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新来的主管,开会第一天就把茶杯摔我桌上。
我忍了。
她偷拍公司机密文件,被我撞见,反咬我偷窥。
我又忍了。
她开直播哭得梨花带雨,说公司欺压员工,弹幕全在骂我们。
三十万人在线看她表演。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掏出一叠截图、两段录像、三份银行转账记录。
姐,演技确实不错。
可惜,对面坐着的是个干了八年信息安全的。
【第一章】
我叫贺远舟,在盛恒科技干了三年IT运维。
说白了,就是修电脑、拉网线、帮领导找回被删的文件。
工资不高不低,活儿不多不少,最大的追求就是准点下班,回家打两局游戏。
但这种平静的日子,在那个女人来的那天,彻底完了。
周一早会,行政部邵总站在投影幕前,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裙的女人。
二十七八岁,长发扎成低马尾,妆容精致,笑起来露出八颗牙,标准的职业假笑。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钱若彤,钱主管,从今天起负责咱们产品运营部。”
邵总拍了两下手,“钱主管之前在鼎峰传媒做过三年运营总监,经验丰富,大家多配合。”
鼎峰传媒。
我手里的保温杯顿了一下。
坐我旁边的老付凑过来,嘴里还嚼着半块桃酥:“怎么了?认识?”
“不认识。”我摇头,“鼎峰传媒,半年前不是被曝出数据造假,被甲方集体拉黑了吗?”
老付眨眨眼:“哦,那个啊,听说内部大换血,走了一批人。”
“嗯。”我没再说什么。
从一家口碑崩塌的公司跳出来,倒也正常。
钱若彤站在前面,声音柔和,做了一段简短的自我介绍,说了几句“希望和大家一起努力”之类的客套话。
所有人都在鼓掌。
我也跟着拍了两下。
散会的时候,我从她身边经过,她忽然叫住我。
“这位同事,你是IT部的对吧?”
我停下来,点了点头。
“我电脑还没配好,能帮我看看吗?”
“行,我一会儿过去。”
十分钟后,我到了她办公室。
她的工位在运营部角落,靠窗,视野不错。
桌上东西不多,一台笔记本,一个皮质笔记本,还有一杯美式。
我弯腰接上网线,又帮她装了几个办公软件。
过程中她一直站在旁边看,离我大概半米远。
正常距离,但她眼睛不是看屏幕的。
是看我键盘输入的。
我手指顿了一下,假装没注意,继续操作。
装完软件,我站起来:“好了,钱主管,有问题再找我。”
她笑了一下:“谢谢你啊,贺远舟是吧?叫我若彤就行,别那么见外。”
我没接这个茬,转身出了门。
回到工位,老付递过来半包花生米:“怎么样?新主管好相处不?”
“挺客气的。”
“那不错,上一个运营主管,第一天就让我加班到十点。”老付嘎嘣嘎嘣嚼着花生米,“这个起码知道叫哥们儿一声。”
我没说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心里有个小疙瘩,但说不上来。
可能是我多心了。
第二天,疙瘩变大了一点。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路过打印室。
门半掩着,里面有影印机运转的声音。
这个点,正常人都在食堂抢红烧肉。
我没刻意停留,只是余光扫了一眼。
钱若彤站在影印机前面,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在复印。
文件封面上,有一行红色大字:盛恒科技2024年度产品迭代计划(内部机密)。
她速度很快,一张接一张,复印完的原件放回文件夹,复印件叠好塞进自己的包里。
我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听到了动静,抬起头,看到我。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她先开口,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天气。
“贺远舟?你也来打印东西?”
“嗯,打个报修单。”我举了举手里的U盘。
“打印机归你管吧?最近老卡纸,帮忙看看呗。”她笑着把包的拉链拉上了。
动作很随意,但刚好挡住了我的视线。
“行,我下午过来修。”
我走了。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也许是红烧肉吃多了。
也许不是。
回到工位,我打开公司内部的文件管理系统,查了一下那份产品迭代计划的权限。
S级机密,仅限部门总监及以上查阅。
钱若彤一个新来的运营主管,理论上没有权限接触这份文件。
但她手里确实拿着。
要么是邵总特批给她的。
要么是她自己搞到的。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件事,管还是不管?
管吧,万一是我理解错了,打人脸打到领导头上,我饭碗没了。
不管吧,万一真有问题,到时候公司出事,IT部第一个背锅。
老付又凑过来:“你敲什么呢?莫尔斯电码啊?”
“在想一个问题。”
“想什么?”
“你说,一个新来的主管,入职第二天就能拿到S级机密文件,正常吗?”
老付嚼花生米的动作停了。
“你说谁?”
“假设。”
老付想了想:“假设啊……那不正常。除非老板亲自批的。”
“如果老板没批呢?”
“那就是偷的呗。”老付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过哥们儿,你没证据别瞎说啊,新人刚来就被告,你这不是找事儿吗?”
“我知道。”
我打开电脑,调出打印室的网络日志。
打印室的影印机是联网的,每次打印和复印都会在后台留下记录。
时间、页数、文件名。
中午12:17分,复印,文件名:SH-2024-Product-Iteration-Plan,共32页。
我把这条记录截了个图,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不声不响。
先存着。
【第二章】
接下来几天,我刻意留了个心眼。
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正常上班,正常修电脑,正常帮各部门处理技术问题。
但每次路过运营部,我都会不经意地瞄一眼钱若彤的工位。
她表现得很好。
会议上发言条理清晰,对接客户态度专业,同事们对她评价普遍不错。
“新来的钱主管挺有能力的。”
“比上一个强多了。”
“人也好看,说话还好听。”
办公室里这种声音越来越多。
我也差点觉得自己多虑了。
直到第四天晚上。
那天我加班修服务器,弄完已经晚上九点多。
整层楼就剩几盏应急灯亮着,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我背着包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等电梯的时候,走廊尽头有一丝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那是运营部的办公区。
九点多,运营部不应该有人。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门没关严,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一张脸上。
钱若彤。
她坐在自己工位上,面前的电脑接着一个外置硬盘。
屏幕上,文件正在快速拷贝。
进度条一格一格地走。
我看清了文件夹名称:客户数据库、供应商合同、技术专利文档。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不是加班。
这是在拷公司数据。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鞋底蹭到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她猛地抬头。
我来不及躲,两个人隔着门缝对上了视线。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
她拔掉外置硬盘,利索地塞进包里,然后站起来,推开门。
“贺远舟?”
她脸上是笑,但眼睛没在笑。
“你怎么还没走?”
“加班修服务器。”我嗓子有点干,“你也加班?”
“嗯,整理下数据报表,明天开会要用。”她拍了拍包,“弄完了,一起走?”
“好。”
我们一起走到电梯口,一起下了楼,一起走出公司大门。
全程她都在聊天,聊周末去哪吃饭,聊公司食堂的红烧肉太咸,聊最近天气转凉该穿外套了。
语气轻松,笑容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注意到,她左手一直按着包的侧兜。
那个外置硬盘就在里面。
走到地铁站分岔口,她朝我挥了挥手:“拜拜,明天见。”
“明天见。”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扶梯口。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刚才看到的一切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时间、地点、行为、文件名。
回到家,我翻出家里吃灰的笔记本电脑,连上公司VPN,打开了后台管理系统。
IT运维有一个权限:查看全公司设备的网络连接日志。
我找到钱若彤的工位电脑。
今晚21:07,外接USB设备,设备类型:移动硬盘,容量2TB。
21:07至21:31,大量数据传输,总计47.6GB。
我又查了她入职以来的所有记录。
第二天中午的影印记录。
第三天下午连接过一次蓝牙设备。
第四天,也就是今晚,大规模数据拷贝。
频率在加快。
我把这些记录全部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设了双重密码。
坐在椅子上,我搓了搓脸。
这事儿不小。
举报吧,我手里有的全是间接证据——日志、截图,没有直接拍到她拷数据的画面。
她可以说外置硬盘是备份工作资料,影印是领导安排的。
一对一说辞,我说不过她。
何况她才来不到一周,人缘已经比我三年攒的还多。
这时候跳出来说“新主管是间谍”,不被当成神经病才怪。
得再等等。
等一个她没法抵赖的机会。
老付发来消息:“哥们儿你到家了吗?明天中午食堂吃什么?”
我回了三个字:“红烧肉。”
然后关了灯。
枕头底下垫着的,是那个存满证据的移动硬盘。
睡得不太踏实。
【第三章】
转折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周五下午,公司群突然炸了。
“你们看到没?抖音上有个女的在骂咱们公司!”
“哪个?发链接!”
我打开链接,血往脑门上涌。
画面里,钱若彤坐在一个看起来像出租屋客厅的地方,穿着一件灰色卫衣,素颜,头发散着,眼圈泛红。
手里拿着一杯水,时不时擦一下鼻子。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些,但我真的忍不了了。”
她对着镜头,声音发颤。
“我来这家公司才一个星期,就被孤立了。”
“男同事在背后议论我的穿着,领导开会的时候直接无视我的方案,有一个IT部的男的,天天借修电脑的名义来我工位上盯着我看。”
直播间在线人数:8万。
弹幕像瀑布一样刷过去。
“太过分了吧!”
“姐妹挺住,曝光他们!”
“哪家公司?报名字!”
她没有直接说公司名,但镜头“不小心”扫到了桌上的一个文件夹,文件夹上印着盛恒科技的logo。
清清楚楚。
老付在我旁边,脸都绿了。
“那个IT部的男的……她说的不会是你吧?”
我没回答。
因为弹幕里已经有人在扒了。
“盛恒科技,IT部,修电脑的。”
“有没有知道的?这个公司在哪?”
钱若彤在镜头前继续抹眼泪。
“我只是想好好工作,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哭得很收敛,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咬着嘴唇、眼泪往下掉的那种。
说实话,单看画面,我都差点信了。
在线人数已经飙到了十二万。
我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邵总的号码。
我接起来。
“贺远舟,你上来一趟。”
语气不太好。
到了邵总办公室,除了邵总,还有行政的周琳和法务的小严。
邵总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这个直播,你看过了?”
“看了。”
“她说IT部有人盯着她看,说的是你?”
“邵总,我去她工位是帮她装电脑,这是有工单记录的。”
“我知道,但现在十几万人在看,公司电话已经被打爆了,前台都接不过来。”邵总揉了揉太阳穴,“你跟她有什么矛盾吗?”
“没有。”
“那她为什么点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出这几天观察到的事情。
但理智按住了我。
现在说,时机不对。
她直播间十几万人给她撑腰,我在这儿说她是间谍,邵总第一反应只会觉得我在报复。
“可能是误会。”我说,“我会注意的。”
邵总摆了摆手,让我出去了。
回到工位,老付递过来一瓶冰红茶。
我没接。
“哥们儿,你没事吧?”
“没事。”
我打开电脑,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
命名:证据链。
她想把水搅浑,用舆论逼公司就范。
这一手确实狠。
先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获取公众同情。
再“不经意”暴露公司信息,让盛恒科技成为众矢之的。
到时候公司忙着公关灭火,谁还有心思查她的底?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但她忘了一件事。
公司的网络安全,是我管的。
所有设备的日志,在我手里。
打印室的监控虽然没有摄像头,但网络日志不会说谎。
我又调出了一样东西:公司Wi-Fi的连接记录。
她直播用的手机,虽然画面里看着像在家里,但Wi-Fi连接记录显示,她的手机直到下午五点半才断开公司网络。
也就是说,她下班之后,才开始的直播。
但这个不够。
我需要更直接的东西。
我拿起手机,给一个老朋友发了条消息。
“帮个忙。”
“说。”
“帮我查个人。钱若彤,之前在鼎峰传媒工作,去年离职。我要她离职前后三个月的社保缴纳记录和银行流水方向。”
“你小子又搞什么?”
“救命。”
“行,给我两天。”
我关掉手机,把冰红茶拧开,灌了一大口。
甜的。
甜得有点假。
【第四章】
周末两天,钱若彤的直播没停。
周六晚上一场,在线峰值二十万。
周日下午一场,三十万。
她换了个新说法。
“公司高层知道我被欺负的事情了,但他们选择包庇那个人。”
“我只是一个普通打工人,我没有背景,没有靠山。”
“如果连说真话都要被打压,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弹幕集体高潮。
“曝光!必须曝光!”
“姐妹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已经投诉到劳动局了,等消息!”
我坐在家里,一帧一帧地把她的直播录屏截了下来。
倒不是为了听她说什么。
而是为了看画面里的细节。
第一场直播,她背后是白墙,桌上有杯水、一盒纸巾。
第二场直播,角度换了,能看到背后有个书架,书架上放着几本书和一个相框。
我把画面放大,那个相框里是一张合影。
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的是钱若彤。
男的,我没见过。
但他胸前挂着一张工牌,工牌上的logo我放大了三次才看清。
瑞昇集团。
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心跳加速。
一个从鼎峰传媒离职的人,家里放着和瑞昇集团员工的合影,入职盛恒科技不到一周就开始拷数据、搞直播。
这条线,串起来了。
周日晚上,我那个朋友把东西发过来了。
银行流水方向显示:钱若彤离开鼎峰传媒后,每个月固定收到一笔转账,打款方是一家叫“昇辉文化”的公司。
我查了一下,昇辉文化,法人代表是瑞昇集团旗下一个投资公司的监事。
兜了一个圈,但指向很清楚。
她是瑞昇的人。
来盛恒,就是为了偷数据。
直播卖惨,是为了制造混乱,转移注意力。
我把所有证据整理了一遍。
打印室的复印日志。
外接硬盘的传输记录。
Wi-Fi连接时间线。
直播录屏截图。
合影照片放大图。
银行流水方向图。
一共六组证据,环环相扣。
我把文件拷了三份。
一份存在自己的加密硬盘里。
一份存在云端,设了定时发送。
一份拷进U盘,揣在兜里。
周一见。
【第五章】
周一早上,我到公司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公司气氛已经变了味儿。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表情有点微妙。
走廊里碰到几个同事,都是点点头就低头走了,不像以前那样打招呼。
老付在茶水间等我,压低声音:“哥们儿,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你吗?”
“不知道。”
“钱若彤昨晚的直播,暗示你不只是盯着她看,还说你翻她包。”
“什么时候的事?”
“她说周四晚上,你故意加班到很晚,跟踪她到办公室。”
我笑了。
还真敢编。
“她编的。”
“我知道啊!但别人不知道啊!”老付急了,“现在运营部那帮人看你的眼神都不对,有几个实习生已经在朋友圈转发了,配文是‘远离职场咸猪手’。”
我没说话。
她先下手了。
比我预想得更激进。
直播卖惨不够,还要定点打击我,把我这个可能的威胁提前消除。
一箭双雕——毁我名声,我说什么都没人信了。
九点半,邵总又叫我上去了。
这次,钱若彤也在。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纸巾,眼睛红红的。
见我进来,身体明显缩了一下。
表演痕迹很重,但邵总吃这一套。
“贺远舟,钱主管反映说上周四晚上你跟着她到办公室了?”
“邵总,上周四我确实加班到九点多,修的是3号机房的服务器,有运维工单和门禁刷卡记录可以佐证。”
“但你是不是去了运营部?”钱若彤开口了,声音细细的。
“路过。我去电梯,走廊经过运营部门口。”
“你在门口站了很久。”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眼泪是真的,但那双眼睛底下的东西,一点都不像受害者。
那是一种试探。
在确认我到底知道多少。
我移开了视线。
“邵总,门禁记录可以查到我在每个楼层停留的时间,走廊也有监控,调出来看一下就清楚了。”
邵总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让行政去调。”
钱若彤嘴唇抿了一下,没有反对。
她当然不会反对。
走廊监控只能拍到我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离开,拍不到她在里面干什么。
对她来说,不痛不痒。
从邵总办公室出来,我和她在走廊上擦肩而过。
她忽然停下来,轻声说了一句。
“贺远舟,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钱主管,我只是修电脑的,能对你有什么意见?”
她盯了我两秒,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砖上,节奏很稳。
我站在原地,等她走远了,才继续往前走。
兜里的U盘硌着大腿。
不急。
该来的时候,我不会让她跑掉。
【第六章】
我在等一个机会。
钱若彤也没闲着。
周二,她在公司的表现判若两人。
开会时积极发言,主动帮同事分担工作,午饭还请了运营部全组吃了顿日料。
大家对她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若彤姐人真的好。”
“之前那个直播应该是被逼急了吧,谁遇到那种事不崩溃啊。”
与之对应的,是我在公司的处境直线下降。
走到哪都能感觉到异样的目光。
有人开始绕着我走。
有人在茶水间聊天,看到我来就不说话了。
老付是唯一一个还正常跟我说话的人。
“哥们儿,你到底有没有辙?再这样下去你待不住的。”
我没理他,在看手机。
钱若彤新开了一个直播预告:周三晚上八点,“一个普通打工女孩的职场生存实录”。
评论区已经预约了六万人。
她要搞大的。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做了一件事。
我在公司内网的共享文件夹里,放了一份文件。
文件名:盛恒科技新品发布会方案(绝密草案)。
内容是我自己编的。
从产品参数到发布时间线,全是假的。
但格式、模板、水印,都和真实的内部文件一模一样。
然后我在这个文件里,嵌了一段追踪代码。
只要这份文件被复制到任何外部设备,或者通过邮件发送出去,后台就会记录操作者信息、目标设备信息和时间戳。
这是个鱼饵。
如果她真的在窃取公司数据,这份“绝密文件”她不可能放过。
放好饵之后,我关掉电脑,去食堂吃了碗面。
面挺难吃的。
但我吃得很慢,很认真。
因为明天可能要打一场硬仗,得吃饱。
周三下午四点,后台弹出一条日志。
文件“盛恒科技新品发布会方案(绝密草案)”被下载。
操作设备:运营部3号工位,用户名:QianRT。
随后,文件被拷贝至外接USB设备。
追踪代码激活,记录到目标设备的硬件序列号。
和上周四那个外置硬盘的序列号,完全一致。
我盯着屏幕上的日志,一行一行地看了三遍。
然后,截图。
保存。
加密。
拼图的最后一块,落了下来。
我拿起手机,给邵总发了一条消息:
“邵总,今晚钱若彤的直播,建议您看一下。另外,明天上午我需要跟您单独谈一件事,很重要。请务必叫上法务。”
邵总回了一个问号。
我没解释,锁了屏。
该我了。
【第七章】
周三晚上八点。
我坐在家里,打开了钱若彤的直播间。
在线人数:12万。
还在涨。
她今天换了个场景,身后挂着一块灰色窗帘,光线打得柔和,衬得她脸色很憔悴。
桌上摆了一盒药。
故意露出来的。
弹幕瞬间炸了。
“姐姐怎么了?是不是被气病了?”
“太心疼了吧!”
“公司那些人渣!”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深呼吸。
“谢谢大家今晚来。”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说了,可能会丢工作。不说,我心里过不去。”
停顿三秒。
“但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说出来。”
弹幕疯了一样地刷“说!”
她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叠打印纸。
“这是公司内部的一些制度文件,关于加班、关于考核、关于对待新员工的那些潜规则。”
她一张一张地举给镜头看。
我看了一眼,都是些公开的行政制度文件,本身不涉密。
但她的讲述方式,把这些正常制度全部包装成了“压榨证据”。
什么加班不算调休是压榨,什么试用期考核是故意为难新人。
每说一条,声音就颤一下。
弹幕一边倒地站她。
在线人数突破二十万。
她话锋一转。
“还有一件事,我不想点名,但那个一直跟踪我的男同事……”
来了。
“他上周四晚上,在我加班的时候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
“我当时真的很害怕。”
“我跟公司反映了,但公司说要调监控。你猜怎么着?”
她苦笑了一下。
“监控调出来,只能看到他站在门口。他们说‘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只有我知道,他当时站在门口,看了我整整两分钟。”
弹幕彻底疯了。
“报警!”
“这不是跟踪狂吗?”
“姐妹一个人住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
两分钟?
我在门口站了不到五秒。
门禁刷卡记录精确到秒。
她知道我有证据,但她赌大多数人不会去查。
赌得没错。
舆论这东西,从来不需要证据。
直播还在继续。
她开始说起自己的“身世”——家境普通,大专学历,一步步从实习生走到主管,全靠自己。
句句戳人。
说到最后,她红了眼眶。
“我只是想有一份安安稳稳的工作。”
“为什么这么难?”
在线人数:三十二万。
我退出了直播间。
打开电脑。
开始整理最终版的证据文档。
共计四十七页。
打印了两份。
装进牛皮纸文件袋,封好。
又把完整的电子版拷进U盘。
老付发来消息:“哥们儿你看直播了吗?她今晚直接把你描述成变态了,评论区有人在人肉你了。”
我回了四个字:“明天就好。”
“你到底要干嘛?”
我没回了。
关灯。
睡觉。
闹钟定在六点。
明天,有一场仗要打。
【第八章】
周四早上八点十五分,我到了公司。
比平时早。
前台小姑娘看到我,表情比昨天更微妙了。
大概是看了昨晚的直播。
我没在意,径直上楼。
八点半,邵总办公室。
在场的有邵总、法务小严,还有行政的周琳。
邵总脸色不太好。
“你说有重要的事?”
“嗯。”我把两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打开了其中一个。
“邵总,钱若彤不是来盛恒工作的。她是瑞昇集团派来的。”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证据在这里,一共六组,我按时间线说。”
我翻开第一页。
“第一组。入职第二天,12月12日中午12点17分,她在打印室复印了《2024年度产品迭代计划》,S级机密文件,这是影印机的网络日志。”
翻到第二页。
“第二组。12月15日晚21点07分至21点31分,她在运营部工位上用外接硬盘拷贝了47.6GB的公司数据,包括客户数据库、供应商合同和技术专利文档。这是USB设备连接日志和数据传输记录。”
第三页。
“第三组。她声称在家直播,但她手机的Wi-Fi断连时间显示,12月13日下午五点三十一分才离开公司网络。直播是五点四十五分开始的。她的‘家’和公司之间只有十四分钟的通勤时间,不符合她在直播中描述的出租屋场景。”
第四页。
“第四组。直播录屏截图放大,她身后书架上有一张合影,合影中的男性佩戴瑞昇集团工牌。”
第五页。
“第五组。银行流水方向显示,她离开鼎峰传媒后,每月固定收到昇辉文化的转账。昇辉文化的法人代表是瑞昇集团旗下投资公司的监事。”
最后一页。
“第六组。昨天下午四点,我在内网放了一份带有追踪代码的虚假绝密文件。她下载并拷贝到了外接设备上。设备的硬件序列号和12月15日的那个硬盘完全一致。”
我合上文件袋。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邵总拿起文件,一页一页翻,手指头有点抖。
法务小严已经拿笔在记了。
周琳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邵总放下文件,声音有点哑:“你确定?”
“每一条证据我都做了三次交叉验证。电子版在U盘里,时间戳可查,日志不可篡改。”
邵总闭了一下眼睛。
“她人呢?”
“九点上班,应该快到了。”
邵总拿起座机,按了一个号码。
“让钱若彤来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
他又拨了一个。
“报警。”
【第九章】
九点十分,钱若彤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职业微笑。
“邵总,您找我?”
她看到我站在旁边,微笑停滞了零点几秒。
但很快恢复了。
“贺远舟也在?”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腿,姿态很放松。
邵总没说话。
周琳没说话。
法务小严低头在看手里的文件。
气氛不太对。
钱若彤的笑容慢慢收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邵总把那叠文件推到她面前。
“钱若彤,你看看这个。”
她拿起来,翻了第一页。
影印机日志。
手指停了一下。
翻到第二页。
USB设备连接记录。
瞳孔缩了一下。
第三页。Wi-Fi时间线。
第四页。合影放大图。
她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第五页。银行流水。
手抖了。
第六页。追踪代码的激活记录。
她把文件放下了。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掉。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钱主管。”我开口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12月15日晚上九点零七分,你坐在工位上接外置硬盘的时候,穿的是什么衣服?”
她猛地抬头看我。
眼睛里不再是那种试探,也不是委屈。
是慌。
真实的、藏不住的慌。
“这些……你从哪弄来的?”
“你拷的数据都要经过公司网络。我是IT运维。”
她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转向邵总。
“邵总,这些东西……是他伪造的。他对我有偏见,从第一天就针对我,我直播说过的——”
“钱主管。”邵总打断了她,“网络日志是服务器自动生成的,带时间戳和设备指纹,我们IT部门没有篡改权限。法务已经做了初步核实。”
她的脸彻底白了。
“而且。”法务小严抬起头,把一张纸推过去,“昇辉文化的工商信息,我们也查了。”
钱若彤的手撑在沙发扶手上。
指节发白。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她忽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职业假笑,是一种认命的、近乎自嘲的笑。
“你盯了我多久?”
她问我。
“从你第一天盯着我键盘看的时候。”
她愣了。
“你说什么?”
“第一天帮你装电脑的时候,你不是在看屏幕,是在看我输入的管理员密码。当时我就觉得不对。”
她的笑消失了。
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
她没说完。
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
“钱若彤女士?我们接到报案,涉嫌侵犯商业秘密,请跟我们走一趟。”
她站起来。
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沙发扶手。
然后她看了我一眼。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民警在两侧,她走了出去。
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和那天晚上在走廊上一样。
只是这次,节奏乱了。
【第十章】
钱若彤被带走之后,公司炸了锅。
消息传得很快。
十分钟之内,每个部门都知道了。
“钱主管是间谍?”
“她是瑞昇的人?”
“那她直播说的那些全是编的?”
运营部几个之前跟她走得最近的同事,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尤其是那几个在朋友圈转发“远离职场咸猪手”的实习生。
其中一个,当着全办公室的面,默默打开手机,把那条朋友圈删了。
删完之后,偷偷看了我一眼。
我假装没看到。
老付乐得花生米都不嚼了。
“哥们儿你属貂蝉的吧?这一手连环计玩得,诸葛亮看了都得竖大拇指!”
“行了,别贫。”
“不是,你早说啊!我这几天替你担心得,花生米多吃了三斤。”
“说了你能帮什么忙?帮我吃五斤?”
老付嘿嘿笑了两声,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她直播间那三十多万人怎么办?现在还有一堆人在骂咱们公司呢。”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果然,钱若彤的直播间虽然她本人不在了,但回放还挂着。
评论区还在刷,全是声援她的。
我把手机递给邵总。
“邵总,建议公司出一份官方声明,把报案记录和基本事实公布一下。细节不用多,点到即止。”
邵总点了点头,让法务和公关去处理了。
下午三点,公司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声明。
措辞很克制,只说了三件事:
一、该员工已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被警方带走调查。
二、公司已掌握完整证据链并配合警方。
三、此前该员工在网络平台发布的相关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
声明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钱若彤直播间的风向就变了。
最先转的是一批数码区的博主,他们扒出了昇辉文化和瑞昇集团的关联关系。
然后是职场区的博主开始分析她直播中的逻辑漏洞。
再然后,她直播间的回放评论区开始出现新的声音。
“等等,所以她从头到尾都在演?”
“我居然替一个商业间谍骂了一个无辜的人,我吐了。”
“那个IT部的小哥才是受害者吧?被她泼了一身脏水。”
舆论翻转的速度比我想象得快。
到晚上八点,钱若彤的直播账号被平台封禁。
理由:发布不实信息,涉嫌诽谤。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上的封禁公告,第一次觉得这几天的加班没白熬。
老付在旁边嗦着方便面。
“贺子,你说你一个修电脑的,怎么就干出了这种事呢?”
“修电脑的也能修修人心。”
“嚯,文化人。”老付竖了个大拇指,“回头哥们儿请你吃红烧肉。”
“你请?”
“食堂的。”
“滚。”
晚上九点,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邵总从办公室出来,拦住了我。
“贺远舟。”
“邵总。”
他站在走廊里,看了我几秒。
“之前的事,是我判断失误,差点冤枉了你。”
“邵总客气了,换谁都会先信一个哭得真情实感的人。”
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法务那边说了,你提供的证据链在专业程度上完全够立案了。你之前是不是干过信息安全?”
“干过几年,后来觉得太累,转了运维。”
“那你有没有兴趣回去干信息安全?在我们这儿。”
我看着他。
他表情很认真。
“薪资可以谈,岗位直接对接我,算信息安全主管。”
我想了两秒。
“红烧肉能淡一点吗?”
邵总愣了一下,没听懂。
“食堂的红烧肉,太咸了。”
他笑了。
“这个我可以跟后勤说说。”
“那行。”
我背上包,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老付从走廊尽头跑过来,使劲拍着门喊。
“贺子!你是不是升职了?升职了要请客啊!别想跑!”
电梯门合上了。
我在电梯里笑了一下。
裤兜里那个U盘还在。
摸了一下,温热的。
陪了我好几天了,功成身退。
出了公司大门,路灯亮着,冬天的风有点冷。
手机震了一下。
老付的消息:“哥们儿说真的,明天的红烧肉,你请。”
我回了三个字:
“下次吧。”
然后关了屏幕,走进了地铁站。
地铁里人不多。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画面。
钱若彤被带走的时候,她那双高跟鞋敲在地面上,节奏从稳变乱。
一开始我以为那是慌张。
现在想想,大概也有一点不甘。
不甘心输给一个修电脑的。
但这事儿怎么说呢。
公司的网络安全系统,就像门锁。
你觉得没人在看,但日志一直在跑。
你以为删掉了痕迹,但数据包在每一个节点都留了副本。
做坏事不怕被人看见。
怕的是,你不知道谁在看。
地铁到站了。
我站起来,走出车门。
冬天的夜风灌进脖子里,冷飕飕的。
但心里踏实。
回家的路很短,路灯照在脚下,影子被拉得老长。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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