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当天,我爸亲手把我锁进卧室,只为保住姐姐的学霸名头。
发小隔着门笑:你少考一年,能死?
我拨通了一一九。
消防员剪断门锁时,他们还不知道,我藏下的东西,不止一部旧手机。
【第一章】
门外的钥匙响了三次。
我拧住把手,没拧动。
墙上的钟指向七点二十,距语文开考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我拍了两下门。
妈,锁坏了,拿备用钥匙开一下。
没人应。
外面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接着,许承安开口了。
顾远,别折腾,你今天出不去。
我手指停在门把上。
许承安跟我一起长大,昨天还拍着我的肩,说高考结束一起去海边。
现在,他站在门外。
钥匙在他手里响。
我问:什么意思?
你成绩太好,会挡嘉宁的路。今年歇一年,明年再考。
我盯住门缝。
你再说一遍。
门板挨了一脚。
让你歇一年,听不懂?嘉宁复读一年了,你还想压她?
我抬手砸门。
爸!妈!
椅子拖过地砖。
我妈终于过来。
你姐姐昨夜没睡,哭到凌晨。医生说了,她不能再受刺激。
我说:她考试,我也考试。我在另一个考场,怎么刺激她?
你非得考得比她高?
我攥住门把,指节顶着金属边缘。
高考是按省里排名,不是我们家排座次。少我一个,她就能多考一百分?
我妈拔高声音。
可她一看见你,就觉得自己没用!你是男孩子,晚一年怕什么!
我爸的拖鞋停在门口。
准考证放下。今天在屋里待着。
为什么?
我是你爸。
这句话从门缝里挤进来。
小学竞赛报名,他这么说。
初中住校申请,他这么说。
昨天晚上,我提出提前去考点附近住,他还是这么说。
我把准考证塞进校服内袋,拉好拉链。
开门。
我爸拍了一下门。
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养你十八年,让你听一回话,委屈你了?
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顾嘉宁开口:爸,走吧,我还要检查考场。
我贴近门板。
姐,你也知道?
她没立刻回答。
许承安替她接话:少给她压力。
我没理他。
顾嘉宁,你说。
门外安静了几秒。
接着,我姐说:小远,你底子好,明年肯定也能考好。
我松开了门把。
原来不是临时发疯。
饭做好了,车叫好了,钥匙分好了。
连安慰我的话,都有人提前想过。
只有我昨晚还给他们一人倒了杯水,说等我考完,请他们吃饭。
我蹲下,掀开床垫。
旧手机还在。
屏幕裂了一条缝,电量剩百分之二十三。
上个月,许承安拿我手机打游戏,翻过我的聊天记录。我改了密码,又把退下来的手机充好电,藏回床垫下面。
今天派上了用场。
我先打开录音,贴着门问:你们是不是故意不让我去高考?
许承安笑出了声。
这不明摆着?你还指望谁来救你?
我爸说:手机都收了,他还能干什么。
我保存录音,拨出一一九。
接线员问清地址。
我压住呼吸,把楼栋、单元、楼层报了两遍。
我十八岁,被家里人反锁在卧室。今天高考,门外有人故意拦着,不肯开门。窗户装了防盗网,我不能自行出去。
对方让我远离窗户,别攀爬,并告知会联系警方协同处置。
电话挂断,我又拨给班主任唐老师。
她只问了一句:准考证和身份证在不在?
在。
好,收好。别跟他们硬撞,我现在去考点找带队老师。
门外传来我妈的声音。
你跟谁说话?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
跟能开门的人。
十几分钟后,楼下响起脚步声。
许承安刚笑了一声,说我装神弄鬼,外面就有人敲门。
消防救援,请开门。
他那声笑,断在了喉咙里。
【第二章】
我妈先开的防盗门。
没事,孩子闹脾气,马上就好了。
门外的人没有走。
哪间卧室?先让我们见到人。
我拍门:我在这里!
许承安把钥匙塞进锁孔。
拧了一下,没开。
又拧一下。
钥匙碰着锁芯,响得发脆。
我爸压着声音骂:怎么回事?
许承安说:里面还挂着那个扣。
我低头看门底。
昨天新换的卧室门,外侧多了一只搭扣。昨晚我问过,我爸说锁坏了,暂时补一补。
现在,搭扣上挂着什么,门里根本看不到。
民警赶到时,我爸还在找钥匙。
谁加的锁?
没人回答。
我说:他们不让我去高考。刚才说的话,我录下来了。
外面响起我妈倒抽气的声音。
顾远,你疯了?家里的事你也录?
消防员让我退后。
我背靠衣柜,抱紧书包。
金属剪切声贴着耳膜炸开。
门被推开,木屑落到鞋面上。
我第一眼看见我爸。
他站在客厅中央,衬衫扣子错了一颗。
我妈伸手抓我,抓住了校服袖口。
你先跟警察解释,你是自己闹着玩的。
我把袖子抽出来。
不是玩笑。
民警隔在我们中间。
先让考生走。
许承安挡了半步。
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民警看向他:那是什么样?
他张了张嘴。
我从他身边过去,他想拽我,又看了眼民警,手缩回裤缝。
楼下空气里有早餐摊的油味。
我跑得胸口发紧。
唐老师已经联系好考点附近的同事。民警协调车辆把我送过去,我坐进后排,才发现掌心破了,血蹭在书包带上。
车里的民警递来纸巾。
先考试。其他事情,考完再处理。
我点头。
到考点时,校门外的人已经少了。
唐老师站在入口,手里拿着透明文具袋。
她没问我哭没哭,也没问我受了多大委屈。
证件。
我递过去。
她核对完,把文具袋塞给我。
备用笔,尺子,橡皮。按流程检查,进场。
我迈了两步,又停下。
老师,他们会不会来把我带走?
她把手按在我的书包上。
考试期间,谁也不能进考场带走你。考完到带队老师那儿等我。
她松手。
顾远,你今天只管答题。
进场铃响的时候,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监考老师发下试卷。
纸张擦过桌面,我手还在抖。
我按住右手腕,读了两遍题干。
第一题,选项排除。
第二题,标出关键句。
写到作文时,手终于稳了。
交卷铃响,我把笔放下。
门是他们锁的。
卷子,我交上去了。
中午,我爸在考点外等我。
他没靠近警戒线,站在树下,朝我招手。
我没过去。
唐老师拎着饭盒来接我,他才拦住路。
顾远,家里已经给你留饭了。
我说:我不回。
他的脸绷住。
你打算在外头住一辈子?
唐老师往前一步。
顾先生,下午还有考试。
我爸看了看她,把声音压下去。
他姐姐今天被吓到了,语文没发挥好。家里一团乱,他总得回去说清楚吧?
我把校服拉链拉到顶。
我被锁在屋里,差点进不了考场。她坐车走的,为什么要我说清楚?
我爸抬起手。
唐老师没退。
你这一巴掌要落下来,我现在就报警。
他的手停在半空。
周围几个家长看过来。
我绕过他,走向学校安排的午休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顾嘉宁发来消息。
你闹够了吗?要是我的事被你毁了,你拿什么赔?
我盯着那几个字,给她回了一句。
你的什么事?
她把消息撤回了。
【第三章】
第一天考完,唐老师带我去了派出所。
办案民警让双方分开陈述。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打开录音。
许承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你还指望谁来救你?
录音结束,民警问我是否愿意提供原文件。
我说愿意,按要求导出,说明了录制时间和经过。
门锁、现场照片、出警记录,都被登记。
我爸在另一间屋里拔高声音。
我是管教儿子,不是关犯人!
民警让他控制音量。
唐老师陪我坐在走廊。
学校给你协调了宿舍,考试这几天先住下。饭跟带队老师一起吃。衣服缺什么,列给我。
我捏着书包带。
老师,我有钱。
她看我一眼。
我知道。你上学期给初中生辅导,攒了几千块。现在不是跟我算饭钱的时候。
我把那句谢谢咽下去,点了头。
我妈从屋里出来时,眼睛肿着。
她没坐,直接站到我面前。
你真要把你爸和承安送进去?
我说:调查怎么认定,按规定处理。
你爸要是被处罚,生意怎么办?
锁门前,你们想过我的高考怎么办吗?
她张开嘴,半天没接上话。
顾嘉宁这时从楼梯上来。
她还穿着考试时那件白外套,手里攥着手机。
妈,你别求他。
我抬头。
她盯住我。
不就是比我多考几分吗?你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我说:我没让任何人比较。是你们不让我进考场。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
你考了又怎么样?家里没钱供两个大学生。你的学费,你自己想办法。
唐老师放下水杯。
顾嘉宁,助学贷款、奖助学金都有正规渠道。他考得上,就有办法读。
我姐嘴角绷紧。
老师,你不知道我们家情况。
我接过话。
那你说。说点我也不知道的。
她看了我妈一眼。
我妈立刻抓住她的胳膊。
回家再说。
两个人转身时,一张纸从我姐手机壳里滑下来。
唐老师先捡到。
她扫了一眼,把纸递回去。
顾嘉宁,你跟升学工作室签合同了?
我姐劈手夺过去。
跟你们没关系。
我站起来。
什么合同?
她把纸揉进掌心。
你管得着吗?
就在这时,我的同桌邵平打来电话。
他连招呼都没打。
顾远,你姐在网上说你不参加高考,自愿去厂里挣钱,供她读大学。
我握紧手机。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就发了。账号是许承安家的工作室。我妈刚在家长群里看见他们推课,拿来问我。
他发来一张截图。
画面里,我姐坐在书桌前,旁边摆着一张成绩单。
总分七百零一。
那是我的三模成绩。
姓名一栏,被贴上了顾嘉宁。
视频下方写着:复读一年逆袭,姐弟相互成全。
我的手指停住。
邵平又发来一段直播回放。
许承安对着镜头说:她弟弟已经决定放弃今年高考,进我们合作企业学技术。家里资源有限,把机会留给更值得的人,这叫懂事。
我姐在旁边低头擦眼角。
妈妈没文化,爸爸做小生意,是弟弟主动支持我。
走廊里的灯嗡嗡响。
我抬头看向她。
所以,不是怕我考得比你好。
顾嘉宁后退了一步。
你们已经替我退过一次考了。
我妈扑过来,要按掉我的手机。
我把手抬高。
视频里,许承安还在说。
首批课程已经满额,顾嘉宁同学会在出分后的家长见面会上,公开全部成绩证明。
我看向我爸。
你们收了多少钱?
他没看我。
我姐手里的纸被攥破了。
十八万。
这三个字,是她自己说出来的。
【第四章】
我把直播回放发给办案民警,请他记录这条新情况。
我爸终于过来抢手机。
唐老师挡住他的手。
这是派出所。
我爸的胳膊僵在半空,转而指向我。
合同是嘉宁签的,钱也是正常宣传费。你别什么脏水都往家里泼!
我问:宣传谁的成绩?
许承安从另一间屋出来。
他把袖口往下拽了拽。
那张图是员工做的,素材放错了。我们可以更正。
弟弟主动放弃高考,也是素材放错了?
他没接。
我又问:我什么时候答应进厂?
我爸说:都是一家人,提前替你安排一下有什么错?
我看着他。
你替我安排的工作,每天上多久,工资多少,有没有合同?
他嘴唇动了动。
你进去就知道了。
我点头。
所以你什么都没问,只替我把高考放弃了。
我妈伸手捂住脸。
别说了。你不是已经考了吗?还能怎么样?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
我考了,不等于你们没锁门。
民警出来打断争执,让他们配合后续调查,也明确告知不得继续阻碍我考试。
唐老师带我离开时,许承安追到门口。
他没再挡路。
顾远,你还有两天考试。网上闹起来,对你没好处。
我停下。
你可以试试。
他盯着我,手里的车钥匙被捏得咯吱响。
车开出院门,唐老师问我:手机要不要暂时放我这里?不是没收。你怕错过消息,我替你留意。
我把录音和截图备份,又把考试要用的联系电话抄在纸上,才交给她。
老师,我先把卷子考完。
她接过手机。
这句话,记住。
宿舍只有我一个人住。
晚上十点,我翻开错题本。
第一页,是上学期抄的一道力学题。
旁边夹着一张超市收据。
我给顾嘉宁买过一盒核桃,她复读后常说头疼。我拿补课的钱买的,怕我妈说我乱花钱,把收据夹在书里。
我把那张收据抽出来,塞进书包最底层。
第二天早上,唐老师给我带来鸡蛋和粥。
我问:他们发东西了?
她拧开保温桶。
发了。你现在不需要看。
我拿起勺子,手停了一下。
想问内容,又把话咽回去。
先吃饭。
第二天考试结束,带队老师站在出口,直接把我接走。
我爸没再出现。
第三天最后一门交卷,我走出考场时,天还亮着。
唐老师把手机还给我。
先看这个。学校已经保存了原始网页,你不用跟陌生人吵。
屏幕上,我妈坐在家里沙发上。
背景是被剪开的门锁。
她对着镜头说,儿子从小脾气大,考试前跟姐姐发生冲突,他们怕出事才临时锁门。
视频剪掉了前因后果,只留下我砸门的声音。
顾嘉宁坐在旁边,袖子挽起,露出手臂上的一块青痕。
许承安在评论区补充:成绩再好,也不能欺负家人。
我把视频看完。
唐老师没催我。
我问:他们什么时候发的?
昨天下午。学校已经联系平台,也联系了警方。
我给邵平打电话。
你找到的直播回放,完整文件还在吗?
在。
全部留着。尤其是我姐卷袖子写字的那段。
邵平停了两秒。
你是说,她前几天手上就有那块青的?
我说:对。
唐老师看向我。
我把时间轴拉到四天前。
直播里,我姐举起水杯,露出的正是同一处青痕。
她还对镜头抱怨了一句。
昨天练舞撞到门框,疼死了。
我截下时间,不裁画面。
他们拿剪过的视频堵我的嘴。
那就让所有人看完整的。
【第五章】
我没有立刻发长文。
唐老师带我去了法律援助咨询窗口。
接待的何律师先问我的年龄,再看学校证明和出警材料。
你现在最想解决什么?
正常上大学,保住证件,停止造谣。锁门的事按规定处理。拿我成绩收的钱,不要再算到我头上。
她在纸上列出几项。
这些分开做。违法限制人身自由,由公安机关调查。网络侵权,先固定证据,要求删除和更正,必要时起诉。商业宣传里冒用成绩,再向有关部门反映。
我指着屏幕。
能直接把他们的合同全发出去吗?
别。与争议无关的身份信息、电话、住址都要遮住。你要证明自己的事,不是把整个家庭资料扔给陌生人。
我点头。
她又问:你有没有签过放弃高考、授权使用成绩的文件?
没有。
有人替你签的可能呢?
我想到那张从手机壳里掉出来的纸。
有。
何律师把这一条单独圈出。
我们要求对方出示原件。
从咨询室出来,我和唐老师回学校取个人物品。
校门口站着两个陌生女人。
一个举着手机,一个手里拿着工作室的宣传单。
你就是顾远?
我停下。
唐老师先问:有什么事?
那女人把宣传单翻过来。
我们不是来找他麻烦的。我给孩子报了八千块的课,昨天看见网上吵起来。我想问,这张成绩单到底是谁的?
她指着七百零一那个数字。
我的。
她吸了一口气。
那你姐姐考多少?
她的成绩涉及她个人信息,你们可以要求她本人提供。我的原始成绩,学校能核验。
另一个女人接话:工作室说她不方便露面,还说你嫉妒姐姐挣钱,故意拆台。
唐老师抬手指向办公楼。
学校可以核对本校出具的成绩记录,但请先登记,不要堵学生。
女人收起手机,朝我点头。
孩子,你把证据留好。我们也留着呢。
她递给我一张付款截图的打印件。
上面的商品名称是高分逆袭学习营。
课程介绍里,顾嘉宁被写成连续三次模拟考试七百分以上的准名校生。
我问:这样的家长有多少?
女人说:群里一百二十多个,交的钱不一样。有人还订了志愿咨询。
唐老师拿宣传单的手收紧。
这天晚上,我发了第一条公开说明。
只有自己的事。
我没有自愿放弃高考。
我没有同意进厂供姐姐读书。
宣传中展示的三模成绩属于我本人。
高考当天被反锁的情况,警方正在调查。
附件里有脱敏后的成绩记录、录音中与锁门有关的片段,还有四天前直播和我妈视频的时间对照。
我没有骂一个字。
发布后,我关掉评论提醒,给何律师发了链接。
十分钟后,我妈打来电话。
删掉!
她声音很尖。
你知道别人怎么说你姐姐吗?
我说:我知道你们怎么说我。
她在电话里喘气。
你姐现在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饭。你非得逼死她?
需要急救就叫急救,需要医生就去医院。我的澄清不会删。
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开了免提。
妈,你昨天发视频的时候,知不知道我第二天还要考试?
那头没声了。
我又问了一遍。
知不知道?
她挂了。
隔了半分钟,许承安发来一句话。
你最好祈祷,你那几次七百分经得起查。
我截了图。
这次,不用等他动手,我先把消息交给了学校。
【第六章】
许承安没撤那句话。
第二天,一份匿名举报出现在学校信箱里。
内容是我长期偷看模拟考试试题,还暗示高考前有人给我递过押题材料。
网上配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我坐在唐老师办公室,手里拿着一沓卷子。
配文说得煞有介事。
为什么全班只有他能进办公室拿资料?
唐老师把举报转给学校负责老师,主动提交了当日工作记录。
我看着照片边缘的日期。
四月十二日。
那天我去送班级作业,顺手把打印好的公开练习卷抱回教室。
全班人手一份。
邵平把自己的卷子翻出来,纸角还有半块饼干留下的油印。
他把卷子拍到桌上。
这叫内部答案?我们班四十八个人,全是内部人员?
学校没有跟着网上吵。
负责老师调取了相应资料,联系提供照片的人,要求补充证据。涉及考试的指控,也通过正式渠道提交核查。
我去说明情况那天,许承安在学校门口等我。
他靠着车门,脸上刮得干净,手里夹着烟。
顾远,谈谈。
我站在摄像头下,没往车边走。
就在这儿说。
他看了一眼镜头,把烟掐了。
举报不是我写的。
我没问这个。
他抿了一下嘴。
你撤掉视频,说前面沟通有误。工作室也会把对你的质疑删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页面。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的脸沉下来。
你跟我来这套?
我说:你不愿意留记录,那就让律师谈。
他抬脚踢了一下车轮。
顾嘉宁收的十八万,有十五万进了你爸的货款。退不出来,店就得关。你真以为只是你姐丢脸?
我没说话。
他以为我听进去了,往前走了半步。
而且,报名的人是冲着她来的。你非要证明那是你的成绩,钱就全得退。大家都不好过。
我抬头。
所以你们不能把真的拿出来,只能让我闭嘴。
他伸手点我胸口。
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我退开。
还有一件事。那天我爸找钥匙,你为什么说里面还挂着那个扣?
许承安的手停住。
你装的锁,你当然知道一把钥匙开不了。
他盯着我,鼻翼一张一合。
我关掉录音。
这些话,也会交过去。
他猛地伸手。
保安室的门开了。
你干什么?
许承安的手从我手机边擦过去,没抓住。
保安走到我们中间,让他离开。
他拉开车门,又回头。
顾远,你别后悔。
我记下时间,去保安室说明情况,请学校保存这段监控。
下午,何律师给我打来电话。
对方回函了。
我问:愿意更正?
不是。他们发来了一份考生授权及家庭资助安排确认书,说你亲笔签过。
我把文件放大。
末尾两个字写得很熟。
顾远。
最后那一捺,刻意拖得长。
我看着签署日期,反而把手机拿稳了。
何律师问:你能判断吗?
我说:那一天,我不在本市。
【第七章】
确认书落款,是五月十六日。
地点写着许承安家的升学工作室。
正文里,我自愿放弃本年度高考,授权姐姐使用与家庭学习经历有关的素材,并认可此前的宣传内容。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本人对相关费用分配无异议。
我把文件转给唐老师。
她只看了一眼日期,就站了起来。
那天你在省城参加高校科普营。
我点头。
学校统一组织,有大巴名单,有签到,有当天活动合影。
我还记得,那晚八点我们在报告厅听讲座,九点半才回住处。
何律师提醒我:这些能证明你不在对方声称的签署地点,但不要只靠这一点。要求查看原件,保留否认签字的书面意见,必要时申请鉴定。
我说好。
学校提供了属于我的相关记录。
我没有把整车学生的姓名往外发,只让律师提交所需材料。
三天后,我在派出所见到了那份原件的复印留存件。
民警问:这是不是你的签字?
不是。
你有没有委托他人代签?
没有。
你家里谁熟悉你的笔迹?
我抬眼,看向门外。
顾嘉宁坐在走廊尽头,手里捧着纸杯。
她从初中起,就替我签家长回执。
她写字快,小时候还教过我签名字。
那个拖长的末笔,正是她教的。
我把这些如实说了,没有把猜测说成已经查明的事实。
出来时,我姐拦住我。
我们单独聊两句。
我看了眼走廊摄像头。
就在这里。
她把纸杯放到椅子上。
你非要做笔迹鉴定?
如果需要。
她的手指掐住杯沿,纸杯被捏出一道折痕。
当时合同催得急,你又不在家。就是走个流程。
我盯住她。
所以,是你签的?
她没点头,先看了一眼旁边的门。
我追问:谁同意的?
爸说你会答应。
我喊住从屋里出来的民警。
她有新的情况要说明。
顾嘉宁一把抓住我胳膊。
你连这点余地都不给我?
我把她的手掰开。
你给我留的余地,是明年再考。
她嘴唇抖了一下。
那天我也没想真把你关一整天。只要第一门错过,后面你自己就不想考了。
我胸口猛地收紧。
走廊里有人起身,椅脚刮过地砖。
我听见自己问。
你还想过这个?
她低下头。
我原来以为,他们只是要我少一次成绩。
原来她还算着,让我亲手把后面的卷子也扔掉。
民警让她进去继续说明。
我坐到走廊另一头,拿出水瓶。
瓶盖拧了两次才开。
唐老师赶来时,我已经把水喝完了。
她没碰我,只在旁边坐下。
顾远,核查结果出来了。
我转头。
学校查过模拟考试的组织记录,没有发现举报所说的情况。那几张照片对应的是公开发放的练习卷。涉及高考的空泛指控,也已按要求提交说明和相关材料。
她把盖章的书面说明递给我。
学校会对外澄清属于学校职责的部分,不替任何人遮掩,也不让老师和学生凭空背事。
我接过那张纸。
纸边压在掌心的结痂上,有点扎。
我没松手。
那天晚上,升学工作室删除了关于我作弊的帖子。
没有道歉。
只换了一条通知。
出分后,顾嘉宁高分逆袭家长见面会照常举行,将集中回应争议。
下面附着一张座位图。
第一排中间,给我留了一个位置。
我爸打来电话。
那天你必须来,把一家人的脸面撑住。
我看着座位图,回了两个字。
我来。
【第八章】
等成绩的日子,我没再回家住。
学校临时住宿安排结束后,邵平的父亲腾出一间小客房,让我先住到录取流程稳定。
我拿出六百块,放在餐桌上。
邵叔把钱推回来。
等你拿到通知书,请我吃碗面。
我把钱留在原处。
伙食我总得出一点。
他看了我一会儿,收了两百。
成交。剩下的留着坐车。
我每天去图书馆,空下来整理证据。
视频原件、聊天记录、付款宣传、出警回执,分门别类存好。
我妈连着三天给我打电话。
第一天,她问我住在哪里。
我说安全,不需要你接。
第二天,她说家里做了排骨。
我说我吃过了。
第三天,她直接去了邵平家楼下。
我下楼时,她手里拎着我常穿的衣服,还有一袋水果。
我没让她上去。
身份证、户口簿和我的资料呢?
她把袋子递过来。
衣服先拿着。
资料呢?
她手停在半空。
你爸说,等你回去再给。
我把衣服接过来,没接水果。
那就请民警陪我回去取。不要再拿证件当门锁。
她把水果袋放到地上,声音低了。
小远,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我问:小时候是什么样?
你听话。你姐想要什么,你都会给。
我看着她。
所以你现在也觉得,我该把高考给她?
她嘴唇动了动。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告诉我,当天为什么不开门?
她往路边看了一眼。
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
我等着。
过了许久,她说:钱已经花了。工作室说你一旦公开参加高考,前面的宣传就兜不住了。你姐又哭,你爸急,我也没办法。
我把衣服袋子攥紧。
你有钥匙。
她低下头。
我说:你不是没办法。你是选了他们的办法。
她抬手擦眼睛,想碰我的袖子,又缩回去。
我转身上楼。
身后,她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没停。
取证件那天,民警按实际情况到场协调。
我爸坐在沙发上,把户口簿压在腿下。
顾远,拿走这些,你就别认这个家。
我把自己的身份证、毕业材料、银行卡逐一装进文件袋。
户口簿需要使用的部分,按后续办事要求处理,不跟他拉扯归属。
民警提醒他不得扣留我的个人证件。
他把证件摔到茶几上。
你读大学的钱,一分没有。
我捡起身份证,检查边角。
我已经咨询了助学贷款,也查了学校的资助政策。
他冷笑。
去借债?到时候别回来哭。
我拉好文件袋。
我宁愿还银行的钱,也不愿再欠你们一场高考。
走到卧室门口,我看见被剪断的搭扣已经拆掉。
桌上的奖状少了一摞。
我问:我的竞赛证书呢?
我姐站在厨房门边。
工作室拿去做展示了。
我当着她的面,给何律师发消息,补充要求返还原件。
她的手抓紧门框。
你能不能别每句话都找律师?
我说:能。你们别再拿我的东西。
成绩公布那天,邵平比我先醒。
他把电脑放到桌上,水杯摆了两个。
别挤那个页面,等一会儿。
我输入准考证号时,手很稳。
页面转了几秒。
总分七百一十八。
邵平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角。
他捂着腿,笑得说不出完整句子。
我盯着屏幕,先核对姓名,再核对各科分数。
没有漏考。
没有空白。
每一科,都在那里。
唐老师的电话很快打进来。
查到了?
查到了。
她那边停了两秒,才说:好。接下来认真核对招生计划,别急着下决定。
我说好。
电话刚挂,我爸发来一段语音。
嘉宁这次没发挥好。你先别对外说分,见面会我们商量着来。
我点开工作室的通知。
他们已经把宣传语改了。
高分姐弟联合分享。
我的名字,排在了顾嘉宁后面。
【第九章】
家长见面会在一家商务酒店举行。
最早订场时,他们准备庆祝顾嘉宁逆袭。
现在,门口站的都是要求核验成绩和退费的人。
工作室没敢取消。
一百多份缴费记录已经汇总,多名家长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取消见面会,只会让更多人直接上门。
我到的时候,许承安正搬宣传牌。
牌子上是我的照片。
那张照片拍于学校升旗仪式,我穿着校服,胸前别着校徽。
旁边写着:启程升学培养学员,高考七百一十八分。
我站到牌子前,拍下全景和文字细节。
许承安冲过来。
顾远,你来了就先进去,别在这儿拍。
我问:谁培养的我?
他压低声音。
今天这么多家长,你给点面子。该给你的钱,不会少。
我把手机收好。
我没上过你们一节课。
他伸手来拉我,何律师走到旁边。
未经本人许可使用肖像,以及不实宣传的问题,我们已经书面提出异议。请不要继续扩大。
许承安看了看她的公文包,手垂下去。
会场里,我爸坐在第一排。
我妈挨着顾嘉宁。
我姐化了妆,眼下的粉没压住青色。
她看到我,先看文件袋,再看何律师。
你带她来干什么?
我说:回应争议。
台上,工作室负责人许德成敲了敲话筒。
他是许承安的父亲,也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
各位家长,今天把顾家姐弟都请来,就是不回避问题。之前宣传有些表述不严谨,我们愿意改进。
台下有人打断。
先说七百零一是谁的!
许德成挤出笑。
姐弟俩共同学习,资料有交叉。
我走到话筒旁边。
七百零一是我的三模成绩。学校可以核验。我没有授权工作室把姓名改成顾嘉宁。
我说完,把经过脱敏的原始成绩记录放到投影资料台上。
校名、日期、姓名、各科分数,一项项对应。
台下有人举起宣传单。
那连续三次七百分呢?
我把另外两份自己的成绩记录摆上去。
这两张也属于我。
椅子挪动声一片。
许德成拿着话筒,声音盖了过来。
成绩素材的问题,我们可以解释。主要还是家庭内部沟通不充分。
何律师走到台边。
我的当事人只就与本人有关的事实作说明。工作室与消费者之间的合同责任,请依法分别处理,不要用家庭关系代替授权。
许承安冲上来,伸手要拔投影线。
一个家长挡住他。
怎么,不让我们看?
他的手停住。
我没有继续投顾嘉宁的隐私。
我拿出自己的授权否认函,以及对方提供的确认书复制件。
这份文件,是工作室用来主张我自愿放弃高考、认可宣传的依据。我没签过,也没委托别人签。
我把五月十六日的活动记录按顺序放下。
当天我在省城,不在他们写的签署地点。签字问题已向有关部门说明,原件也已被要求保留。
许德成立刻转向我爸。
顾先生,当时是你保证两个孩子都同意的。
我爸站起来。
我哪里知道你们会把事情弄成这样!
许承安指向顾嘉宁。
签字也是你自己弄的,你没跟我们说顾远不知道!
顾嘉宁猛地抬头。
你说只要让他错过语文,后面的事就好办!现在全推给我?
话音落下,会场静了一瞬。
她伸手捂住嘴。
许承安的脖子涨起来。
你胡说什么!
我看向他。
那天在门外,是谁拿着钥匙笑?
他眼睛转向出口。
我拿出警方依法处理锁门事件的相关文书,仅展示与我本人及事件结论有关的部分。
父亲和许承安参与非法限制我人身自由的情况,已经调查处理。处罚不是我决定的,也不会因为今天谁哭两声就撤掉。
我爸扶住椅背。
顾远!
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打断他。
别喊。我听得见。
他嘴唇发白。
我把录音放出来。
今年歇一年,明年再考。
我是你爸。
手机都收了,他还能干什么。
扩音器把每个字送到最后一排。
我妈低下头,两只手捂住耳朵。
台下那个最先到学校找我的家长站起来。
你们拿弟弟的成绩卖课,又不让弟弟考试,怕露馅,是不是?
许德成说:这是顾家的家事,我们并不知情。
我看向许承安。
你说。
他握住父亲的胳膊,指节一节节发白。
我爸忽然走过来,想拿我的文件袋。
何律师先收住材料。
请别碰。
他扑了个空,肩膀塌下去。
小远,爸认错。今天到这里,行不行?
我没回答。
他压低声音。
店里那批货,钱都压着。你姐退钱,我也得退。这个家真要散了。
我看着他。
锁门那天,你知道我怕什么吗?
他喉结动了一下。
你怕货卖不掉。她怕人设保不住。许承安怕课退费。
我把文件袋从何律师手里接回来。
我怕的是,十八年读的书,最后输给家里一把锁。
我爸的腿弯了一下,抓住椅背才没坐到地上。
台下有人喊退费。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许德成想说话,话筒被他自己按错了开关,没声。
他连按几下,额头上全是汗。
顾嘉宁从座位上起来,走到我面前。
她抓着裙边,眼睛盯住我的鞋。
小远,那十八万,我退不起。
我没动。
她抬起头。
你就说一次,说我们一起整理过那些学习方法。后面我去挣钱,我还你。以前的事,我都给你道歉。
我问:你到底考了多少?
她闭紧嘴。
台下有人追问。
对,你不是说出分公开吗?
她后退半步。
许德成见她不肯说,拿起桌上用于会前核验的材料。
五百二十六。顾嘉宁,这个成绩你早该告诉我们!
她转头盯着他,眼泪砸在手背上。
你们明明知道我平时考多少!
许承安伸手拉她。
别说了!
她甩开他的手。
我说不想拿他的成绩,是你说换个名字没人查!我说他会考试,是你说门锁起来就行!
许承安抬起胳膊,又被身边的家长挡住。
会场工作人员过来维持秩序,提醒所有人不得动手。
我站在旁边,看他们一人一句往外抛。
没人再说是我嫉妒。
没人再说我该懂事。
因为那张门板后面的事,已经摆到了每个人眼前。
顾嘉宁坐回椅子上,双手抖得拿不起水杯。
她哭着喊我。
弟弟,帮我一次。
我低头,把宣传牌上的照片从固定夹里抽出来。
许承安伸手想拦,又看见何律师举起手机记录,胳膊僵住。
我将照片对折,放进文件袋。
姐姐,你拿我的成绩挣钱时,没问过我。
我拉上拉链。
现在退钱,也别问我。
【第十章】
那场见面会后,我没有再参加任何一家人的私下调解宴。
对工作室的投诉由相关部门继续调查,消费者分别主张退费。它停掉了涉事宣传,撤下我的照片和成绩,也不再开设那套以顾嘉宁高分经历为卖点的课程。
这些动作,我没有只听他们口头保证。
何律师把更正内容逐项核对,我自己也保存页面和寄回的原始证书。
少了一张市级竞赛证书。
许承安说找不到,给我补一百块。
我把这句话转给何律师。
后来,他父亲亲自去仓库翻了两天,把压在展架底下的证书寄了回来。
包装拆开时,证书右下角折了。
我拿厚书压平,没有再找他们说一句多余的话。
对我的网络造谣,我坚持提出了更正、道歉和相应赔偿要求。
我妈起初不肯。
她在电话里说:让我当着所有人承认冤枉亲儿子,我以后怎么见人?
我说:你当着所有人说我打姐姐的时候,怎么没问这一句?
她没挂电话。
我也没替她接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问:一定要写那天是我们不让你考试?
按事实写。
能不能只写沟通不当?
不能。
她哭出了声。
我等她哭完,把律师的联系方式又发了一遍。
最终发出的更正声明,没有沟通不当四个字。
锁门、剪辑视频、对青痕来源的不实暗示,都逐项写清。
我看完,发给何律师确认。
然后关掉页面,继续填志愿。
唐老师把历年录取资料摊在桌上。
你想学什么?
电子信息。
理由?
我把早就做好的课程比较表推过去。
基础课我看过,实验方向也查了。我想去有这几个实验室的学校,不是只挑一个听起来最响的名字。
她翻了两页,拿笔圈出几个需要再次核验的数据。
再查一遍。今年计划有变动,不能照搬去年的。
我拿出招生章程,一项项对。
这一次,没有人替我决定。
录取结果出来后,我给邵叔发消息,说那碗面可以请了。
他回得很快。
加两个蛋。
我回:再加一份牛肉。
他说:行,出息了。
我把手机放下,鼻子堵了一下。
通知书寄到时,邵平非要替我拆快递。
我按住他的手。
这回我自己来。
他举起两只手,退到旁边。
封口撕开,录取通知书滑出来。
姓名是顾远。
学校、专业、报到时间,清清楚楚。
我把它摊在桌上,拍照发给唐老师。
她回了一条语音。
收好,别折。路还长,踏实走。
傍晚,我爸来了。
他站在楼下,手里提着一个旧公文包。
我下去见他,邵平站在楼道口,没有跟近。
我爸把包打开,拿出一沓钱。
学费。
我没接。
他把钱往前递。
店里的货清了一部分。嘉宁那笔钱,也在跟对方商量分期退。你妈这段时间睡不好,总念叨你。
我看着那沓钱。
然后呢?
他手一僵。
什么然后?
让我回去?撤掉维权要求?还是对外说你们都是为了我好?
他低下头,拇指搓着钞票边。
好一会儿,才说:以后别再提了,行不行?
我把钱推回公文包。
不行。
他眼睛抬起来。
我不会逢人就讲,也不会替你们改掉发生过的事。该处理的责任,继续处理。
他攥住包带。
顾远,我毕竟是你爸。
我点头。
我知道。所以那天我才先喊的你。
他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我转身上楼。
走到第二级台阶时,他在后面喊。
学费怎么办?
贷款手续已经咨询清楚,奖助学金按学校规定申请。我有积蓄,也会在不耽误学习的前提下做事。
你不怕苦?
我扶着栏杆,看向他。
我怕门从外面锁上。
他站在原地,肩膀缓慢垂下去。
开学前,顾嘉宁来找过我一次。
她没有穿那件直播时的白外套,头发扎得很紧,手里拿着一张纸。
她把纸放到我面前。
那份假签字的说明,我按要求交了。对外更正,我也做了。
我看完,把属于我的副本收好。
她没走。
工作室的钱我得还,其他后果也还在处理。承安现在连我电话都不接。
我没接话。
她抠着指甲边缘。
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们是不是还能跟以前一样?
我问:哪件?
她抬眼。
拿我的成绩,替我签字,编我进厂,锁我的门,还是说我打了你?
她每听一项,手就缩一点。
最后,两只手藏进袖口里。
我已经道歉了。
我说:我听见了。
那你还要怎么样?
我把文件装进袋子。
把该还的还掉,把该担的担完。别再用我的名字挣钱。
她站了很久。
临走前,她小声说:我那天看见消防员进来,真的怕了。
我抬头。
我知道。
她眼睛动了一下。
我接着说:可你看见我拍门的时候,没有。
她扶住门框,没再开口。
去学校那天,唐老师没来车站。
她正在带新一届学生,给我发了份入学注意事项。
邵平帮我把箱子拖到安检口。
他摸出一个小布袋,塞到我手里。
邵叔给的,路上吃。
里面是两个煮鸡蛋,还有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
他说,手机没电就找人借,别一个人硬扛。
我把纸折好,放进钱包。
检票广播响起,我握住行李箱拉杆。
邵平朝我挥手。
去吧,考出来的,别让座。
我笑了一下。
不让。
上车后,我找到自己的座位,把通知书放在随身包最里面。
列车开动时,手机震了几下。
家庭群里,我妈发来一张餐桌照片。
四副碗筷。
她说,等你回来吃饭。
我看了几秒,把那个群设为免打扰,没有回复。
窗外站台退后,车厢里的报站声落下去。
我拿出新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写了我的名字。
到了学校,宿管老师核验证件,把钥匙递给我。
三楼,靠楼梯那间。其他同学还没到,你可以先选床位。
我拖着箱子上楼。
门锁有点紧,我拧了两下才打开。
房间里四张床,四张桌。
我把箱子推进去,把书包放到靠窗的桌上。
钥匙还在掌心。
我转身关门,听见锁舌落下的一声轻响。
随后,我握住门把,往下一压。
门开了。
我又试了一次。
还是能开。
这才把准考证从钱包里拿出来,夹进新笔记本。
那张纸边缘有一道折痕,是高考当天塞进校服内袋时留下的。
我用掌心压平它。
楼道里有脚步声,新室友敲了敲门。
同学,这是三零六吗?
我起身,把门拉开。
是,进来吧。
钥匙被我放进自己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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