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
我雇了个私家侦探。
做这个决定之前,我在浴缸里泡了整整两个小时,盯着天花板,把自己和周景行的五年婚姻,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周景行是我的丈夫。我们结婚五年,他事业有成,对我温柔体贴,在外人眼里,我们是模范夫妻。
可这半年,他变了。
他开始频繁加班,经常出差,手机换上了新密码,洗澡也把手机带进浴室。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对我的话越来越少。我深夜失眠起来喝水,看见他背对着我,手指飞快地划着手机屏幕,嘴角还挂着我没见过的笑。
我告诉自己,是我想多了。
可女人的直觉,往往准得可怕。
我想起五年前,周景行跟我求婚那天。他跪在江边,捧着一枚戒指,眼睛亮得像是装满了整个星河。他说,林晚,我周景行这辈子,就认定你一个人了。我哭着点头,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他每天早上给我煮粥,晚上给我留一盏灯,不管多晚回家,都要凑过来亲一下我的额头。我生病发烧,他守了一整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回来还给我带了我爱吃的糖炒栗子。
我一直以为,那就是爱情的模样。
直到半年前,那个会给我留灯的男人,开始把灯一盏一盏地关掉。
我翻过他的西装口袋,什么也没找到。我偷偷试过他的密码,生日、纪念日,全都不对。我甚至在他的行车记录仪里,只看到一片被清空的黑。
我像是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外,里面传来窃窃私语,我却什么都听不见。
所以我雇了程野。
一家口碑很硬的私人调查所,一次性付了三万定金。签合同的时候,我握笔的手在抖,但我还是签了。
我对自己说:林晚,你要一个答案。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我却没料到,这个答案,会把我这辈子最信任的人,一起拖进深渊。
2 照片
程野的效率很高。
第三天下午,他就约我在一间没人的咖啡馆见面,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我面前。
"林女士,"他点起一支烟,烟雾里看不清表情,"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盯着那个信封,心跳得厉害,手却还是伸了过去。
信封里是十几张照片。全部是抓拍,角度刁钻,像是藏在暗处偷窥的眼睛。
第一张,是周景行和一个女人从酒店大门走出来。女人穿着米色风衣,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第二张,两人并肩走进地下停车场,周景行替她拉开车门,动作熟稔。
第三张,女人的脸终于露了出来,在酒店的旋转门里,被灯光照亮。
我握着照片的手,猛地攥紧了。
那张脸,我太熟了。
苏糖。
我最好的闺蜜。从高中起就形影不离,一起哭过、一起笑过、一起熬过最穷最难的日子。我结婚的时候,她做我的伴娘,眼睛红红地递上红包,说:"晚晚,你一定要幸福。"
而现在,她和我的丈夫,一起从酒店里走出来。
我眼前一阵发黑,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林女士,"程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先冷静。"
冷静?
我怎么冷静?
我最好的朋友,和我最爱的男人,背着我搞在一起。我像个傻子一样,一边怀疑丈夫出轨,一边还愧疚自己不该怀疑他;我甚至想过,如果抓不到证据,就原谅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们呢?
他们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出双入对。
我把那几张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最后,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下来。
"程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帮我继续查。我要他们所有的证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哪里开的房,一分一毫,我都要。"
程野看了我很久,最后点头:"好。"
我站起身,把照片塞回信封,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听见程野在身后喊:"林女士,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回头。
"离婚。"我说,"我要他净身出户。"
那晚,我照常回了家。
周景行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我进门,抬头冲我笑了笑:"回来了?吃饭了吗?"
他笑得很自然,语气也很温柔,和平时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我怀里揣着那叠照片,我几乎要以为,是我误会他了。
"吃了。"我换上拖鞋,把包放在玄关,"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想你了。"他放下手机,站起来朝我走过来,张开双臂,"过来让我抱抱。"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自己走过来,把我圈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声音温柔:"晚晚,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最近加班多,冷落你了,对不起。"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这个人,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和林念算计我的财产。现在却能这么自然地抱着我,说着体贴的情话。
我轻轻推开他,别开脸:"我有点累,先去洗澡了。"
"好,"他没在意,拍拍我的肩,"洗完早点睡,别太晚。"
我走进浴室,锁上门,打开花洒,让温热的水淋在自己脸上。
水声很大,盖住了我压抑的哭声。
我在想,五年的夫妻,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我完全不认识了?是第一次和林念见面的时候?是第一次把钱转到她名下的时候?还是,他早就不是那个当年在江边跟我求婚的男人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和他之间,从今晚起,再也回不去了。
3 对峙
我没有立刻去找周景行。
我要先去找苏糖。
我想当面问问她,问她还记不记得,我当年是怎么把家里唯一的鸡蛋让给她;问她还记不记得,她爸生病住院,是谁陪她守了三个晚上;问她是不是忘了,我结婚那天,她哭着说过要我幸福。
我是在她的公寓门口堵到她的。
苏糖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手里拎着垃圾袋,正要出门。看见我,她明显一愣,随即扯出一个笑:"晚晚?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盯着她,没说话。
"怎么了?"她脸上的笑有些僵,"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又跟周景行吵架了?"
"苏糖。"我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和周景行,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门口,手里的垃圾袋掉在地上,里面滚出几个空罐子。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到了。"我从包里掏出那叠照片,拍在她面前,"你和他,从酒店里出来。苏糖,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苏糖低下头,看着那些照片,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东西,我读不懂,只觉得心口发冷。
"晚晚,"她说,"你不该来找我。你应该去找周景行。"
"我问你,"我逼上前一步,"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没有跟他开始。"苏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晚晚,我没有和他在一起。"
"那这些照片——"
"是假的。"苏糖打断我,声音忽然变得急促,"那些照片是假的!是周景行花钱雇人拍的!他故意找人设计你,就是想逼你主动提离婚,好让你少分财产!"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苏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晚晚,周景行早就想跟你离婚了。他外面有人,但不是跟我。他怕离婚分财产分得太多,就找了那个私家侦探,让你怀疑我,让你一气之下主动提离婚。这样他就能把脏水泼到你身上,说你是善妒、无理取闹的那个。"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你说……程野?我雇的那个侦探?"
"是周景行收买的!"苏糖抓住我的手,指尖发凉,"晚晚,你别再查了,也别再往火坑里跳了。周景行这个人,不值得。你听我的,尽快离婚,趁现在还能拿回一些东西,赶紧抽身。"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我从小信任到大的闺蜜,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她说得太快了,太快了。像是在背一段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我脑子里那个疑点,像一根刺,越扎越深。
我一个字也没说,转身就走。
身后,苏糖的声音追上来:"晚晚!晚晚你听我说!"
我没有回头。
4 录音
我直接去了程野的事务所。
我要亲口问清楚,他到底有没有被周景行收买。
程野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快杀回来,看见我推门进来,有些意外:"林女士?"
"程野,"我直直看着他,"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收了周景行的钱?"
程野愣了一下,随即皱眉:"林女士,你这话从哪来的?我程野做事有规矩,收了谁的钱,就替谁办事。我收了你的定金,就只替你查。"
"那为什么苏糖说,那些照片是假的?是你和周景行联手设计的?"
程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他掐灭烟,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林女士,"他缓缓开口,"照片是真的。"
"那苏糖——"
"苏糖撒谎了。"程野打断我,"那些照片,我没有伪造。你丈夫周景行,确实和别的女人有来往。但那个女人,不是苏糖。"
我一头雾水:"可照片里,明明就是苏糖——"
"你听我说完。"程野的声音沉下去,"那天,我在跟踪周景行。周景行和那个女人的事,我拍到了。但那个女人,一直遮着脸,我没拍到正脸。直到后来我才确认,那不是苏糖。"
"那你怎么会拍到苏糖和他进酒店?"
"因为苏糖也在跟踪周景行。"程野看着我,一字一句,"林女士,苏糖早就知道周景行出轨了。她一直在暗中帮你收集证据,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那天,她堵住周景行,两人在酒店门口起了争执,被我拍了下来。加上角度问题,看起来就像是他们一起从酒店出来。"
我愣住了。
苏糖……在帮我查周景行?
"可她为什么跟我说,是你被周景行收买?"
程野点起第二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句话:"因为苏糖不想让你继续查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她怕你查到那个女人的身份。"程野顿了顿,"林女士,周景行外面的那个女人,你应该……不想知道是谁。"
我心头一跳:"是谁?"
程野沉默了很长时间。
"是你继母的女儿。"他说,"周景行和她,已经在一起快一年了。"
我的世界,轰然崩塌。
林念。
我那个继妹。
那个曾经乖巧地跟在我身后,甜甜地喊我"姐姐",我以为早已老死不相往来的继妹。
我扶着墙,慢慢在椅子上坐下,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程野,"我哑着嗓子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林念这几年一直在做生意。"程野说,"据我查到的,她一开始是借着你的关系,接近周景行。说是谈合作,一来二去,就有了私情。"
"那他们是怎么转移财产的?"
"周景行名下那几家公司和房产,这一年里,陆陆续续过户到了林念找来的几家公司名下。这些公司表面和林念无关,但层层深挖,实际控制人都是她。"程野顿了顿,"林女士,他们的手段很高明,如果不是提前查,等你发现的时候,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我闭上眼,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我爸去世那年,继母带着林念,几乎搬空了我的家。我那时候还小,争不过,也抢不了,只能咬着牙自己一个人熬过来。
我以为那已经是最疼的事了。
可现在我才发现,最疼的不是被抢走东西,而是我亲手选的人,站在抢我东西的人那一边,一起对付我。
"程野,"我睁开眼,声音冷下来,"我要他们所有的证据。一条都不要漏。"
程野点头:"放心,我这边一直在收集。等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交给你。"
"还有,"我顿了顿,"苏糖那边……你替我看着点。别让她一个人乱来。"
程野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
5 继母
我有过一个继母。
我亲生母亲走得早,我爸在我十岁那年,娶了继母进门。继母还带过来一个女儿,比我小两岁,叫林念。
林念从小乖巧,嘴甜,会讨人欢心。我爸疼她,我也让着她。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我记得她第一次来我家那年,怯生生地躲在她妈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我,小声喊:"姐姐。"
我蹲下来,把手里吃了一半的蛋糕递给她,笑着说:"给你。"
她接过蛋糕,眼睛亮晶晶的。那一瞬间,我是真的把她当成了亲妹妹。
我甚至想过,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让她在这个家过得开心。
可后来我才知道,我爸那份本来要留给我的财产,被继母一点点地,转移到了林念名下。
我爸去世那天,我连遗产的边都没摸到。继母和林念,把一切都拿走了。
我从那个家搬出来,独自打拼,咬着牙把日子过起来。我以为,过去那些事,早就翻篇了。
可现在,程野告诉我,周景行背着我出轨的对象,是林念。
我那个继妹。
"所以,"我声音发颤,"苏糖不让我查,是怕我知道是林念,受不了?"
程野摇头:"不止。林女士,林念和周景行在一起,不只是偷情那么简单。他们……在合伙转移你的财产。"
我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周景行名下的几家公司和房产,近一年来,正在被一点点转移到林念的名下。"程野说,"如果你不阻止,等你发现的时候,你会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
五年,我和周景行朝夕相处五年。我以为我们是夫妻,是携手同行的伴侣。可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在处心积虑地算计我。连同我那个继妹一起,要把我掏空。
我忽然想起苏糖在公寓门口,红着眼睛对我说的那些话。
她说:"周景行早就想跟你离婚了。"
她说:"你别再往火坑里跳了。"
她说:"你尽快离婚,趁现在还能拿回一些东西。"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了。她一直在替我挡,替我查,替我想办法。她宁可自己背上"和闺蜜丈夫偷情"的黑锅,也要让我看清周景行的真面目。
我误会她了。
我彻底误会她了。
我掏出手机,想给苏糖打电话。可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都没按对。
就在这时,程野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林女士,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你说。"
程野看着我的眼睛,慢慢说:"苏糖……不止是把你当闺蜜。"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自己去问她吧。"程野别开目光,"我只能说,她对你,远比你想象的,要真心。"
6 真相
我是在江边找到苏糖的。
她一个人坐在河堤上,背对着我,抱着一罐啤酒,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起来,特别孤单。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苏糖。"我轻声喊她。
她没回头,肩膀却明显僵了一下。
"我全都知道了。"我说,"周景行和林念的事,你一直在替我查。你故意让他们拍到你,又故意说是周景行收买侦探,就是想让我彻底死心,赶紧离开他。"
苏糖低下头,手里的啤酒罐被捏得变了形。
"对不起,"她哑着嗓子,"我用了很蠢的办法。"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背这种黑锅?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苏糖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风把我们的头发都吹乱了,她才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因为我知道,"她说,"如果我直接告诉你周景行出轨了,你一定会先怀疑我。"
我怔住。
"你会想,是不是我误会了,是不是有人在挑拨,是不是周景行有苦衷。"苏糖苦笑,"你会给周景行找一百个理由,然后劝自己原谅他。晚晚,我太了解你了。你就是这样一个人,宁可自己受委屈,也要给别人留余地。"
"可我不想看你委屈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夕阳落在她眼睛里,亮得有些刺眼。
"晚晚,我想让你看清,那个男人根本不值得。我想让你,为自己活一次。"
我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的眼泪,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程野说的那句"她对你,远比你想象的,要真心",是什么意思。
苏糖喜欢我。
不是闺蜜的那种喜欢,是那种……我从未想过,也不敢想的喜欢。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我身边,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固执地保护着我。我以为是友情,是亲情,是我们之间天经地义的羁绊。
可我从来没想过,她看我的眼神里,藏着那样深、那样长的一份心意。
我想起高中那年。我因为家里的事,成绩一落千丈,一个人躲在操场角落哭。是苏糖找到我,什么都不问,坐在我旁边,陪我哭了一个下午。哭完了,她把她的校服外套披在我身上,说:"晚晚,走吧,我请你吃雪糕。"
我想起大学。我穷,舍不得买新衣服,苏糖就偷偷买两件一模一样的,一件说是"买多了"送给我。我找了兼职,她每天下课都来接我,说顺路。
我想起我结婚那天。她站在我身后,看着我走向周景行,笑得眼睛红红的。
我一直以为,她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朋友。
可现在我才明白,她所有的"刚好",都是她一个人,在背后拼了命地替我撑着。
"苏糖,"我红着眼睛问她,"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苏糖苦笑着摇头,"告诉你我喜欢你?然后呢?你会用那种……那种看异类的眼神看我吗?还是你会觉得恶心,躲着我,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不会。"
"你会。"苏糖看着我,眼神温柔又悲哀,"晚晚,你太善良了。你知道以后,一定会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应我,反而对我愧疚,对我疏远。我不想你那样。"
"所以你就宁愿,什么都不说,看着我嫁给一个不值得的男人?"
苏糖沉默了很久。
"我想过。"她低下头,"我想过,只要他真心对你好,我就认了。我把你当朋友,不,我把你当成我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人。只要你幸福,哪怕那份幸福不是我给的,我也认。"
"可他不配。"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得刺眼,"晚晚,他根本不配。我看到他背着你跟林念在一起的时候,我恨不得冲上去撕了他。"
"我想让你幸福。可我更想让你,醒过来。"
我看着她,看着她强忍着的眼泪,看着她藏在倔强背后的,那一点小心翼翼的心意。
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我只是伸手,轻轻抱住了她。
"苏糖,"我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有些哑,"你这个傻子。"
苏糖在我怀里,僵了很久,终于慢慢地,伸手回抱住了我。
她的眼泪,落在我颈窝里,烫得吓人。
7 收网
我没有跟苏糖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说破了反而沉重。我只是把她的怀抱记在了心里,然后转过身,去面对我该面对的事。
周景行。
林念。
还有那些被他们一点点搬走的,属于我的东西。
我没有打草惊蛇。我请了律师,收集了程野给我的所有证据,又把周景行和林念转移资产的银行流水、股权变更记录,一条一条地整理出来,锁进保险柜。
那段时间,我照常和周景行过日子,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给他做饭,陪他应酬,晚上睡在他身边,听他手机里的消息提示音一遍遍响起。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时候跟我摊牌,好把我扫地出门。
他不知道,我已经在织一张网。
一个周末,周景行说他要出差,晚上不回来了。
我知道,他又要去找林念。
我没有拦他。等他出门,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是程野的声音:"都准备好了。今晚,林念和周景行会在南郊的别墅里,签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律师和记者,我都安排好了。"
"好。"我说,"收网。"
那晚的南郊别墅,灯火通明。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周景行正搂着林念,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份刚签完字的协议。他看见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晚晚?你怎么——"
"周景行。"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协议复印件,声音平静,"你和林念,转移我的财产,转移得够了吗?"
周景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林念也愣住了,慌忙想站起来,却被我一眼钉在原地。
"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我把文件拍在茶几上,"上面签的,是你和周景行的名字。我已经报了警,也请了律师。你们转移的每一笔钱,每一份资产,我都会拿回来。"
"林晚!"周景行猛地站起来,冲我吼道,"你疯了!你以为你是谁?这房子、这公司,都是我的!"
"是你的?"我笑了,"周景行,你名下的公司,有一半是我爸当年给我的嫁妆。你这两年,一直拿这笔钱养着林念。现在,该还回来了。"
周景行脸色煞白,指着林念,声音发抖:"林念,你——"
"景行!"林念尖叫着打断他,"你别听她瞎说!她就是想讹你!"
我看着他们狗咬狗,忽然觉得,这五年,我到底在跟什么样的人过日子。
"别争了。"我说,"外面有律师,有记者。你们现在,应该想想怎么应对起诉。"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周景行声嘶力竭地喊:"林晚!你不得好死!"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终于要开始为自己而活了。
8 放下
离婚官司打得很顺利。
周景行和林念转移财产的证据确凿,法院判了我应得的那份,还有这些年被他们偷偷转走的部分。
开庭前那段时间,周景行来求过我很多次。
第一次,他跪在我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是鬼迷心窍,是林念勾引他,说他最爱的还是我,求我撤诉,他愿意把一切都还给我。
我看着这个曾经让我觉得全天下最温柔的男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周景行,"我说,"你连撒谎都不会了。你爱的是我?那你为什么要转移我的财产?"
"我……我是被林念骗的!"
"骗?"我笑了,"你名下的公司,是我爸给我的嫁妆。你把它过户到林念名下,是林念拿刀逼你的?"
周景行哑口无言。
第二次,他没再来求我。他换了副嘴脸,派人给我递话,说如果我不撤诉,他就把我"当年不检点"的旧事捅出去,让我身败名裂。
我听完,只觉得可笑。
"你去捅吧。"我回了一句,"我林晚行得正坐得直,没有什么怕人知道的。"
周景行见吓不住我,最后一次来,整个人憔悴了很多。他站在我家门口,看着我,声音沙哑:"林晚,我们五年的感情,你就一点不留恋吗?"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感慨。
"周景行,"我说,"五年,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可你从打算背叛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我们的感情,亲手扔掉了。"
"留恋?"我轻轻笑了,"我留恋的,是当年那个在江边跟我求婚的周景行。不是你。"
周景行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
林念哭着求我,说她错了,说她是被周景行骗了。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林念,"我说,"我爸留给我的东西,我可以不计较。但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家人。"
林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处理完这一切,我搬进了新家。
一个人住,清清爽爽。我买了很多绿植,养了一只猫,每天下班回来,坐在窗边看夕阳,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宁。
苏糖偶尔会来看我。
她总是拎着一袋水果,或者一盒蛋糕,站在门口,笑着喊我:"晚晚,我来啦。"
我们像从前一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吃零食,聊天到半夜。只是有些话,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起。
有一次,我新买的猫跳到她腿上,蹭来蹭去。苏糖摸了两下,忽然说:"晚晚,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挺像猫的。"
"像猫?"
"嗯。"她歪着头想了想,"看着温温软软的,其实特别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也特别容易受委屈,受了委屈也不说,自己缩着。"
我笑了:"那你像什么?"
"我啊,"她想了很久,"我像门口那棵树。不管刮风下雨,都站在那儿,等你回来。"
我被她这句话说得有些晃神,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撸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那顿饭,我们吃了很久。她帮我洗碗的时候,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忽然很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感情,有些话,也许不说破,才是最好的安放。
那天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冲我挥了挥手:"晚晚,早点睡。"
"你也是。"我说,"路上小心。"
她笑了,转身走进夜色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也许这就是我们要走的路。她守着我,我陪着她,我们以彼此舒服的方式,在这漫长又琐碎的人生里,一直走下去。
那个江边的拥抱,像是一个秘密,被我们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时光倒流,回到高中那个秋天,回到她递给我第一块橡皮的时候,我能不能早一点,看懂她眼睛里的那点光。
可人生没有如果。
我只能在那之后的人生里,把这份迟到的懂得,好好地收藏着。
9 尾声
一年后的春天,我在一个婚礼上,遇见了程野。
他是来参加我朋友的婚礼的,穿着西装,头发剪得利落,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他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林女士,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也笑了,"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他顿了顿,"听说你把周景行那边的事,处理得很干净。"
"托你的福。"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程野,谢谢你。"
程野看着我,忽然说:"林女士,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什么?"
"苏糖那天在江边,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幸福。不管是跟谁,只要是你真心想要的,她都成全。"
我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我低下头,喝了口酒,把那点情绪压下去,抬起头,冲他笑:"我知道。"
"她知道你知道吗?"
"应该……知道吧。"我看向窗外的夕阳,声音很轻,"我们都在学着,用彼此想要的方式,爱对方。"
程野没再说话,只是举杯,冲我晃了晃。
那天傍晚,我从婚礼现场出来,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糖发来的消息,很简单:
"晚晚,我买了你爱吃的糖炒栗子,在老地方等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笑了。
我回了一条:"等我,马上到。"
然后我收起手机,朝着夕阳的方向,走了过去。
—全文完—