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新来的运营主管,开会抹眼泪,加班要人陪,看着柔柔弱弱的。
但她每天半夜两点出现在服务器机房,对着屏幕疯狂拍照。
我刚把证据整理好,她先在五十万人的直播间哭着说我骚扰她。
弹幕全在骂我。
行吧。
那我就让这五十万人,看看到底谁在骚扰谁。
【第一章】
宋念薇来公司报道那天,我正躲在工位后面看小说。
屏幕上开着三个运维监控窗口,完美挡住背后的页面。
这招我用了两年,从没失手过。
刘畅从隔壁探过头来,一巴掌拍我后脑勺。
“别看了,新来的运营主管,女的,贼好看。”
我头都没抬:“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归运营管。”
“你就不能有点上进心?好歹去看一眼。”
“看一眼能涨工资?”
刘畅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屁颠屁颠跑了。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
脸是红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上扬的。
我见过这种表情。
上次他表现出这种表情,是在公司年会上看到前台小姐姐穿旗袍那次。
再上一次,是食堂阿姨多给他打了个鸡腿。
“兄弟。”他双手撑着我的桌子,语气郑重,“我觉得我恋爱了。”
“你上周不是刚在相亲APP上被人拉黑?”
“那是上周的事。人要往前看。”
我懒得搭理他。
直到下午开会,我才第一次见到宋念薇。
说实话,确实好看。
鹅蛋脸,眼睛大,说话声音又轻又软,开口就是“大家好,初来乍到,还请多多关照。”
说完还微微鞠了个躬。
会议室里一群老爷们儿,表情集体软化。
赵哥,就是我的直属领导,那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平时对我说话跟训儿子似的。
这会儿对着宋念薇笑得跟弥勒佛一样:“小宋啊,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咱们公司氛围好,大家都是一家人。”
我差点喷出来。
一家人?上个月我提加班费的事,你说的是“年轻人要多奉献”。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宋念薇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她的眼睛扫过会议室一圈,在某个方向停留了大概两秒。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方向,是服务器机房的入口。
当时我没多想。
毕竟新人嘛,好奇看两眼也正常。
但后来发生的事告诉我,我应该在那个时候就多想一下。
宋念薇入职的第一周,迅速成了公司里最受欢迎的人。
她记得住每个人的名字,会主动帮同事带咖啡,中午吃饭也总是笑眯眯地跟大家坐一桌。
男同事基本上全沦陷了。
刘畅更是丢人到了一种新境界。
他主动帮宋念薇搬了三趟文件,结果闪了腰。
第二天走路都直不起来,还嘴硬说是健身拉伤的。
“你健什么身?你办的健身卡去过几次?”
“一次。拍了个照发朋友圈。”
“那你腰怎么伤的?”
“搬文件。”他顿了一下,“但那些文件确实挺重的。”
我看着这个可怜虫,由衷地感到人类在某些时刻,确实不如一条金毛犬有尊严。
但宋念薇有个细节,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她每天下班之后,都会在公司多留一会儿。
这本身没什么,加班的人多了去了。
但她留下来做的事不是工作。
我有一次加班摸鱼到晚上九点,去茶水间倒水,路过她工位的时候,发现她屏幕开着的不是运营后台。
而是公司内部的文档管理系统。
她在翻客户资料。
而且翻的不是她负责的那些。
她在看核心项目的投标书。
运营主管,看投标书干什么?
我没声张,端着杯子回了自己工位。
但心里那根弦,绷了起来。
【第二章】
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留意宋念薇的动向。
没有刻意跟踪,只是多了个心眼。
她白天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打印机卡纸了,她站在旁边一脸无助,等着男同事上前解救。
系统报错了,她拿着笔记本电脑过来找我,声音都带着抖的:“程哥,电脑好像坏了,怎么办呀?”
我看了一眼。
后台进程占满了CPU。
她同时开了八个浏览器窗口。
其中三个在下载东西。
我把多余的窗口关了,问她下载什么呢。
她说:“一些运营的学习资料,网上找的。”
我没追问。
但那三个下载窗口的链接我记住了。
回到工位一查,全是公司内网的文件。
她在把公司的内部文件,通过浏览器下载到本地。
心跳加速了半拍。
但我告诉自己冷静。
也许是工作需要。
也许她确实需要了解公司业务。
也许我想多了。
直到那个晚上。
那天我在公司打游戏。
别问为什么在公司打游戏,问就是家里的空调坏了,修理工约的第二天来。
公司空调二十四小时不关。
一个负责任的成年人,应该懂得合理利用公共资源。
打到凌晨一点多,我去上厕所。
经过服务器机房的走廊,看到里面亮着灯。
这个点了,谁会在机房?
我脚步放轻,凑到门口看了一眼。
宋念薇。
她蹲在服务器前面,手机屏幕亮着,在拍照。
拍的是服务器面板上的编号和配置标签。
她的表情不再是白天那个温温柔柔的小白花。
眉头紧锁,嘴角绷直,动作又快又稳。
完全不像一个会被打印机卡纸吓到的人。
我一动没动,站在暗处看了大概二十秒。
然后轻手轻脚退回去了。
心跳声大得自己都听得见。
但我忍住了。
现在冲进去质问她,只会打草惊蛇。
我需要更多东西。
第二天上班,我打开服务器的访问日志。
这是我的本职工作。IT运维,日常巡检,天经地义。
日志里有一条记录,在凌晨一点十八分。
有人通过内网终端访问了核心数据库。
登录用的账号不是宋念薇的。
是王建军的。
王建军,三个月前离职的前技术总监。
他的账号按规定应该在离职当天就注销。
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活的。
我查了权限分配记录。
王建军的账号拥有最高级别的数据访问权限。
能看到所有项目资料、客户信息、财务数据。
而宋念薇用这个账号,在深夜访问了公司最核心的那批文件。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行日志记录,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不是好奇心的问题了。
这是有备而来。
【第三章】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过去两周的服务器日志全部过了一遍。
宋念薇用王建军的账号一共登录了十一次。
全在深夜。
最早的一次是她入职第三天。
她下载的文件涉及公司正在进行的三个核心项目:城东商业体的智能安防方案、政府大数据平台的投标书、以及跟省电力公司合作的物联网项目资料。
这三个项目加起来,金额过亿。
我盯着日志,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一个运营主管,入职第三天就开始偷数据。
她知道离职员工的账号和密码。
她知道服务器机房的位置和进入方式。
她知道核心文件存在哪个目录下。
这不是一个新人能做到的事。
除非有人在外面指导她。
或者说,她根本就是被人安排进来的。
我把日志做了备份,存了两份。一份在自己的加密U盘里,一份上传到我私人的云端。
然后我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去查了一下宋念薇的入职背景。
公司的招聘系统我有权限看,因为招聘系统的服务器也归IT管。
宋念薇的简历上写着,上一家公司是华锐数据科技。
华锐数据。
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去年投标城东商业体项目的时候,我们的竞争对手之一,就是华锐数据。
最后我们赢了,他们输了。
当时陈总还在庆功宴上说:“华锐那帮人技术不行,就知道压价。”
而宋念薇,就是从华锐出来的。
我坐在工位上,感觉后背有点凉。
这时候刘畅晃过来了。
“远舟,中午一起吃饭?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不去了,忙。”
“忙什么啊?你那运维工单不是早做完了?”他凑过来看我屏幕。
我切了一下页面。
“别看。机密。”
“切。你那破工位有什么机密,最多藏两本小说。”
他走了。
我盯着屏幕想了很久。
现在我手里有日志记录,知道她在偷数据。
但日志只是数字和代码,普通人看不懂。
我需要更直接的东西。
监控。
公司的安保监控系统也在IT运维的职责范围内。每个季度我都要检查摄像头和存储设备,确保正常运行。
但机房内部是没有摄像头的。
走廊上有。
我调出了走廊的监控录像。
凌晨一点十五分,宋念薇从楼梯间出来。
她没走电梯。
电梯有记录,楼梯间没有。
她刷卡进了机房走廊的门禁。
等等。
她的门禁卡不应该有机房走廊的权限。
我查了门禁系统。
她用的门禁卡编号也不是她自己的。
又是王建军的。
她手上有王建军的账号、密码、还有门禁卡。
我把监控录像截取了下来。
这下东西够了。
日志、录像、权限记录。
三条线全指向同一个结论。
我正准备把这些东西整理好交给陈总。
但我没来得及。
因为第二天,宋念薇先动手了。
【第四章】
周四晚上八点,刘畅给我发了个链接。
“卧槽,你快看。”
我点进去,是一个直播间。
直播标题是:一个普通打工女孩被公司欺压的第47天。
画面里,宋念薇坐在家里的书桌前。
素颜,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眼圈是红的。
镜头前摆着一杯水和一包纸巾。
她在哭。
声音哽咽,说话断断续续的。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进这家公司之后,我每天被安排做超出职责范围的事。”
“加班没有加班费,提意见被领导骂。”
“我只是一个想好好工作的女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弹幕疯了。
“抱抱姐姐,心疼。”
“什么垃圾公司?扒出来。”
“举报它。”
“打工人最理解这种感觉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三万。
我看了五分钟,关掉了。
打开公司的内网论坛,已经有人在讨论这件事了。
“新来的运营主管好像在某平台开了直播?”
“是不是说咱们公司的事?”
“不会吧,刚来没多久。”
当时我没太当回事。
直播吐槽公司的人多了去了。
但这只是开始。
到了第二天,宋念薇的直播间人数涨到了八万。
她晒出了几张截图。
公司的考勤表、邮件截图、还有几段录音。
考勤表上标红了她的加班时间,但没有对应的加班审批。
邮件截图里,赵哥的语气确实不太好——“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你来干什么的?”
录音是一段开会时的片段,能听到一个男声在训人。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
赵哥骂人是日常操作,在座的各位谁没被骂过。
但放在直播间里,配上宋念薇的眼泪和哽咽,效果翻了十倍。
弹幕已经开始骂公司名字了。
“就是XX科技?这公司也太恶心了吧。”
“替姐姐不值,赶紧离职。”
“要不要帮你联系记者?”
周一上班,陈总的脸是绿的。
因为公司的名字上了本地的热搜话题。
不是好话。
下面全是骂公司黑心、压榨员工的留言。
陈总把各部门负责人叫去开会,门关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不太好听。
赵哥出来的时候,额头上的汗珠子都没来得及擦。
他走到我工位前,脸色很不好看。
“远舟,最近网上那些事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公司现在舆论压力很大,陈总让IT部门查一下,有没有人从内部泄露公司资料。”
我心跳了一下。
“赵哥,我正好有个事想跟你汇报。”
“什么事?”
“宋念薇可能不对劲。我查到她深夜用离职员工的账号访问核心数据库——”
赵哥皱了下眉,抬手打断了我。
“远舟,我知道你工作认真。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赵哥——”
“公司现在需要的是稳定。你查你的安全漏洞就行了,别往人身上扯。”
他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我站在原地,攥着那个U盘,心里发沉。
当天下午,更离谱的事来了。
【第五章】
下午三点,HR把我叫去了办公室。
人力资源总监周姐坐在桌后面,表情严肃。
她旁边坐着宋念薇。
宋念薇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纸巾,看到我进来,身子明显缩了一下。
这个反应太熟悉了。
我在她直播间里见过无数次。
“程远舟,请坐。”周姐示意我坐下,“今天找你来,是因为有同事反映了一些情况,我们需要了解一下。”
“什么情况?”
周姐看了宋念薇一眼。
宋念薇低着头,声音发抖:“程,程哥,对不起。我不想把事情闹大的。但是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
“他经常在下班后跟踪我。”宋念薇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有好几次,我深夜加班的时候,他都出现在走廊。我一转身就能看到他站在那里,盯着我看。”
我脑子嗡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要告状的。”她越说越委屈,“但是前两天,他甚至翻过我的电脑。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屏幕还亮着,上面的页面不是我打开的。”
周姐的目光转向我,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程远舟,你怎么解释?”
我张了张嘴。
她说的每一件事,都有真实基础。
我确实在深夜出现在走廊——因为我在公司蹭空调打游戏。
我确实看过她的电脑——因为我在追查她偷数据的证据。
但这些话现在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辩解。
“那天她找我修电脑,我帮她关了几个窗口,顺便看了一眼。”
“是修电脑还是顺便看了一眼?这两个说法不一样。”周姐记录着什么。
宋念薇在旁边轻声抽泣。
我深吸一口气。
“周姐,我有件事需要——”
“程远舟,今天先了解情况。”周姐合上本子,“你先回去吧。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请注意与宋念薇同事保持适当距离。”
我走出HR办公室,感觉走廊的灯都暗了几分。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里面的聊天声突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恢复得太刻意了。
我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回到工位,刘畅凑过来。
我以为他会问我怎么回事。
结果这哥们儿坐在我对面,一脸痛心疾首:“兄弟,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哪种人?”
“我还以为你是嫌她烦才不搭理人家的。没想到你在背地里偷偷跟踪?这属于什么?闷骚型犯罪?”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刘畅。”
“嗯?”
“上周你是不是托我帮你跟宋念薇要微信来着?”
他脸色变了。
“那是正常社交需求。”
“你让我趁修电脑的时候帮你偷看她朋友圈,看她有没有男朋友。这叫正常社交需求?”
“音量控制一下。”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那个,情况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是光明正大地委托你。你是偷偷摸摸地自己搞。性质完全不同。”
我发誓,如果不是在办公室,我当场就把他那杯奶茶扣他头上。
这就是兄弟。
大难临头,第一个落井下石的永远是兄弟。
当天晚上,宋念薇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十五万。
她没直接提我的名字,但描述了一个“公司里的男同事对她跟踪骚扰,她向公司反映却没人管”的故事。
弹幕爆了。
“这公司不但压榨人,还纵容骚扰?”
“报警啊姐姐。”
“渣男去死。”
“把人名和公司名都说出来。”
十五万人在线。
不到一个小时,公司的名字再次冲上了本地热搜。
这次不是“压榨员工”了。
是“纵容职场骚扰”。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
她在堵我的路。
她知道我在查她。
所以先下手为强。
把我塑造成一个跟踪骚扰的变态。
这样即使我后面拿出证据,所有人也会觉得是我在报复。
好牌。
真是一手好牌。
我关掉手机,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怒吗?
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行。
那就玩下去。
【第六章】
接下来的四天,我在公司里当了一回透明人。
除了必要的工作对接,没人主动跟我说话。
茶水间里的人看到我进来,对话会自动进入静音模式。
连外卖群里有人发拼单链接,都会特意跳过我。
我理解。
谁也不想跟一个“疑似骚扰犯”扯上关系。
刘畅倒是还跟我说话。
但说的全是废话。
“今天食堂的菜不行。”
“下午好困啊。”
“你说人为什么活着?”
我说:“为了看你出丑。”
他说:“得了吧,你现在比我还丑。口碑上的那种丑。”
他说得对。
但我没空在意这些。
白天我正常干活。
晚上回家之后才是正事。
我在家搭了一套分析环境,把这段时间搜集的所有资料过了一遍。
服务器日志我已经有了。十一次深夜异常登录,全记录在案。
走廊监控录像也截好了。清晰地拍到宋念薇凌晨进入机房区域。
但这些还不够。
我需要知道她偷的数据给了谁。
这一步比较难。
公司内网和外网之间有防火墙,但她如果通过个人设备传输,比如手机拍照后用自己的流量发出去,在公司这边是抓不到的。
我换了个思路。
不从她怎么传出去入手,而是从接收方入手。
华锐数据科技。
这家公司半年前换了个新的技术总监,叫孟杰。
我在行业论坛上搜了一下孟杰的信息,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孟杰之前发过一条招聘帖,招运营经理。
发帖时间是两个月前——刚好在宋念薇被我们公司录取之前一个月。
那条帖子下面有个回复ID,头像和宋念薇的社交账号是同一张照片。
一张桌子上放着一杯咖啡和一本书的照片,构图角度一模一样。
这不是证据。
但这是线索。
我继续查。
宋念薇的直播平台账号绑定的手机号尾号是8837。
这个号码出现在她递交给HR的紧急联系人信息里——不是她自己的手机号,是她填的第二联系人。
备注写的是“表哥”。
我查了这个号码。
注册了一个社交账号。
这个账号跟华锐数据的官方社交号有过互动——而且不止一次。
发的内容主要是行业资讯转发,但其中有两条,转发的是我们公司中标的新闻。
转发时配的文字是:“呵呵”和“不急”。
拼图在慢慢成型。
周六下午,刘畅来我家了。
他提着一兜子啤酒和烤串,进门就把鞋甩了。
“你这什么味儿?几天没开窗了?”
“忙。”
他看到我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愣了一下。
“你干嘛呢?还在查那个事?”
“你觉得我是跟踪骚扰的人吗?”
他打开一瓶啤酒,灌了一口:“你要是有那本事,至于单身到现在?”
“那你还在公司那么说我。”
“在公司那是人设需要。”他擦了下嘴角,“我要是公开站你这边,宋念薇下一个收拾的就是我。但我私下该帮你还是帮你。”
我看着他。
他放下啤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公司的门禁刷卡记录。我跟物业的小李喝了顿酒,他帮我拷出来的。”
我接过U盘。
“这段时间宋念薇每一次刷卡的时间和位置。”刘畅说,“包括她用那张不是她名字的卡刷的那些记录。”
我插上U盘,打开文件。
数据清清楚楚,时间、地点、卡号,全有。
我抬头看他。
“刘畅。”
“嗯?”
“你行。”
“那当然。我是你兄弟。”他又拿起啤酒瓶,顿了一下,“对了,这顿啤酒和烤串你请的啊。”
“你不是带来的吗?”
“带来的是一回事,谁买单是另一回事。我能来就不错了,你还指望我自带干粮?”
我说不过他。
也不想说。
当晚我把门禁记录和之前的证据做了交叉比对。
宋念薇十一次深夜登录,门禁记录全部吻合。
时间精确到分钟。
证据链已经很完整了。
但我没有急着出手。
因为我在等一个时机。
【第七章】
时机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下周一,陈总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鉴于近期公司舆论情况,全员注意言行,不得私自接受媒体采访或在网络发表涉及公司的不当言论。违者按严重违规处理。”
这条消息明面上是对全体员工说的。
实际上谁都知道是因为宋念薇的直播。
但陈总没有点名。
因为他不敢。
舆论全在宋念薇那边。现在动她,等于坐实了“公司打压举报员工”的标签。
陈总憋屈。
赵哥更憋屈。
他那段骂人的录音在网上传开了,被网友剪辑配上了字幕和搞笑音效,播放量破了百万。
赵哥走路都不敢挺胸了,生怕被人认出来。
“远舟。”赵哥私下找到我,声音低了八度,“你上次说的那个事,关于宋念薇的,还在查吗?”
“在。”
“查到什么了?”
“赵哥,上次你让我别往人身上扯。”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喉结动了一下。
“那是上次。现在情况不同了。她在网上骂到我头上了。”
“我知道。您那个骂人的视频我也看了。弹幕管你叫暴躁秃头老登。”
“别提了。”他抹了把脸,“你要是有什么证据,赶紧拿出来。”
“还差一点。给我点时间。”
赵哥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我差的不是证据。
而是舞台。
周三,宋念薇在直播间预告了一件大事。
“这周六晚上八点,我会做一场特别的直播。”她对着镜头说,眼神坚定但带着泪光,“我要把公司对我做的所有事情,包括那些我一直没说出来的,全部公开。”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发颤。
“包括一些文件和录音。”
“我知道这样做可能会丢掉工作,可能会被报复。但我不能再忍了。”
直播间人数直接飙到了二十万。
弹幕铺天盖地。
“周六准时来。”
“姐姐勇敢。”
“全网给你撑腰。”
我看完这段预告,关掉手机。
周六。
五十万人在线的大直播。
她要放“实锤”。
那些所谓的实锤,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她会把公司内部的邮件、考勤记录、甚至工资条截图全甩出来,配上她的哭诉解说,制造出一个“黑心企业迫害弱女子”的完整叙事。
但她不知道我手里有什么。
周六。
就周六。
我开始准备。
花了两天时间,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了可视化的图文。
服务器访问日志——做成了时间轴,标注了每一次异常登录的时间和访问文件。
走廊监控截图——高清大图,脸部、动作、时间水印全都清清楚楚。
门禁刷卡记录——和日志交叉对比的表格,两组数据严丝合缝。
她的社交账号与华锐数据的关联——截图加标注,红框画得明明白白。
最后,我又加了一样东西。
她的直播间有打赏排行榜。
排名第三的大哥,ID叫“行业先锋”。
这个ID的打赏总额超过两万块。
我查了一下,这个ID注册时绑定的手机号,归属地显示是华锐数据科技所在的那个工业园区段。
我不能百分百确认这个号就是华锐的人。
但放在整个证据链里,指向很清楚了。
周五晚上,我把所有材料上传到一个临时网盘。
设了个密码。
又注册了几个新的平台账号。
万事俱备。
我坐在电脑前,喝了口凉掉的咖啡。
苦。
但精神好得不行。
【第八章】
周六晚上七点半。
我坐在家里,两台显示器并排亮着。
左边是宋念薇的直播间。
右边是我准备发布材料的后台。
七点五十分,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三十五万。
评论区全是“搬好小板凳等着”的留言。
宋念薇的直播间布置过了。
背景换了一面白墙,上面贴了一张写着“真相”两个字的A4纸。
挺有心的。
八点整,她开播了。
今天的打扮比平时更素。
白色T恤,扎马尾,不化妆。
镜头前摆了一摞文件。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大家好。今天这场直播,可能是我最后一场了。”
弹幕瞬间刷起来:“姐姐加油。”“说出来。”“全网给你做主。”
“我在XX科技工作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我经历了我职业生涯中最痛苦的日子。”
她开始一件一件讲。
加班没有补偿、领导辱骂员工、有人跟踪骚扰她但公司不管。
每讲一件事,她就举起对应的截图。
邮件截图、考勤表、录音文件的波形图。
很专业。
准备得很充分。
弹幕已经变成了一片怒火。
“这公司就该上315。”
“主播报警了没有?”
“太过分了吧。”
到了四十万人。
她哽咽了一下,拿起纸巾擦了擦眼角。
“但最让我害怕的,是那个跟踪我的人。”
“他是公司的IT人员。仗着有技术权限,偷看我的电脑,深夜在走廊跟踪我。”
“我跟HR反映了,但公司不仅不处理他,反而给我施压,让我闭嘴。”
她的声音在抖。
弹幕的方向更激烈了。
“变态,报警抓他。”
“曝光他的名字。”
“跟踪狂去坐牢吧。”
四十五万在线。
我盯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
没动。
还不是时候。
她继续说。
“今天,我不仅要公开这些。”
她拿起桌上那一摞文件,对着镜头展示。
“这是公司内部的客户合同副本。不是我偷的,是公司在日常工作中发给我的。上面清楚地记录了公司如何在投标中虚报资质、压低报价——”
我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在造假。
那些合同如果是真的,不可能会发给一个运营主管。
她在直播间展示的,要么是伪造的,要么是她自己偷出来的——然后反过来说是“公司发给她的”。
五十万在线了。
好。
人够了。
我打开右边的屏幕。
点击了发布。
第一条内容是一张长图。标题很简单:她说公司迫害她,但她凌晨两点在服务器机房干了什么?
长图的内容是服务器访问日志的时间轴,配上了通俗易懂的文字说明——什么时间、用了谁的账号、访问了什么文件。
发布完,我把链接复制进了她直播间的评论区。
同时用另外几个账号也发了一遍。
一开始没什么反应。
弹幕太密了,很快就被刷过去了。
但有人注意到了。
“等等,评论区有人发了个链接,你们点进去看看。”
“这什么?服务器日志?”
“卧槽,这是说主播在偷公司数据?”
宋念薇还在镜头前讲着她准备好的稿子,没注意到弹幕的变化。
我发了第二条。
这次是走廊监控录像的截图。
宋念薇凌晨一点十五分,从楼梯间出来。
画面清晰,人脸可辨。
时间水印大大的印在右下角。
我配了一行字:这是她口中“被跟踪的深夜加班”。但凌晨一点走楼梯间不走电梯,用的是别人的门禁卡。她在躲什么?
弹幕的画风开始变了。
“这是真的吗?”
“日期对得上啊。”
“等等,让我看看。”
“卧槽,这走廊上的人不就是主播?”
宋念薇终于注意到弹幕不对劲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大概两秒。
就两秒。
但五十万人都看到了。
“那个,大家不要轻信网上的谣言。”她挤出一个笑容,“有些人就是想抹黑我——”
我发了第三条。
门禁刷卡记录。
和服务器日志的交叉对比表。
两组数据十一次完全吻合。
我配的文字:她说IT人员深夜跟踪她。但门禁记录显示,她自己才是那个深夜反复进入机房区域的人。用的还是三个月前离职员工的门禁卡。这张卡是怎么到她手上的?
这条内容被人截图发到了其他平台。
在宋念薇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其他平台的网友已经涌进了她的直播间。
五十三万在线。
弹幕彻底失控了。
“主播,能解释一下这些截图吗?”
“我去对面看了那个帖子,日志记录看着挺真实的。”
“不会吧,不会吧?”
“翻车了?”
宋念薇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唇开始发白。
“这些都是伪造的。”她说,声音提高了半度,“那个IT就是报复我,因为我举报了他——”
我发了第四条。
她的社交账号与华锐数据的关联截图。
那个和华锐数据官方账号多次互动的号码,那个在我们公司中标新闻下面评论“呵呵”和“不急”的号码,以及这个号码和宋念薇直播账号的绑定关系。
最后一张截图是直播间打赏排行榜。排名第三的“行业先锋”,打赏总额两万三千块。
我写了一句:一个运营主管,入职第三天就开始深夜窃取公司核心数据。她上一家公司是我们的竞标对手华锐数据科技。她的直播间最大的金主之一,来自华锐所在的园区。这不是职场受害者,这是商业间谍。
安静了。
弹幕安静了大概三秒。
在五十多万人的直播间里,三秒的安静长得不可思议。
然后炸了。
“啊这。”
“好家伙,原来是卧底?”
“我刚才居然在同情她?”
“退钱。”
“吃瓜吃到情节反转是我没想到的。”
“五十万人看的谍战剧啊这是。”
“打赏能退吗?认真问。”
宋念薇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
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这些全是假的。”她终于挤出一句话,“都是假的,是那个人在报复——”
但弹幕已经不听了。
“假的你解释一下那个监控啊?”
“日志记录你说是假的?你知道服务器日志不能篡改吗?”
“笑死,刚才还在哭呢,现在演不下去了吧。”
“主播你别慌,在线教你一个成语:东窗事发。”
有人开始自发地把我发的四条证据整理成了合集,在各个平台同步转发。
标题五花八门,但核心意思都一样:某女子假扮职场受害者直播卖惨,实为商业间谍,被IT同事实锤。
宋念薇的手伸向了镜头,想关掉直播。
但直播间已经被推到了平台首页推荐。
五十八万人在线。
她关了。
屏幕黑了。
但截图已经满天飞了。
她哭的截图、她脸色发白的截图、她看到证据后凝固的截图、她伸手关直播的截图。
被网友做成了表情包。
最火的那个,是她张着嘴说不出话的那张。
配文:当剧本写到一半,男主不按套路出牌。
【第九章】
直播结束的十五分钟后,陈总给我打了电话。
“程远舟?”
“陈总好。”
“你在网上发的那些东西?”
“是我发的。证据都是真的。日志、录像、门禁记录我都有原件,随时可以交给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明天来公司一趟。”
“好。”
电话挂了。
我又接到了第二个电话。
赵哥。
“远舟啊。”他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带了点讨好的意思,“我看了你发的那些,有理有据的,干得漂亮啊。”
“赵哥,您上次让我别往人身上扯。”
“那是上次。我不是说了吗,情况不同了嘛。”
“嗯。”
“那个,网上那个视频,就是我骂人的那个,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赵哥,我是修服务器的,不是修口碑的。”
“唉。”他叹了口气,“那算了。”
第三个电话是刘畅的。
“兄弟。”
“嗯。”
“牛逼。”
“嗯。”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从始至终我都相信你。”
“刘畅。”
“嗯?”
“你在公司说我闷骚型犯罪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那是为了保护你。我要是不跟着骂你,别人就会怀疑我也参与了,那样我就帮不了你了。苦肉计懂不懂?”
“你这叫苦肉计?”
“战略性自污。高级技巧。”
我挂了电话。
但嘴角确实弯了一下。
这小子虽然嘴上不是人,但U盘那件事,我记着。
周日的网络热度没有消退,反而更高了。
宋念薇的直播翻车事件被各大博主和新闻账号转载。
话题标签从最初骂公司的那个,变成了新的——某女子假扮职场受害者实为商业间谍。
阅读量过亿。
周一上午,陈总召集了一个紧急会议。
参加的人包括公司法务、HR周姐、赵哥、以及我。
“程远舟,你把证据完整地给大家过一遍。”
我站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一条一条讲。
服务器日志。
走廊监控。
门禁记录。
离职员工王建军的账号和门禁卡异常。
宋念薇与华锐数据的关联。
法务全程没说话,只是在记录。
讲完之后,会议室安静了。
陈总的脸色已经不是绿的了。
是铁的。
“HR那边呢?宋念薇什么情况?”
周姐翻开文件夹:“宋念薇今天没来上班。电话打了三个,都没接。”
“法务的意见?”
法务推了推眼镜:“证据链完整,足以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罪的初步证据。建议公司立即报警,同时对华锐数据提起民事诉讼。”
陈总点了下头。
“报警。”
当天下午,警方介入。
宋念薇被传唤到派出所的时候,据说整个人都是抖的。
她的手机被扣押了。
里面的内容比我查到的还多。
她跟华锐数据的技术总监孟杰的聊天记录,清清楚楚地记录了整个窃密计划。
从怎么应聘进来、怎么获取王建军的账号密码、怎么避开监控、怎么通过直播制造烟雾弹掩护窃密行为。
全部白纸黑字。
甚至还有价格。
华锐给她开的价码是四十万。
四十万。
就为了偷三个项目的投标资料。
而我们公司那三个项目的合同总额超过一个亿。
四十万换一个亿的商业机密。
投入产出比确实高。
可惜棋差一着。
差在一个喜欢在公司蹭空调打游戏的IT。
【第十章】
宋念薇被正式拘留了。
华锐数据那边也没跑掉。孟杰以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被立案调查。
陈总请了一个公关团队处理网上的舆论。
当初骂公司的那些帖子下面,现在全是道歉和反转后的吃瓜评论。
“对不起,我错了,给公司道歉。”
“万万没想到,受害者是演员。”
“那个IT小哥真的猛。”
公司的口碑触底反弹了。
甚至比出事之前还好——毕竟大家都爱看反转剧。
至于我。
陈总单独找我谈了一次话。
办公室的门关着,他给我倒了杯茶。
这是我进公司三年,他第一次给我倒茶。
“远舟啊。”他坐下来,语气比开会时温和了几个档次,“这次的事,你立了大功。”
“本职工作。服务器安全运维嘛。”
“别谦虚了。这件事要不是你,公司的核心数据就全漏了。损失不可估量。”
他停了一下。
“公司决定给你提一个级别。另外有一笔奖金,数目你到时候看邮件吧。”
“谢谢陈总。”
“还有。”他看着我,“以后不要在公司打游戏了。”
我的笑容凝固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端起茶杯,“你每天晚上走之前,都把游戏窗口最小化到系统托盘。以为运维主管就查不到了?”
我的脸以一种我无法控制的速度变热了。
“那个,陈总,那是因为——”
“我不想听你家空调坏了。你空调坏了三个月了?”
“修理工排队比较久。”
陈总看着我。
我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三秒。
“行了,滚回去干活吧。”
我站起来,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听到他在身后补了一句:
“游戏打得确实烂,好好练练。”
我回到工位,心脏还在狂跳。
不是因为升职加薪。
是因为社死。
原来我摸鱼被陈总看得一清二楚。
看了三年。
一言不发地看了三年。
这个男人的心理素质比我强太多了。
刘畅又晃过来了。
“听说你升职了?”
“嗯。”
“请客。”
“凭什么?”
“凭我给你搞到了门禁记录。没有那个U盘,你的证据链不完整。没有完整的证据链,就没有今天的反转。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次的功劳里有我一半。”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看着他,“当初你在公司说我闷骚型犯罪的那笔账,我们是不是也该算算?”
他脸色微变。
“那是战略性自污。”
“那请客也是战略性买单,你来。”
“我凭什么——”
“凭你上周让我帮你问宋念薇要微信。现在宋念薇进去了。你那条微信永远不会有回复了。我觉得这个精神损失费应该你自己承担。”
他张了张嘴。
闭上了。
又张开。
又闭上。
“行。”他最后说,“我请。但只请烤串。啤酒你自己买。”
“成交。”
那天晚上,我们在公司旁边的烧烤摊坐着。
串冒着烟,啤酒冒着沫。
刘畅干了半瓶,打了个嗝。
“远舟。”
“嗯?”
“你说你一个IT,怎么就干起侦探的活了呢。”
我想了想。
“大概是因为我游戏打得太烂了。需要在别的地方找找成就感。”
他看着我笑了。
我也笑了。
头顶的灯泡忽闪了一下。
烧烤摊老板在远处喊了一声:“啤酒没了啊,要的赶紧。”
刘畅腾地站起来:“老板再来两瓶。”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这两瓶你买。”
我没反驳。
夜风吹过来,带着孜然味。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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