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年,我以为自己捡到了宝。
直到那天半夜,我亲眼看见她对着镜子,拿眉笔往自己胳膊上画淤青。
她要告我家暴。
她要吃绝户。
我没掀桌子,没摔门。
我冲了杯咖啡,坐在客厅沙发上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对她说:老婆,我最近压力大,感觉自己可能抑郁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拍了拍我的手:没事,有我在。
她不知道,从这一秒开始,她已经输了。
【第一章】
我叫林远舟,三十五岁,经营一家建材公司。
规模不大,但养活三四十号人没问题。
苏曼宁是我老婆,结婚五年,没孩子。
不是不能生,是她不想生。
她说趁年轻要享受生活。
我觉得有道理,也就没催。
我妈催过几次,都被我挡回去了。
那时候我觉得,两个人过日子,相互体谅就好。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三夜里。
那天我加班到十一点,回到家客厅灯没开,卧室门关着。
我以为她睡了,脱了鞋准备去书房凑合一晚。
路过主卧门口的时候,门缝里漏出一点光。
我没多想,轻轻推开一条缝。
苏曼宁坐在梳妆台前,袖子撸到肩膀。
她左手握着一支深紫色的眉笔,右手手臂内侧,已经画了两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她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管遮瑕膏,在边缘轻轻晕开。
然后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调了调滤镜,点了点头。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那种愤怒的嗡。
是突然理解了什么之后,所有碎片拼到一起的嗡。
上个月她胳膊上那块淤青。
上上个月她嘴角的那道疤。
她跟闺蜜打电话哭诉我脾气差,声音刚好能让我听见。
她每次受伤之后都要去社区医院挂号,还专门挂的急诊。
我靠在走廊墙上,后背的汗把衬衫浸透了。
我没有推门进去。
我转身去了书房,把门反锁,打开电脑。
手指搭在键盘上,一个字没打出来。
我盯着屏幕上的桌面壁纸,那是我俩去三亚拍的合照。
她笑得灿烂,我搂着她的腰。
现在再看这张照片,胃里一阵一阵往上翻。
我没打电话,没发消息,坐在黑暗里想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我给周铁军发了条微信。
周铁军是我发小,高中同桌,现在自己开了家调查公司。
说白了就是私家侦探。
我打了四个字:出来吃早饭。
他秒回:哪家?
大学城那条街,老地方。
到了早餐店,我要了两碗牛肉粉。
周铁军坐下来看了我一眼。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睡觉了?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我没回答他,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我昨晚在门缝拍的那段视频。
角度不好,画面暗,但能看清苏曼宁在胳膊上画痕迹的动作。
周铁军看完,筷子停在半空。
“这是你老婆?”
我点头。
“她在给自己画伤?”
我又点头。
周铁军放下手机,牛肉粉也不吃了。
“远舟,她这是要搞你。”
我说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端起碗喝了口汤。
“我打算让她搞。”
周铁军愣了两秒,然后靠回椅背。
“你小子,又要憋大招。”
我没笑,把碗放下。
“帮我查一个人,她的律师,叫钱志明。上个月她跟这人通过三次电话,每次都超过四十分钟。”
周铁军掏出本子记下来。
“还有呢?”
“她名下最近半年所有的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能查多少查多少。”
“这个要点时间。”
“不急,我给你时间。”
我站起来结了账,在门口停了一下。
“铁军,这事除了你,谁都别说。”
“废话。”
我开车回家,在车库坐了五分钟。
推开家门的时候,苏曼宁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
她穿着那件碎花睡裙,头发随意扎起来,看见我就笑了。
“回来了?怎么一大早就出去?”
我坐到她对面,给自己倒了杯水。
“没睡好,出去转了转。”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曼宁,我最近状态不太好,总是失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可能是公司的事压的。”
她放下筷子,伸手握住我的手。
“老公,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去医院看看?”
她眼神里有关切。
也有我以前看不出来的东西。
期待。
“嗯,我下周去看看吧。”
她笑了,笑得特别温柔。
“我陪你去。”
我也笑了。
从这一刻起,我戴上了面具。
巧了,她也戴着一副。
【第二章】
第二天,苏曼宁出门了一趟。
说是去闺蜜家喝下午茶。
她前脚走,我后脚就进了主卧。
梳妆台抽屉里那支深紫色眉笔还在,旁边放着一管专业级特效化妆用的瘀伤膏。
不是普通化妆品柜台买的。
是那种影视剧组做特效伤妆用的专业道具。
我拿手机拍了照片,又原样放回去。
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上了锁。
我没动。
翻了翻她的衣柜,最里面有个帆布袋,里头装着三本存折。
两本是她自己名字的,一本是她妈王秀芝的。
我没打开看,只拍了封面。
客厅茶几下面有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书的草稿。
打印的,不是手写的。
上面列了五条财产分割方案:
房子归她。
车归她。
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权折现归她。
存款按七三分,她七我三。
最后一条:男方因家庭暴力行为,需额外支付精神损害赔偿五十万。
我看完这五条,手没抖。
脑子很清楚。
她不是临时起意,她准备了很久。
那些假伤,那些去社区医院挂的急诊,那些和闺蜜通电话时故意让我听到的哭腔。
全是铺垫。
我把文件夹放回原位,坐在沙发上。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客厅暖洋洋的。
她养的那盆绿萝长得很好,叶子油亮。
我拿出手机,给周铁军发了条语音。
“再加一条,帮我查她最近半年有没有去过法院或者公证处。”
语音发完,我删掉了聊天记录。
三天之后,周铁军约我在他公司见面。
他办公室在一栋老写字楼的七层,门口挂着正经的商务咨询招牌。
桌上摊着一沓打印材料。
“查到了。”他把材料推过来,“你老婆这半年,往一个户头转了四笔钱,加起来八十七万。户头是她妈的。”
我翻了一页。
“另外,她名下去年十一月多了一套房产,在城南观澜府。首付是她妈的名义出的,但实际打款账户是你老婆的工资卡。”
我抬头看他。
“购房合同上写的谁的名?”
“她妈。王秀芝。”
我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转移财产。
把婚内共同财产以各种名义转到她妈名下,离婚的时候就查不到。
周铁军翘着腿看我。
“还有个大的,你要不要听?”
“说。”
“钱志明,那个律师。我查了他跟你老婆的关系。他俩不只是律师和客户。”
他扔过来几张照片。
是在一家西餐厅门口拍的。
苏曼宁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手挽手走出来,男人的手搭在她腰上。
第二张是在一辆黑色奔驰的副驾上,两个人的姿态暧昧。
第三张最清楚。
酒店门口,两人刷卡进了同一间房。
时间戳显示是上个月十五号。
那天她跟我说去参加大学同学聚会。
我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
胃里翻涌了一下,酸的。
但只有一瞬间。
“你还好吧?”周铁军问。
“还好。”
我确实还好。
因为从那天晚上看见她画假伤开始,这段婚姻在我心里已经死了。
现在只是验尸报告出来了而已。
“铁军,证据继续收。我要一条完整的链。”
“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我想了想。
“她什么时候起诉,我什么时候动手。”
“你要等她先动?”
“对。我要让她走到悬崖边上,自己往下跳。”
周铁军看了我一会儿,起身给我倒了杯茶。
“你变了。”
“没变。只是以前的善良,被她用完了。”
【第三章】
从那天起,我开始演戏。
演一个被工作压垮、情绪低落、精神脆弱的丈夫。
早上不想吃饭,坐在餐桌前发呆。
晚上失眠,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抽烟。
公司的事能推就推,能拖就拖。
周末窝在沙发上不出门,电视开着,眼神空洞。
苏曼宁问我怎么了,我就说没事,累了。
她建议我去看医生,我磨蹭了一周才去。
去的是她推荐的那家心理诊所。
大夫姓刘,问了我一些问题,我照着网上查的抑郁症症状一条条答。
失眠。食欲减退。注意力下降。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刘大夫给我开了药。
我拿着药回了家,当着苏曼宁的面吃了一片。
她站在旁边看着,递给我一杯水。
“好好吃药,会好的。”
晚上我在书房把药吐进马桶里冲掉了。
那段时间,苏曼宁的表现越来越反常。
白天对我嘘寒问暖,晚上躲在卫生间打电话。
她以为我不知道。
我不需要偷听。
周铁军每周给我发一份监控报告。
苏曼宁和钱志明的见面频率从一周一次增加到了一周三次。
每次见面的时间越来越长。
转账也在继续。
又有两笔钱通过第三方账户转到了王秀芝名下,一笔十二万,一笔十五万。
我看着这些数字,在本子上一笔一笔记下来。
这天晚上,我正在书房整理材料,苏曼宁推门进来。
“老公,在干什么呢?”
我合上笔记本,屏幕切到一个财经新闻页面。
“看看股票。”
她走过来,弯腰从背后搂住我的脖子。
“老公,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妈最近身体不好,想让我多回去陪陪她。你一个人在家能行吗?”
我握住她搭在我胸口的手。
“去吧,多陪陪妈。”
她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你真好。”
真好。
我确实真好。
好到她都舍不得一次性把我吃干净。
苏曼宁开始频繁回娘家,每次回来都会带回一些东西。
衣服、首饰、包。
有些我认识,有些我没见过。
有一次我故意问她:那个包是新买的?
她愣了一下,说是闺蜜送的。
我没追问。
追问就穿帮了。
我的角色是一个迷糊的、抑郁的、好控制的丈夫。
这个角色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又过了两周,公司出了点状况。
一个合作方突然要求提前结款,涉及一百多万的资金调度。
我处理完之后查了一下公司账户,发现有一笔钱不对。
三十万,上个月月底从公司账户转到了一个对公账户。
备注写的是办公设备采购。
但我从来没有批过这笔采购。
我调出了审批流程。
签字人是苏曼宁。
她在公司挂了一个行政副总的职务,有部分财务审批权限。
这是我当初为了方便她花钱给她设的。
三十万,转到了一家叫瑞嘉商贸的公司。
我让周铁军查这家公司。
当天下午就出了结果。
瑞嘉商贸的法人代表是王秀芝。
注册地址和苏曼宁娘家是同一栋楼。
我坐在办公室里,拿着这份工商信息,笑了。
不是好笑。
是服了。
这张网她织了多久,半年?一年?
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伪造家暴,制造受害者形象。
转移存款,化整为零。
用公司的钱走对公账户洗出去。
甚至提前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钱志明在背后指点。
也许还有别人。
我关上电脑,拨了赵恒的电话。
赵恒是我大学时认识的,学法律的,现在是一家律所的合伙人。
“赵恒,帮我约个时间。我可能要打一场离婚官司。”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先来一趟,带上所有材料。”
“明天。”
“行。”
我挂了电话,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日期,是我发现苏曼宁画假伤的那天。
到现在,整整两个月。
笔记本已经写了大半本。
每一条证据、每一笔转账、每一次她和钱志明见面的时间地点,全在上面。
我合上本子,起身关灯。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夜风灌进来。
我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苏曼宁,你的剧本写得确实精彩。
但你不知道,我也在写一个。
而我的结局,和你想的不一样。
【第四章】
第二天我去了赵恒的律所。
赵恒看完所有材料之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远舟,你老婆这步棋走得很阴。”
“我知道。”
“伪造家暴证据,涉嫌诬告陷害。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民事上可以要求少分或不分。从公司账户走对公洗钱,如果金额认定够了,刑事都沾边。”
他把材料按顺序排开。
“目前你有什么?”
“她制造假伤的视频,不太清楚,但能辨认。特效化妆品的照片。她和钱志明的亲密照片、酒店开房记录。半年内的转账流水。瑞嘉商贸的工商注册信息和那笔三十万的对公转账记录。”
赵恒听完,敲了敲桌子。
“证据不少,但还不够硬。”
“哪里不够?”
“视频画质太差,对方可以辩称不清楚。你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最好是她亲口承认,或者有第三方在场的情况下被当场拍到。”
我想了想。
“她每次做假伤之前,都会确认我不在家。”
“所以你需要创造一个她以为你不在家、但实际上你在的机会。”
赵恒推了推眼镜。
“另外,钱志明那边也要注意。他是执业律师,如果他参与了伪造证据和转移财产的策划,这不仅仅是道德问题,是可以吊销执照甚至追究刑责的。”
“你的建议是?”
“两条线并行。第一条,继续收集苏曼宁伪造伤痕和转移财产的证据,做到无可辩驳。第二条,把钱志明钉死,让他和苏曼宁的利益链断裂。”
“断裂之后呢?”
赵恒看着我。
“断裂之后,要么他反水做污点证人,要么他和你老婆一起进去。”
我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赵恒突然压低了声音,“你确定你扛得住?”
“什么意思?”
“我是说,她如果在你动手之前先起诉你家暴,你可能会被传唤甚至被拘留。到时候舆论压力、社会评价,对你公司也有影响。”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让她先出手。”
赵恒皱了皱眉。
“她出手的那一刻,就是她把脖子伸到铡刀下面的那一刻。我需要的只是让铡刀落下来。”
赵恒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行,我接这个案子。”
从律所出来,我给周铁军打了电话。
“家里的监控系统能不能升级?”
“你要装什么?”
“主卧梳妆台的角度要能拍清楚,卫生间门口也要有。声音要收进去。”
“这个不难,用微型设备就行,藏在烟感器或者摆件里。但是远舟,你确定要在家里装这个?被发现了就前功尽弃。”
“不会被发现。她每次做假伤都是在梳妆台前,注意力全在镜子上。”
“行,我明天趁她不在的时候去装。”
“给你配一把备用钥匙。”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没发动。
方向盘上十和二的位置,有两道浅浅的磨痕。
是结婚那年,她嫌原装方向盘套不好看,非要给我换一个。
拆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两道。
当时我笑着说没事。
她搂着我的胳膊说,以后你看到这两道痕,就会想起我。
我确实会想起她。
想起她的每一个笑容背后,都藏着一把还没亮出来的刀。
【第五章】
周铁军的设备装好之后第四天,就出了成果。
那天是周六,我一大早就说要去公司处理事情。
实际上我在楼下车库的车里坐着,手机连着家里的实时监控画面。
九点十分,苏曼宁从卧室出来,在客厅打了个电话。
声音清晰。
“钱哥,今天可以吗?上次那个伤还没消,你看我再加一个新的行不行?”
电话那头钱志明的声音也收进来了。
“加在哪?”
“脖子。上次我妈说脖子上有伤更有说服力,法官看了会更同情。”
“行,你拍清楚,我让人帮你做鉴定报告。”
“鉴定报告也是假的?”
“不算假,我认识一个法医鉴定所的朋友,给点好处就能出。”
苏曼宁笑了一声。
“钱哥,你说咱们这事稳不稳?”
“十拿九稳。他一个搞建材的土老板,连什么叫举证倒置都不知道。等他收到传票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那财产那边呢?”
“放心,你转出去的那些钱全走的你妈的户头,产权也在你妈名下,他查不到。就算查到了,你妈可以说是自己的积蓄。”
“公司那三十万呢?”
“对公走账,手续齐全。你签字的时候用的是公司授权的审批权限,程序上没毛病。他要告你,得先证明这笔钱不是正常采购,而他根本拿不出证据。”
苏曼宁长出了一口气。
“行,那我先弄,弄完给你发照片。”
挂了电话之后,她走进了主卧。
监控画面清清楚楚。
她从梳妆台抽屉里拿出那管特效瘀伤膏,对着镜子,在脖子左侧涂了一块。
颜色是青紫色的,形状是五指抓痕。
涂完之后她用手机拍了几张,不同角度。
然后打开微信,发给了钱志明。
钱志明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接着她又拍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她对着镜头哭,声音颤抖。
“他又打我了,掐着我的脖子,我喘不上来气,我真的好怕。”
哭得真情实感,眼泪说来就来。
我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把视频从头到尾保存了一遍。
包括她打电话的录音、涂假伤的过程、拍照发送的画面、以及她对着镜头表演哭泣的全程。
完整的证据链。
从策划、执行到传递,一气呵成。
我退出监控界面,给赵恒发了条消息。
东西到手了。
赵恒很快回复。
好。什么时候给我?
不急。等她出招。
赵恒发了一个问号。
我打字回他。
她现在自信满满,越自信越会犯错。我要等她把所有的假证据全部提交上去之后再翻,这样她跑不掉。
赵恒回了两个字。
狠人。
我把手机放下,发动了车子。
后视镜里映出我自己的脸。
眼窝凹了一点,下巴冒了青茬。
演抑郁这两个月,我瘦了快十斤。
但值得。
每瘦一斤,都是往她的棺材上钉了一颗钉子。
【第六章】
苏曼宁开始收网了。
她选在我公司出现一次资金紧张的时候动手。
那笔资金紧张是真的,因为一个甲方拖了尾款。
但也不是大事,一周内就能到账。
可苏曼宁不知道,或者说她不在乎。
她只需要一个我焦头烂额的时间节点。
周三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响了。
苏曼宁的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传来她的哭声。
“远舟,你在外面吧?我不敢回家,我害怕。”
“怎么了?”
“昨晚你喝了酒回来,你不记得了吗?你摔东西了,你扔花瓶砸到我了。”
我昨晚确实喝了酒。
但只喝了两瓶啤酒,清醒得很。
回家之后直接去书房睡的。
“曼宁,我不记得有这事。”
“你当然不记得了,你每次喝酒都这样。我受够了。”
电话那头传来其他女人的声音,应该是她妈王秀芝。
“曼宁别跟他废话了,报警,赶紧报警。”
苏曼宁抽噎着说:“老公,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是我妈说得对,我不能再忍了。”
然后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看着会议室里一脸茫然的几个部门经理。
“散会吧,我有点事。”
回到办公室,我给周铁军发了消息。
她要报警了。
周铁军回:预料之中,别慌。昨晚你回家的行车记录仪视频还在吧?
在。
几点到家的?
十点零三分。
到家之后去了哪?
书房,锁了门,睡到早上。
有证据吗?
我想了想。
有。书房里有一台旧笔记本电脑,我设了自动息屏时间,昨晚十点十一分最后一次操作记录。之后没碰过。
够了。她说你喝酒发酒疯砸东西,你拿出行车记录仪证明你十点才到家,再拿出书房电脑证明你十点十一分就在书房了。时间线上她根本圆不了。
我没有马上去派出所。
因为我知道她会帮我安排这一步。
果然,下午三点,两个民警上门了。
他们出示了苏曼宁的报警回执。
“林先生,苏女士报警称您昨晚对她有家庭暴力行为,请您配合我们了解一下情况。”
我很配合。
跟他们去了派出所。
做了笔录,把昨晚的行程说得清清楚楚。
行车记录仪的视频也拷给了他们。
负责做笔录的民警姓陈,看了视频之后抬头看我。
“林先生,您昨晚十点零三分到家,苏女士说事情发生在九点半。这个时间对不上。”
“对不上是正常的,因为根本没有发生过。”
陈警官没表态,让我签了字。
出了派出所,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灯下抽了根烟。
手机又响了。
苏曼宁发来一条微信。
你去派出所了?
嗯。
她没回复。
过了五分钟,发来一段语音。
语音里她哭着说:远舟,我知道你压力大,但是你不能打我。我真的很害怕。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我回了两个字。
好的。
放下手机,我给赵恒打了电话。
“她报警了,但时间线对不上,这次不了了之。”
“她会再来的。”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她再来一次。下一次,她会准备得更充分。而我要的就是她把所有假证据全部亮出来。”
“然后呢?”
“然后她就没有退路了。”
赵恒沉默了几秒。
“远舟,你想过没有,万一她狗急跳墙呢?”
“她不会。她太自信了。自信到觉得我就是一只案板上的鱼。”
“那你是什么?”
我掐灭烟头。
“我是那把刀。”
【第七章】
苏曼宁没有等太久。
第一次报警失败之后半个月,她又动手了。
这次她学聪明了。
她没有编造一个我不在场的时间段。
她选了一个我在家的周末下午。
那天我们在客厅看电视。
看到一半,她突然说想出去买点水果。
我说好。
她出了门。
半个小时后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进门的时候脸上多了一道红痕。
从左脸颊延伸到耳根。
“怎么了?”我站起来问。
她眼眶一红。
“没事,路上摔了一跤。”
但她看我的眼神不是摔了一跤的眼神。
是一种复杂的、试探的、带着表演性质的眼神。
她在看我的反应。
我走过去,抬手想去碰她的脸。
她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这话说得生硬。
我停下来。
“曼宁,你脸上的伤不是摔的吧?”
她没说话。
我叹了口气。
“是不是我上次说的话太重了?你生我的气?”
我给了她一个台阶。
一个可以把这道伤痕和我联系起来的台阶。
她咬了咬嘴唇,眼泪掉下来。
“你自己心里清楚。”
然后她转身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我站在客厅,把手插进裤兜里。
客厅的监控正在运转。
它清楚地记录了她出门前脸上干干净净,回来时多了一道红痕的全过程。
中间那半小时她去了哪、做了什么,周铁军的人在外面跟着。
拍到她在小区附近的公共厕所里,用那管特效化妆品在脸上画了一道。
全程高清。
当天晚上,苏曼宁给她妈打了电话。
这次她没避着我。
她就坐在卧室里,声音大到我在书房都能听见。
“妈,他又动手了。”
“这次打哪了?”
“脸上。一巴掌扇的。”
王秀芝的声音尖了起来。
“这个畜生!曼宁你听妈的话,明天就去做鉴定,然后起诉!”
“妈,我怕。”
“怕什么?有钱律师在呢。他说了,这次的证据加上上次报警的记录,加上之前在社区医院的就诊档案,足够让法院认定家暴了。”
“可是他会不会反咬我?”
“他拿什么咬?一个抑郁症患者,连公司都快管不了了,法官会信他?”
苏曼宁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那就起诉吧。”
我坐在书房里,把这段对话的录音保存下来。
又翻了翻手机相册。
周铁军今天发来的跟拍照片里,有一张苏曼宁从公共厕所出来的画面。
脸上的红痕清清楚楚。
另一张是她在进厕所之前,脸上什么都没有的照片。
前后对比,铁证。
我关上手机,躺在书房的折叠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不规则。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我在想苏曼宁的表演哭腔。
每一滴眼泪都那么逼真。
结婚这五年,有多少眼泪是真的?
有多少笑容是真的?
我不知道。
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终于要上桌了。
而桌上的牌,我已经洗好了。
【第八章】
起诉书是一周之后送到我手里的。
苏曼宁以家庭暴力为由,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诉讼请求写得很详细:
判决离婚。
认定男方存在家庭暴力行为。
婚内共同财产中,房产、车辆归原告所有。
公司股权按市价折现,原告分得百分之六十。
精神损害赔偿金五十万元。
附件一大摞。
社区医院的就诊记录,三次,时间跨度半年。
报警回执一份。
伤情照片若干。
伤情鉴定报告一份。
证人证言两份,一份是她妈的,一份是她闺蜜的。
我把起诉书看完,递给坐在对面的赵恒。
赵恒翻了几页,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走进陷阱的笑。
“远舟,她所有的假证据全亮出来了。”
“嗯。”
“而且她申请了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
“申请了证据保全和财产保全。”
赵恒点头。
“她怕你转移财产,先下手为强。但她不知道,转移财产的是她自己。这份诉讼一旦打起来,所有的财务流水都会被法院调查。”
“她以为自己藏得够深。”
“藏得再深,只要法院启动财产调查,她妈名下那些东西全部会被查出来。更何况我们手里有完整的转账链条和那家空壳公司的信息。”
赵恒把文件合上。
“你的反诉准备好了吗?”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
“全在这里。”
赵恒接过去,打开,一份一份检查。
苏曼宁在梳妆台前制造假伤的高清视频。
她在公共厕所里画假伤的跟拍照片和视频。
她和钱志明的通话录音,包含策划伪造家暴证据的完整对话。
她和钱志明的亲密照片和酒店开房记录。
半年内从个人账户和公司账户转出的所有资金流水。
瑞嘉商贸的工商信息和关联资料。
赵恒一份一份看完,抬头看我。
“够了。不仅够离婚,够反诉,还够追究刑事责任。”
“刑事的部分,开庭之后再说。我先让她在法庭上演完。”
“你要让她当庭表演?”
“她准备了这么久,总得给她一个舞台。”
赵恒把档案袋收好。
“开庭时间是下周三。我提前把我们的证据整理成册,向法院申请追加证据。但这些证据我会申请在庭审中出示,而不是提前交换。”
“对方律师不会同意。”
“对方律师就是钱志明的人。他现在满脑子想着赢,不会在程序上给我们制造太多障碍。因为他觉得自己赢定了。”
我站起来。
“赵恒,下周三见。”
“下周三见。”
走出律所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没打伞,在雨里走了一段。
凉意从头顶渗进来。
两个月的隐忍,三个月的取证。
所有的委屈和恶心,都会在下周三那天结账。
手机震了一下。
苏曼宁发来消息。
老公,下周三开庭,你有律师了吗?
我想了想,回她。
没有。我自己去就行。
她回了一个捂脸哭的表情。
远舟,对不起,走到这一步我也不想的。但我真的过不下去了。
我没回复。
把手机揣回兜里,在雨里继续走。
【第九章】
下周三到了。
开庭的法院在城东,离我公司不远。
我穿了一件旧外套,没刮胡子,故意让自己看上去精神萎靡。
到了法院门口,苏曼宁和她的律师已经在了。
律师不是钱志明本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律师,应该是钱志明安排的。
钱志明不敢亲自出庭,因为他和苏曼宁的关系一旦曝光,他这辈子就别想在律师行业待了。
苏曼宁也穿得很朴素。
素颜,黑色外套,头发披着。
看见我的时候,她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得意。
但很快被委屈的表情盖住了。
她妈王秀芝也来了,坐在旁听席上。
看见我就开始抹眼泪。
我没看她们,径直走向被告席。
赵恒已经坐在那里了。
苏曼宁那边的女律师看了赵恒一眼,表情微微变了。
赵恒在本地律师界是有名的,尤其擅长婚姻家事类案件。
她显然认出了他。
开庭了。
审判员宣读完案由之后,原告方开始陈述诉讼请求。
苏曼宁的女律师条理清晰地把诉求念了一遍,然后开始举证。
证据一:社区医院就诊记录三份,证明原告多次因身体损伤就医。
证据二:报警回执一份,证明原告曾因家庭暴力向公安机关求助。
证据三:伤情照片及法医鉴定报告,证明损伤系外力所致。
证据四:证人证言两份。
苏曼宁的妈当庭作证,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女儿在家里被他打,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脖子上都是指甲印。我心疼得睡不着觉。她每次回来都哭,不敢跟我说实话。后来我逼她问出来的。”
苏曼宁的闺蜜也来了,说苏曼宁经常向她哭诉,说林远舟脾气暴躁,酒后打人。
陈述完毕之后,苏曼宁自己也发了言。
她声音很小,带着颤抖。
“我跟他结婚五年,一开始他对我很好。后来他的公司压力大,脾气变了,经常摔东西,骂我。后来就开始动手了。第一次是推了我,我摔在茶几角上,手臂磕青了。后来越来越严重。我不敢报警,怕他报复。直到最近一次他掐我脖子,我才意识到再忍下去可能会出人命。”
她说完之后,旁听席上有人发出了不忍的声音。
王秀芝捂着嘴哭。
女律师趁热打铁,请求法院认定家暴事实成立,按照起诉书中的财产分割方案执行。
审判员转向被告席。
“被告方,你们的意见?”
赵恒站起来。
“审判长,被告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并且,被告方有新证据需要当庭出示。”
女律师皱了皱眉。
“新证据?开庭前没有交换过。”
赵恒不慌不忙。
“审判长,这些证据涉及原告方的诉讼欺诈行为,是在调查过程中取得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涉及欺诈行为的证据可以在庭审中提交。”
审判员看了看双方。
“允许出示。请被告方陈述。”
赵恒打开了那个档案袋。
“我方的第一组证据。”
法庭的大屏幕亮了。
画面上是苏曼宁坐在梳妆台前,袖子撸起来,左手拿着一支深紫色的眉笔,在右手臂内侧一笔一笔画出淤青形状。
画面很清楚,时间水印清楚,人脸清楚,动作清楚。
法庭安静了。
苏曼宁的脸色一瞬间白了。
赵恒继续。
“第二组证据。”
屏幕切换。
另一段视频,苏曼宁在一个公共厕所的隔间里,拿着一管特效化妆品在自己脸上画红痕。
画完之后对着手机自拍了几张。
然后她走出厕所,在门口拍了一张全身照,表情切换成了委屈和害怕。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赵恒没停。
“第三组证据。”
音频播放。
是苏曼宁和钱志明的电话录音。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从法庭的音箱里传出来。
她怎么跟钱志明商量造假伤的位置。
钱志明怎么安排人做假鉴定。
他们怎么嘲笑我是土老板,什么都不懂。
他们怎么讨论开房的时间。
录音播完,法庭里一片死寂。
苏曼宁站在原告席上,整个人在发抖。
她嘴唇哆嗦着,脸上血色全无。
王秀芝的哭声停了,嘴张着合不上。
女律师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没有弯腰去捡。
赵恒翻到下一页。
“第四组证据,涉及原告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屏幕上列出了所有的转账记录、瑞嘉商贸的工商注册信息、城南观澜府的购房合同、以及公司那笔三十万的对公转账审批单。
每一笔钱,去了哪,到了谁的账上,用了什么名义,写得一清二楚。
赵恒最后把档案袋合上。
“审判长,综合以上证据,原告苏曼宁不仅不存在被家暴的事实,反而涉嫌伪造证据、虚假诉讼、诬告陷害。同时,原告在婚姻存续期间大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并与其代理律师存在不正当关系。”
他顿了一下。
“被告方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同时,被告方将另行提起反诉,追究原告的法律责任。”
法庭里彻底炸了。
旁听席上窃窃私语的声音压都压不住。
审判员敲了几下法槌。
“肃静。”
苏曼宁突然转过头看我。
她的眼睛里已经不是害怕了。
是不敢相信。
是天塌了。
“林远舟,你骗我。”
她的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你装病,你装抑郁,你全是装的。”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她又喊了一遍,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骗我!”
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法庭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我没骗你。我确实抑郁了。因为我发现自己结婚五年的妻子,每天对着镜子给自己画伤疤,然后对全世界说我打她。”
苏曼宁呆住了。
王秀芝站起来,尖声喊。
“你胡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女儿!”
审判员再次敲法槌。
“旁听人员请保持安静,否则请出法庭。”
女律师试图挽回局面。
“审判长,被告提交的录音和视频证据来源不明,可能涉及非法取证。”
赵恒不紧不慢地回应。
“录音取自当事人自有住宅内的合法安防设备,跟拍取自公共场所,均不涉及侵犯隐私。相关设备的购买记录和安装时间我方均可提供。”
女律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转头看了苏曼宁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里面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点被欺骗的恼怒。
显然,钱志明没有告诉她全部真相。
她只是一个被派来走过场的棋子。
审判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但在休庭之前,审判员说了一句话。
“鉴于庭审中出现的新证据涉及伪造证据、虚假诉讼等情形,本庭将依法向公安机关移送相关线索。”
苏曼宁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腿软了。
她扶着原告席的桌子才没有倒下去。
【第十章】
走出法庭的时候,走廊里的光很亮。
苏曼宁被两个法警拦在了门口,说要配合调查。
她回过头看我,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泪和汗混在一起。
“林远舟,你真狠。”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苏曼宁,你在我身上画了半年的伤痕,我比你狠?”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王秀芝冲上来要抓我,被法警拦住了。
“你还我女儿!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没理她。
赵恒拉了我一把。
“走吧,后面的事交给法律程序。”
我跟着赵恒往外走。
经过旁听席出口的时候,看见那个女律师站在角落里打电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字。
“钱志明,你害死我了。”
我没停,继续走。
出了法院大门,阳光照下来。
周铁军靠在他的车上等我。
看见我出来,扬了扬下巴。
“完事了?”
“完事了。”
“走,喝酒去。”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不喝了。喝不下去。”
周铁军发动车子,没再说话。
车子开出法院停车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苏曼宁被带上了一辆警车。
她还在哭。
哭声隔着车窗和距离传不到我耳朵里,但我能想象那个声音。
和她以前对着手机镜头表演哭泣的声音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可能是真的。
后续的事情进展比我想象的快。
公安机关对苏曼宁以涉嫌虚假诉讼和诬告陷害立案侦查。
钱志明作为共犯被一起带走了。
他名下那个帮忙出具假鉴定报告的法医鉴定人员也没跑掉。
瑞嘉商贸被查封,名下的资产全部冻结。
王秀芝名下那套城南观澜府的房子也被查封了。
钱志明的律师执照被吊销。
他比苏曼宁先崩溃。
据说在看守所里第二天就开始交代,把所有的策划过程、转移资产的细节、以及他和苏曼宁的关系全倒了个干净。
苏曼宁被正式批捕的那天,我在公司加班。
周铁军给我发了条消息。
批了。
我回了一个嗯。
然后继续处理手上的报表。
公司那笔被转走的三十万也追回来了。
加上苏曼宁名下冻结的资产,最后法院判决中认定她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判我分得婚内共同财产的百分之八十。
离婚判决书下来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大学城那条街。
坐在以前常去的那家早餐店门口。
老板还认识我,问我怎么一个人来了。
我说来吃碗牛肉粉。
牛肉粉端上来,还是以前的味道。
我吃了几口,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苏曼宁的声音。
很轻,很疲惫。
“远舟。”
我没说话。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我想了想。
“从第一次你胳膊上出现淤青的那天。”
那头安静了很久。
“那你为什么不当场拆穿我?”
我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因为我想给你机会。我等了一个月,等你自己收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哽咽。
“但你没有。”
我说完这句话,她没再说什么。
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继续吃粉。
粉快吃完的时候,周铁军的车停在了门口。
他下来坐到我对面,冲老板喊了一句。
“老板,来碗牛肉粉,加辣。”
然后转头看我。
“你还好吧?”
“你每次都问我这个。”
“因为你每次都不像好的样子。”
我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
“铁军,以后有空多吃早饭。”
“你请客的话,天天有空。”
我笑了一下。
这一年,这是我笑得最真的一次。
夜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
我站起来,把碗推到一边。
有些人离开之后,生活不是变空了。
是终于能喘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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