贺渡一起出现的那一刻,陆文周疯了。

晚宴结束,他便丢下庾露追了出来。

今夜月华溶溶如流水。

和当年他向我告白的那一夜颇为相似。

可是眼前人已非彼时人了。

“嘉嘉,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是我考虑不周,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只要你肯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抬眼看了一下他头顶的数字。

一别三月,想不到我在他的心里竟然悄然变成了100分。

可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现在想要挽回我,已经太晚了。

我挽住贺渡的臂弯,像看一条落水狗一般看向陆文周,已经彻底想不起来当初为何会一门心思地喜欢上他了。

现在的我很无情,不必顾及任何人都感受。

“我怕打雷,你却丢下我冒着暴雨去接庾露。”

“我不吃榴莲,你买榴莲千层给我。”

“我们的婚戒被你转手送人。”

“我辛辛苦苦做了四个月的纸模,到你口中就成了一堆废纸壳。”

“你从不介绍你的朋友给我认识,从不和我一起操办结婚的事,所有约会都被你用一句改天打发。”

“三年以来每次出国,你心里想的究竟是我自己在家会不会无聊害怕,还是想着即将见到庾露,小别胜新婚会有多甜蜜?!”

我退后一步,冷眼看他,心里最后一点情分已然消耗殆尽了。

“你并非考虑不周,而是压根没将我放在心上!”

“这么多年,你爱的究竟是谁你心里最清楚。”

“从一开始你心里装着庾露,就不应该来招惹我!”

“而且你也不是错了,你只是看我飞黄腾达了,想来攀高枝了!”

劈头盖脸的指责被我一股脑地丢了出去。

忍气吞声三年,这一刻我终于可以不吐不快了。

陆文周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转身就走。

“滚吧。”

“从我的公司滚出去。”

“从今往后最好都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们两个。”

而他和他头顶上的好感度分数,我同样再也不需要在意了。

7.

半月后,我和贺渡迈入婚姻殿堂。

裴贺两家合作的项目也成功推进,占据了极大的市场份额。

爱情事业双丰收。

在这个意想不到的发展下顺利发展了。

而陆文周和庾露则在那日晚宴后边相继离职了。

听说陆文周拿着微薄的积蓄灰溜溜地回了老家,而庾露则在将他甩了以后又迅速傍上了别人。

不过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破镜注定不能重圆。

好在我已经找到那个永远给我打满分的镜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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