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欠了八个亿,老爸跪着求我娶一个“活死人”。
豪门顾家的独女,昏迷三年,没人敢娶。
我爸说,娶了她,顾家注资,全家活命。
我想着,不就是去当个高级护工嘛,包吃包住还有钱拿,挺好。
婚后第三天,我爸又上门了。
他搓着手,笑得比哭还难看:“儿子,再跟顾家要两个亿呗?”
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
她看着我,声音又冷又轻:
“合着,我就是你们方家的提款机?”
【第一章】
我叫方砚舟,二十六岁,方氏建材的独子。
说是独子,其实也就是听着好听。
方氏建材巅峰时期,在江城也算排得上号的企业。
但那都是我爷爷在世时候的事了。
到我爸方国栋手里,三年,败了个精光。
投资失败、盲目扩张、被合伙人卷款跑路。
八个亿的窟窿,像一张血盆大口,把整个方家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债主堵门,银行催贷,供应商断货。
我大四那年,毕业论文还没写完,就被我爸一个电话叫回了家。
回去一看,家里那栋别墅已经被查封了。
我爸蹲在门口抽烟,烟蒂在脚边堆了一圈。
我妈坐在客厅里,眼睛肿得像核桃,一箱一箱地收拾东西。
“儿子。”
我爸站起来,灭了烟,看着我。
那眼神我一辈子忘不了。
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又怂又精,还带着一种让人恶心的算计。
“有个事,爸想跟你商量商量。”
我说行,你说。
他说:“江城顾家,你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
顾家是江城真正的顶级豪门。
地产、金融、医疗,横跨三个领域,资产过千亿。
顾家家主顾鹤年,在江城商界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我们方家巅峰时期,给顾家提鞋都不配。
我爸说:“顾家有个女儿,叫顾锦年,三年前出了车祸,一直昏迷不醒。”
“顾老爷子信命,找了个大师算了一卦,说要给她找个属虎的丈夫冲喜。”
“你是属虎的。”
我看着我爸,半天没说话。
“爸,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娶一个植物人?”
“不是植物人!”我爸急了,“医生说她有意识的,只是暂时醒不过来,说不定哪天就醒了。”
“说不定?”
“砚舟,你听我说。”他压低声音,“顾家开的条件是——只要你娶了他女儿,顾家注资五个亿,帮方氏填上所有窟窿。”
五个亿。
这四个字砸进我脑子里,嗡嗡的。
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干。”
我爸脸色一变:“砚舟!”
“让我去跟一个昏迷的人结婚,你觉得这是人干的事?”
“那你说怎么办?”我爸猛地提高音量,“债主天天堵门,你妈昨晚吃了半瓶安眠药你知不知道?”
我愣住了。
扭头看向我妈。
我妈低着头,没说话,手指一直在绞袖口。
我看到她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红痕。
那不是刀伤,是被绳子勒的。
昨天有讨债的人来,把她绑在椅子上,拍了视频发到了家族群里。
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又闷又疼。
“顾家……条件就这些?”
我爸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就这些!你去顾家住,照顾他女儿,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吃穿用度全是顾家的,你就当去享福了。”
享福。
娶一个可能永远不会醒的人,住进别人家的豪宅,当一个有名无实的上门女婿。
这叫享福。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那道裂缝从我小时候就有了,一直没修。
就像我们这个家。
到处都是裂缝,一直没修,一直在烂。
“行。”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娶。”
我爸如释重负,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好!好!我就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
他转身就去打电话了,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我妈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说了一句:“砚舟,委屈你了。”
我没说话。
委屈吗?
好像也谈不上。
反正我方砚舟这辈子也没什么大出息。
大学学的工商管理,成绩中不溜秋,没什么特长,没什么人脉,更没什么野心。
去当个“陪护型丈夫”,好像也不算太亏。
至少,我妈不用再被人绑在椅子上。
三天后。
我在江城民政局,跟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登了记。
当然,来的不是她本人。
是顾家的律师团和一份厚得像砖头的婚前协议。
核心内容很简单——
第一,方砚舟与顾锦年为合法夫妻,方砚舟需承担照护义务。
第二,顾家注资五亿,用于清偿方氏建材全部债务。
第三,若方砚舟提出离婚或被证实对婚姻不忠,需全额退还注资并支付等额违约金。
第四,顾锦年名下所有资产与方砚舟无关。
我一页一页翻着,翻到最后一条的时候顿了一下。
“第十七条:方砚舟在婚姻存续期间,不得向顾家提出任何额外经济诉求。”
这条是用加粗标出来的。
带我来的顾家管家钱叔站在旁边,表情客气,但眼底的意思很明确——我们花钱买的是清净,不是伺候你们方家的义务。
我拿起笔,签了。
签完的那一刻,我有种卖身契落定的感觉。
当天下午,我拎着一个行李箱,被钱叔的车接进了顾家老宅。
顾家老宅在江城东郊的半山上。
占地极大,光是车道就开了快三分钟。
车停在主楼门口,我下车的时候,看到有几个穿制服的护工推着医疗器械经过。
“方先生,这边请。”
钱叔领着我穿过一楼大厅,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一间房门前。
他推开门。
房间很大,布置得像高级病房。
落地窗,柔光灯,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花香混在一起。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我第一次见到顾锦年。
她皮肤很白,几乎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苍白。
长发散在枕头上,眉眼生得极好看。
说实话,比我想象中好看太多了。
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眼睛闭着,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胸口有微微的起伏,说明她在呼吸。
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跟睡着了一样。
不,比睡着更安静。
睡着的人会翻身,会动,会皱眉。
她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尊被人精心照料的瓷器。
“顾小姐的状况目前很稳定。”钱叔在旁边说,“每天有专业护理团队照顾,方先生不用担心专业护理方面的事。”
“那我需要做什么?”
“陪着就好。”钱叔看着我,“顾老爷子说了,你是她丈夫,陪着她就行。”
陪着就行。
我点点头,把行李箱放到旁边的衣柜边上。
钱叔走之前,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方先生,老爷子的原话是——她虽然睡着,但你要把她当正常人对待。”
“什么意思?”
“该说话就说话,该打招呼就打招呼。”钱叔的表情没什么波澜,“就当她能听见。”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床上的她。
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顾锦年安静的脸。
“你好。”
我说。
“我叫方砚舟,你老公。”
没有回应。
我搓了搓手:“其实也不算真的老公,咱们这个吧……就是个合同关系,你别有心理负担。”
还是没回应。
我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行吧,慢慢来。”
“反正咱俩以后就是室友了。”
【第二章】
住进顾家的头一个星期,我适应得比想象中快。
每天的日程很简单。
早上八点起来,护理团队会来做晨间护理——翻身、擦洗、测各项指标。
我不用插手,但我会在旁边看着。
上午基本没事,我就坐在窗边看看书,或者拿手机刷刷新闻。
下午两点,有个康复师会来做肌肉刺激和关节活动训练。
我帮不上忙,但钱叔说让我在场,我就在场。
晚上是我的“值班时间”。
护工下班后,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这段时间,我和她待在一个房间里。
其实也就是我睡在旁边的折叠床上。
万一她有什么异常情况,我按一下床头的呼叫铃就行。
清闲得不像话。
除了出不去。
协议里没写不让我出门,但钱叔“建议”我尽量待在宅子里。
“外面的记者防不胜防,方先生还是不要给顾家添麻烦。”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硬。
我懂。
我就是个摆在这里的道具,别乱动就行。
无聊的时候,我就跟顾锦年说话。
一开始是觉得怪。
对着一个没有任何反应的人自言自语,像个傻子。
但慢慢地,我习惯了。
“今天顾家的厨师做了个红烧排骨,味道相当不错。你要是能醒,估计得把厨子夸上天。”
“你知道吗,你们家花园里有只野猫,肥得跟猪似的。我偷偷喂了它两天,现在看见我就跑过来蹭腿。”
“我今天翻到一本你的日记——别紧张,没看,钱叔瞪了我一眼我就放回去了。”
说完我自己先笑了。
对着一个昏迷的人说“别紧张”,确实挺好笑的。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我爸给我打了十二个电话。
前几个是问我过得怎么样、顾家人好不好相处。
后面的就开始变味了。
“砚舟,顾家那个注资到账了,但有一部分钱被银行直接划走还贷了。”
“爸这边周转不过来,你看能不能跟顾家那边说说?”
“不是要多少,就一两千万,救救急。”
我握着手机,坐在花园的石凳上。
花园里那只肥猫正在我脚边打呼噜。
“爸,协议上写了,不能再向顾家提经济诉求。”
“什么协议不协议的!”我爸那边一下子急了,“你是顾家女婿!跟老丈人开口要点钱怎么了?”
“他女儿还躺着呢,我算哪门子女婿。”
“你管她躺不躺着,证都领了,法律上你就是!砚舟,你听爸的,这事你不开口谁开口?”
“我不开口。”
我挂了电话。
脚边的肥猫被我突然收紧的腿吓了一跳,喵了一声跑了。
我心里烦得不行。
我知道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坏,但他蠢。
并且那种蠢是带着贪心的蠢。
给他五个亿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那个窟窿根本不是钱能填满的。
因为他填了旧账,又在欠新账。
我不搭理他。
我以为他会消停。
我错了。
婚后第二十三天。
那天下午,我正坐在顾锦年床边看一本她书架上的建筑设计集。
书里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学士服,站在一栋欧式建筑前面,笑得特别灿烂。
是她。
看起来也就二十一二的样子,跟床上这个苍白安静的人判若两人。
我把照片放回去,正打算继续翻书,房门被敲响了。
钱叔推门进来,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我注意到他的嘴角比平时绷得更紧。
“方先生,您父亲来了。”
“我爸?”
“他在楼下客厅,说有急事找您。”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爸不可能贸然来顾家。
他是个怂人,来这种地方他会腿软。
除非——他觉得事情大到值得他来丢一次脸。
我放下书,下了楼。
客厅里,我爸坐在沙发上,身子前倾,两只手搓来搓去。
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油乎乎的。
看见我下来,我爸噌地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笑。
那笑跟哭差不多。
“砚舟,来,坐。”
我没坐。
“爸,你怎么来了?”
“有个事。”我爸搓着手,“大事。”
旁边那个油腻男人自来熟地朝我伸出手:“方公子,久仰。我是中恒集团的投资副总于海平,跟令尊有个合作项目——”
“什么合作项目?”
我爸抢过话头:“砚舟,是这样的,有个工业园区的项目,投资前景非常好,但前期需要一笔资金。”
“多少?”
“两个亿。”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我盯着我爸。
“你说多少?”
“两个亿。”我爸重复了一遍,语速快了不少,“这个项目利润率至少百分之三十,两年就能翻倍,砚舟你想想,到时候咱们方家就能——”
“钱从哪来?”
我打断他。
我爸的眼神飘了一下,然后落回到我身上。
“你跟顾家说说呗。”
我笑了。
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唐到了极点。
“爸,五个亿的注资已经到了。那些钱你都花哪了?”
“还债啊!利息滚利息,哪够——”
“那你又欠了多少?”
我爸不说话了。
旁边那个于海平见状,赶紧补上来:“方公子,这个项目是实打实的,我这里有计划书——”
“出去。”
我没看他,声音不大,但很硬。
于海平愣了一下。
“我说,你出去。”
于海平看了看我爸,我爸冲他使了个眼色。
于海平讪讪地走了。
客厅里就剩我和我爸。
我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五十一岁,头发白了一半,眼袋深得能装下两个方氏建材的烂账。
他是我爸。
但此刻我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字——累。
“爸,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不能向顾家提任何额外经济诉求。你忘了?”
“什么额外不额外的,你是人家女婿——”
“她还在昏迷!”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我很少这样跟我爸说话。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方砚舟!你跟我吼什么!”我爸也急了,“我不也是为了这个家?你以为你在这享清福呢?外面多少人追着我要债?你妈天天在家哭你知不知道?”
他指着我,手都在抖。
“两个亿而已!你跟顾家开一次口,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我的声音反而平了下来。
“五个亿,解决所有问题。现在呢?又来两个亿?”
“下次呢?十个亿?”
我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爸,我说句你不爱听的。”我看着他,“你不是在做生意,你在堵伯。那个于海平,一看就是来骗钱的。你连这都看不出来?”
“你懂什么!”
“我不懂。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深吸一口气。
“协议上的红线,我不会碰。你也别来碰。”
我爸的脸涨得通红。
他指着我,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
“方砚舟,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当了人家上门女婿就不认爹了?”
“我认。”
“但这种忙我帮不了。”
我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我爸的声音,又急又气:“你给我回来!砚舟!你回来!”
我没回头。
走到二楼走廊拐角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气的。
是那种对至亲的人无能为力的,憋屈到骨头里的气。
我推开房门走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闭上眼。
几秒之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像是棉布摩擦的声音。
我睁开眼,朝床上看过去。
顾锦年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以为我看花了眼。
但紧接着——
她的眼皮颤了颤。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带着一种长期封闭后的茫然。
但很快,那茫然里生出了锐利。
她看着我。
目光里不是惊讶。
不是慌张。
而是一种冰冷的、已经积蓄了太久的审视。
我呆住了。
她开口了。
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很久没用过嗓子,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合着,我就是你们方家的提款机?”
【第三章】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空白了大概三秒。
然后一个念头疯狂地往上冒——
她醒了?
不。
不对。
她说的那句话,那个语气,那个眼神。
不是刚醒。
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刚才我和我爸在楼下的对话。
不,可能不只是刚才。
可能更早。
我站在门口,嘴巴张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锦年慢慢地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的靠垫上。
她的动作很缓慢,但不是那种昏迷三年后肌肉萎缩的无力。
更像是一种刻意的、节制的缓慢。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睛始终没离开我。
“你站在那里发什么呆?”
我终于找到了声音。
“你……你一直是醒着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杯子是我昨天晚上放的。
我每天晚上都会给她换一杯新的温水。
虽然她一口没喝过——我以为她一口没喝过。
她放下杯子,看着我。
“不完全是。”
“什么叫不完全是?”
“前两年是真的昏迷。”她的声音沙哑,但语调很平,“第三年开始有意识了,但身体不听使唤。”
“那你——”
“三个月前彻底醒了。”
三个月前。
我算了一下。
那时候我已经住进顾家了。
也就是说,从我搬进来到现在,她一直在装睡?
“你装了三个月?”
“不是装。”顾锦年纠正我,“是观察。”
她说这话时,眼神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水。
但我莫名从那平静里读出了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观察什么?”
“观察你方砚舟是个什么样的人。”
“观察你们方家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观察我爸给我找的这个‘丈夫’,到底是来替我挡灾的,还是来吃绝户的。”
每一个字都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扎得人生疼。
我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因为她说的没错。
我们方家确实就是来吃绝户的。
至少我爸是。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不是来帮我爸要钱的。”
“我知道。”
我抬头。
顾锦年看着我的眼神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不是和缓,而是多了一丝确认。
“你刚才把你爸挡回去了。”
“你听到了?”
“这个房间隔音没你想的那么好。”她顿了一下,“而且你吵架的时候声音不小。”
我沉默了一下。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醒了这件事。”
顾锦年靠在床头,目光扫过窗外。
窗外是顾家花园的一角,那只肥猫正趴在石阶上晒太阳。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不急。”
“不急?”
“我装了三个月,不差再装几天。”她看着我,“你那个爸,今天被你挡回去了,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苦笑了一下。
确实不会。
我太了解方国栋了。
他这个人,脸皮比城墙还厚,心思比玻璃还脆。
今天被拒绝,回去冷静两天,就会想出新的办法来。
而且下一次,他不会只带一个于海平来。
“所以你打算继续装睡?”
“我打算看看,你方砚舟,能替我挡到什么程度。”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考验我。
不,这就是在考验我。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沉默了好几秒。
“行。”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你别再吓我了。一个‘昏迷三年的植物人’突然睁眼说话,我差点以为见鬼了。”
顾锦年愣了一下。
然后她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幅度的,几乎看不出来的。
但我确定,那是一个笑。
“胆子不大,嘴倒挺贫。”
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一次真正的对话。
后来我才知道,这大概也是她三年来,第一次笑。
【第四章】
顾锦年“醒着”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她白天照常“昏迷”,护理团队来了,她就闭眼躺着,配合得天衣无缝。
生命体征稳定,脑电波正常——因为她本来就是清醒的。
只是在扮演一个沉睡的人。
我一开始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人怎么能在那么多专业医护面前装睡三个月不穿帮。
后来我发现,她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她控制呼吸频率。
在医生做瞳孔反射测试的时候,她会提前调整眼球位置。
护士给她做痛觉刺激的时候,她会轻微地反应——不是不反应,而是反应得恰到好处,刚好符合“有意识但无法苏醒”的医学指标。
我问她怎么学会的。
她说:“躺了三年,除了听人说话,就是研究他们怎么检查我。”
她的语气很淡。
但我听出了那三年的漫长。
一个人,清醒地困在一具不受控的身体里。
听得见所有声音,看不见任何画面。
无法说话,无法动弹。
日复一日。
那不是昏迷。
那是活埋。
我不敢想她是怎么扛过来的。
白天她装睡,晚上——护工走了之后——她会“醒”过来。
我们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她靠在床头,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有时候聊几句,有时候各自安静。
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带着分量。
有一天晚上,我问她:“你爸知道你醒了吗?”
她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他?”
“因为我要先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我出车祸,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的。”
这句话像一块冰掉进了温水里。
我整个人一激灵。
“你怀疑有人害你?”
“不是怀疑。”顾锦年看着窗外的夜色,“我出事那天,车的刹车系统被人动过。”
“交警的鉴定——”
“鉴定报告上写的是机械故障。”她回过头来看我,“你信吗?”
我不说话了。
一辆顾家千金的座驾,保养级别最少是月检,怎么可能出现机械故障。
“我昏迷那三年里,听到了很多东西。”
顾锦年的声音轻了下去。
“听到了谁在我床边哭,谁在我床边算计。”
“听到了谁盼着我醒,谁盼着我永远不醒。”
她没有说具体的名字。
但她的眼神告诉我,那些名字她记得一清二楚。
“所以你醒来之后,不急着让人知道。”
“对。”她点头,“醒着,才能看清谁是人,谁是鬼。”
我突然理解了她装睡三个月的意义。
不是怕。
是在布局。
一个在黑暗里困了三年的人,比任何人都更懂得耐心的价值。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了凌晨。
她问我为什么答应这门婚事。
我如实说了。
我爸要破产,我妈被人绑过,家里撑不下去了。
她听完没什么表情。
只说了一句:“至少你没骗我。”
然后她闭上眼睛:“去睡吧,明天你爸估计还要来。”
她猜对了。
【第五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爸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于海平。
他带了我妈。
一看到我妈红着眼眶站在客厅里,我就知道我爸的策略升级了。
昨天是软磨硬泡,今天打感情牌。
“砚舟……”我妈一开口就哽咽了,“你爸说的那个项目,真的是好项目。你就帮帮家里吧。”
“妈,你知道那是什么项目吗?”
她摇头。
她当然不知道。
她一辈子没参与过方家的生意,我爸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
我看向我爸。
他站在我妈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你看着办”的样子。
“爸,我昨天的话说得很清楚了。”
“你说的是清楚,但家里的问题没解决。”我爸往前走了一步,“砚舟,我打听过了,顾家每年光慈善捐款就好几个亿。两个亿对他们来说就是毛毛雨。”
“那是人家的钱。”
“你是人家女婿!”
又来了。
这套逻辑。
“爸。”我盯着他,“我最后说一次。协议上白纸黑字,我不能向顾家提任何额外诉求。你要是硬闹,毁的是我跟顾家的关系,也是方家最后一条活路。”
“你这孩子——”
“方先生。”
一个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钱叔站在楼梯口。
他面无表情,但那种客气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冷。
“方先生,顾宅不方便频繁待客。如果有事,请在外面约方公子。”
这是在下逐客令。
我爸的脸腾地红了。
他一辈子要面子,被一个管家这么不软不硬地赶,比打他一巴掌还难受。
“我来看我儿子碍着你什么了?”
“没有碍着任何人。”钱叔的语气波澜不惊,“只是老爷子的规矩,来访需要提前预约。”
“我是他亲爹!还要预约?”
“是的。”
钱叔说完这两个字,就不再多说了。
但他的立场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明确。
我妈拉了拉我爸的胳膊:“走了,别闹了。”
我爸甩开她的手,指着我:“方砚舟,你给我记住,你今天不帮家里,以后别后悔!”
他转身就走,脚步又重又乱。
我妈跟在后面追出去,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心疼,有歉意,也有深深的无力。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钱叔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方先生,老爷子说了,顾家给出去的钱不打算再追回来。但前提是——方家自己不作死。”
我点了点头。
“我尽量。”
钱叔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回到二楼,推开门。
顾锦年睁着眼,靠在床头。
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是的,平板。
她从枕头底下翻出来的。
不知道藏了多久。
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画面。
画面里,我爸正气冲冲地走出顾家大门。
“你连客厅的监控都能看?”
“这是我家。”她抬眼看我,语气理所当然,“家里的安防系统密码我八岁就知道了。”
我张了张嘴,决定不再追问。
“你爸,”她把平板放下,“比我想的还蠢。”
“他不是蠢。”我叹了口气,“他是贪。”
“贪比蠢更危险。”
“我知道。”
“他下次还会来。”
“我知道。”
“你拦不住他多久。”
“我——”
我顿住了。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我爸不是那种能被道理说服的人。
他能被暂时打退,但他永远不会放弃。
他像一只苍蝇,只要闻到了血腥味,就会不停地围着你转。
不把他彻底堵死,这事没完。
“有个办法。”顾锦年突然说。
“什么办法?”
“让他知道,闹下去的后果,不是拿不到钱,而是连现有的一切都要吐出来。”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很陌生的东西。
那不是算计。
是一种见过太多人性丑态之后的、冷静的洞察。
“你打算怎么做?”
她没直接回答。
而是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相信我吗?”
我想了想。
这个女人昏迷了三年,装睡了三个月。
她手里有监控,枕头底下藏着平板,对顾家的安防系统了如指掌。
在所有人以为她是活死人的时候,她在暗处看清了每一个人的脸。
说实话,这种人,正常来讲不应该轻易相信。
但鬼使神差的,我点了头。
“信。”
“那就配合我。”
【第六章】
配合她的第一步,是收集证据。
不是关于她车祸的。
是关于我爸方国栋的。
顾锦年从她的“宝贝平板”里调出了一份文件,是顾家法务部做的尽职调查报告。
上面详细列着方氏建材过去五年的所有财务数据。
投资失败、盲目扩张这些我都知道。
但有一笔我不知道。
三年前,就在顾锦年出车祸的前一个月,方国栋从一个地下借贷平台借了八千万。
这笔钱没有进入方氏建材的账户。
而是打进了一个私人账户。
账户持有人:方国栋。
用途:赌场。
“你爸不是投资失败。”顾锦年把平板转向我,“他是赌输了。”
我盯着那个数字。
八千万。
我脑子里回放起这几年的所有画面。
我爸说的“投资失败”、“合伙人跑路”、“周转不过来”。
全是假的。
他在赌。
一直在赌。
五个亿的注资,他大概又拿去赌了。
所以才会两个月不到就来要新的钱。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
是恶心。
一种从胃里往上翻涌的恶心。
“这些资料你怎么拿到的?”
“我说过,这个家的安防系统我八岁就会了。”顾锦年看着我,“顾家的法务部,在你签协议之前就把方家查了个底朝天。”
“那他们还同意这门婚事?”
“因为我爸不在乎方家值多少钱。”她的声音轻了下去,“他在乎的是我能不能醒。”
这句话让我心里堵了一下。
顾鹤年。
那个传说中冷面铁腕的商界大佬。
在他女儿面前,他只是一个无计可施的父亲。
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只要她能醒。
我忽然有点理解了,为什么他会同意让一个烂透了的方家来当亲家。
不是看不穿。
是不在乎。
只要有一丝可能让女儿好起来,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这种心情,说不上来是感动还是心酸。
“我打算让我爸知道我手里有这些东西。”顾锦年说,“他如果识相,就此收手,大家相安无事。”
“如果他不识相呢?”
“那就走法律程序。顾家的法务团队不是吃素的。”
我深吸一口气。
“让我来吧。”
“什么?”
“这些东西,让我来跟他说。”
顾锦年看着我。
“他是我爸。”我说,“不管他做了什么,这种事应该由我来收场。”
她盯了我好一会儿。
“行。”
她把平板递给我。
“资料我发到你手机上。”
接过平板的时候,我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
她的手凉得出奇。
不是那种病态的凉。
更像是在黑暗里待了太久,连体温都变得小心翼翼。
“谢谢。”我说。
“谢什么?”
“谢你告诉我真相。”
她收回手,靠回床头。
“别谢太早。”
“真相这种东西,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从今天开始,方国栋在我心里就不再只是“那个蠢但不坏的爸”了。
他是一个骗子。
骗老婆,骗儿子,骗亲家。
把所有人的人生当作赌桌上的筹码。
回不去就回不去吧。
【第七章】
我约我爸在顾家外面的一个茶馆见面。
他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但一见到我,又立刻堆起了笑。
“砚舟,想通了?”
“坐下说。”
我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把手机推过去。
屏幕上是那份借贷平台的转账记录。
八千万。
私人账户。
赌场流水。
我爸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就白了。
他抬头看我,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这……你哪来的?”
“哪来的不重要。”
“爸,我就问你一句话。”
我看着他。
“方氏建材欠的那些钱,有多少是投资亏的,有多少是你赌输的?”
他不说话。
茶杯在他手里轻轻地抖。
“五个亿的注资,你又拿了多少去赌?”
还是不说话。
我心里那根弦终于断了。
不是愤怒。
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是一种彻底的、寒到骨头里的失望。
“爸,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这门婚事吗?”
“因为妈。”
“因为妈被人绑在椅子上的那段视频。”
“我以为我来顾家受这个委屈,至少能保住妈的安全。”
“但现在我发现,把妈推进深渊的那个人,就是你。”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你放屁!我什么时候——”
“八千万赌债,你跟妈说了吗?”
他定住了。
“五个亿的注资,你又偷偷挪走多少去赌,你跟妈说了吗?”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顾家追究,方家要退还全部注资加等额违约金——十个亿,你拿什么还?”
“你拿妈的命还?还是拿我的命还?”
茶馆里没什么人,但我的声音已经引起了隔壁桌的注意。
我不在乎。
我爸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灰。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全是事实。
“我告诉你我现在的底线。”
我把手机收回来。
“从今天起,你不许再去顾家。”
“不许再打着方家女婿的旗号去找任何人要钱。”
“不许再碰赌的东西。”
“如果你做不到,这些资料我会交给顾家法务部。”
“到时候追究下来,不是你破产的问题,是你坐牢的问题。”
我爸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有惊恐,有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我才明白,那是被亲儿子逼到绝路上时的怨毒。
但当时他什么都没说。
他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方砚舟,你狠。”
他转身走了。
我坐在茶馆里,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茶叶沉在杯底,泡得发胀,颜色发暗。
苦得没法入口。
【第八章】
我以为这件事就此了结。
天真了。
三天后,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人出现在了顾家。
我那天下午正在花园里喂猫,听到前面主楼那边有动静。
车声、脚步声,好几拨人。
我起身绕过去一看,主楼门口停着三辆车。
其中一辆我认识。
是顾家二房的车。
钱叔快步走过来,脸色比平时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方先生,二夫人来了。”
二夫人。
顾家的二房,严格来说是顾鹤年同父异母的弟弟顾鹤鸣那一支。
顾鹤鸣去世得早,留下老婆孟佩琳和一个儿子顾昱辰。
顾锦年跟我聊过这一家子。
只说了八个字:面慈心毒,笑里藏刀。
我跟着钱叔进了客厅。
孟佩琳坐在沙发上,约莫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穿一身暗色旗袍,气质温雅。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的样子,西装笔挺,面相跟他妈挺像,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顾昱辰。
还有一个人。
我爸。
方国栋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脸上的表情比三天前在茶馆里完全不同。
他看起来很得意。
那种“我找到靠山了”的得意。
我的心一沉。
“哟,砚舟来了。”孟佩琳率先开口,声音又柔又甜,“我这还是第一次见锦年的丈夫呢。长得真精神。”
“二夫人好。”
我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的表情。
我爸在躲我的目光。
顾昱辰一直在打量我,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商品。
孟佩琳笑吟吟的,但那笑到不了眼睛里。
“砚舟,我和你爸也不是外人,今天来就是聊聊家常。”孟佩琳端起茶杯,“听说锦年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我这个做婶婶的也是操碎了心。”
操碎了心?
顾锦年说,她昏迷这三年,孟佩琳来看过她两次。
两次加起来不超过十分钟。
“砚舟,”孟佩琳放下茶杯,切入正题了,“你爸跟我说了方家的情况,我也很心疼。毕竟现在也算是一家人了嘛。”
“锦年那个孩子,躺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你一个大小伙子在这守着,也不是个事儿。”
“我和昱辰商量了一下,有个想法。”
她看向顾昱辰。
顾昱辰往前走了一步,把一份文件放到茶几上。
“方砚舟,我们想收购方氏建材,当然价格会给到位。另外——”
他顿了一下,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
“我们建议你说服大伯,把锦年的医疗监护权交给二房。毕竟大伯年纪大了,有些事力不从心,二房来接手,也说得过去。”
医疗监护权。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我脑子里。
谁掌握了医疗监护权,谁就有权决定顾锦年的一切——治疗方案、用药选择,甚至是……放弃治疗。
我看着顾昱辰。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掩饰。
他甚至不屑于掩饰。
在他看来,顾锦年就是一个躺在床上的障碍。
只要这个障碍消失,顾家的继承格局就会彻底改变。
而我爸,在这盘棋里,大概就是被许诺了一笔钱之后,乖乖来当棋子的。
我转头看向方国栋。
“爸,这就是你的新门路?”
“砚舟,你听我说——”
“卖掉方氏建材,然后帮二房从顾锦年手里抢监护权?”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孟佩琳笑了一下:“砚舟这话说得太严重了,我们怎么叫抢呢?锦年是我亲侄女——”
“二夫人。”
我打断了她。
“我虽然是个上门女婿,但有些事我还是分得清的。”
“方氏建材的事是方家的事,跟顾家内部的事掺不到一起。”
“至于锦年的监护权,那是顾老爷子的决定,轮不到我来说。”
顾昱辰挑了一下眉毛:“方砚舟,你知道你在拒绝什么吗?”
“知道。”
“你确定?”
“确定。”
顾昱辰笑了。
那种居高临下的、看蚂蚁挡车的笑。
“行,那我就直说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
“你一个穷光蛋,娶了我堂姐,在顾家吃喝拉撒全靠别人。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替她做决定?”
“你爸欠的那些赌债,你以为顾家不知道?大伯只是暂时不追究,不代表以后不会翻旧账。”
“方砚舟,你别不识抬举。跟我们合作,你和你爸都有退路。不合作——”
他摊了摊手。
“你们方家,一条退路都没有。”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我看着顾昱辰那张精致的脸。
他说的每一个字,从逻辑上来讲,都没什么毛病。
我确实是个穷光蛋。
确实没资格。
确实没退路。
但我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楼上那个房间里,有一个装睡的女人。
她在黑暗里躺了三年,听清了所有人的真面目。
她在等。
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在她不方便出手的时候,替她守住底线。
而我答应过她。
“顾昱辰。”
我开口了。
“你说我是穷光蛋,对。你说我没资格,也对。”
“但有一件事你搞错了。”
“锦年是我老婆。不管是协议上的还是法律上的,她是我老婆。”
“她的事,在她醒来之前,我说了算。”
“你不服?”
“去法院告我。”
顾昱辰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种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压着火的冷。
“好。”他点了点头,“方砚舟,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转身对孟佩琳说:“妈,走吧。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谈的。”
孟佩琳站起来,看了我一眼。
笑容还在,但眼底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砚舟,你还年轻,有些事不要太冲动。”
她说完带着顾昱辰走了。
客厅里又剩下我和我爸。
方国栋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替你擦屁股。”
“什么擦——你放屁!二房答应给我三千万!三千万!你一句话就搅黄了!”
“三千万。”我冷笑了一声,“爸,你卖我一次五个亿,现在三千万就把我又卖一次?”
“还搭上一个可能连命都保不住的人?”
“你嫌我贱也行,但你不能拿别人的命去赌。”
我爸的嘴唇抖得厉害。
他站起来,手指指着我。
想骂。
但最终,一个字都没骂出来。
他转身走了。
走得比上次还快。
客厅里空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好像在刚才那几分钟里被抽空了。
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我抬头一看。
是钱叔。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我。
“方先生。”
“嗯?”
“老爷子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做得不错。”
钱叔说完就走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原来顾鹤年也在看。
所有人都在看。
看我方砚舟这个穷光蛋上门女婿,到底站哪边。
【第九章】
那天晚上,我把白天发生的事完完整整跟顾锦年说了。
她全程没什么表情。
听到孟佩琳和顾昱辰要监护权的时候,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听到我爸帮二房做事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
但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这人从来不会在伤口上撒糖。
“二房图的不只是监护权。”她说。
“还有什么?”
“顾氏集团的股权。我名下有百分之十八的顾氏股份。如果我‘无法苏醒’且没有其他合法继承人,那这些股份的处置权会落到监护人手里。”
“百分之十八……”
“按今天的市值,大概一百六十亿。”
我沉默了。
一百六十亿。
难怪二房急了。
“你出车祸那件事——”
“八成跟他们有关。”顾锦年的声音平静得吓人,“但我没有直接证据。”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
“继续等?”
“二房今天被你挡了回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她看着我,“被挡了之后,他们的下一步棋,才会露出真正的破绽。”
“你在钓鱼。”
“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看着她。
灯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一点都不柔和。
那是一个在黑暗里磨了三年的人。
她比任何人都有耐心。
也比任何人都更狠。
我忽然有点心疼她。
一个人,在最好的年纪里失去了一切。
行动的能力,说话的能力,看到光的能力。
醒来之后,面对的是一群想吃掉她的人。
连身边唯一的“丈夫”,一开始也不过是另一张来吃绝户的嘴。
“锦年。”
她微微偏了下头。
“我第一次叫她名字。”
“嗯?”
“你不用一个人扛。”
她看着我,眼神有一瞬间的松动。
很快又收紧了。
“说这种话早了。”
“我知道。”
“但我想说。”
她没再接话。
但那天晚上,她睡着的时候——真正睡着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嘴角是微微放松的。
不是笑。
是卸掉了一点点防备。
【第十章】
二房的反击比我预想的要快。
五天后,一篇报道出现在了江城最大的商业媒体上。
标题是:《顾氏千金“植物人婚姻”背后的利益链——方氏建材骗婚顾家内幕》。
文章写得很长,核心内容总结起来就三条——
第一,方氏建材资不抵债,方国栋通过“入赘式联姻”骗取顾家巨额注资。
第二,方砚舟在顾宅“名为照护,实为监控”,限制顾家其他亲属探望顾锦年。
第三,匿名知情人士透露,方家有意控制顾锦年的医疗方案,以维持其昏迷状态,从而长期占据合法配偶的身份来侵吞顾家财产。
看到第三条的时候,我的手指把手机壳捏得咔吧响。
维持昏迷状态。
这句话是要把我往死里踩。
评论区已经炸了。
“果然是穷人惦记富人的钱”。
“这不就是现代版的鸠占鹊巢?”
“方家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还有人扒出了我的大学照片,我爸的社交媒体账号,甚至我妈在菜市场买菜的照片。
“看看这一家子的档次,配得上顾家?笑死。”
每一条评论都在我眼前挤成一团脏字。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闭了一会儿眼。
楼上,顾锦年正在“昏迷”。
护理团队上午来做过检查,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她已经醒了。
也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在用那个藏在枕头底下的平板,把这篇报道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我上楼的时候,她正好放下平板。
“看到了?”我说。
“看到了。”
“二房的手笔?”
“不全是。”她指了指报道里引用的“匿名知情人士”那段,“这段话的措辞,是我堂弟身边那个秘书白丽娟的风格。她写PR稿喜欢用‘据了解’这个词开头。”
“你连这都注意?”
“三年。”她抬眼看我,“我说了,我在暗处听了三年。每个人的说话习惯、用词风格、甚至走路的声音,我全记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昱辰想逼我们先乱。”她的分析很快,“舆论一起,顾家就不得不给公众一个交代。到时候二房再适时出来‘主持公道’,提出接管我的监护权——顺理成章。”
“那怎么办?澄清?”
“澄清是下策。”
“为什么?”
“因为公众不关心真相,他们关心的是更大的瓜。你越解释,他们越觉得你在狡辩。”
“那上策是什么?”
“给他们一个更大的瓜。”
她拿起平板,翻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堆截图、录音文件和文档。
“这三年里来我床边说过的话,有些是真心话,有些是生意。”
“孟佩琳有一次在我床边接电话,跟一个叫‘老周’的人讨论怎么把顾氏旗下一个地产项目的地皮转给她自己的关联公司。”
“顾昱辰有一次喝多了进来,对着我说——堂姐你要是醒不过来就好了,省得碍眼。”
她翻到那条录音,按了播放。
一个年轻男人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
“锦年啊锦年,你说你醒来干嘛呢?你爸那些东西,迟早都是我的。你就安安心心睡着吧……”
后面还有几句不堪入耳的话,我就不复述了。
我握了握拳头。
“这些够用吗?”
“做引子够了。但直接放出来太刻意,会被说是伪造。”
“那怎么办?”
顾锦年看着我。
“你说过你配合我。”
“说过。”
“那就到了配合的时候了。”
她把计划跟我说了。
很简单,也很大胆。
让二房自己来“探望”她。
然后在他们以为她昏迷不醒的时候,让他们当着“证人”的面暴露真实意图。
而我就是那个证人。
但不只是我。
还有一个人。
“你打算告诉你爸?”
“不。”她摇头,“告诉钱叔。”
“钱叔?”
“他跟了我爸三十年。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该报。”
第二天,钱叔“不小心”在二房面前提了一句——
“方先生最近不在宅子里,去处理方家的事了。顾小姐身边只有护工。”
消息传到二房那里,不到二十四小时,孟佩琳就带着顾昱辰“来看望侄女”了。
【第十一章】
当天下午。
孟佩琳和顾昱辰到顾家的时候,我“碰巧”提前回来了。
但我没出现在客厅。
我在二楼走廊的拐角处,那里有一个小储物间,门半开着,刚好能听到隔壁顾锦年房间里的动静。
钱叔以“不便拒绝亲属探望”为由,把孟佩琳母子带上了二楼。
推开门之前,钱叔说了一句:“请二位轻声,顾小姐在休息。”
然后他退了出来。
站在走廊里,没走远。
房间里,孟佩琳的声音响起来了。
一开始是表演。
“锦年,婶婶来看你了。你看你瘦了这么多,婶婶心疼死了。”
演了大概三分钟,确认“昏迷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后,她的语气开始变了。
“昱辰,把门关上。”
门关上的声音。
孟佩琳的声音低了下来,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一清二楚。
“看到那篇报道了吧?效果不错。方家那个穷鬼已经被骂上热搜了。”
“嗯。”顾昱辰的声音,“但还不够。大伯那边没表态。”
“你大伯这个人,面子上挂不住,他才会动。现在舆论还不够大。”
“那我再让白丽娟放几条料出去?”
“放。往狠了放。最好让人觉得方家在害锦年。”
“方砚舟那边会反抗。”
“他反抗什么?一个穷小子,没钱没势没人脉。他能翻出什么浪花?”
孟佩琳笑了一声。
那种笑听着让人脊背发凉。
然后顾昱辰说了一句——
“妈,其实最快的办法是让锦年彻底醒不过来。”
安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孟佩琳的声音没了笑意。
“我的意思是,调整一下她的用药方案。让她从‘有可能苏醒’变成‘完全不可能苏醒’。到时候大伯绝望了,监护权自然就交出来了。”
“你疯了!”孟佩琳压低声音,但那个“疯”字还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真出了事,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不会出事。”顾昱辰的声音很平,“换一种长效镇静类的药物就行了,剂量控制好,看起来就跟自然没两样。我已经问过人了。”
“你——”
“妈,一百六十亿。”
这五个字让孟佩琳闭了嘴。
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在储物间里握紧了拳头,指甲扎进了掌心。
然后孟佩琳说了一句:“这事……再说。”
“再说”。
不是“不行”。
不是“绝对不可以”。
是“再说”。
走廊里,钱叔的脸色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手里攥着的,是他衣服口袋里一个正在录音的设备。
十分钟后,孟佩琳和顾昱辰离开了。
走的时候还客客气气跟钱叔说“替我们谢谢大哥,有空常来看锦年”。
他们走后,我从储物间出来。
钱叔看着我。
我看着钱叔。
他把录音设备递给我。
“方先生,这个……”
“给顾老爷子。”我说。
钱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点了头。
他转身下楼,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我推开顾锦年的房门。
她靠在床头。
眼睛是睁着的。
看着天花板。
脸上没有表情。
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攥着被子的一角,指节发白。
“你都听到了?”我问。
“嗯。”
“生气吗?”
她没回答。
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在黑暗里躺了三年。”
“有人在我床边哭,有人在我床边笑,有人在我床边算计我的命。”
“我全都听到了。”
“全都记住了。”
她转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终于不再只有冷静。
有恨。
有痛。
还有一种沉了很久、很久之后浮上来的坚决。
“方砚舟。”
“嗯。”
“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帮我回家。”
她的意思不是回顾家老宅。
她一直在顾家老宅。
她说的“回家”,是回到阳光下。
回到所有人面前。
以一个清醒的、活着的、完整的人的身份。
“好。”
我说。
【第十二章】
三天后。
顾家老宅,主楼大厅。
顾鹤年召集了一次家庭会议。
到场的人包括:顾鹤年本人、孟佩琳、顾昱辰、顾家法务总监赵铭、钱叔,以及方砚舟——也就是我。
名义上是讨论“近期舆论风波的应对方案”。
孟佩琳来得很早,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虑表情。
顾昱辰跟在她身后,还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
他朝我点了下头。
我也点了下头。
面上谁也看不出什么。
顾鹤年坐在主位上。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见他。
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脸上的线条很硬,像刀刻出来的。
眼神更硬。
那双眼睛扫过全场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能在江城商界站在顶端四十年。
“情况大家都了解了。”顾鹤年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全场的空气都被压住了,“外面的报道,对顾家和方家都有影响。今天把大家叫来,商量一下怎么处理。”
孟佩琳第一个说话:“大哥,我觉得根源还是出在方家。”她看了我一眼,表情温和但话不温和,“方先生是好人,但他家里的情况确实复杂。舆论抓的就是这个点。”
“嫂子说得对。”顾昱辰接上来,“大伯,我有个建议。锦年的状况三年没有改善,也许我们应该考虑更换医疗团队,或者……调整监护安排。”
他看向法务总监赵铭。
赵铭面无表情地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没说话。
“昱辰是说,由二房来协助大哥分担锦年的照护责任。”孟佩琳补充道,“毕竟大哥事务繁忙——”
“不用了。”
一个声音从大厅入口传来。
清脆、沙哑,带着一种所有人都不曾听过的平静。
所有人转头看过去。
顾锦年站在大厅门口。
是的。
站着。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披散着,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钱叔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大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孟佩琳手里的茶杯啪嗒一声掉在了茶几上,茶水溅了出来。
她没注意到。
顾昱辰的脸,在三秒之内,从错愕变成了惊恐。
然后迅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他的喉结动了两下。
他在咽口水。
“锦年……”孟佩琳的声音在发抖,“你……你醒了?”
顾锦年没看她。
她看着顾鹤年。
顾鹤年站了起来。
这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几十年、据说在妻子葬礼上都没掉一滴泪的男人,此刻嘴唇在抖。
“锦年。”
“爸。”
就这一声“爸”。
顾鹤年的眼眶红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顾锦年走到大厅中央,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孟佩琳和顾昱辰身上。
“婶婶,你刚才说要帮我爸分担照护责任?”
她的语气轻得像在聊家常。
“不用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做主。”
“锦年,你刚醒,身体还——”
“我醒了三个月了。”
这句话让孟佩琳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三个月。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三个月里,他们在她“床边”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
她全都知道。
顾昱辰先绷不住了。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医疗团队每天都在检查,脑电波、瞳孔反应——”
“堂弟。”顾锦年打断他,声音很平,“你上次来看我的时候,喝了不少酒。说了些有意思的话。要不要我帮你复述一下?”
顾昱辰的脸刷地白了。
“你说——锦年啊锦年,你说你醒来干嘛呢?你爸那些东西,迟早都是我的。”
大厅里的空气像结了冰。
“你还说——你就安安心心睡着吧。”
“后面的那些话太难听了,我就不当着我爸的面说了。”
顾鹤年的目光缓缓地转向了顾昱辰。
那目光里没有怒火。
比怒火更可怕。
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审判。
“还有一件事。”顾锦年转向法务总监赵铭,“三天前,二房来‘探望’我的时候,在我房间里的对话,钱叔全程录了音。”
钱叔上前一步,把一个U盘放到了茶几上。
“包括顾昱辰建议调整我的用药方案,让我‘彻底醒不过来’的那段。”
孟佩琳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演的。
是真的抖。
顾昱辰猛地站起来:“这是非法录音!没有经过我同意——”
“在顾家的房子里,录顾家的人,保护顾家的女儿。”顾锦年看着他,“你觉得哪个法官会站在你这边?”
“你——”
“坐下。”
顾鹤年开口了。
只两个字。
顾昱辰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力气,跌坐回了沙发上。
孟佩琳张了张嘴:“大哥,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佩琳。”顾鹤年的声音依然不大,“你弟弟走的时候,把你和昱辰托付给我。我这些年没亏待过你们。”
“大哥——”
“但你们不该打锦年的主意。”
这句话说完,孟佩琳的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碎了。
她的嘴角扭曲了一下,眼眶泛红——不是委屈的红,是被揭穿之后无处可逃的狼狈。
“赵铭。”顾鹤年看向法务总监。
“在。”
“二房名下所有顾氏关联股份,即日起冻结。查清那个地产项目的转移记录。如果涉及违法,移交司法机关。”
“至于昱辰——”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
顾昱辰的嘴唇在哆嗦,脸上一片灰白。
三分钟前他还在这里指点江山。
现在他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
“从今天起,不再担任顾氏任何职务。”
孟佩琳终于崩了:“你不能这样!鹤鸣走的时候说过,这些东西有昱辰一份——”
“鹤鸣走的时候还说过,要我照顾好锦年。”
顾鹤年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冷。
“你们要害我女儿的命。”
“佩琳,鹤鸣如果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他会怎么想?”
这句话打到了孟佩琳最后一根神经上。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眼泪掉下来,但没有人心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眼泪不是悔恨。
是输了的不甘心。
会议结束后,孟佩琳和顾昱辰被请出了顾家老宅。
以后没有顾鹤年的允许,不得踏入。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顾鹤年走到顾锦年面前。
他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头。
但手停在半空,犹豫了。
怕碰疼了她。
顾锦年主动走上前一步,把头靠在了父亲肩上。
“爸,我回来了。”
顾鹤年的手终于落下来,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没说话。
但我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站在旁边,没出声。
这一刻不属于我。
但我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在翻涌。
不是感动。
比感动更深。
是一种——
终于,有人从黑暗里走出来了的,踏实。
后来的事情,像是按了快进键。
顾家的公关团队出了一份声明,公布了顾锦年苏醒的消息。
同时,之前那篇抹黑报道的媒体收到了顾家法务部的律师函。
舆论在二十四小时内翻转。
之前骂我的那些人,现在在评论区说“原来是二房在搞鬼”“方砚舟是好人”。
网络就是这样。
墙倒众人推,风来百草偃。
至于我爸——
方国栋在得知顾锦年醒了的第二天,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只有六个字:
“儿子,爸错了。”
我看了很久。
没有回。
不是不原谅。
是还不到时候。
有些错,不是一句“错了”就能翻篇的。
需要时间。
也需要他真的去改。
我把那条微信锁了屏,抬头看窗外。
花园里那只肥猫正在追一只蝴蝶,笨拙得不行。
顾锦年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她现在已经不用装睡了。
阳光打在她脸上,比那张毕业照上的笑还要好看。
虽然她其实没在笑。
“方砚舟。”
“嗯。”
“协议上说,你是我丈夫。”
“对。”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正式履行丈夫的义务?”
”……什么义务?“
”比如,陪你老婆去楼下散个步。“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走啊。“
我们一前一后下了楼,走进花园。
那只肥猫看见我们,喵了一声跑过来,在我脚边蹭了两下,又去蹭顾锦年的脚踝。
它从来不认生。
顾锦年弯下腰,摸了摸猫的脑袋。
”它叫什么?“
”没名字。我一直叫它肥猫。“
”那就叫它肥猫吧。“
阳光很好。
风也很好。
三年暗夜,一朝天光。
她终于站在了阳光底下。
而我刚好,站在她旁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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