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觉穿盛唐
我是张美丽。
但凡听过我名字的人,多半都会暗自笑上一笑。
身高一米六,体重二百三十斤。从小到大,我都是旁人眼里最扎眼、最臃肿、最憨厚的那一类人。
很少有人正经喊我的大名。大家都随口叫我胖子、胖墩、胖妮。
这个称呼喊了十几年,叫得理所当然,久到连我自己都快要遗忘——我的本名,是张美丽。
只有填表、签字,必须写下真名的时候,我才会指尖一顿,怔怔盯着这三个字发呆。
美丽。
何其讽刺。
我一点都算不上好看,这件事不用别人多说,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世人嘴上客套,夸我有福相、性子温和亲切,可眼神骗不了人。那些不经意的打量、悄悄避开的目光、背后压低的议论、下意识的疏远,我默默承受了二十多年,早就看得透彻。
我普通、笨拙,身形臃肿,扔进熙攘的人群,转眼就会被人海淹没。没有纤细窈窕的身段,没有精致亮眼的五官,更没有被人偏爱追捧的底气。自卑、敏感,习惯低头,习惯性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早已刻进骨子里。
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执念。
我好想漂亮一次。
想堂堂正正被人真心夸一句好看,想站在光亮里不必躲闪,想体会被人正视、被人珍重是什么滋味。
现代审美太过苛刻,白、幼、瘦、高挑纤细,条条框框,从来不属于我。
于是我常常翻看史料与影像,一遍遍向往盛唐。
盛唐雍容,以丰腴为美,以饱满为贵,推崇端庄华贵的气韵,包容百态,气度宽宏。
我常常对着屏幕发呆:倘若我去到唐朝,一切会不会不一样?我这样的体态,不再是臃肿难看,而是安稳端庄的富贵相?我张美丽,能不能真正配得上自己的名字,做一回被世人认可的美人?
这份执拗的念想,陪我熬过无数自卑难熬的日夜。
我努力攒钱,最大的心愿,就是亲身前往洛阳,踏一回应天门的青砖,亲眼看一看盛唐烟火,看一看那个接纳丰盈、接纳平凡的盛世。
我想去唐朝,当一次真正的美人。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终于,我踏上前往洛阳的旅途,站在了心心念念的应天门之下。
红墙巍峨,飞檐叠翘,晚风穿过千年楼阙,古韵沉沉扑面而来。我抬头仰望古建,心头又热又酸,好像快要圆了埋藏多年的心愿。
当晚,我躺在酒店柔软床榻上,带着旅途疲惫与满心欢喜沉沉睡去。
我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安眠。
不曾想,这一闭眼,再睁眼,人间更迭,已是千年盛唐。
2 我成刺史府夫人
……
意识回笼,耳边喧嚣扑面而来。
人喊马嘶、车轮滚滚、市井吆喝、脚步纷乱,嘈杂声响层层叠叠,吵得我头昏脑胀。
我费力掀开眼皮,眼前世界彻底换了模样。高楼大厦消失不见,平整柏油路无影无踪。
入目是错落的茅草土屋,坑洼的黄土街道,街边摆放古朴木摊竹架,风吹过路面扬起细尘,带着旧时代质朴的气息。街上行人往来,全都身着襦裙长衫,发髻高挽,簪钗点缀,一言一行,都是原汁原味的大唐气韵。
不是影视布景,不是仿古景区,是鲜活真实的大唐市井。
我僵在原地,心脏狂跳,手脚冰凉,血液几乎停滞。
我明明在洛阳酒店入睡,一觉醒来,竟然穿越到千年前的盛唐?惊喜、错愕、惶恐、茫然,万千情绪一同涌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低头看着一身格格不入的现代睡衣,站在唐风街道正中,显得格外突兀。巨大的无措席卷全身,我不敢抬头对视路人,攥紧衣角贴着路边慢慢挪动,试图寻找熟悉的痕迹,弄清这场奇遇的来由。
满目皆是古景,没有归途,没有旧识。
我真的穿越了,来到了我无数次憧憬的唐朝。
正当我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之时,急促的脚步声从街对面冲来。
一群黑衣壮汉,腰佩长刀,气势凶悍,步履如风,沿着街道四处搜寻。他们神色肃杀,带着官府差人的蛮横压迫感。街上百姓纷纷低头避让,整条街市瞬间安静大半。
我心里咯噔一沉,下意识往后退缩。
为首壮汉一眼锁定我,高声厉喝:
“在那里!找到了!快,抓起来!”
惊雷般的吼声落下,我当场愣住,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找我?我才刚刚来到这里,安分站着,没有伤人、没有犯错,为什么要抓捕我?恐惧扼住我的喉咙,我想开口解释求饶,喉咙干涩,发不出半点声音。
几人已经冲到面前,一拥而上。有人扣住我的双臂,有人按住肩头,有人托住我的腿弯。力道强硬,毫不留情。两百多斤的体重,在他们手中轻如草木。
我被整个人腾空抬起,挣扎毫无用处。
“动作快!别耽误大人差事!”
“这般体态雍容、气韵饱满,正是大人寻访的美人!”
“总算寻到合心意的,速速回府复命!”
耳边的对话让我越发茫然荒诞。美人?我?自卑臃肿二十多年的我,怎么会被当成绝色佳人?
没有人留给我思考的时间。我被粗暴塞进密闭的黑色马车,车厢昏暗封闭,看不到外面光景。车夫扬鞭催马,马车剧烈颠簸着疾驰而去。
五脏六腑颠得难受,眩晕恶心一阵阵袭来,恐惧层层叠加。我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不知道这群人是谁,更不知道等待我的命运。
我憧憬的盛唐圆梦,开局却是无端掳掠,身不由己。
不知颠簸多久,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天光刺得我眯起双眼。
一双戴皂色手套的手伸进来,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夫人,请下车。”
夫人?我脑子一片空白,呆呆立着,完全反应不过来。
我被人扶下车,抬眼望去,不由得失语。朱门高耸,石狮镇守,青砖铺院,回廊曲折,飞檐雕花精巧繁复,庭院一层叠一层,气派庄重,是高官权贵的府邸。
下人躬身引路,带我穿过大门、前院、回廊,一路走入花园。沿途丫鬟、小厮、管家全都驻足侧目。
我习惯性低头自卑,以为自己体态臃肿,会引来嘲笑。入耳的,却是接连不断的惊叹。
“天!这是何处佳人,雍容绝代!”
“体态丰腴端正,面如满月温润,真是天赐的大唐绝色!”
“气韵华贵,福泽深厚,整个洛阳城都难寻第二个!”
“这般风姿,才是盛唐美人独有的风骨!”
一句句赞叹涌入耳中,荒诞感铺天盖地而来。我,二百三十斤的普通女孩,自卑多年,在大唐,竟被众人奉为绝色。
没过多久,一众下人簇拥着锦袍中年男子缓步走来。他眉眼深沉,久居上位,身上藏着贪婪与压迫。此人便是洛阳刺史邢大丘。
邢大丘手握地方军政大权,为人奢靡专横,极好美色。常年纵容手下寻访美人,搜刮财物,欺压乡里,百姓敢怒不敢言。
邢大丘细细打量我许久,眼底满是惊艳满意,勾起自得的笑意:
“甚好。体态雍容端雅,气韵天成,正合大唐美人风骨。即日起,纳入府中,封为第十八房夫人,赐号晚姝,常住西暖阁。”
一句话落定,尘埃已定。我这个意外穿越、被强行掳来的现代女孩,一夜之间,成了刺史府的十八夫人。
消息很快传遍府邸,府中震动。原本的十七位夫人姨娘,听说新来的十八夫人深得大人看重,居所上等,待遇优于众人,纷纷前来拜见交好。往日她们在府中争风吃醋、互相提防,此刻看向我的眼神没有敌意,只有讨好与亲近。
大夫人上前,语气温和谦卑:“妹妹风华绝代,难怪大人一见倾心,往后妹妹定能长享盛宠,福气绵长。”
二姨娘紧跟着,满眼艳羡:“妹妹气韵华贵端庄,是洛阳难得的美人,往后我们姐妹都要仰仗妹妹照拂。”
满府下人齐齐跪地请安:
“奴才拜见十八夫人!”
“夫人仙姿玉貌,世间无双!”
“愿夫人岁岁安澜,长享盛宠!”
踏入这座宅院,锦衣玉食、华屋软枕、珍馐点心、贴身侍女、旁人的恭敬追捧,全都送到我面前。
无论我静坐、发呆,或是举止笨拙,所有人都会找到理由赞美美化我。抬手捋鬓,下人夸我姿态优雅;茶水不慎洒出,众人圆场说我随性天真;我不喜喧闹沉默寡言,大家称赞我娴静沉稳;偶尔闲谈几句,便被吹捧聪慧通透。
我不通音律、不懂棋画、不善女红,本无过人才艺。可在刺史府,在邢大丘的权势光环之下,我的平庸笨拙,全都被美化成天生贵气。现代让我自卑的丰腴体态,在这里成了尊贵的福相;平平无奇的五官,被捧作满月玉容;我的迟钝内向,被解读成贵人的纯粹天真。
短短数日,我成了刺史府最受礼遇、人人巴结的十八夫人。府里资历最深的姨娘、往日得宠的姬妾,都主动与我交好。下人更是小心翼翼伺候,不敢有半点怠慢。
人人都说我貌美绝代,天生贵气,注定荣华一生。
可每当夜深人静,我独自坐在空旷华丽的西暖阁,对着铜镜凝望。镜中人丰腴普通,素颜平淡,并无半分绝色。
我心里十分清醒:我从来没有变美。依旧是那个扔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张美丽。众人追捧的不是我本人,而是十八夫人这个身份,是邢大丘手握生杀大权的权势,是这座高台带来的光环。
不是我。从来都不是我。
我当下所有荣光与恭维,全都是平台赋予的馈赠。平台稳固,我身居高台,万众仰望;一旦权势崩塌,身份作废,我便跌落尘埃,一无所有。失去这个平台,我什么都不是。
……
3 府底藏着烂根
入府半月,我从下人闲谈、管家报账、邢大丘日常行事里,慢慢看清这座府邸底下腐烂的根基。
我原本只知道邢大丘好色、强抢民女、横行乡里,不曾想到他贪腐深重,已经深深祸害一方百姓生计。
这年开春,朝廷重视农桑,为提升洛阳、关中粮食产量,专门下拨专款,用来改良小麦良种、补贴农户、推广耕种技法、修缮农具农田。
农为本,小麦是北方百姓赖以活命的粮食。皇帝体恤春耕艰难,自内库调拨银两下发州府,明文规定钱粮必须发放农户,严禁克扣私吞,助力春耕丰收。圣旨字字恳切,心怀万民。
可皇恩落到邢大丘手中,彻底变了味。
他表面恭敬奉旨,张贴告示宣称官府统一采买良种普惠百姓,暗地里直接截留全部良种补贴银钱。他串通账房、下属伪造账目,虚报种子数量,伪造农户签收名册,把朝廷农款变成私产。
本该分给百姓的优良麦种,被替换成发霉干瘪、难以出苗的陈年劣种。购置农具、修缮水渠的银两,全都送入他的私库,变成府中的珍宝绸缎、脂粉别院。
深夜回廊暗处,我听见管家和属官低声交谈。
“大人手段高明,数万两农桑专款尽数入府,半点没有外流。”
“劣种糊弄百姓就够了,春耕时节农户别无选择,就算来年歉收,只会归咎水土年景,不敢怀疑刺史贪腐。”
“这笔钱财,足够增建别院、囤积珍宝,供大人挥霍数年。”
静静听完,心底一片冰凉。农户满怀期待春耕播种,盼丰收盼安稳,不知道刺史吞掉他们的种子与希望,辜负帝王仁心。百姓无权无势,就算收成惨淡,也无处申诉,只能默默承受苦难。
良种换成劣种,公款化为私财,惠民新政沦为贪官的盛宴。天高皇帝远,底层百姓只能咽下贫苦委屈。
靠着这笔民脂,邢大丘的府邸越发奢华,夜夜宴饮笙歌,美人环绕。府内妻妾锦衣玉翠,衣食无忧;府外农田青苗稀疏,百姓惶恐度日。
一院繁华,万家辛酸。一席锦绣,万千清贫。
亲眼看见这一切,我更加通透。这座权贵高台,不是享福之地,是民脂民膏堆起的罪恶深渊。我身上所有尊荣光环,都建立在百姓的血泪之上。我依托的平台,根基早已腐朽,摇摇欲坠。
……
春去夏来,天灾骤临。洛阳全境遭遇特大旱灾。
数月烈日高悬,滴雨未落,土地干裂,河道枯竭。春日种下的劣种麦苗大片枯死,广袤田野满目枯黄。百姓颗粒无收,饥荒蔓延,流民四起,村村皆是哭嚎,半年辛劳化为泡影。
灾情上报朝堂,圣上悲悯,紧急调拨大批救灾银粮,下诏开设粥棚、安抚流民、减免赋税、救治灾民,保全百姓性命。
千里之外的皇恩,再次卡在邢大丘手中。面对救命钱粮,他没有半分怜悯,反而把天灾当作敛财机会,贪念再起。
赈灾白银大半入库,上等精米藏进自家秘密粮仓,只拿出少量糠皮、霉变糙米,象征性搭建几处粥棚应付核查。他联合亲信伪造灾情文书,虚报灾民数量,洗白账目,蒙蔽朝堂。
帝王拨付的救命物资,层层克扣之后,只剩下残羹冷炙。无数百姓在饥荒里饿死、病死。
我借着府中采买的马车,远远见过城外灾荒景象。干裂大地一望无际,灾民衣衫破烂、骨瘦如柴,孩童无力啼哭,老者奄奄一息,人间惨状触目惊心。
一墙之隔,却是两重天地。刺史府依旧歌舞宴饮,酒肉不绝,全然漠视墙外万千百姓的生死。墙外哀嚎遍野,墙内嬉笑欢宴。
邢大丘贪农桑之款毁春耕,吞赈灾钱粮害万民,一桩桩都是滔天罪孽。
府里的姨娘夫人们,依旧攀比首饰恩宠,沉溺浮华,无人关心民间疾苦。下人依旧不断夸赞我福厚倾城。可每一句吹捧,都让我心底更冷。我的光鲜,是万千百姓的苦难换来的。
我笃定,这座罪恶高台,终会崩塌。作恶多端,天怒人怨,报应迟早会来。
……
4 权贵高台塌了
旱灾持续两月,民间积怨爆发。受尽欺压的百姓悄悄联合,搜集邢大丘贪腐、克扣灾粮、强抢民女的罪证,层层上告。地方小官畏惧刺史权势,不断压下诉状,包庇掩盖罪行。
纸终究包不住火。巡察御史听闻洛阳吏治混乱、灾情蹊跷,奉旨赶赴洛阳彻查贪腐一案。
消息传入刺史府,整座府邸人心惶惶。往日嚣张的邢大丘彻底慌了,彻夜难眠,暴躁易怒,动辄打骂下人。他紧急转移珍宝,派遣心腹,销毁账册,想尽办法抹去罪证。府里一众姬妾也惴惴不安,恐惧大树倾倒之后牵连自身。
唯有我,心境平静,没有惶恐。下人夸我临危不乱,可我心里清楚,不是沉稳,只是看得明白。从他吞掉百姓麦种、漠视灾民死亡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腐烂根基撑不起高台,罪恶平台注定覆灭。
我不恋浮华,不忧祸福。我清楚,我的光环不属于我,只属于这个即将崩塌的平台。
数日之后,雷霆降临。御史带领重兵连夜入城,铁甲包围刺史府,封锁各处,捉拿人犯。深夜府邸灯火通明,刀兵林立,肃杀之气笼罩全院。
邢大丘的罪状当众宣告全城:
其一,截留小麦良种专项公款,以劣种欺瞒百姓,荒废农桑,民生凋敝;
其二,大旱之时私吞赈灾钱粮,漠视灾民性命,致使流民遍地、民怨滔天;
其三,常年贪赃结党、搜刮民财、强抢民女、欺压良善,败坏地方吏治,罪无可赦。
条条罪状证据确凿。昔日权倾一方的邢大丘戴上枷锁,沦为死囚。扎根洛阳多年的权贵大树轰然倒塌。我赖以获得荣光的平台,彻底覆灭。
……
5 梦醒认清自我
平台崩塌,所有滤镜、光环、虚伪赞美,瞬间碎尽。
刺史府沦为罪臣宅邸,官兵入内清点财物、甄别眷仆,庭院里满是哭喊求饶。曾经养尊处优的夫人们衣衫凌乱,瘫坐在地,无法接受从云端跌落的打击。
世态炎凉,在此刻展露无遗。一夜之间权势归零,从前巴结讨好我的下人,眼神变得冷漠,甚至带着鄙夷。往日交好的姨娘自顾不暇,再也不愿多看我一眼。
我站在狼藉的庭院,一身旧衣,体态丰腴,容貌普通。剥离权势、身份与平台滤镜,我变回原本的样子,平庸不起眼,混在人群之中无人留意。
盛唐绝色、天生贵气,全都化为一场幻梦。所有光鲜,都是平台赠予的假象;所有尊荣,都是身份带来的虚华。平台倾覆,光环消散,我打回原形。
我心中没有崩溃怨恨,只有平静清明。我一直清楚,我的万众追捧,都是平台所赐。平台可以抬我上云端,也可以将我摔落尘埃。平台给的,终会被平台收回。
院里众人沉溺绝望不甘,她们的悲剧在于:认不清自己,把平台高度当作自身本事,把别人的讨好当作个人魅力,错把运气当成一生资本。
而我从未贪恋不属于我的繁华,在追捧中守住本心。我体会过云端荣光,也坦然接纳跌落凡尘的落魄。
官兵下令,所有姬妾眷仆贬为庶民,逐出府邸,自谋生路。
踏出朱红大门,身后的刺史宅院、过往浮华,彻底和我划开界限。我不再是十八夫人,不再是人人追捧的美人,我只是张美丽,一个无靠山、无光环的普通女子,汇入市井人流,无人记挂。
世间再无晚姝夫人,只剩平凡的我。
……
流落市井之后,日子清贫辛苦,却踏实安稳。没有锦衣仆从,没有奉承恭维。我和底层百姓一样,粗茶淡饭,亲手谋生,不攀附权贵,不妄想浮华。
我见过从前的姨娘放不下昔日富贵,终日哀怨,最终穷困郁郁而终;也见过曾经得宠的姬妾不甘心平凡,执意投靠新权贵,识人不慎,落得凄惨下场。她们的悲剧,都是放不下平台带来的虚假优越感。
我却心静如水。
这场盛唐大梦,起落浮沉,让我读懂了最残酷也最真实的道理。人最难的,是认清、接纳自己的平凡。
风光被众人簇拥的时候,未必是你本身足够优秀,只是你站在更高的平台。身在山巅,万众仰望;落到山脚,褪去加持,你依旧只是芸芸众生里平凡一员。
不要把平台当成本事,不要把运气当作实力,不要把虚名当成底气。
当年身居刺史府,千人称颂我风华绝代;褪去权势与旁人吹捧,我依旧是笨拙普通的张美丽。旁人的赞美不会让我变得更好,境遇落魄,也不会折损我本身。我始终是我,改变的只是位置、境遇和他人眼光。
这场穿越,治愈了我长久的自卑与对外貌的执念。我亲眼见识贪官之恶,见过人间疾苦,体会过虚假巅峰,也感受过尘埃里的平凡。
依附外物的繁华,终究是泡影。内心清醒、脚踏实地,才是长久不变的底气。
旁人称赞我的风华,只是平台施舍的虚妄;守住本心接纳平凡,才是自我成全的坦荡。
身居高处,不迷失贪婪;跌落低处,不卑怨消沉。顺境不骄,逆境不馁。
我是张美丽。从前执着皮囊,自卑敏感,配不上“美丽”二字。历经一梦,洗尽铅华,通透从容,不必依靠虚假皮囊,活成了真正的美丽。
认清平凡,接纳自我,不恋浮华,向内扎根。这份清醒坦荡,就是我此生最美的模样。
人生最高的智慧,不是借平台登高,而是高处不迷失,低处不慌张。
永远记得:去掉光环,我本平凡;褪去平台,我本普通。不妄自尊大,不妄自菲薄,踏实走好人生路,便是最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